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长慎斜斜坐在沉渊剑上,想缀玉这么乖的小狐狸,怎么就跟着他那个讨人厌的师弟。
简直就是明珠暗投了。
步骖鸾才懒得去管施长慎又在一边御剑一边嘀咕什么,只好笑地弹了一下缀玉湿漉漉的黑鼻头,“掌门走了,你就能不习字了吗?”
缀玉用犬齿啃了他的手指一口,留下一点不明显的齿痕,理直气壮地说道:“万一你忘了呢?都怪他提醒你了。”
反正不管他搬出什么样的歪理邪说,最后依旧没能逃过点灯熬油读书习字的命运。
缀玉连原型都懒得变,就累得倒头睡下,此刻正四肢大大摊开躺在床上。
屋内布了阵法,现在有如春的暖意,外头却在深夜中扬起了缭乱的大雪,伴着呼啸的风。
步骖鸾就坐在还未灭掉的那一只昏暗灯烛边,不动不语,只静静地注视着呼吸绵长而匀称的小狐狸精。
云鸿剑少见地有些怯生生的惧意。
从受伤那时起,云鸿剑就总觉得自己的主人不对劲。
可二者相连的另一端却又是熟知的神魂,与从前没有丝毫差别。
云鸿剑的剑灵乃是新生,空空如也的铁疙瘩脑壳里头装不下这样多的弯弯绕绕,只凭本能,又想亲近自己的剑主,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
步骖鸾看云鸿剑在一边儿鬼鬼祟祟地蹭来蹭去,嗤笑了一声,直接伸手将它给抓了过来。
“怎么?你能看出什么不同吗?”
云鸿剑讨好地嗡嗡两声,闪烁的灵光扰得缀玉咕哝两声,翻了个身。
步骖鸾的脊背较从前微微弯了些,手指抚过云鸿剑尚未完全修复的几处细纹,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胸腔都快要瘪了下来。
云鸿剑头一次听见自己冷心冷情的主人这样痛苦而怀念的呢喃。
“真好啊……你们都还在……”
步骖鸾的指尖溢出一点泛着金芒的血珠,直接融入了云鸿剑崩裂的纹路中,霎时便光洁如新。
步骖鸾的眉眼间都溢出了愉悦,复又抬眼看向了缀玉。
昏黄灯烛的阴影似乎化作了实质,无风自动,从云鸿剑的剑身上蜿蜒过去,一直爬上了缀玉所在的床榻,将狐狸严严实实地包裹缠绕。
“来了就别想再走了,”步骖鸾轻声叹道,“你说是不是,云鸿?”
云鸿剑听不懂,但是云鸿剑会捧步骖鸾的场,立时就给他提供了十分热烈的情绪价值。
步骖鸾忽然起身,一路走到了门边,没有发出一点儿动静。
门扇开合的极快,没有叫雪风漏进屋里哪怕一星半点儿。
“今夜月色正好,云鸿,我们再去试试如何?”
步骖鸾取下了云鸿剑的剑鞘,抬手挂在了屋檐下,单手持着闪烁了凛冽寒芒的利剑,飞身朝外门弟子所居的那处山涧而去。
夜已经深了,古化简却还没有入眠,他运气好,单住了一个屋子,这时候与戒指中的前辈交流也无需畏首畏尾的。
“您说,上次袭击我的人究竟是谁?”古化简焦虑地啃着手指头,在不大的屋子中来回踱步,肉眼可见的烦躁与恐惧,“他还会再来吗?按理来说我并未与人结仇……”
耳旁的风声愈烈,皎洁的月芒也如寒光,霎时刺痛了古化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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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把烛观红
古化简在听见残魂又急又怒的警告声时已然晚了,他的眼珠一阵剧痛,像是被利刃直直地戳进了眼球,那利刃得手了还不算完,狠狠地在他脑中翻搅几下才抽了出去。
“啧,还是杀不了……”
古化简脑中撕裂一般的痛,抱着头脸在地上翻滚不休,耳中只能听见模模糊糊还有些断续的突兀声音。
那人没能要了他的命,似乎还很不情不愿的样子。
古化简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还能抽出心思来生这个气。
心中既感到荒谬,又无法抑制地生出了浓浓的恐惧来。
他只是个从凡人界来的农家子,到底是什么时候惹上了这等在九州第一的仙宗里也来无影去无踪的人物,又为何坚持不懈地想要置他于死地?
过了许久,古化简感到了阵阵眩晕,他的血一直都没能止住,差点就要流空了。
残魂迫不得已,从自己残存不多的力量中挤出一些来,却也无法替他治愈眼上的伤,只是不至于叫他失血而亡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