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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尘转过头看向远处:“对你已经够容情了。”

林忘行悠悠道:“是吗?”

景尘:“是。”

他说得坚定又果决,那话里好似真的包含了千百种寓意,林忘行收回笑……突然想,容情和真情,是一个意思吗?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自己衣摆身侧——青玉坠如一块普通的美玉,就堪堪落在离他咫尺之近的手边。

要不然就把一切全都告诉他,彻底断了念想。

自己一个将死之人,怎么好奢求一丝一毫的情分。

“我……”

“记那么清楚,那你是猪还是姑娘?”

景尘猝不及防开口,把林忘行的话堵回喉咙里。他惊得浑身一顿,抬头却看到景尘促狭一笑。

那笑可真是个稀罕物,同行了这么久,不是冷笑就是讥笑,林忘行还从未见过景尘这般洒脱的笑,月光下,那笑好似浸在柔光里,让人挪不开眼。

林忘行不动声色地想:

人终有一去,可这笑和人都被我遇到,如今还都在我眼前,这辈子……也算值吧?

他浅浅一笑,却忽然觉察不对,他心中一转: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

他又重新咀嚼了一番景尘刚方才的话,突然灵光乍现,想:

难不成……他那话是想在床上与我分个高低?

想不到尘儿竟会不讲武德,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地在这里试我?

景尘安抚又揶揄道:“哑巴了?到底……”

林忘行飞快应到:“我是猪。”

景尘:……

“我是猪,我真的是。你和我睡一次,我一定好好疼你,不会让你受一点苦……”

一腔叹息和安慰的话烟消云散,景尘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忘行,心下了然。果然,心疼这人不如心疼块石头……不如心疼头猪。

他叹了口气,伸手绕到后面将头发散下,林忘行看着他解头发的动作,一时受宠若惊:

“这幕天席屋顶难不成在这……我来帮你脱……”

他话未说完,景尘便伸一只手到他眼前,手上一白色软带:

“嗯。”

林忘行看着那半条白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深更露重的,我居然在这里听你污言秽语这么久,是人是猪的,”景尘站起身,“人活一日少一日,如今重要的不过是眼前吃饱穿暖睡得好,若是猪就在深山老林里呼呼大睡,是姑娘就用那一身毒药绝技去过好日子,你林忘行平日里脸比树厚心比狐狸歹,竟也掉进死胡同里出不来。”

林忘行:“你……”

景尘把白眉塞到林忘行手里,拿起林忘行手边的酒喝了一大口。林忘行看着他行云流水地对着自己方才喝过的壶口喝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壶往自己怀里一丢,抬手用袖子一擦嘴:

“走了。”

说完,他便飞身从那屋顶的窟窿里跳了下来,却一下子堪堪差点撞到一人。

“你是……阿苟?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来这乱跑什么?”

景尘皱眉看着眼前跌了个狗吃屎的轻苟,林忘行从屋顶上轻功而下,在景尘身后堪堪环住他的腰,看着地上的倒霉孩子:

“你来干什么?”

轻苟摸了摸摔疼的屁股,一脸不甘心道:

“我来找我娘睡觉……”

话未说完就被闪身向前的林忘行一脚踹开:

“找谁睡觉?我看你是活腻了,敢跟你爹抢人……”

轻苟见林忘行杵在跟前有些忌惮,可看到景尘站在旁边,不知哪儿来的底气:

“你们睡了那么多次了,我跟你们一起睡一次怎么了?我就想让我娘陪我,我一个人睡,我怕黑……”

说完,他便张着圆滚滚的大眼睛骨碌碌地看着景尘。

平日里晚上去山上打猎都能跟野鸡唠上嗑交上朋友的家伙,这会儿在这点满蜡烛到处明晃晃的地方怕黑?林忘行眯着眼睛悠悠地看着眼前这心机重如铁盆的小鬼头,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但又有些不爽地皱起眉,你个毛都没长齐的敢对老子的人撒娇……

他一言不发右手指尖触到青玉坠,轻苟立马浑身打了个冷颤,林忘行抱着手臂小幅度地歪了歪头:

滚。

轻苟瞬间泪水涟涟看着景尘,一副受尽欺凌的委屈模样。景尘受不了这俩人没个正形拿他玩笑,一脚甩开底下那小鬼,又一胳膊肘开身旁这位,快步走了出去。

林忘行勾起嘴角看着景尘的背影,再低头看向轻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