缀玉把嘴巴里的毛絮给呸出去,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却看见了近乎虚无的一片苍白,就像是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世界。
有形状不定的灰色的云絮自缀玉的头顶和身边略过,像是被风吹翻了一般,它们纠缠在一起,无法分开。
可缀玉明明没有感觉到风的存在。
他试着往前走去,发现脚下的“雪层”也并非真实存在的,他好像正漂浮在空中,脚下没有着落。
远处忽然传来了有些耳熟的声音,那声音拉得极长,最后归于空灵飘渺,随后,有淡淡的灵光在声源处闪烁不定。
缀玉已经忘记了自己正在做梦,也没能记起自己入睡前正和步骖鸾待在一起,他只是抬步朝光源走去。
“你在哭什么?”
那光源看似是在很远的地方,可缀玉好像只走了十来步就已经走到了正在哭泣的光源身边。
缀玉的耳朵尖抖了抖,偏过头用鼻尖去拱了拱看不清里头是什么模样的光源。
湿润的鼻头在有些冰凉,却柔韧的料子上蹭了过去,这个触感叫缀玉想起了他以前故意打翻的那些剑宗的纸质公文。
那东西哽咽着往缀玉的绒毛里面钻,哭哭啼啼地说道:“我不想被关在这里,你帮帮我好不好?”
缀玉生怕这玩意儿把鼻涕眼泪蹭到自己的绒毛上,连忙避开,顺便在心底骂了自己两句为什么要来多管闲事,这一听就不是什么轻松活儿,被缠上了可怎么办。
“你别过来,就站那儿,对,别动。”
缀玉嫌弃地伸着爪子指挥,等那东西退到了一个自己觉得安全的位置了才放下心来。
“说吧,你的诉求是什么,谁关的你,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找我帮忙。”
只要它一有往缀玉身边蹭得迹象,红狐狸立刻就会弹走,于是光源被迫期期艾艾地在原地打转。
“你感觉不到吗?”光源开始上上下下地蹦,跟多动症似的,“这里是一个被分割出来的小小小空间哦,有阵法封住了出入的路径,要是你不能解开,或者外面的那个人不能解开,你就出不去啦,只能一直和我呆在这里了……”
缀玉没说话,只是一对碧绿的眼珠一刻不歇地紧盯着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嗯嗯但是你不用害怕哦,”那东西以为缀玉不说话是因为被最坏的那个结果给吓到了,连忙安慰道,“这里虽然空空荡荡的,除了我们两个就没有其他活着的东西,但是这里的灵气还是很充足的哦,下面连着阳州地脉呢,你还是可以好好修炼,你的天分这么好,不会轻易就死掉的啦,我们还是能等到有人来救的。”
缀玉的尾巴“啪”的一声使劲拍了下地面,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凉丝丝的:“那我还真是谢谢你啊。”
“嘿嘿,”光源听不出好赖话,“不客气不客气,应该的。”
“你说这里有阳州地脉的灵气,是吗?”缀玉这会儿慢慢地回了神,想起了一些事情,比如自己在进来前正在睡觉,刚开始只当这是在做梦,可如今看来倒是与梦境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了。
光源见缀玉的态度缓和了一些,就又腆着脸往前凑了一点儿。
“是的,原本这里的灵气是借由不太好的东西供给,但是既要维持阵法运作,又要滋养我,区区百来人实在不够,后来就又想办法引入了地脉灵气。”
缀玉毛绒绒的脸上虽说依旧明显可见嫌弃的神色,可到底猜出来了这玩意儿应该就是论道会名榜,好歹是没有躲瘟神一样的躲开了。
“可我们在外面探查的时候没能感应到任何地脉支脉的存在,这一片的土地也贫瘠凋敝至极,被火烧过后连一颗树苗都长不出来,只有蕨草遍布,压根儿不像是有地脉滋润的模样。”
论道会名榜本身就是极擅阵法的一类存在,它凑到缀玉的耳朵边悄悄说道:“是阵法,闻源把所有的流向都编入了阵法的阵纹中,一点都不会漏出去的。”
缀玉因它的举动而警惕起来,同样小声地回道:“老东西还真有点本事——他在监视你吗?”不然为什么突然小小声。
名榜爽朗一笑:“哈哈没有啦。”
缀玉觉得这玩意儿可能压根儿就没长脑子。
“别扯东扯西的了,你既然能琢磨出这些来,那你也应该能想到该如何破阵。”
缀玉往一大团光源里糊了一爪子,也没有可以收起爪尖,立刻就能感觉到锦帛一类的物品的存在。
“唉哟唉哟,你把我脸抓到了,”名榜叫了两声,才回答道,“是的,我可以看出来。”
缀玉冷声道:“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等着别人来救?”
名榜解释道:“我因天道而生,我的一切能力和禀赋都只局限在天道对我的规划中,即我是按时按期划出一片空间以供天下青年才俊切磋交流、共襄大道的论道会的举办者,我也只是一个举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