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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忽然笑了。

影七看着他:“笑什么?”

萧珏说:“笑那些老臣。他们以前盯着朕,恨不得把朕的一举一动都记下来。现在倒好,全去盯着萧砚了。”

影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萧珏看见了,伸手捏他的脸:“你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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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砚一天天长大。

他的个子蹿得很快,十三岁的时候还比萧珏矮半个头,到了十五岁,已经和萧珏一般高了。

他的脸也长开了,从那个瘦弱的、带着婴儿肥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眉目清俊、轮廓分明的青年。

他的眉眼像他母亲,温和、沉静;他的下巴像他父亲,方正、坚毅。可他的气质,不像任何人。那是他自己的,从容、笃定、不卑不亢。

朝臣们对他越来越满意。户部尚书说,世子算账比户部主事还快;兵部尚书说,世子排兵布阵颇有章法;工部尚书说,世子治河之策切中时弊;刑部尚书说,世子断案明察秋毫。

他的学问越来越好,政务越来越熟,朝臣们从“奉命教导”变成了“真心佩服”。

张御史有一次在早朝后感慨:“这孩子,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

旁边的人吓了一跳,捂住他的嘴:“你疯了?陛下还在呢!”

张御史挣开那人的手,叹了口气:“我说的是实话。”

萧珏听见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他对影七说:“七哥哥,你听见了吗?他们说萧砚是当皇帝的料。”

影七看着他:“陛下不吃醋?”

萧珏摇头:“不吃醋。朕巴不得他们早点把萧砚培养出来,朕好早点歇着。”

影七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萧珏说的是真的。

这些年,萧珏太累了,从登基到北狄,从朝堂到战场,从九王爷的死到魏王的叛,他一个人扛了太多。

他需要一个人替他分担,而萧砚,就是那个人。

转眼四年过去了。

萧砚十六岁,他如今站在朝堂上,可以对答如流,可以引经据典,可以在大臣们争执不下的时候,说出自己的见解。

那些曾经担心他太年轻的大臣们,现在只剩下满意。

建昭十年三月十九,萧珏提前给萧砚行了冠礼,就像当年的自己一样。

冠礼在太庙举行。仪式繁复,程序冗长,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萧砚跪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三拜九叩。

萧珏亲手为他加冠,从缁布冠到皮弁,从皮弁到爵弁,一加,二加,三加。每加一冠,萧珏都会说一段祝词。他的声音不高,可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最后一次加冠结束,萧珏看着萧砚,看了很久。

那个瘦弱的、从淮北跑了三天三夜来投奔他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大人。

“从今日起,你便是成人了。”萧珏说。

萧砚叩首:“侄儿,谢陛下。”

冠礼之后,萧珏在太和殿颁布了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侄萧砚,聪慧端方,仁孝恭俭,深肖朕躬。着即立为皇太侄,正位东宫,以固国本。钦此。”

萧砚跪在御阶之下,双手接过圣旨。他的手很稳,可他的眼睛里有泪光。

满殿朝贺,山呼“皇太侄千岁”。

萧砚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跪伏的人,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魏王府的偏院里,穿着破旧的衣裳,啃着冷馒头。

想起他八岁时被从偏院接出来,换了新衣裳,第一次站在正院的阳光下。

想起他十二岁时从淮北跑了三天三夜,跪在萧珏面前,说“侄儿前来请罪”。

想起萧珏说“你父亲的罪,是他自己的。你不需要替他扛”。

他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散朝后,萧砚没有回东宫。他去了乾清宫,跪在萧珏面前。萧珏正在批折子,看见他跪下,放下笔。

“怎么了?”

萧砚叩首,额头抵着地砖,声音有些抖:“侄儿……侄儿想谢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