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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衍也不敢说。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顾长风的脸。

那张脸清晰地刻在他的脑子里。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

他这辈子,爱过沈婉清,爱过怀安,爱过顾长风。前两个,都走了。他怕了,怕再失去,怕再疼一次,怕自己这颗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再也经不起一次失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就这样吧。做朋友就好。做朋友,就不会失去。做朋友,就可以一直看着他,一直听他喊“大哥”,一直在他身边,不远不近。

他把那些心思藏起来,藏到最深的地方,不让任何人看见。

可每次顾长风对他笑,那些心思就会自己冒出来,怎么都压不住。

那天傍晚,两个人坐在山坡上看日落。太阳很大,很红,慢慢沉到草原下面。

顾长风坐在萧衍身边,隔着一臂的距离。他看着那片晚霞,忽然说:“大哥,我觉得,这辈子能认识您,是我的福气。”

萧衍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偏头看着顾长风,“我也是。”他说。

顾长风的睫毛颤了颤,转过头,看着萧衍。两个人的目光在夕阳里相遇,近到能看清彼此眼里的自己。

萧衍看着顾长风,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藏着很多话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想说,长风,我有话跟你说。可他不敢。他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怕说了,顾长风会害怕,会躲,会离开。他怕自己又一个人。

他低下头,移开了目光。顾长风也移开了目光。两个人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气息。他们的衣袍被风吹起来,偶尔碰到一起,又分开。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可他们又离得很远,远到谁都不敢迈出那一步。

因为他们都怕。怕失去,怕被拒绝,怕自己配不上对方,怕这份感情会毁了现在的一切。

他们把自己困在“朋友”这两个字里,不敢往前,也不舍得往后。

太阳沉下去了,天边还剩最后一抹红。顾长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伸出手。

萧衍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握住。顾长风把他拉起来,手很热,很有力,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块温热的石头。萧衍站起身,顾长风松开手,退后一步。

“大哥,天黑了,回去吧。”顾长风说,声音很稳。

萧衍点了点头,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只有马蹄声,哒哒哒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萧衍走在前面,顾长风走在后面,落后半个马身。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可他们的心里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喜欢你。”萧衍在心里说。

“我喜欢你。”顾长风在心里说。

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呜呜地响,像是替他们说了,可他们都没有听见。

萧衍看着前方黑沉沉的路,忽然想,这条路,他们还能一起走多久?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想停下来。

他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路的尽头,走到天的边缘,走到再也走不动的那一天。

顾长风看着前面那个背影,那个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他想催马跟上去,想和他并排,想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

可他不敢,他怕自己跟上去之后,就再也不想退回来了。

他们就这样走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在前面,一个在后面,像在追逐,又像在逃离。

可他们都知道,不管谁在前面,谁在后面,他们都在同一条路上,这就够了。

第135章 雨夜轻吟

永平十五年夏,边城下了入夏以来第一场雨。

不是江南那种绵密的、温柔的细雨,是西北特有的暴雨。天黑得像扣了一口锅,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整座边城照得惨白。

雷声轰隆隆地滚过屋顶,震得窗户纸都在抖。雨不是下的,是倒的,像是天被人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浇。

萧衍已经病了两天了。不是什么大病,风寒,受了凉,发着低烧。

军医来看过,开了方子,说不碍事,吃几副药就好了。萧衍没当回事,照常批折子、巡防、处理军务。

可他的身体不答应,到了第二天傍晚,烧得更高了些,头也昏沉沉的,连饭都吃不下了。

周虎劝他歇着,他摆了摆手,说没事。可处理公务的时候,笔尖在纸上点了好几下,一个字都没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