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要吃包子吗(2 / 2)

六、七个月的时间,就算仲修远在袁国受了重伤,如今也早应该已经回来了,但他却依旧杳无音讯。

鸿叔派出去的人四处寻找,未曾间断,但一直都未传来任何消息。

大宁国内贴满了寻找仲修远的告示,可是依然是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的动静。

李牧也曾经拜托过秦老爷,让他在袁国那边帮忙打探消息,可也是毫无回应。

如今,就算仲修远真的已经回到了大宁,他也不会在这里,毕竟这里离袁国比他们家离袁国更远,他如果已经回来,不可能不回去而是绕道来这里。

初十那天,李牧大清早就被接到了秦府。

他以为自己去得已经够早,没想到进了秦府之后才发现,秦府中竟然已经来了不少人。

秦老爷是一个交友十分广泛而且十分喜欢交朋友的人,因此他人缘极好,这一次虽然不是他主办的聚会,但是来的人也极多。

秦老爷很忙,李牧就只在进来的时候见过一面,之后便自己一个人坐在大厅当中等待着。

客厅中,那位传说拿到皇商资格的大人物一直迟迟未来。在客厅当中等待的众人,慢慢的也就放松了热闹了起来。

在这里的,基本全部都是些各方来的商人,而且大多都是些有些名气的商人。

大家都是商人,那即使不能从这一次的聚会当中脱颖而出,在这里面多认识几个人多些门路也是好事,万一自己没选上结交的人里头有一个被选上了,他们也才好多走动。

有着这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因此不少人都主动四处与人结交,客厅当中倒是和谐热闹。

大家都在试图多认识些人,多拉些关系,自然也就有人主动搭讪到李牧这里来。

这一群人里面李牧算是比较年轻的了,不过李牧面生,有些人看了看也就走了,有些人张望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过来与李牧搭讪,问了李牧的情况与名字之后没想起来李牧是哪儿的,又说了两句也就走了。

不过这么些人里头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知进退的,也有那么几个在问了李牧的名头和来历之后,一直刨根问底追问下去。

李牧对这些人倒也没什么隐瞒,毕竟在这地方隐瞒着也没什么意义,就算他现在不说,出了这个门,人家随意招呼个人打探一番也就知道了。

李牧对自己养鸭子种果树这事不隐瞒,可那些听着的人却笑了。

他们这一次来,为的是争取一个和皇商合作的机会,所以来这里的大多数都是有些家底的,没有家底那也是有人脉的,像李牧这样不知进退养几只鸭子就敢跑来的,李牧大概是唯一一个了。

有些人听了转身就走了,不理李牧了,可有些人听了也不免冷哼嘲讽几句,“秦老爷办事也太不牢靠,怎么什么人都敢往里面放?”

那人这话一出口,旁边立刻有不少人迎合,“咱们这本来就乱,还给添乱,这秦老爷做事有的时候也是糊涂得紧。”

都这时候了,大家表面上虽然装着都十分的和睦,都四处勾搭着人,可是暗地里谁心里都是想着自己能被选上。

如今找着个与自己截然不同不识好歹的,不少心中紧张着的人,都朝着李牧把怒气宣泄了出来。

原本李牧还耐心的迎合这些人,如今听了这些人的话也懒得再装模作样,他向后靠去,坐在凳子上闭目养神,无视四周那些频频望过来的人。

李牧这安静的模样,却让不少人都更加放肆。

003.

没多久,李牧旁边的凳子便有人坐下,一个看着与李牧年纪相差不多的年轻人单手支撑在茶几上,身体向着李牧这边倾倒而来,“你真的是在山里头养鸭子的?”

李牧没理他。

那年轻人却又继续笑着问道:“你说这皇商做的都是走商的生意,你这养鸭子的来,难不成以后准备让大家都跟着你养鸭子?”

众人闻言,立刻嗤笑出声,“小兄弟,你这主意妙啊!”

正闹腾着,门外走进来一人,赤然是许久不见的秦老爷。

见着秦老爷来了,众人也没了心思再继续嘲笑李牧,而是纷纷站起来与秦老爷抱拳打招呼。

一番招呼下来,众人的注意力自然转移到了那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那位大人身上,但秦老爷却并没有说那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来,反而是说起了另一件事。

“咱们来了这么多人,目的是什么想来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所以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那位大人的意思是,他有个问题,若是谁能答得上来,那他就见谁,不然的话各位就请回!”

秦老爷这话一出口,众人顿时就热闹了,他们有些人可是赶了好远的路才来到这里的,如果人都没见到就这样回去,那之前岂不是都白忙乎了?

秦老爷做了个手势,让众人安静下来,众人都安静下来后,他才把那问题说了出来。

那位大人的问题是,假如他现在手里头有一大批盐,要把这一大批盐运过一道关卡,但是这批盐呢有些问题,不能被关卡的人发现,那要怎么办才能把这盐顺利的运过关卡?

这问题看似简单,可是其中却又有许多不简单的道理。

暂且不说这盐到底有什么问题才不能被发现,光看这个问题的本身,想要把这一大批盐悄无声息地运关卡,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且,那位大人在这个时候点名说有问题的商货,这问题的背后便有些意味深长。

一时之间,众人都沉默下来,默默地皱着眉头思考着。

李牧却在听完了秦老爷这问题后,想了想,在众人未曾注意到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这盐不管是有什么问题,他这生意是不能做了。

如今大宁正大乱,鸿叔这样选取皇商的方式本来就是冒险,也算是拆东墙补西墙。

如今秦老爷认识的这皇商到底是个好人还是个奸商还待确定,但无论如何,李牧虽然帮不上鸿叔什么忙,但也绝不能在这件事情上给他添倒忙。

李牧离开了客厅,向着旁边走去,找了秦老爷身边的管家,与他说了自己先离开的事情后,便向着门外走去。

但他还没出秦府,便又被那管家急急叫住,“秦老爷请你过去一趟。”

李牧本欲走,但想想这一次秦老爷也是好意,他还是倒了回去准备亲自与秦老爷说声谢谢。

秦老爷见他的地方是在偏厅,那里只有秦老爷与他两人。

“怎么走了?”秦老爷放下茶杯看向李牧。

“我觉得我还是回去养鸭子!”李牧苦笑道。

秦老爷笑笑,“是没想出来怎么办,还是怎么着?”

李牧与秦老爷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他面前李牧也没有必要隐瞒,他自己在旁边坐下,道:“办法倒是有。”

“哦,那你倒是说说看。”秦老爷道。

李牧好笑,秦老爷这分明就是已经想到了,只不过是故意考他罢了,“这盐能化水,只要化了水,说是酒,就算是让那些关卡的人检查也未必能查得出来。”

“哈哈哈哈……”秦老爷大笑不止,他显然早已经想到了答案,对李牧的回答也十分的欣赏。

“你既然已经想到了答案,但是却不愿意留下来,那就是因为其它的原因了?”秦老爷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李牧。

李牧也并未隐瞒,只含糊地说道:“我就只是个卖鸭子的,也只想过点平平淡淡的小日子,能多赚些钱那我自然乐意,但有些事情我是不愿意做的。”

如果要是这人有走私的意图,那李牧断然不准备掺和进去,走私这种事情往轻了说只是小罪,往大了说却是可以杀头的大罪。

“哈哈哈,你这小子……”秦老爷摇了摇头,对李牧有些无奈。

李牧又与秦老爷聊了两句,这才告辞离开。

李牧前脚才走,后脚秦老爷却站了起来,恭敬地站到了一旁。

不过片刻之后,从侧厅的旁边小屋里走出一人来。

那人与秦老爷年纪相当,面容却更加俊气了几分,眉目间亦带着几分精明,“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是。”秦老爷道。

“倒是个有几分小聪明的。”那人道,语气中带了几分赞赏。

这问题并不算难,花些时间能想到这一步的人也不在少数,但是李牧几乎是在秦老爷把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便立刻有了答案,并且默默转身离开了。

聪明却并不耍小聪明,有心却也有底线,这对于他们这些想找几个人帮着做事的人来说,这样的人自然是最适合不过的。

太过聪明或者太喜欢耍小聪明,为了利益不择手段没有底线,这种人反而都是他们这一些人心中的大忌,因为那种人小事情上喜欢抖机灵,成不了大事。

“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那位大人道。

秦老爷闻言喜笑颜开,对着那大人谢了又谢,谢完这才把人送出了门,送完的人他这才又回头去与还等在大厅当中的那些人宣布结果。

李牧并不知自己离开之后秦府发生的事情,他回了客栈,吃了些东西之后又去逛了逛,直到天色暗下来时他才从那卖树苗的花鸟市场往客栈走去。

如今秦老爷那边的事情已经谈崩,他心中再无事,一路下来便更加悠闲自在,边走边看。

安芙很大,各方面的发展也都十分的齐全繁盛,只是即使是如此,这安芙的街道之上,还是有着许多逃难而来的难民。

这些难民三三两两的躺在街角,有些还有些力气,能在面前摆个碗讨饭,有些却已经缩作一团,瘦骨嶙峋,恶臭不止,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李牧一边向前走,一边看着四周的那些乞丐。

仲修远离开之前问他的那个问题,他之后想了许久,直到最近一段时间,他才总算是想明白些。

仲修远说曾经见过他,若不是在军营当中,那就只有他还未被拉去参军的那一段时间了。

只是那一段时间,他一共就在山里呆了一个多月,他实在想不清什么时候见过这威风凌凌的大将军。

一开始他也曾经想过是仲修远认错人,想过仲修远曾经见过的人不是他,而是这身体的原身这种可能。

直到前一段时间,听那些对仲修远议论纷纷的人说起六、七年之前的事情,他才总算是有了些眉目。

大宁与袁国大战十一年,中间有一次两国也曾经谈和,那一次因为大宁耍诈导致来大宁谈和的仲修远被伏,整个使团全军覆没。

当时使团被伏的大概位置就在他们那山的附近不远处,脚程前后不到十天。

当时的情况如今已经有些模糊,记得的人不多,后来还是因为仲修远再次消失,才有人再提起。

据说那时候,仲修远被伏之后就向着他们山那边逃去,然后也如同之前那一次一般,他消失无踪,但是在两个月之后他却又回了袁国。

那段时间,恰好与李牧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恰和。

那之后,李牧仔细的回忆自己刚刚穿越过来那段时间,他思来想去,却也只隐约记得一件事。

那时候他刚刚穿越过,整个人都还有些迷糊,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山里头,下山的次数少之又少。

那段时间他认识的人除了鸿叔,还有村里的人,就只有允儿他爹傻子。

唯一下山的两次,遇到的除了那些店家之外,就只有一些乞丐。

镇上的乞丐很多,镇外的乞丐他倒只见过几个,就在他们山旁边那小溪旁边。

具体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就只记得自己好像把吃了几口的包子给他了,因为那小乞丐看着跟他年龄差不多的样子,所以他才心软。

那之后,他曾经试图回忆当时的情况,但无论怎么想,他始终只能记得一个大概。

如今走在街上,看着街道上那些乞丐,李牧试图回想当时的情况,正走着,他身体猛地一震。

如同往常一般的街道上,满是难民的街头一角,一个一身脏乱衣服破烂的年轻男人狼狈地坐在街角,他身上十分的脏乱十分的狼狈,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长时间没洗过。

那男人微微低着头,似乎是累极了困极了,所以在那打盹。

四周的行人来来回回地走动着,无人在意他。

他亦不在意旁人,只缩作一团抱着腿,低垂着脑袋。

那人已经不知道这样坐在那里多久了,他瘦弱的身躯仿佛已经快要和这破烂的墙壁融为一体。又仿佛再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和旁边那些躺在地上已经没了生气的尸体一样,化作一堆烂肉。

阳光从破墙的另外一边照射而来,却照不到他所在的角落。

李牧在人群当中站了许久,久到四周的小摊贩都因为他的驻足不前而好奇地望着他时,他才总算有了动静。

迈开脚步,李牧走到了那破墙的旁边,他背靠着破墙站着。

那人毫无动静,依旧低垂着头,仿佛已经没了生气。

李牧也没有出声,就那样站着,直到太阳西去,直到墙角那边照射过来的阳光化作夜幕,那缩成一团坐在墙角的人才总算有了动作。

他先是缩了缩脚把自己缩成一团,似乎是因为夜色的降临冷到了,然后这才抬起头来,目光空荡望向前方。

“要吃包子吗?”一动不动靠在墙壁上许久的李牧开口问道。

蹲坐在地上已经睡了许久的人闻言,身体猛地一颤,他干渴到已经脱皮的嘴唇,微微张开,然后他抬起头来看向身旁站着的人。

许久不见,仲修远那张脸已经全然变了模样,原本本该眉目清秀连女人都羡慕的漂亮的脸,如今一道刀疤从额头上直滑下滑至右脸。

他眼眶深陷,瘦骨嶙峋,嘴唇更是干渴得脱了皮,麦色的皮肤上带着一块块的泥渍,整个人与街道上那些难民乞丐无异。

看到微垂着头站在自己身旁的李牧,仲修远微张的嘴动了动,他伸了手拽住李牧的裤脚。

下一刻,他又低下头埋首在自己臂弯间,只肩膀轻轻地颤动起来。

李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着。

街上两边都亮起灯笼时,仲修远才抬起脸,两眼猩红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的人。

“还要米汤。”仲修远那已经干渴沙哑到嘶哑的声音轻轻传来。

李牧微愣,他原本还以为这人第一句会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李牧伸出手去,把人拉了起来,一动之下,那人却被他拉了个踉跄。

他赶紧接住着踉跄着站不稳的人,把人抱在怀里时,才发现这人瘦成了什么模样。

破烂到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之下,是手放上去都会觉得膈的骨头,原本应该与他一样高与他一样重的人,此刻他只手能抱起来。

搂着怀中的人,李牧静静地站着,任由着这人一如分别时般把他紧紧抱住,久久不舍得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