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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号角声响了。呜——呜——呜——低沉而悠长,在群山之间回荡。

萧珏站起身,走到御帐前,接过李内侍递来的弓。那是一把牛角弓,弓身漆黑,弓弦雪白,是他用了多年的旧物。他拉了一下弦,嗡的一声,清脆悦耳。

“众卿,”他的声音不高,可风把他的声音传出去很远,“今日秋猎,不论尊卑,只论胜负。猎得最多者,朕有重赏。”

文武百官齐齐抱拳:“遵旨!”

萧珏翻身上马,影七策马在他身侧,他看了看影七,然后收回目光,扬鞭策马:“出发!”

萧砚也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银白色的骑装在白马上格外英挺。他握紧缰绳,深吸一口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那匹马是萧珏送给他的,通体漆黑,四蹄踏雪,是西域进贡的宝马。萧砚给它取名“踏雪”,养了三年,一人一马,默契得像是一体。

“驾!”萧砚策马冲了出去,身后跟着一队年轻的侍卫,马蹄声如雷鸣,扬起一阵尘土。

秋猎持续了三天。

第一天,萧砚射中了三只兔子、一只鹿。他把猎物交给随从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得意,可他没有张扬,只是默默地回到营帐,擦他的弓。

萧珏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晚上,他让人给萧砚送了一壶热酒。

萧砚接过酒,问送酒的内侍:“陛下说了什么?”内侍摇头:“陛下什么都没说。”

萧砚笑了,倒了一杯酒,对着御帐的方向举了举,然后一饮而尽。

第二天,萧砚射了一只狐狸。那狐狸跑得极快,在灌木丛中左突右冲,萧砚追了整整一个时辰,最后在一条小溪边把它射中了。

他下马,捡起那只狐狸,狐狸的皮毛火红火红的,在阳光下像一团火。他看了很久,然后让人把狐狸皮剥下来,做成了一条围脖。

他没有留给自己,他让人送去了御帐。

萧珏摸着那条围脖,毛茸茸的,暖融融的。他笑了,对影七说:“这孩子,有心了。”

第三天,萧砚追一只白狐。那只白狐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像一道白色的闪电。

萧砚看见它的第一眼,就决定要把它射中。他策马追上去,白狐钻进了一片密林,他跟着钻了进去。

随从们在后面喊:“殿下,林子里路险,别追了!”他没有听。

白狐从密林的另一头钻出来,往山崖的方向跑去。萧砚紧追不舍,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不知道,山崖上的石头,已经松了。

萧珏和影七在不远处的山坡上,正看着萧砚的背影。影七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他的目光从萧砚身上移开,落在那面山崖上。

山崖上有一块巨石,正在微微晃动。不是风吹的,是马蹄震的。

影七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陛下,”他的声音很急,这是他极少有的语气,“萧砚有危险。”

萧珏还没反应过来,影七已经策马冲了出去。他的马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从山坡上直冲下去,马蹄扬起一路尘土。

萧珏的心猛地揪紧了,他策马跟在后面,可他的马没有影七的快,他只能看着影七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七哥哥——”他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了。

萧砚不知道身后的危险。他的眼睛只盯着那只白狐,白狐已经跑到了山崖下,正在一块石头后面喘气。萧砚弯弓搭箭,瞄准——

“萧砚——闪开!”

影七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山谷中炸开。萧砚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他看见了影七策马冲来的身影,看见了影七脸上从未有过的表情——是着急,是害怕。

然后他听见了头顶的声音。轰隆隆的,像打雷。他抬起头,看见一块巨石正从山崖上滚落下来,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遮住了半边天。

他的腿动不了了。

影七从马上跃起,飞身扑向他。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像一只展翅的鹰。

他扑到萧砚身上,用尽全力把他推开。萧砚被他推出去好几步远,踉跄着跌倒在地,手中的弓飞出去,落在草丛里。

与此同时,巨石砸了下来。

它砸在影七的头上。那声音很闷,闷得像有人用拳头捶了一床棉被。可那力道,不是拳头能比的。影七的身体被砸得往下一沉,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血从他的额角流下来,顺着脸颊淌到地上,洇进泥土里,暗红暗红的,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