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谢陛下隆恩!”
他抬起头,正好看见萧珏坐在御座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个笑容他太熟悉了,每次皇帝要捉弄他,都是这个表情。
阿昭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完了,这事没完。
退下时阿昭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在门槛上。他稳住身形,大步流星地出了太和殿,逃也似的。身后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婚事定在十一月十二。日子是钦天监挑的,宜嫁娶,宜纳采。阿昭算了算,不到两个月。他的心忽然慌了起来。
他原来住在九王府的侍卫营房里,一张床,一个柜子,一把椅子,就是全部家当。
后来当了禁军副统领,在京城租了一个小院子,他在那里住了好几年,觉得挺好,一个人,一张床,一个灶,够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要成亲了,有家了,不能再这样随意了,他得有个像样的地方,让人家姑娘住进来,不能委屈了人家。
他开始盘算自己有多少家底。这些年,他攒了一些银子。他不赌不嫖,不穿绫罗绸缎,不吃山珍海味。俸禄加上一些赏赐,实实在在存了一笔。
他把银票从床底下的小匣子里拿出来,一张一张铺在桌上,数了三遍。数字不算大,可他心里有数。他要去买一处宅院。
阿昭请了假,在京城的大街小巷转了好几天。
他要找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离皇城不要太远,方便当值;离王侍郎府也不要太远,方便媳妇回娘家;附近要有集市、药铺、学堂——虽然孩子还没影,可他想得远。
他看了一处又一处,有的太大,买不起;有的太小,住不下;有的太破,修不起;有的太偏,媳妇回娘家不方便。
老刘陪他看了几天,累得腿都软了,蹲在路边喘气,说:“阿昭,你比选妃还挑。”
阿昭蹲在他旁边,也喘着气,说:“那当然了,这可是我媳妇以后住的地方。”
最后他看中了南城一处两进的院子。不大,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后面还有一个小小的花园。
花园里没有湖,没有九曲桥,可有一棵桂花树,树干比碗口还粗,枝叶繁茂,站在树下抬头看,只能看见星星点点的天。
秋天的时候,满院子都是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腻得人心发软。
阿昭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忽然想起王婉。
他不记得她的脸,可他记得她很轻,手腕很细,皮肤很白。她站在桂花树下,花瓣落在她肩上,一定很好看。
“就这处。”他说。
老刘在旁边算了一下:“这得多少钱?你够不够?不够我借你。”
阿昭摇头,从怀里掏出银票,一张一张数给房主。那些银票是他这些年一点一点攒起来的,他把它们交出去的时候,心里没有不舍,只觉得踏实。
他接过房契,捧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折好,贴着胸口揣好。他的胸膛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从心口一路烧到喉咙。他想喊一声,又忍住了。
“我也有家了。”阿昭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那棵桂花树,轻轻说了一句。风吹过来,桂花簌簌地落,像一场细碎的黄雪。
“走,”他拍了拍老刘的肩,“请你喝酒。”
他们去了南街那家老酒馆。阿昭今天高兴多喝了几杯,话也比平时还多。
他说他要怎么修院子,正房要重新刷一遍漆,厢房要改成书房——虽然他不怎么看书,可万一媳妇要看呢;后面那块空地可以种花,种什么花好?他不懂,得问问媳妇。
老刘听得直打哈欠,说:“你媳妇还没过门,你就成妻管严了。”
阿昭不以为意,笑着说:“你懂什么?那是为夫之道。”
新房开始修整了。阿昭每天下了值就往新家跑,袖子一挽,亲自上阵。他不是有钱人,请不起太多工匠,能自己干的就自己干。
有一天,影七来了,他穿着便服,站在院子门口。
阿昭正蹲在院子里和水泥,满手满脸都是灰。看见影七,他愣了一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怎么来了?”
影七走进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看得很仔细。他看了看正房,看了看厢房,看了看后面的空地。
“不错。”影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