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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出了门,好奇问:“姐夫,你刚刚是不是亲我姐了?”

沈肆年脚步一顿,惊讶这个小男孩的直接,不由失笑,“是,你别跟你舅舅和你哥说。”

姚沛霖拍胸口,“只要你不欺负我姐,我肯定站你这边的!”

这句话意思非常明显,要是你欺负我姐,我们就是仇人,沈肆年再次笑,“好,谢谢你站在我这边。”

“姐夫,我能问问你大学学的什么吗?”

“主修经济学,辅修历史和数学。”

“学历史和数学也有用吗?”

“当然,数学是逻辑,历史是经验与哲学。”

姚沛霖若有所思,“那我开学也选修历史和数学。”

“看你兴趣,不必跟着我。”

“我正在找兴趣,也许我喜欢历史或数学呢?”

“那可以。”

说话间来到门口,恰好碰上回来的宋檀,旁边车上驾驶位车窗开着。

“舅妈你回来啦?”

宋檀不奇怪女儿前男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纪复西早隔十分钟一条消息抱怨兼骂人,她转身介绍,“夏老师,这是沈先生。”

姚沛霖见过夏颜,开心打招呼,“夏老师好~”

沈肆年顺着视线望去,看清人后定在原地。

身体里久未出现的陌生又熟悉的躁动与渴望再度蔓延。

车内夏颜从看见俩人出来脑子也处于微懵状态,她维持礼貌点头,继而关上车窗,启动车子。

白色车辆消失在墨色的夜。

宋檀先进屋。

十几秒,沈肆年垂落的双手握了握,低声问:“沛霖,这位是?”

姚沛霖:“这是夏老师,是舅妈的朋友,噢,你是外国人应该不知道,夏老师是非常优秀的女演员,经常和舅妈搭档的,好多年前还一起拿了个什么电影奖的最佳导演和最佳女主,夏老师人特别好”

“女演员?”

“嗯。”

又说了几句,可没再有回应,姚沛霖扭头看去,男人好像没在听,目光放空,他伸手在他眼前挥:“姐夫?”

“姐夫?”

“嗯。”沈肆年声线平稳,“我知道了,回去吧,明天见。”

“你明天还来?”

“来。”

夏颜九点半到家。

小十来岁的男朋友曹怀北拥过来,她轻轻推开,“我有点累,先去洗澡。”

“怎么了?”

“没事。”

女人直接进卧室衣帽间,目光一瞥,看见初一那天背的包。

回忆浮现,那天那男人背影哪像司机。

站了两分钟,夏颜伸手拿过包,包里宋初晴给的红包静静放着,这一瞬间这抹红如此刺眼。

红包很薄很轻,她小心打开。

一张支票,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支票上金额空白,落款处一个字体漂亮的英文名:克里斯劳伦。

捏着支票的手瞬间颤抖,夏颜捂起嘴,忍住已经溢满眼眶的泪水。

外边曹怀北见衣帽间内久久没有动静,来到门口,“怎么了?没事吧。”

夏颜侧身,快速抹了抹眼角,冷静应:“没事。”

等人离开,她放下支票打开那张小纸条。

小纸条几行字,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小初,新年快乐——沈肆年。”写下这字的男人似乎为挽回脸面非要在下面加上英文翻译,打印一样的英文和小学生中文实在是天差地别。

夏颜抿抿唇,伸手轻柔抚摸右下角落款。

沈肆年。

她给他取的中文名。

藏在平安符里面

来中国已经一个月。

罗文森那边终于收到点模糊消息,晚上气冲冲打过来电话。

“克里斯,你现在在做什么!”

沈肆年打开扬声器把手机丢在大理石桌面,自己走向厨房冰箱取了瓶红酒。

红酒没开过,他找了好一会才找到起瓶器。

有些分神,第一次使用的陌生起子尖锐部分刺破手指,鲜红血液连串滴至桌面。

伴着手机里老人斥责声蔓延。

“埃文说你转移资产到中国的银行?克里斯,你知道背叛劳伦家是什么后果。”

电话里人几近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通过警告来震慑,“克里斯,你最好不要骗我!”

沈肆年盯着依然还在沁出血珠的手指,想起很多。

八岁时被其他孩子恶作剧用石子砸破脑袋,顶着血淋淋额头站在那间庄严如审判室的书房,他们说自己偷东西,他说不是他,审判长罗文森高高在上,“克里斯,你最好不要骗我。”

十岁时斯蒂夫在外面惹到烂摊子,债主绑了他要威胁,后来发现自己压根没用,劳伦家也许是允诺可以撕票,他们用冰冷的枪管子抵在他额头。

可能最后一刻歹徒生出善意,又或者他命够硬,他们没按下扳机,只把自己丢在郊外桥洞下。

他走了一夜回到灯火通明的劳伦庄园,彼时晨光熹微,预兆新的一天好天气。

十二岁,

十三岁,

十五岁,

二十九岁。

男人抽过纸巾捂住手指,不疾不徐,嗓音淡到极点,“没有骗您,正常投资,不久前刚跟原和集团签协议。”

“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许多工作,可能六月。”

“六月?!”

“罗文森,我这边还有事,再见。”

“哔哔哔——”

截断老人所有不可思议以及可能出现的“权威”。

纸巾染上鲜血,通红一片。

血不再流。

沈肆年倒过半杯还未醒过的红酒,来到沙发。

酒杯轻晃,红色液体在玻璃杯内无声澎拜。

他看一眼手机。

拿起。

又放下。

一分钟后弹出消息:

宋初晴:【你到家了吗?】

男人凝滞的嘴角终于放松,回复:【到了。】

宋初晴:【噢。】

他想着对面女孩这会应当是抱着被子,小嘴巴肯定在叭叭叭数落,数落他又不给她信息。

她总是介意类似事情,到家了要发消息,她说这是报平安。

后来问陈教授,他说中国是有这个传统,特别是关系亲近的人。

沈肆年拨过去电话,几乎一秒接通,女孩果然气冲冲:“干嘛?”

“有点想你。”他说。

那边顿住,而后开心笑:“我才不信,油嘴滑舌。”

“真的。”特别想,想待在她身边,想抱她,想亲她,此时此刻,每时每刻。

“那你还是别想吧,万一两个月后没结果,那不是白想了。”

“不会。”

夜好长,万籁俱寂。

他想跟她说说话,“工作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我才上班几天,哪会那么

快遇到问题啊。”

“有事情可以找我。”

宋初晴夸张应:“知道,有事情可以找我爸找我哥,还可以找你,天啊,我真是太幸福啦!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我搞不定的!”

沈肆年听着她故意笑声,嘴角跟着扬起,“嗯,我们都在你身后。”

女孩笑意又一下没了,语气认真,“沈肆年,我很赞同你的说法,利用资源创造资源,不过有时候我也会有跟沛霖一样的想法,想靠自己,我知道这很难。嗯那我就努力不给你们丢脸吧。”

“不用有压力。”

“怎么会没压力。”电话里嗓音一转,“沈肆年,你说如果我确实不适合管理企业,那我做点什么好呢?”

“你有没有想法?”

“不知道,我去当教练吧,我教人骑马教人潜水教人开飞机,我开飞机也可厉害了。”

“可以。”

“要不我去参加奥运会?我小叔叔说我马术一流,去参加奥运会肯定能拿奖。不过我都二十四了,奥运会还要我吗?”

“据我所知,马术项目只有年龄下限。”

“那太棒了!噢对,要是不行我还能跟着我妈妈学演戏拍戏,其实我对做导演也挺感兴趣的,唔不过演技可能不太行,我很容易笑场,唉,还是算了算了。”

沈肆年很喜欢听她说话,语调轻软,像是最优美和弦,也总是热情充满能量能给人带来愉悦。

不过眼下扬起的唇角却缓慢放平。

“小初。”

“嗯?”

“我”

话语堵在喉咙。

女孩耐心等了一会,轻快音色转变为温柔,“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吗?”

不小心捏到血液凝固的手,血珠重新漫出,他低声说:“今天在你家门口看见你妈妈和一位女士一起回来。”似乎只是随口说起一件寻常事。

“噢,你说夏阿姨啊,夏阿姨是我妈妈好朋友,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女孩一下想到什么,“你记得初一那天吗?说起夏阿姨我还要跟你说声抱歉,当时我怕她误会我们关系,就骗她说你是我家司机给我送红包,我当时一着急把你送给我的红包给她了,不好意思啊。”

男人愣了下,“你把我的红包给她了?”

宋初晴听着对面声音不太对,再次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心意我有收到了,我很开心的,谢谢你。”

那边没反应,只是再确认一遍,“她拿了红包是吗?”

声音沉沉,宋初晴这次是真的觉得不太对劲,从被窝里坐起来,“里面装了什么吗?对不起我以为只是钱,如果是很重要的东西我去找夏阿姨拿回来,她人很好,没关系的。”

沈肆年想起不久前车上女人平静且陌生的眼神,垂下眸,掩去所有翻涌的情绪。

“没有什么,只是一张支票和一张纸。”

写有他中英文姓名的支票和纸。

第57章 第57章他新的依靠

宋初晴每天按时上下班,目前工作内容对她来说都不算难。

小谈三人交上来的报告不能说优秀但也还可以看。

她中午花了一个小时时间仔细看这份报告,剩下半天教他们怎么去完善怎么去修改,手把手到有哪些可用网站、怎么获取信息等等等,口水都要说干。

周六重新交了一份,这次好很多,她稍微再改改交给项目部李经理。

李经理那边之前估计是没抱太大期望,收到文档后惊得直接打来电话。

惊叹变化是一方面,更重要是其中有些市场数据他需要再进一步了解。

这通电话打了两个小时,宋初晴最后说:“李经理,我以前接触过人工智脑的项目,按照时光科技目前的技术和能力,我们完全有资本提条件。”

李经理:“我明白了,我再跟姚总商量商量。”

“好。”

电话挂断,宋初晴看一眼时间,“哎呀”一声赶紧打开电脑进入会议室。

今天是毕业论文答辩,威廉教授特地给她申请了线上答辩,六月份再回去参加毕业典礼就行。

论文质量不差,再加上她以往课程成绩和数不清的优秀项目,现在答辩基本上相当于走个过场。

答辩结束又和课题组和威廉教授聊天讨论,这一聊聊到夜深肚子叫。

宋初晴关掉电脑放轻脚步下楼,小心不吵醒已经睡着的家人。

肚子空空得找饭吃。

但是孟姨睡了,晚上也没留剩菜。

打开冰箱看,惊喜发现居然有块小蛋糕,再顺手拿瓶酸奶,简直就是完美热量爆炸夜宵。

可才吃下第一口美味小蛋糕,楼梯传来脚步。

宋初晴回头看,甜甜喊,“西西你还没睡呢。”

纪复西看着她手里东西皱眉,“饿了?我给你煮碗面。”

她爸下厨手艺不是很好,但是为了哄妈妈硬是要学,其他菜做得一般般,唯独下得一碗好面。

宋初晴这会有了甜的又想咸的,眼睛眯成一条线,“好呀,但是我只吃一点点,你做一点点就可以了。”

“嗯。”

男人熟练进厨房,宋初晴捧着蛋糕跟过去,倚在柜台旁边卖乖,“西西你真是天下第一好爸爸!”

纪复西瞥她,突然想起什么,严肃问:“姓沈那个人会做饭吗?”

她认识他这么久只见他做过一次饭,之后从来没有,不过既然做过,“好像会一点吧”

男人一听,眉皱得更深,“这怎么行。”

宋初晴没太明白他什么意思,“怎么了?”

纪复西再瞪一眼,不说话了,去冰箱给她找过年姚沛秋带来的腊肉。

备菜,等水开,纪复西跟她说话,“他姓沈,是不是他妈姓沈?”

“嗯。”

“他妈做什么?在美国?”

宋初晴咬着嘴里的小勺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了好一会,放下蛋糕来到他身边,放软声线,“爸爸,他妈妈好像不在了。”

纪复西手一停,扭过头,眼神疑惑。

“他很少跟我提起过他妈,但是我偶尔会听到一些不好的传言,他妈妈当时生下他是迫不得已,后来应该是离开了,不知道是回中国还是怎么的,反正他从小就没有妈妈。”

纪复西一听心里更加不得劲,要是普通人他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是如果作为自己女婿他只担心在这样一个不完整家庭长大的孩子心理多多少少有问题,那最后受苦的还不是自己女儿?

又无奈叹气,结合找到的资料,这小孩确实不容易,环境不是他造成的,他却要为此吃那么多苦。

所以更烦,他去招惹谁不好,偏偏来招惹宋初晴。

这会看着满脸担忧的女儿,又是恨铁不成钢,这个宋初晴也一样,喜欢谁不好非得喜欢他。

这段时间俩人偷偷联系偷偷见面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可能怎么办呢?

做不出来棒打鸳鸯的事,姓沈的小子他也压根找不到一处治他的点。

“唉。”叹气,叹气。

“爸爸,你也觉得他很可怜对吧。”

“可怜的是我。”

“???”

纪复西切好腊肉,又去冰箱找青辣椒,宋初晴不喜欢吃青菜,但辣椒可以稍微接受,边说话,“爸爸还是不太同意你们在一起。”

宋初晴本来没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但聊到这里,她顺势小心问:“爸,那要怎么办?”

纪复西看过来,似是认真也像开玩笑,“他再也不回美国,我可以考虑考虑。”

沈肆年之前给他们打过一通电话,那时他不太信,现在也不太信,他不信任何从嘴巴里出来的没有成本的话语,只信行动和结果。

但宋初晴安静了。

再也不回美国相当于脱离他的家族,她亲身经历过目睹过他的家族什么情况,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讨论到此结束。

吃完夜宵女孩上楼,纪复西简

单好整理厨房,然后掏出手机给那个因为工作不得不加的联系人发消息:【你连饭都不会做?】

那边还没睡的沈肆年看着这条消息脑子冒出问号。

半分钟后,纪复西收到回复:【我努力学。】

哼,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再把自己连夜编辑好的宋初晴饮食注意事项给他发过去,不多,17页

周日,宋初晴要陪某个“失恋”的女人去环球影视基地。

疯玩一个下午,结束后宋初晴累得不行。

手机有消息,沈肆年问什么时候结束,来接她。

她现在一动不想动,更别说自己开车,当下回复同意,回去提前给他信息。

晚饭在附近餐厅吃,点好菜,依旧精神的李可可冒出心思,“叫克里斯一起来吃饭呗。”

宋初晴哼她,“收收你嘴脸吧,你那是想和人家一起吃饭吗?”

“嘿嘿,这不是讨论讨论工作,姐妹我挣大钱了你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既然答应你你放一百个心就是。”

“好嘞好嘞。”李可可端起橙汁碰她的,“谢谢克里斯太太~”

“别胡说八道。”

可不是胡说八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知道自己好朋友什么想法,但她看克里斯不像随便玩玩,一个人啊,眼睛里有没有爱意非常容易看得出来。

那天晚上吃饭克里斯眼睛都要粘在宋初晴身上,这还说明不了什么她吃粑粑。

“反正他都来中国了,你看着吧,时间多多。”

宋初晴喝一口橙汁,服务员上前菜,她小心侧开身子,没应声。

李可可说完低头回消息,一直回了三四分钟,宋初晴问:“工作?”

“不是,一个男的。”

宋初晴惊讶,“什么情况?”

李可可回完最后一条,关掉手机放一边,咧嘴笑:“没什么呀,人家追我,那我就给别人一个机会呗。”

宋初晴细细看对面女孩神色,没了那天晚上哭得喘不过气的难过,甚至神清气爽,被社会打磨几年的女孩已经会隐藏自己情绪。

宋初晴没再提起过往,只问:“对方什么人?”

“我邻居的儿子,A大老师,我邻居两口子都是教授,就是那种书香世家,挺好相处的。”

“你见过人吗?”

“当然见过啊,没见过我能给联系方式?”

宋初晴一秒才出来,“符合你审美是吧?”

“啧啧。”李可可回忆,“你别说,一个大学老师还挺有味道,又高又帅,还特别斯文,年纪比子钰大点,你懂吧,就是那种成熟稳重气质,和你家克里斯差不多,反正挺不错。”

“你喜欢就行,但也不要随随便便。”

“我知道。”

认真的。

放下姚沛秋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说开后反倒心里一阵轻松。

她现在正在打扫卫生迎接新人,但无论有没有新人,打扫完看着整洁明亮的房间,已经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

饭吃着吃着,意外遇上进入餐厅的夏阿姨和她男朋友。

餐厅高级隐私性强,俩人手挽手,非常亲昵。

宋初晴之前没见过这个男朋友,夏阿姨给双方介绍。

曹怀北目光落在宋初晴身上,好几秒,温和问:“这是宋导女儿?”

“是,小初和宋檀非常像。”夏颜说,“那你们慢慢吃。”

“嗯。”

俩人一走,喜欢明星的李可可立即凑过来,“夏老师男朋友挺年轻啊。”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的确年轻,宋初晴给她一个眼神,“你可别乱传。”

“你当我什么人?”李可可再看俩人离开方向,不由感慨,“夏老师简直就是我辈楷模,我也想以后财务自由人生自由了不结婚不生孩子,男伴不喜欢就换,这太爽了吧!”

宋初晴笑,“大学老师不要了?”

“要的要的,让我尝尝什么滋味先,不好吃就丢掉。”

“”

吃完饭,俩人摸着饱饱肚子坐了一会才走。

九点多,沈肆年发消息说到了,宋初晴拿包,“走吧,你还能开车吗?要不要送你回去?”

“克里斯来接你?”

“嗯。”

“哟。”李可可也拿包,“我能开车,但是我要坐克里斯的车,我要多吸吸大佬精气,我也要变大佬。”

宋初晴推开她靠过来的脑袋,好笑:“那你吸我干嘛?”

“你也是大佬,我要变漂亮变聪明变有钱。”

“”

往外走,再次碰上吃完饭的夏颜俩人。

于是四人一起离开。

餐厅没在商场,在条别致小巷子,周围店铺餐厅消费都不低。

一出门,看见等在路边的男人。

宋初晴朝他挥手,再面向夏颜说:“夏阿姨,那我们先走啦。”

夏颜没想到会在这碰上人,收回不自觉移去的视线,想了想,还是问:“这谁啊,你男朋友?”

宋初晴语塞,旁边李可可代替回答,“夏姨,不是噢,是前男友。”

“噢?”

两句间男人来到跟前。

李可可闭嘴。

宋初晴只好尴尬介绍,“夏姨,这是沈肆年。”

沈肆年看向眼前将近五十、没显露惊讶的女人,比那晚更加明亮的灯光,比新闻中更真实的视觉,她好像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更明确点说他此前没有任何关于母亲的轮廓,怀疑宋女士时脑海是一团乱,如今这个轮廓才渐渐清晰。

靠着一点唯二的身体躁动有模糊意识,没有做鉴定,冷静一晚,心绪渐渐平缓,不再需要鉴定。

无论是不是,无论她如何选择,好像都能坦然接受,他不再是十几岁那个渴望母亲的无依无靠少年。

空气蓦然安静,是李可可打破僵硬气氛,“咦,我怎么感觉夏阿姨你和克里斯有点像?”

大家还未来得及观察与反应,沈肆年伸手,“你好,夏老师。”

夏颜抬眼与男人对视,男人眼底只有平静,片刻,她微笑回握,“你好,沈先生。”

一触即离。

沈肆年看向宋初晴:“走吧。”

“嗯,那夏阿姨我们先走了。”

“好。”

三人离开,夏颜站在原地,直到视线里车辆消失。

曹怀北回想男人身上气质,“这谁啊?看起来不像普通人。”

夏颜笑笑,是啊,怎么会是普通人呢

沈肆年亲自开车,宋初晴坐副驾驶,李可可坐后面。

李可可叽里呱啦一路,把人送到她家小区门口,她下车走了两步,不知看见谁,身子板一下笔直。

宋初晴很快看见她对面一个高大男人,戴着副眼镜,的确挺斯文。

俩人说话,说了几句,李可可回头冲她眨眨眼,再小步跟上去。

宋初晴笑,问旁边人,“这是可可的新发展对象,你觉得怎么样?”

沈肆年没注意看,这会再看出去俩人已进小区,“抱歉,我没注意。”

宋初晴也依然盯着外面,真心说:“希望可可真的能走出来吧。”

车子继续启动。

十来分钟驶入西山一号,在半道停下,路灯透过高大香樟在车身投下斑驳阴影。

宋初晴看着二十几米远自家屋子,疑惑:“干嘛停了?”

男人看过来一眼,座椅往后调,又倾身解开她安全带,再把人带进自己怀里,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

宋初晴坐他腿上,对上那双变幽暗的眼睛,抿起笑,“你也太大胆。”

他什么都没说,扣着她后脑勺压下来,亲吻。

不太方便的姿势,宋初晴抱上他脖子,细细回应。

她觉得他晚上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渐渐地这个吻失了方向,她按住习惯性越界往里探的手,喘着气,“不行”

男人清醒,吻了吻唇角,把人拥进怀里,紧紧抱着。

他新的依靠。

第58章 第58章“晚安,我爱你。”……

晚上洗完澡,宋初晴边擦头发边走向床头拿手机。

沈肆年发过来报平安的消息,她琢磨了下,想问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这两天总感觉怪怪的。

手按上键盘,脑子忽然跳出晚上差点被忽略的李可可那句话,夏阿姨和克里斯有点像。

夏阿姨和克里斯有点像?

夏阿姨和克里斯有点像!

宋初晴懵在原地。

一分钟后,她急急切到社交网站找俩人照片,找到,放在一起对比。

夏阿姨是非常典型的东方女性面孔,融和了西方基因的沈肆年五官更加笔挺,轮廓也不太一样。

但确实像李可可所说,俩人乍一眼看下去给人非常相似的感觉。

是眼睛。

眼睛传递神态,大小、眼廓、眼角眼尾、双眼皮,几乎一模一样!

宋初晴捂上嘴巴。

不!是!吧!

她坐下来,逼着自己冷静,然后回想她所认识的夏阿姨。

夏阿姨比妈妈大一点,今年应该是快五十,沈肆年今年二十九,那就是说如果真是夏阿姨那她应该是二十出头就怀孕生子。

可是那时候太早,自己没出生,妈妈也还没认识她。

再去网上搜资料。

资料显示夏颜出生在一个南方小城,大概二十四岁还是二十五岁大学毕业,普通的本科专业,之后意外进入演艺圈。

普通人普通专业,所以没有太多毕业前的资料。

但是二十五岁本科毕业,相比正常年纪来说确实晚了些。

宋初晴这会有些不知所措,这件事很可能就是个乌龙,可又实在害怕,要是夏阿姨真是沈肆年妈妈

她想了十几分钟,起身去敲宋檀房门。

等了一会房间才打开,穿着睡衣的女人温柔问:“小初怎么了?”又看她还没干的头发,皱眉,“怎么又不吹头发?”

宋初晴小心看一眼里面,再小声说:“妈妈,我有事情跟你说。”

母女俩回到她的小房间,宋初晴拉着人坐下,先让她保证,“妈妈,你不能跟爸爸说。”

宋檀应得流利,“好,我不跟他说。”

“这件事跟之前不一样,真的不能说。”

宋檀一笑,“怎么,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这对夫妻简直就是共用同一张嘴巴同一个耳朵,不过还好,要求保密他们会装作不知道,她也就装作不知道了。

不过这件事非同小可,宋初晴再次强调,“妈妈,这次是真的。”

宋檀见她神情严肃,也收起笑容,“怎么了?”

“我怀疑夏姨是沈肆年妈妈。”

宋檀一听,当场愣住。

“什么?”

“我不知道是不是,就是感觉,妈你想想,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点像?”

宋檀看她递过来的手机照片,又是一愣,“这”

宋初晴:“所以我想问问你夏阿姨的情况。”

宋檀皱着眉说:“应该不会吧,我认识你夏阿姨的时候她就是一个人,怎么会有一个那么大儿子?而且你夏阿姨也不姓沈啊。”

对哦,夏阿姨不姓沈。

“有没有可能夏阿姨改过名?”

“这我就不知道了。”

宋初晴皱起小眉头,“那怎么办啊?”

“他们两个什么反应?”宋檀回忆,“那天晚上俩人打过照面,不过当时天黑,有没有互相看见我没看清。”

“今晚他们见到了,但是好像的确不认识,就是正常打招呼。”

宋初晴又混乱了,如果夏阿姨真是,那她肯定知道自己儿子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模样的,毕竟克里斯也算个公众人物常常上新闻。

但照目前看来,夏阿姨一点反应也没有。

宋初晴小声叹气:“可能是我误会了。”

宋檀也不敢下定论,不过小半分钟后,她说:“我找个时间让你夏阿姨来家里坐坐,你到时候把他也喊过来,我们看看。”

“这样可以吗?”

宋檀先问:“沈肆年那边什么态度?”

宋初晴沉默,有点心疼说:“他很想他妈妈。”

她想了想,拒绝这个建议,“妈,算了吧。”

如果夏阿姨已经认出人,但是没有任何反应,那见面受伤的只会是沈肆年,她不想他再难过。

宋檀大概也想到不是很合适,点头,“嗯,我们再看看。”

回到房间,纪复西照例问:“说什么了?”

宋檀张张嘴,到底没说,“没事。”

这件事确实不同。

还没有定论,如果真是,认与不认也是个问题。

沈肆年那边暂且不论,夏颜现在过得不错,她是否愿意改变现状?

宋檀联想这段时间俩人对电影的讨论,心里又是一惊

遗憾

那这个“儿子”对她来说是不是遗憾?还是什么?

床上纪复西看她脸色一变又一变,坐起身再次问:“到底怎么了?没事吧?”

宋檀无视他,掀开被子躺下。

这件事得好好琢磨。

“老婆?”

“说什么了?”

“你倒是说话啊。”

“老婆?”

宋檀瞪过去,“哎呀你闭嘴,吵死了。”

纪复西:“”

宋檀回房,宋初晴吹干头发躺上床。

再拿过手机给他打电话。

那边沈肆年接到这个电话很意外,这段时间这个小没良心的可从没主动过,“怎么突然打电话?”

宋初晴窝在被子里,小声说:“沈肆年,我好烦啊。”

“跟我说说。”

“不能跟你说。”

那边男人温柔得不像话,“那我能怎么帮你?”

宋初晴:“你每天要快快乐乐的,我被你感染,就会变快乐了。”

沈肆年轻笑:“好,我尽量每天快快乐乐。哄你睡觉?”

“嗯,我还想听兔子和年年的故事,年年~”

“好。”

男人已经很会讲故事,声线温柔故事曲折离奇。

不过宋初晴心里藏事,始终睡不着。

二十来分钟,她装睡过去,在两声自己的名字后听见声筒里最后一句:“晚安,我爱你。”

新的一周正常上班,宋初晴忙她的小项目,努力做好一个小主管,学习怎么带团队怎么站在稍微底层的角度看公司运营。

这中间也有有趣的小插曲,某天蒋梦涵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告诉她有人说她坏话,大概说她是关系户,还没毕业就进来做主管。

宋初晴一惊,以为自己身份居然这么快暴露,不料蒋梦涵跟着说:“主管,我们都知道你跟克里斯关系,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关系吧,这些人真是大嘴巴。”

昨天市场营销部开会,陈芝特地说项目部李经理项目谈得非常顺利,让她必须表扬三部,说多亏三部的报告让他们多拿下三个点的利润。

作为最默默无闻的三部早受其他两部看不起,这一回实在扬眉吐气。

散会后蒋梦涵三人几乎都抬着下巴离开,成就感十足。

这次报告是他们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后面又改了一通宵,值得这份表扬。

当然,他们也不是拎不清的人,宋主管功不可没。

人都是心思细腻的动物,谁真诚谁虚情假意都看得一清二楚。

上一个主管不做事,抢功劳甩锅,他们自然不想表现,巴不得她走。

宋主管这次虽然没上手,但是给思路,教他们怎么找资料怎么写,完全没有一点不耐烦。

蒋梦涵现在觉得,全球前十学校出来的人的确有两把刷子在身上,来这里当主管分明是屈才。

“主管,晚上一起吃饭吧?我们请客!”

陈海也说:“是啊,我们都没一起吃过饭呢。”他朝对面小谈喊,“晚上有空吗?”

“有空。”

蒋梦涵:“那就这样,我来订餐厅,下班过去。”

宋初晴的晚餐就这样被安排,她只好给连续几天都来找自己吃晚饭的某人发消息,【晚上我和同事吃饭。】

沈肆年:【好。】

关系更进一步,这个迟来的接风宴轻松许多。

小谈话比较少,蒋梦涵和陈海凑一块简直闹得无法无天,八卦吐糟一波接一波,宋初晴接都接不住。

晚上九点多结束,回家路过别墅区时让司机停下。

她现在已经知道他住哪栋,但没去过。

这会屋子里灯火通明,宋初晴按响门铃,没一会,熟悉脚步声响起。

门一开,宋初晴看见拿着炒菜勺的男人,没弄明白什么情况,“你这?”

沈肆年自然许多,笑了笑,“我在炒菜。”

“???你饿了?家里厨师不在吗?”

不是。

但没解释,侧身把人迎进来,“怎么突然过来,吃完饭了?”

“嗯,顺路来看看。”

他回厨房放好勺子,关了火,再去洗手。

女孩已经跟进来,手环过腰贴在身后抱

着,甜甜喊给自己起的小名,“年年~”

“嗯。”沈肆年转过身,换成相拥姿势,“小初,你最近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像是去年分手前那一段时间,女孩因为心疼对他加倍的好,一见面就要抱,小心翼翼照顾他的情绪。

如今也一样,她像换一个人,完全忘记自己说的“还没有关系”这个界限。

他应该高兴,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可又没想明白,这几天工作没什么异常,纪复西和旧金山那边都一切顺利,他也在进一步计划更多。

所以内心不可避免生出一些恐慌,他低头看她,“是有什么事吗?你跟我说。”

“没事呀。”女孩故意生起气,抬起的小脸满是不开心,“你不喜欢?”

说着就要离开,他拉住人,“没有,我很喜欢。”

“那你亲我。”

沈肆年笑,“不怕你爸爸发现了?”

怕的,所以她更害怕,怕他说的两个月后问题没有解决,怕这么继续下去又是一场梦没有结果,更怕他因为妈妈的事情难过。

所以偶尔会有任性想法,那就再谈两个月好了,反正再来一次分手而已,不是都经历过?

但心底更多的是心疼,心疼老天为什么对他这么不公平。

宋初晴仰着脸,眼眶渐渐通红,娇着嗓音,“你到底亲不亲!”

沈肆年拭去女孩眼角悬着的泪,吻下来。

“别怕。”

周末。

首都倒春寒,雪花飘零,天气预报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场雪。

宋檀剧本磨得差不多,今天要和夏颜,还有两个编剧商定最后细节,天气不好,编剧几人直接来家里。

宋初晴一一打完招呼后上楼,把客厅留给他们。

走到楼梯口,回眸,视线落在妈妈身边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夏阿姨身上。

自从心底长出怀疑的种子,她渐渐觉得夏阿姨和沈肆年简直一模一样,不止容貌,还有某些动作和神态。

宋初晴有时候真想冲上去问清楚一切。

但是不敢,平衡一旦被打破,如果没有好结果,必然有人受伤。

她和妈妈商量过,如果当事人没有反应,那么就这样吧,现状已经足够让人满足。

可大概下午三点多,大门被推开。

两个男人边说话边走近。

等看见客厅内四人皆是一愣。

宋檀没想到沈肆年会突然过来,她下意识望向旁边女人。

这一看,心底一咯噔。

和夏颜算是十几年好友,她脸上什么情绪自己还是能分辨。

眼下这绝不是看一个无关重要的人的表情,太过复杂,最后以回避视线告终。

再看不远处女儿前男友,一瞬间的怔愣过后也恢复如常。

宋檀内心再次惊讶。

他知道。

他们彼此都知道。

纪复西俩人打完招呼进书房。

无声无息的风暴就这么过去。

宋檀心里不太平静。

借着去拿水离开,她需要缓缓。

来到厨房才发现夏颜跟过来。

“宋檀,怎么了?”

宋檀脸色纠结,不知道该怎么说。

抛去宋初晴的因素,她站在自己好友角度,有些心疼也有无奈,她不清楚她怎么会有这么大一个儿子,既然有了孩子为什么独自回国,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结婚,为什么现在是逃避态度,她经历了什么?

所以更不能说。

夏颜却仿佛全看出来,轻声笑了笑,“你知道了?”

“夏颜”

夏颜看一眼外面,再转回来,语气恳求:“能拜托你保密吗?”

“当然,可是你怎么”

年近五十却依然风姿绰约的女人嘴角凝起淡淡笑容,“我从来没想过会再遇见他,更加想不到他会和小初有关系。”

“宋檀,请你帮忙保密,如果他和小初有结果我会祝福他,以后也请你多加照顾他,但可能我以后不会再来你家,请你谅解。”

宋檀吃惊:“夏颜”

“他是意外,是我这辈子都不想回忆的痛苦。”

厨房门口一侧,因为书房进水器坏了而被使唤出来打水的男人表情平静,只是轻微闪了闪眸。

第59章 第59章“我想和他结婚。”……

从纪家离开,夏颜没回现在住的地方,车子直接开到偏郊区一个老旧小区。

最里面那栋,三楼东面屋子,她曾经住了三年。

当初从美国回来,害怕被找到害怕与人接触只能一个人待着,后来改名,稍微整了整容貌,恢复学业,花钱抹去过去痕迹,三年,她的人生才终于重新开始。

再挣到足够的钱,钱多到花不完了,她买下这里。

小两室,中间历经几任住户,早不是那时安放她不安内心的栖息地。

夏颜从门框上找到钥匙,插进钥匙孔,“吱呀”一声,屋内传出的夹杂霉味的空气呛得人不适。

家具家电都用布盖着,夏颜环视一圈,来到沙发。

就这么坐下,目光空洞看着前面三十几寸的老旧电视。

那的确是一场噩梦,不到二十的小演员跟着所谓赏识她的经纪人到洛杉矶,他说好莱坞有戏,可以给她一个小配角。

她喜欢演戏,但没有太多的社会经历,经纪人也许骗了自己也许没骗,后果是她被送到某位贵族公子的床上。

后来怀孕、生产。

以前偶尔会从网上看见一些被拐进大山的可怜女孩,没曾想有一天她成为这个女孩,不同的也许是他们有钱,有钱到整个美西都是他的家族势力。

而相同的是,她放不下那个孩子,父亲恶习太多,那个孩子一出生就住进监护室,后来又做手术,一岁不到的小婴儿连哭都没有力气。

到他两岁,终于有了健康长大的身体,她选择离开。

怕时间越长越不舍,怕他有了记忆,怨恨抛弃自己的妈妈。

自私吗?

自私的,她无法忍受被变相囚禁的日子,无法忍受周围人的鄙夷与丑恶嘴脸,更加无法忍受曾经畅想的未来就这么断送。

刚回来那三年,内疚、自责还有想念,但她不可怜,可怜的是那个孩子。

再后来,他长大,慢慢地开始出现在新闻里,新闻说他是能预兆股市的天才少年操盘手,说他十八岁自己开办公司,说他不到十年成为旧金山最有价值的金融人物,说他重塑了劳伦家族富贵荣华。

她看着新闻里配图,心想幸好他长得不像他父亲,又时而担心他跟他父亲有一样的秉性。

现在看来小初既然会喜欢,那应该是没有长歪。

还挺帅气。

黑色屏幕倒映女人扬起的嘴角,又慢慢放平。

没什么相认的必要,两年母子情缘早在时间长河中消逝,她不想再跟那个家族有牵扯,不想打破现有的平衡。

他事业有成,有喜欢的姑娘,人生顺遂,也不必再陷入无关紧要的身世

中。

夏颜起身离开,来到门口,最后再看一眼这间充满恐惧与内疚的屋子,落下锁

沈肆年烧了两天,宋初晴在发好几条消息都没人回才知道这事。

她下班后急急过去看他,诺尔在旁边说:“Hanna,我也是早上才知道,克里斯很少生病。医生已经来看过开了药,克里斯现在吃下药在睡觉。”

宋初晴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诺尔。”

说完直接上二楼。

卧室内窗帘全部遮起,昏暗透不进去一丝光,连空气都压抑。

宋初晴心里一阵发酸,妈妈跟她说了夏姨的态度,还有那句足以摧毁一切的话。

她放轻脚步来到床边,一看床上那个睡觉都皱着眉头睡不安稳的人,眼睛又红。

坐上床头,宋初晴轻声喊:“沈肆年。”

男人低低应了声,只是下意识,没有醒。

她小心探了探他额头,不是很热,烧两天,现在应当是已经退烧。

宋初晴脱下外套和鞋,上床陪他一起睡。

男人似乎有感应,靠近后把她揽进怀里,稍微挪动,找到熟悉的两个人都舒服的位置。

她抱过他腰,“睡吧,我在。”

“嗯”

睡到窗外真正变黑夜。

一睁眼,对上一道温柔缱绻目光,宋初晴绽开笑容,“你醒啦?”

“嗯。”

“还烧吗?”

沈肆年拉下她想要试探的手握在手里,“我没事,怎么过来了?”

“担心你。”宋初晴数落,“怎么发烧也不告诉我。”

“没什么大事。”

“这还没大事!你把我当什么人?”

沈肆年最喜欢看她气冲冲模样,这样的宋初晴鲜活而明亮,他低头亲了亲近在咫尺的诱人唇瓣,嘴角狭笑,“我们不是没关系吗?”

“沈肆年!”

男人再把人拢近,“再睡会?”

睡不着了,宋初晴窝在他怀里,“沈肆年,你哄好我爸爸了吗?”

“还在哄。”前些天刚陪他去打高尔夫,再往前陪着一起去见合作方,明天摩尔先生过来,特地见他。

女孩问:“你打算怎么哄,我帮你一起。”

沈肆年温和笑,“你跟我一起吗?”

“嗯。”不能让他一个人努力。

沈肆年想了会,如实说:“你哥哥说我要是嫁给你,资产做嫁妆,以后小孩跟你姓住你家,那么你爸爸会同意。”

“”这个姚沛秋,宋初晴直接坐起来,“你别听他乱说!”

他又笑,“我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沈肆年!”

“我知道他的意思。”沈肆年把人拉下来,再抱在怀里,“我以前倒没想过孩子的姓氏问题,不过这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至于其他的,我正在做。”

“之前没跟你说是因为还有一些不确定性,但现在基本上已经差不多。”

宋初晴又惊了,“什么意思?”

“我以后不会再回美国。”沈肆年看着女孩惊讶神色,笑容浅浅,“听说取得中国国籍的一个条件是与中国居民结婚五年以上,我要是有中国国籍,罗文森再拿我没办法。”

宋初晴又“腾”地坐起来,嘴巴张大。

“你”

男人轻柔捏着她手,无声对视。

半晌,傻掉的女孩出声:“你在跟我求婚吗?”

沈肆年喉结滚了滚,视线逐渐升温。

一两分钟,他回:“没有。”作为求婚这样的场合实在不算正式。

宋初晴又呆了,然后后知后觉拎起枕头砸过去,“好啊你个臭男人,把我当猴子耍是不是!”

沈肆年笑着躲过,但没能躲过随之而来的小拳头。

他由着她打了两下,再翻过身把人压在身下,控制住乱动的小手。

上下对视,空气一下变了味,暧昧升腾。

亲吻随之而来。

太过适宜的场地和氛围,这个吻渐渐不受控,从嘴唇移至其他任何地方。

触碰到敏感,宋初晴仰起头,维持最后理智,“你刚退烧”

“好了,我有分寸。”

“那也不行,没有那个啊!”

“有。”

“嗯?”宋初晴透过昏暗看他,被欲望浸润的双眸迷蒙。

“不记得什么时候买的了。”

“流氓!”

时隔四个月的亲密,宋初晴再次难以适应他的存在。

疼得溢出泪水。

最后一刻失控时,她想,她也许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爱他

时间还早,结束后他抱自己去洗澡,浴室里差点再次走火。

洗完出来他下去端饭。

饭菜阿姨做的,不过宋初晴想起他上次拿勺子场景觉得实在好笑,开玩笑:“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吃上我们克里斯亲手做的饭啊。”

“你想吃?”

“想。”

“那我现在去做。”

不是不是开玩笑呢,她赶紧把人拉住,调侃他,“你非常入乡随俗。”

“嗯?”

“我们中国男人都会做饭。”当然,仅限她认识的中国男人,反正她爸煮面还行,姑父更是家里一级厨师,姚沛秋那三瓜两枣的也会一点。

沈肆年摸摸她头,笑道:“嗯,我努力做一个好中国女婿。”

“谁教你的?”怎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学?肯定又是姚沛秋!

“没人教我,快吃吧。”

吃完饭,阿姨上来收碗,宋初晴从桌子重新挪到床上。

沈肆年却过来掀开被子,“我送你回去。”

“???”

“我听说你们这没有结婚的女孩留在男方家不太合适。”

宋初晴无语并翻白眼,“没有这种说法!!你别乱听说了。”

男人再次笑,弯下腰亲了亲她额头,“回去吧,等会你爸爸提着刀来跟我要人。”

“那好吧。”

他要送自己,宋初晴起来乖乖穿好衣服。

这里离西山一号大概有一点多公里,走路有点远,不过时间还早,她想跟他再待会,俩人牵着手慢慢散步回去。

下过一场雪,首都气温飙升,渐渐开始进入春天。

但晚上还是凉,沈肆年握着她手放进口袋。

“沈肆年。”

“嗯?”

“你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啊?”

“没有。”

“真没有?”

“没有。”

好吧,女孩到底小心提起,“你现在来到中国,有没有想过找你妈妈?”

男人脚步停下,看着人。

宋初晴不是傻白甜,她心思比寻常人细腻许多,也比寻常人要通透许多,现在问起这句话绝不是无缘无故。

沈肆年回想这几天她的异常,好像终于找到准确缘由,这么一想心里反而松口气。

他浅浅提起笑容,“都知道了?”

宋初晴也看着他眼睛,没说话,她知道了,但是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只能嗫嚅着声,“我”

沈肆年握紧她手,边走边继续说:“我也都知道了,但是不用担心,我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宋初晴心里叹气,那是他妈妈啊,血浓于水从小渴望的妈妈啊。

“现在很好,我很满足。”

她又叹一声,细声说:“可是我想帮帮你。”

沈肆年垂眸看,好一会,唇角向上,“你打算怎么帮我?”

不知道,但她觉得这不是最好结局,一定有个好方法的,一个伤口不去除腐肉只会继续溃烂更加难以愈合,最后留下一个丑陋伤疤。

男人再笑:“不用做什么,你多来陪陪我,我给你煮菜吃,你爸下达任务,要我学做饭。”

怪不得他会进厨房,这个纪复西!

他自己一年到头也就下厨那么个四五次,现在还指导上人家了!

再说了她们家还有他那边,只要不破产哪用得着自己做饭啊。

“你别理我爸,他就随口说说。”

“我会一些简单的西厨料理,但不会中国菜,我想着的确可以学一学,以后阿姨不在或者我们出去旅游度假的时

候给你做。”

宋初晴仰头,眼又有点红。

唉,真没出息,被男人一句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哄得春心荡漾的。

“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知道,红烧排骨糖醋排骨炖排骨玉米排骨汤莲藕排骨汤。”

宋初晴忍不住打断,“我不止吃排骨好不好!”

“还有酱牛肉卤牛肉土豆炖牛肉番茄炖牛腩”

又打断,“哎哎哎不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菜色。”

“你爸爸给我发的,你的饮食注意事项,17页。”

宋初晴愣住,而后十分惊讶,“17页?居然才17页,你知不知道当初Mark给我你的那份有107页,我背了107页!!!!”

沈肆年皱皱眉,像是什么都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

“有!你个臭资本主义,真会吃啊。”

男人朗声笑,牵着的手松开,改为揽上她肩膀,把小小一个人圈着走。

说说笑笑走近目的地。

沈肆年坚持送她到门口。

快到时迎面碰上老婆不在独自在院子里遛弯的纪复西。

那老鹰一样的锐利目光瞬间定位在男人搭在女孩肩膀上的手。

沈肆年微笑着放下,打招呼:“纪总。”

“呵。”纪复西没搭理他,冷脸对女儿说话,“过来。”

宋初晴也没了最开始的躲躲藏藏,她爸这个人嘴硬心软,其实挺好哄的。

“那你先回去吧,明天见。”

“嗯。”沈肆年看过去,“纪总明天见。”

“明天不见!”

“摩尔先生应当是下午到,我陪他去找您。”

“知道了。”

人离开,宋初晴挽上老父亲胳膊,陪他继续闲晃悠,并且先下手为强,“他发烧,我过去看看。”

纪复西叽叽咕咕:“怎么没烧傻他。”

“爸!”

“哼。”

“我妈呢?”

“出去见制片人了。”

“这么晚还没回?”

“准备回。”

宋初晴了然扬起笑,“哟,这大冷天的还出来接呢?”

“没有的事。”

“行行行,您就是单纯寂寞孤独没事做。”

“宋小初!”

慢慢悠悠转了一会,宋初晴轻声开口,“西西。”

“嗯?”

“我想和他结婚。”

第60章 第60章“宝宝真棒~”

关于这件事宋初晴第一次提出自己的想法,或者说请求。

坚定地。

纪复西没有想象中反应大。

反而是深深又无奈地叹气,“小初,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像你和妈妈那样。”

“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不一样,你自己的爱情。”

宋初晴安静下来,认真思考。

又走了一个小圈,她说:“和他在一起之前我觉得我的小小前半生很圆满,可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人生还有许多可能和未知,他补全了这一部分未知,我的生命真正完整。”

“这一部分,应当可以唤作‘爱情’。”

“我欣赏他能力和处世态度,并从中学到什么,这让我成长。”

“我喜欢他能够理解我,尊重我,保护我。”

他不像高子钰那样小心翼翼,不像其他追求者那样居高临下或把她捧着,相似的背景出生与教养让他们灵魂更加契合。

“喜欢他容貌身材、笑容和嗓音,只和他待在一起什么都不做我都觉得很舒服。”

当然还有彼此沉沦的性生活,这项人类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二十三四岁的她才在他身上得到满足。

不过这不能跟纪复西说。

宋初晴脚步变慢,声调也缓,“我有了不一样的情绪体验,因为他开心快乐,偶尔会吃点小醋,分开时我难过好几天,完全没胃口吃饭也不想睡觉。”

“我心疼他遭遇的一切,心疼他压力那么大,心疼他明明心情不好却还要自己一个人撑着,我想和他一起承担,想让他轻松一点。”

“爸爸,我刚刚和他一起走回来,他牵着我的手,我们说着没有营养的话题,我那时候想,好像一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也是一件让人感到幸福并期待的事情。”

女孩说得越多,越详细,纪复西心底就越沉重。

“小初,我理解你现在心情,但是谈恋爱和结婚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你今年二十四,未来还有几十年人生,相处越深越密你们之间就会产生更多摩擦,你能保证自己从一而终,但不能保证他从头到尾都像今天这样爱你。”

宋初晴微微笑,“那你和妈妈是怎么走到今天的?”

纪复西一噎,好一会说不出话。

她看着不远处昏黄路灯,继续说:“我爱他的前提是爱我自己,任何时间任何事件任何地点,‘我’都永远凌驾于他和这段关系之上。”

“我可以为他伤心难过,但是绝对不会丢了自己,我今天和你提出想跟他结婚,但如果现实障碍太多我不会要死要活。”

“所以爸爸你不用担心,以后也不用担心,如果我们在一起后他做了伤害我的事,或者时间证明结婚给我们带来的只有苦恼,那我也会像今天这样干脆利落做出决断。”

纪复西低头看着这个自己从小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姑娘,恍然间觉得陌生,那个懵懂可爱的小女孩有了自己独立思想,有了爱情,正在开启她的新人生了。

他心里一涩,很不是滋味。

宋初晴仿佛察觉,靠更近,换上撒娇语气,“爸爸,太爷爷以前常说,人生嘛,当下最重要,我们现在很好,我也相信以后会更好。”

又叉着腰骄傲:“我可是纪复西的女儿,眼光不会错的!”

纪复西再垂眸看,忍不住跟着笑,但立即收起,“别卖乖。”

“好不好嘛~”宋初晴晃他手,眨眨眼,“我以后帮你把他的全部钱都骗过来,这样他就跑不了了,还不得乖乖听你话?”

“还有啊反正他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以后我们就一直住家里,让他在你眼皮底下瑟瑟发抖。”

纪复西哼声:“这还差不多。”

“嘻嘻。”

宋檀终于回来,看见父女俩大晚上在外面晃悠奇怪又好笑,“干嘛呢?闲得没事?”

“妈妈~”

宋初晴想跑过去抱人,纪复西一把拉住,“找你的克里斯去,这是我老婆。”他现在有一肚子话要说。

宋初晴看着绝情往里走的夫妻俩,内心一顿省略号。

她默了默,掏出手机发消息:【坏蛋!】

破坏她和爸爸妈妈关系!

宋初晴的确想做点什么。

空闲的一个周六下午,她陪宋檀去艾佳娱乐,她们今天要开会,依然是筹备新电影。

艾佳娱乐小时候常来,跟着妈妈拍电影的叔叔阿姨们都认识她,今天一路进门,宋初晴打招呼的嘴角都要笑僵。

最后是好久不见的歌云阿姨。

一见面赵歌云就念叨,“好啊宋小初,回来这么久都没想着来看看我是不是?”

她赶紧哄,“这不是没时间嘛,我今天特地过来用我的工资请您和夏姨吃饭。”

“那我得吃,咱们小公主的工资呢,必须吃。”

“好嘞。”

宋初晴坐在宋檀办公室等,顺便给姚沛霖发消息。

姚沛霖这周一开学,今天应当放假。

【干嘛呢?】

姚沛霖发过来一张上课的照片,黑板上密密麻麻数学公式,她发过去一个问号:【你学数学?】

姚沛霖:【姐夫说他修数学和历史,我也要学。】

宋初晴:【】

姚沛霖:【我还要去上影视学院那边的课。】

宋初晴:【你吃得消吗?悠着点。】

姚沛霖:【吃得消。】

半分钟后:【就是好难啊。】

姚沛霖:【呜呜姐,数学好难,哭.gif】

宋初晴笑:【回来找个家教给你补补。】

姚沛霖:【那我去找姐夫!】

宋初晴:【他忙着呢,你别烦他。】

姚沛霖:【唉,没有爱了。】

一直到七点多会议才结束,这中间和李可可打了一个小时电话,和陈晚音也聊了半个多小时,其中还断断续续和沈肆年聊天,摩尔先生今天回旧金山,他去送。

一群人出来,宋初晴放好手机迎过去。

夏阿姨看着没什么变化,还和以前一样笑容温和,“小初怎么过来了?”

“在家太无聊,我出来走走,走吧夏姨,我请你们吃饭呀。”

请客当然不是目的,妈妈大概也看出来她小九九,吃了一半主动把歌云阿姨领出去。

夏颜原本确实只以为是单纯吃饭,但现在见宋檀俩人出去,对面女孩又看着自己一脸有话要说。

她猜到什么,放下筷子,声音依然温和,“怎么了小初?”

“夏姨,我先道歉,我想了很久,还是想来找您聊聊。”

“你说。”

“您见沈肆年第一面就认出他来了对不对?”

夏颜停顿片刻,回答:“对。”

“他也认出您。”

夏颜眼里有惊讶,“怎么会?”

“我不知道,可能是血缘。”宋初晴看着人,“夏姨,你愿意听我说说他的事情吗?”

对面女人咬了咬下唇,轻轻点头。

“我认识他的时间其实不算长,可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我见过他姑姑,父亲,他父亲的第四任老婆,当然,还有罗文森。那是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家族,用我们的话来说,会吃人,您知道的。”

“他的家人对他一点也不好,只把他当作挣钱的工具,他们让他负责整个家族的支出,让他承担韦伯斯特的竞选费用,那是一笔非常巨大的金额。”

“而就算这样,罗文森也还是一样的冷血冷情,前段时间斯蒂夫去世”

一直在默默听着的表情沉重女人忽然打断,“斯蒂夫去世?”

“是。”

宋初晴看她表情有变化,停下来,给她消化的时间。

夏颜的确不知道斯蒂夫去世,她最近忙很少上网,现在听见这个消息脑子空了几秒。

死了,那个给她带来噩梦的男人死了。

她应该高兴,也的确高兴,死亡对他来说简直是最轻松的赎罪。

宋初晴等了两分钟,继续,“那段时间他压力很大,可依然像以前一样独自撑过来,夏姨,他很强大,比我们想象地更加强大。”

“可是他也很脆弱,他从没跟我抱怨过一句,也从来没在我面前正式提过您,但我想,他肯定很需要您。”

“他跟我说‘沈肆年’这个名字是您给他取的,他一直在用,他最好的朋友也一直叫他中文名。”

“他说他不知道他的妈妈是哪里人,但是他请了个上海的厨师,我想他可能从哪里猜测您是上海人。”

“他非常不喜欢斯蒂夫,或者说,他恨斯蒂夫,恨他毁了您的人生。”

还有什么太多了,很多东西没有说得很清楚,但她分明能感受到沈肆年对母亲的渴望。

那位从未见过的母亲是他的心灵自留地,也许在很多难挨的夜里,他靠着对她的思念坚持下来。

可夏阿姨说不要他,说他是意外,是痛苦。

她能理解,所以更加心疼。

“夏姨,他过了二十几年没有妈妈庇护的日子,您这二十几年我相信同样缺了一角。”

现在才渐渐明白夏阿姨的选择,没有结婚没有生育,而沈肆年多多少少是这个选择的原因。

这也是宋初晴今天说这番话的底气,她不相信疼爱她看着她长大的那个温柔夏姨一点不想念自己的孩子。

他们只是太久太久没见,久到爱意都压至心底最深处,害怕重新拿出来伤害自己也怕伤了对方。

所以需要人推一把,她必须得推一把。

“夏姨,我今天来是想请您与他正式见一面,无论以后如何,但不要给彼此留遗憾。”

“他很好。”不是意外也不是痛苦。

夏颜始终没说话。

不知道小初说的这些事,自己过不好的二十几年他似乎同样遭遇许多,这会每一句都让心脏一钝一钝地疼。

她对那个孩子最深的记忆是他在自己怀里咿咿呀呀地叫,两岁的宝宝会说一些简单的词句了,那声稚嫩的“妈妈”偶尔会在午夜梦回时将人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

她很多时候以为劳伦家会把他养成一个像斯蒂夫或者罗文森那样的冷血动物,对自己只有恨。

可两三次短暂见面,他身上是超过同龄人的成熟稳重,没有怨恨也谈不上欣喜。

“小初。”

一直沉默的女人终于开口,宋初晴急忙应,“您说。”

“他恨我吗?”

“不恨。”

餐厅外有人来往,脚步声杂乱,屋内却静寂。

许久,夏颜轻声应:“好,我跟他见一面。”

首都真正迎来春天,最后一场雪后枝条抽绿小草冒尖。

周五,宋初晴准时下班。

“拜拜大家,周末愉快。”

陈海把人喊住,“主管,我们今晚一起吃饭?”

“不啦,我有约,你们吃,账单发我报销。”

“……啊,好吧。”

蒋梦涵看着离开的人,再看她手里那个低调到已经绝版的H家包包,啧啧声,“陈海,我觉得我们主管是个富二代!”

陈海点头,“我觉得也是。”

他们这个主管每天一套新衣服,从认识到现在从来没重复过,包包更是,随便一个首都一个卫生间,最贵一个是整套房。

平时出手也大方,请喝下午茶请吃饭都不是普通上班族能消费得起的,但又不夸张到炫富,能跟他们吃食堂,自己只开一辆小奔驰。

不过听前台说时不时会看见她上豪车,有回还见到司机给她开门!

想想人家是富二代也不奇怪,首都遍地富二代,不然怎么本科就上了S大,还做克里斯助理?

蒋梦涵:“首都有姓宋的豪门吗?”

陈海:“没听说过,我查查。”

趁着陈海看电脑,蒋梦涵起身到窗户边往下看。

他们在七楼,不算高。

这么一看,蒋梦涵赶紧招手,“快来,是主管!有人来接她!”

陈海对车子研究多,看清后惊呼,“宾利雅致728,霸总专用。”

“哇,会不会是她男朋友?”

“不知道。”

“那下周问问!”

楼下。

宋初晴上了车,露着甜甜笑容,“我们今天去个地方。”

端坐的霸总看过来,“去哪里?”

“去了你就知道了。”她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硬糖,剥开,喂进他嘴里,依然笑呵呵,“年年,你今天开心吗?”

不常见的称呼、吃糖、透着古怪的笑容,她估计又有什么新想法,沈肆年配合她:“还行。”

“都做了什么呀?”

“上午谈新项目,下午受邀参观科技中心。”

“好玩吗?”

沈肆年捏捏主动凑过来的脸,“你到底想做什么?”

女孩只好嘟着嘴咕咕囔囔说话,“关心你嘛你别不识好歹”

车子在一家宋檀和夏颜都特别喜欢的私厨餐厅停稳,宋初晴收了笑意,认真说:“沈肆年,我们等会要去见一个人,现在给你选择,见或者不见。”

“谁?”

“夏阿姨。”

空气忽然静止,宋初晴在他脸上捕捉到不同寻常的变化。

可又很快收敛,笑容已波澜不惊,“到了你才给我选择?”

这是同意了,她凑上前亲亲他嘴角,像哄小孩一样,“宝宝真棒~”

夏姨已经在等,宋初晴把人领到包厢门口。

她站在他跟前,帮他整理好领带和衣领,再眨眨眼,“真帅,不愧是夏阿姨的儿子。”

宋初晴扭头看,看见什么往后走,可没走两步被拉住,“你要走吗?”

她急急说,“我不走,

你等等我啊。”

很快回来,再踮起脚尖用沾湿的手给他抓了抓头发,“这样精神点。”

弄好,宋初晴嘴角挂上最灿烂笑容,“我陪你,别怕哦。”

她拥抱他,故意在耳边加重声音威胁:“里面的人可是我未来婆婆,谈不好我就不嫁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