他只是坐在床边,握着那只手,握得死紧。
阿昭来劝过,说世子您多少吃点儿东西,说世子您去歇一歇,说世子您这样身子会垮的。
萧珏像是没听见。
九王爷来了一趟。
他站在门口,看着萧珏的背影。那孩子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连姿势都没换过。床上的那个人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微微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尽了全力。
九王爷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对守在门口的阿昭说:“随他去吧。”
阿昭愣住。
九王爷没有解释。他只是往外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
“让厨房备着热粥,”他说,“他什么时候肯吃,就端过来。”
阿昭应了一声。
九王爷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阿昭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门里那个一动不动的背影,忽然觉得眼睛有点酸。
他想起那日影七被抬进来时的样子——浑身是血,脸色惨白,像是随时都会断气。
他想起萧珏抱着那个人冲进来时的样子——脸上全是血,眼睛红得吓人,声音都喊破了。
他想起方才九王爷说的那句“随他去吧”。
阿昭忽然明白了什么。
有些事,拦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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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珏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
他只记得窗外的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只记得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只记得那只手被他握着,从冰凉到温热,从毫无反应到偶尔会微微动一下。
他不敢睡。
他怕一闭眼,那个人就会不见。
他怕一松手,那个人就会像梦里那样,被人拖走。
夜里,屋里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光落在影七的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柔和了许多。萧珏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两道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深陷的眼窝,看着那张干裂的嘴唇。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站在廊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追随着自己。
想起春猎遇险时,他挡在自己前面,浑身是血,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起那些雨夜,他守在门外,从不离开。
想起那日马车冲过来,他想都没想就挡在自己面前。
想起那件旧衣,那把匕首,那两道刻痕。
萧珏低下头,把那只手贴在自己额头上。
“你到底是谁?”他哑着嗓子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没有人回答。
屋里只有灯芯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萧珏闭上眼。
他不知道答案。
可他忽然觉得,答案是什么,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这个人还活着。
重要的是他还在。
重要的是——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第四日夜里,影七的睫毛动了动。
萧珏正趴在床边打盹,忽然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头。
床上的那个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有些涣散,对不准焦。它们转了转,落在他身上,然后慢慢聚焦。
萧珏看着他,喉结动了动。
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攥紧了那只手,攥得死紧。
影七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世子……”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几乎听不清。
萧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闭嘴,”他说,声音都在抖,“别说话。”
影七看着他,没有再说话,可他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淡,很轻。
唤来太医看过,说命保住了,好好养着就是。
萧珏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一口气松下来,整个人就像是散了架一样,差点站不稳。阿昭赶紧扶住他,说什么也要让他去吃点东西。
这一次,萧珏没有拒绝。
他坐在外间的桌边,一口一口喝着粥。那粥熬得很烂,入口即化,可他吃不出什么味道。他只是机械地往嘴里送,眼睛却一直盯着里间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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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
太子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密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五个人,”他的声音很平,却让人听了心里发寒,“五个人,连一个人都拿不住?”
谋士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砖,不敢吭声。
“那个人是什么来路?”太子问,“一个王府的侍卫,能有这样的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