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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憋了整整三天。

从听见萧珏坠崖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憋着。他怕那个人没死,他怕那个人会回来,他怕一切还会有变数。

现在,灵堂都设了,那个野种,真的死了。

太子闭上眼,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终于,”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终于……”

他睁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可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好的茶。

从那一刻起,他对皇帝的监管,放松了许多。

反正那个野种已经死了,父皇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那些围在寝殿外的人,撤了一半。那些每日三道查验的膳食,变成了两道。那些日夜盯着九王府的眼线,也撤回来不少。

太子觉得,大局已定了。

就在太子放松警惕的那一夜,九王爷悄悄进了皇帝的寝殿。

他从密道进去的。

那条密道是他和皇帝年少时一起挖的,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太子的人把寝殿围得水泄不通,却不知道,那堵墙后面,有一条路。

皇帝靠在榻上,听见动静,慢慢睁开眼。

他瘦得厉害,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可那双眼睛,在看见九王爷的那一刻,忽然有了一点点光。

“九弟……”

九王爷在榻前跪下,握住皇帝瘦骨嶙峋的手。

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是已经没有多少温度了。他的心猛地一疼。

“皇兄,臣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皇帝看着他,没有说话。

九王爷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珏儿没死。”

皇帝的睫毛颤了颤。

“他坠崖后被人救起,现在藏在城外。伤得不重,养几日就好。”

皇帝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谎。

皇帝的嘴角动了动,那是一个笑。很轻,很淡,却是这些天来,他脸上第一次出现的笑。

“那就好,”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那就好……”

他闭上眼,胸口微微起伏着。

九王爷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这个人,是他的皇兄,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最尊贵的人。可此刻他躺在这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软禁,连门都出不去。

他唯一惦记的,是那个孩子还活着。

九王爷握紧他的手。

“皇兄,你再撑些日子。等珏儿回来——”

“九弟。”皇帝打断他。

九王爷停下,皇帝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可那里面还有一点光,一点属于帝王的光。

“朕知道,”他说,“朕一直都知道。”

他看着九王爷,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几十年的弟弟。

“父皇当年把皇位传给朕的时候,”他慢慢说,“朕问过他,为什么选朕,不选你。”

九王爷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因为朕比你狠。”皇帝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一个苦笑。

“他说得对。你太重情了。重情的人,当不了皇帝。”

九王爷没有说话,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可朕知道,你比朕更适合当这个皇帝。”

“皇兄——”

“听朕说完。”皇帝打断他。

九王爷闭上嘴。

皇帝喘了几口气,才继续说:

“这些年,朕一直想,如果当年是你在那个位置上,会是什么样子。你比朕聪明,比朕能忍,比朕更懂人心。你唯一缺的,就是那股狠。”

他看着九王爷,目光里忽然有了一点光。

“可你教出来的孩子,”皇帝说,“比朕的太子,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所以朕答应你。”

皇帝一字一字说:“朕一定让他如愿。”

九王爷愣住了。

他看着皇帝,看着那张瘦得脱了形的脸,看着那双浑浊却依然有光的眼睛。

他想说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皇帝摆了摆手,“去吧。别让人发现。”

九王爷叩首,额头抵在地砖上,抵了很久。然后他起身,后退几步,转身走进密道。

他不知道,这是他见皇帝的最后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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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丑时,丧钟响了。

那钟声沉闷而悠长,一下一下,敲在京城每一个人的心上。

萧珏在城外的庄子里,听见了那钟声。

他站在院子里,望着皇宫的方向。天边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钟声一下一下传来,像是有人在敲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