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黄鳝?”
郑老还有他那个徒弟, 两个人突然脸色大变的大叫黄鳝,把这院子当中吃着饭的众人都吓了一跳。
其中几个正吃着东西的, 吓得甚至都差点把嘴里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眼见着那郑老还有那年轻的徒弟就要跪下去了, 一旁的仲修远脚下突然用力,一脚踹在了被认出了允儿而情绪激动的郑老带倒的那凳子上。
仲修远的速度很快,而且又是突然出手, 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楚。不过那凳子却随着他的动作突然向旁边倒了些,直接就砸在了那年轻徒弟的脚背上。
这一下下去,那年轻人立刻就吃痛地尖叫起来, “啊!”
在本能的反应之下, 他跳着脚龇牙咧嘴的去看被砸到的地方,连带着, 连旁边的郑老也被站不稳的他抓了一把。
郑老和那年轻人原本已经屈膝准备跪下去, 这么突然一下, 郑老一个踉跄, 两个人差点都跌倒,还好旁边的仲修远见状扶了两人一把,才让两人站稳。
“没事?”仲修远上前, 站在了郑老的旁边, 看似是扶着他, 实际上却是在防止再有突发情况。
允儿的身份在他们村里一直都是个谜, 即使是徐田和夏景明,他们也只是大概知道允儿可能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少爷。了避免节外生枝,所以他身份一直被隐瞒着。
如果这个时候, 身为御厨的郑老还有那年轻人两个人对着允儿跪了下去,在场的人即使再笨,也能大概猜出些端倪来。
更何况在这里的例如秦老爷、马毅他们,这些人可一个都不笨,个个都精得跟人精似的。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众人好不容易缓过劲来。
“出什么事了?”一旁的长工忍不住开口问道。
那郑老被仲修远搀扶在手上,根本跪不下去。旁边的那年轻徒弟脚上痛得不行,整张脸龇牙咧嘴,在允儿面前他却一直忍着不敢叫痛,一时片刻也没办法说话。
“可能是郑老厨房里的黄鳝烧焦了。”李牧搂着扑向自己的允儿,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看向厨房的方向。
一旁的仲漫路也是个聪明的人,见到这一幕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好,他连忙放下筷子,嗅了嗅,然后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说道:“好像是闻到焦香味了,我去看看是不是着火了。”
说完,仲漫路就赶紧往厨房那边跑。
仲漫路这一动,其他的人见状,也纷纷转移了注意力,这新房子如果要是第一天就着火了,那事情可就大发了。
厨房里当然没有什么黄鳝,见李牧这样说,一旁神魂未定的郑老又看了李牧还有仲修远一眼之后,立刻就领悟到,大概是他们莽撞了。
郑老这么多年在宫里头也是个人精一般的人物,领悟到这一点之后,他立刻就顺着李牧的话说了下去。
“我去看看。”说完,郑老对旁边的徒弟递了个眼神,然后便向着厨房那边而去。
一老一少火急火燎的往厨房而去,其他的人更是顾不上刚刚的慌乱,也连忙跟着伸长了脖子,生怕出了什么事。
“唉,没事没事,大家继续吃。”徐田站起来招呼道。
“是啊是啊,没事,大家继续吃!”一旁的白桂花也道。
这两人这么一说,那些长工便不再注意这边的事情,赶紧吃着自己碗里的东西。
石老板他们却是脸黑如炭,特别是石老板,他原本还想趁着这机会,好好的再和那年轻的御厨在说说好话,结果这么一闹,现在人给跑了,他怎么能开心?
李牧见众人不再注意这边,拉了允儿过来,就让允儿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他们这一桌除了他、仲修远、仲漫路,还有的就是秦老爷这一行人,如今再加一个才几岁的允儿,当然坐得下。
“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李牧揉了揉允儿的脑袋。
之前写请帖的时候,李牧也只是存了想要把这件事情告诉鸿叔还有允儿的心思,他真的没想过这两人会来。
毕竟这两人如今的身份,定然不可能轻易离开宫里,随便出现在这里。
“我想来看看,所以就跟爷爷说了。”允儿说起这件事,还微微有些不自在。
之前李牧在修房子之前,就画了示意图给他看,也让他选了房子,也给他留了一间屋。
如今屋子建成,就要搬家了,他难免有几分惦记。
本来他才走没多久,是不应该这时候又回来的,可是他到底还是没能挨过心中的期待,去找了他皇爷爷。
李牧又摸了摸允儿的头,没再继续追问,现在这时候也不好再继续追问。
“你们这……”石老板看着李牧还有允儿两人父慈子孝的在一旁坐下,他冷哼了一声。
都是这两人坏了他好事。
就在这时候,厨房里的几人已经收拾好了心情,重新出来。
“烧焦了,估摸着吃不了了。”郑老颇为遗憾地说道。
其他的人闻言虽然有些失望,但也没放在心上。
一旁走在后面的仲漫路拿了一副新的碗筷出来,放在了允儿的面前,“给你。”
允儿开心地抱着碗筷,一旁的郑老还有那年轻弟子看了这一幕,却是忍不住越发的恭敬害怕。
就算撇去林允在宫中心狠手辣的传闻,他也是个皇帝,如今却让身份如此尊贵的他跟着他们一起吃饭,不光同桌而坐,吃的还都是他们已经吃剩下的东西……
就算是再给两人二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坐!”李牧道,“大家坐!”
其他的两桌这会儿都已经坐下了,就他们这一桌几个人还都要么站着,要么停下筷子看着。
无一例外的,这一行人都多少有些意味深长地望着李牧几人。
郑老的身份他们都知道不简单,刚刚那一下,郑老虽然没有跪下去,但是他言行当中对这小孩子的恭敬,他们全都看在眼里。
秦老爷、金钱钱两人还只是有些疑惑,只猜测这人可能是什么官宦之家的子嗣,所以才把这人吓成这样。
至于旁边的马毅,此刻却是已经一张脸苍白,他身体僵硬地坐在李牧的旁边,不敢去看旁边的允儿。
他以前也曾经与这小皇帝打过交道,但是他并没有正面看过,毕竟凭他的身份还没有资格和允儿如此亲近。
可是猜到了郑老的身份,又听到两人大叫黄鳝,再看看这孩子大概的年纪,他多少都已经猜到了些。
可是这小皇帝明显不想让外人知道,他也就不敢说半句话。
听了李牧的话,郑老又看了看坐在李牧旁边晃着脚的允儿。
见允儿并没有说话,只是顾着桌上的那些吃食,一脸期待的表情,他这才忐忑不安地扶起了凳子,准备坐下。
一旁的那年轻徒弟看着自己的师傅这样,他却根本不敢坐下,只僵硬地站在旁边不敢动弹。
早之前发现小皇帝和李牧如此亲近,他心中还只是忐忑不安,可是现在他早已经心乱如麻,大脑一片空白,额上尽是冷汗。
众人又坐下,正准备继续吃饭,一旁那石老板却已经又开始说话。
“这小孩子哪里来的?怎么都没点礼数?”石老板十分不喜地望着突然跑出来的允儿。
原本他们这一桌,李牧和仲修远两个人是坐在一起的,现在因为允儿来了,所以变成李牧和允儿坐一边,仲修远坐到了允儿拐角的旁边。
而那一边,正好是那郑老的方向。
如此一来,郑老的那一边就坐了两个人,自然没有了,给他那徒弟做的地方。
那年轻徒弟自己不敢吭声,只敢胆战心惊地站在旁边,可那石老板见了这样,却是十分的愤愤不平。
“去,去,旁边去。”石老板像是驱赶什么家畜似的对着允儿挥了挥手,“去厨房去,这位子是这金大人的。”
所谓的金大人,就是老者的那年轻徒弟。
这姓金的年纪小,入行早,本来又是个喜欢摆谱的性子,因此外面的人都是一口一个‘金大人’的叫着。
可是此刻在这里,若按身份排根本没他的位置,此刻那石老板这样一说,本来站着还挺开心的他这下瞬间脚都软了。
那年轻徒弟回头去看旁边的石老板,他想让他少管闲事,赶紧走开,那石老板似乎发现他看向自己,反而越加来劲。
“要不金大人您委屈一点,和我们坐一起?”石老板指了指旁边另外一桌,那一桌有一个人连忙站了起来,让出一个位置。
见到这一幕,郑老回头冷冷地瞪了一眼自己的徒弟。
这下,别说他不保他。
如今这情况,就算是他只手遮天,也未必保得下来!
更何况,这分明就是他自己做的孽。
那年轻徒弟看到自己师傅眼中的冰冷,又看了看旁边,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骂了正开心的晃着脚,吃着李牧给他夹的菜的允儿。
那一瞬间,他真的是连哭的心都有了。
“金大人,请——”石老板还正在努力的巴结。
“闭嘴!”年轻人大喝一声,看向着害他于不义的人,都有几分想要冲上去与他拼命的冲动。
“这……”石老板突然被骂,原本还带着笑容的脸一张笑脸瞬间龟裂。
见到这一幕,众人都纷纷停下筷子望了过来。
徐田还有那几个长工都不是很清楚这些人的来历,此刻见到这几人这样闹,都有些忐忑起来。
他们不过是这镇子不过是做山里的几个普通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架势?他们中大部分人见过最大的官,也只是山下的那县太爷。
就算那县太爷,也没有像现如今这样的架势。
“傻了唧的!”金钱钱还嫌事情不够大似地笑着看着石老板,“人家不想跟你说话,你就自己走开嘛,干嘛那么死皮赖脸的,非要摇着尾巴凑上来,你又不是狗。”
石老板本来脸色就难看,又接连被金钱钱,还有这个年轻的御厨扫了脸面,如今这脸色有多难看自然不言而喻。
石老板看着出言不逊的金钱钱,他胸口快速起伏着,他原本想甩袖就走,可是……
一旁他那一伙的人连忙站起来,拉着他到旁边去说好话,安慰他。
见那石老板走到旁边去,众人都懒得再理他。
“好了,大家都吃东西!”仲修远站了起来,张罗着给众人敬酒,拉回注意力。
郑老坐在凳子上,也是浑身僵硬,手心满是冷汗。
他看似在吃饭,心思却是在旁边的允儿身上。
允儿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十分的惊讶。
然而让他更加惊讶的却并不是允儿会突然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更让他疑惑和惊讶的是,这允儿好像和李牧还颇熟悉……
他原本虽然很喜欢李牧,但也知道李牧不过就是个山野村夫,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可如今再看,他却是一头的冷汗。
连这小皇帝都要叫上一声爹的人,只是个普通的山野村夫,只是个普通人?
这事情说出去谁信?
002.
原本郑老还是有些不信的,他一开始还怀疑过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可是看着现在李牧还有仲修远两人,时不时就会往旁边允儿的碗里面添点菜的熟练的动作,他越发的心惊胆颤起来。
林允是先皇林鸿三子的孩子,也就是他的孙子,正是凭着这一份关系,所以先皇才扶持林允登基继位。
林允的身份他们都不怀疑,毕竟林允和先皇林鸿两人长相上十分相似,再说先皇也不可能弄一个和他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来做皇帝。
可如果林允和李牧没有血缘关系,这两人又怎么会凑到一起?
更何谈,还让林允叫他一声爹。
坐在仲修远的旁边,郑老一颗脑袋里面一直飞快转动着,他试图理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是他越理越乱。
郑老沉默,一旁的马毅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他那些猜测只不过是猜测,没办法验证,心中的忐忑与焦急不安也让他额上渗出一层薄博的冷汗。
倒是一旁的秦老爷,还有金钱钱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惊讶了。
郑老也就算了,马毅怎么的好像也有点怪?
李牧不过就是个山里头养鸭子种果树的,这一点是几人共有的认知。
他们倒不是石老板那种狗眼看人低的人,可是他们也一直以为李牧是个普通人,现在这样一闹,他们反倒是对李牧越发的好奇起来。
秦老爷高深莫测地喝着酒,默默打量着允儿。
一旁的金钱钱却像是没脑子似的,把筷子在碗里敲了敲,然后便看着旁边的允儿,“说起来我上次来就见到他了,他是你儿子?”
金钱钱用筷子指着允儿,眼睛却是看向李牧。
之前他在山里也住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他一直知道允儿的存在,不过山里的人都说允儿只是借住在李牧家的,他也就根本没怎么上心。
毕竟这小孩子天天都跑山下的鸭笼里面一身鸭毛的捡鸭蛋,不然就是在山里头跑,全然就像是个野小子,谁会注意一个这样的小鬼?
听了金钱钱这一声问,桌上的郑老还有马毅,两个人都被口中的食物呛住,一时间咳嗽连连。
就连旁边原本高深莫测的秦老爷,在听了自己家上头的这金钱钱金大人这一番问话后,也被酒给呛到,捂着嘴闷咳了好一会儿。
一旁垂手站着的那个同姓金的年轻人,此刻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李牧,也是有几分胆战心惊。
“嗯。”李牧面不改色心不跳,“干儿子。”
关于这件事,最开始是山下那些人传他有个私生子这事开始的。
那时候大家只不过随便说说,因为他们两个确实有几分相似之处,也因为允儿的身份确实敏//感,对外不好透露太多,所以李牧也就没多否认。
后来山里头的人听山下镇子里那些人这么说,也就跟着闹了起来。再后来,有些麻烦的时候,他们就索性这样介绍。
偶尔李牧和仲修远两人还会逗逗允儿,让他叫一声爹来听听。
允儿默默地吃着菜,对这一切仿若未察觉。
他对这些也并不怎么在意,对于他来说,这山里和外面是不同的,和宫里那更是不同。
至少他在宫里头的时候,没人敢敲着他的脑袋告诉他你这样做是错了,也没人在他做了什么对的事情时,捏捏他的脸再给他煮个鸭蛋。
“哦。”金钱钱听李牧说是干儿子就猜到是没有血缘关系。
见金钱钱这么一说,众人松了口气。
而就在众人刚刚放下心来时,金钱钱却像是嫌不够乱似的又开了口,“那他们干嘛这么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