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着话,马车也在路上慢慢行使着,可还未走多远,马车就忽然停了下来。
安今还不明所以,就听到了一阵清润的男声响起。
“可是永宁侯府女眷的车架?让其先行。”
听到这声音,安今下意识掀开轿帘,不曾想正好和那人撞上。
两辆马车并行在窄道中,对面男子似乎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掀起轿帘,神情微怔。
这时崔夫人也看到他了,笑道:“是清远啊,那我就托大先行一步,改日再邀你到府上喝茶。”
裴清远轻笑:“清远恭候侯夫人邀约。”
听到姨母口中唤的名字,安今才知这人就是与楚既白齐名的裴清远了。
念此她又偷偷打量了一眼。
裴清远一副文人雅士的打扮,身形清瘦,看着有些文弱。
两辆马车错开而行,走远些,崔夫人宠溺地点了点安今的额头,“你方才看清远做什么?”
安今微窘。
崔夫人语气颇为遗憾道:“清远确实不错,若你早生几年,我是真想把你嫁给清远。”
汴京子弟中,她最欣赏的便是这裴清远。
出生清流裴家,丝毫没有勋贵子弟骄奢淫逸,也不持才自傲,虽高中状元,但他志不在官场,平时热衷于整理史籍经典,著书立说,现也不过是个闲散文官,但好在也参与不到什么权力纷争。
阿芜嫁过去,既不用当宗妇,劳累操持家中庶务,也不用担忧郎君在官场沉浮,两人只谈诗论画,平平淡淡,携手一生,便也是极为圆满。
“啊?”
安今迷茫地抬眸,在姨母心里,这裴清远不应该是她未来大伯哥吗?怎么把她和裴清远扯到一块了?
而且她记得裴清远早婚,未高中状元前就有了妻子,不过其妻也多年前病亡,那么多年裴清远也未曾再娶。
剧情里原身难产去世后,楚既白和裴清远这对“汴京双壁”,也被人戏谑为“汴京双鳏夫”。
见侄女这副震惊的样子,崔夫人才意识道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将侄女抱在怀里笑道:“阿芜就当姨母说胡话好了。”
即便她觉得裴清远再合适,也不会送侄女给人当续弦,况且两人年岁差的确实有些多。
虽与裴清远无缘的,但其弟裴清逸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长子的婚事已经极为不顺了,裴夫人可不想侄女的婚事再有什么波折了。
“我还约了裴夫人一同前往宝禅寺,裴二郎也会陪同,到时你们在寺庙后山见面聊聊,若可以,回来咱就先把亲事给定了。”
眼见儿子的婚事又没了着落,崔夫人只能先把精力放到了侄女的婚事上。
安今乖巧点头。
崔夫人给宝禅寺捐了不少香油钱,而且原身每年都要在寺庙中清修几日,所以寺里也她留了专门的禅房。
丫鬟仆从将从府里带来的东西卸下,整理禅房,而崔夫人带着安今到佛前上香,两人前脚才到佛堂殿前,裴家母子后脚就来了。
“侯夫人。”
裴夫人长相秀美,看起来十分年轻,连眼角的细纹都很少,而她身后跟着个锦袍少年。
“裴夫人,清逸,你们来了。”崔夫人热情地迎了上去。
安今也朝裴夫人欠了欠身子,“裴姨。”
“阿芜出落的越发标志了。”裴夫人夸道。
她看着面前的少女,又看了看自己儿子,开口道:“我们还要听主持讲经,你们小辈最是不耐听这些的,清逸,你带着阿芜去后山逛逛吧。”
“那就劳烦清逸照看我们家阿芜了。”
裴清逸点头称是,“侯夫人,母亲,我会照看好阿芜妹妹的。”
宝禅寺的后山种着一片梅林,如今还不到时节,只有小小的花苞,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少年少女漫步走在其中,相顾无言。
而远远跟在身后的小厮丫鬟,看着主子们的身影,却叹两人郎才女貌。
或许气氛有些尴尬,裴清逸微微侧眸,视线落在身侧的少女身上。
虽然两人相处不多,但裴清逸能感觉到阿芜妹妹性格温顺,丝毫没有侯府小姐的骄纵,这样的人想必也不会为难他的雅儿吧。
他像是妥协了般,主动开口道:“阿芜妹妹平时喜欢做些什么?”
梅林里忽然刮了一阵寒风,安今裹紧了身上的斗篷,随口回道:“看书作画,消磨时间。”
裴清逸注意到她的动作,走到她身侧,虽然少年身躯还不算强壮,但也挡住了大半寒风。
“看的是些什么书?”他继续问道。
安今有些意外他的动作,也发现裴清逸,对待两人的婚事,似乎没有像之前那么排斥了。
当日在宁海郡公府的赏花宴,小郡王将他约到假山石后,他不仅没有过来,反而将楚既白喊了过来。
安今知道并非是他觉得私下见面不妥,而是因为当时他心里还想娶自己小青梅,十分排斥的家里给他安排的亲事。
裴清逸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青梅,不过在两年前因贪污被抄了家。
裴清逸心仪小青梅,可裴父坚决不准儿子娶罪臣之女为妻,只说为妾还差不多,可裴家的家训男子年逾三十无子方可纳妾。
那段时日,裴家父子日夜争吵不休,裴清逸执拗被家法责过好几次也不松口,后来还是裴夫人心疼儿子想了个法子。
她听闻永宁侯府的表小姐身子孱弱,恐怕有碍子嗣,便打起她的主意。
若原身日后真的无子,那儿子既有了体面的妻子,也能满足心愿,纳了心爱之人。
这还是裴夫人对原身热切的原因。
而现在裴清逸或许是看娶小青梅无望,便接纳了裴夫人所说的方法。
从剧情里知道这些事后,安今就很不喜欢裴清逸这个人,他要真喜欢那个小青梅,就应该承担娶她的后果。
可他既没有与家中决裂的决心,又想要自己的小青梅,便把无辜之人牵连进来,险些毁了另一个女子的一生。
故此安今也不耐与他攀谈,态度冷淡地回道:“不过一些杂书罢了。”
说完安今望着梅树上的花苞发呆,心想着世子表哥应该也快发现真相了——
汴京最受文人墨客青睐的醉月楼中。
裴清远推开包厢的门,望着里面饮酒的男子,温声道,“既白,今日怎么有空约我前来啊?”
“啪嗒——”
一声脆响,楚既白手里的酒壶就甩到了裴清远脚下。
裴清远唇边的笑意微微僵住。
楚既白神情再不半点温和,跨步上前,揪着他的衣领,冷声道:“裴清远,我视你为友,你竟让你那弟弟算计我表妹。”
第157章 第157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7
被人不客气地揪住衣领,裴清远的情绪也没有什么太大起伏变化,只是眉头轻皱了下,声音依旧平和。
“既白,你先冷静一下,我只知清逸在和你府上的表小姐在商议婚事,不知其中细节,这算计之事从何谈起?”
“你敢说你不知道你那弟弟有一个青梅竹马,你不知道裴夫人算计我表妹,咒她身弱不易有孕,日后好让你那弟弟纳他心爱之人入府?”
楚既白知道母亲想尽快把表妹的婚事定下来,虽裴清逸此人表面看起来各方面都很不错,但他还是怕表妹所托非人,便派人查了一下他私底下的作风。
没想到真被他查出什么,得知裴清逸每月都会去一趟近郊的庄子上时,楚既白敏锐察觉不对,便派了暗卫去细查,没想到那庄子上住着的竟是和裴清逸情意相通的青梅,还是个罪臣之女。
两人在庄子里不知廉耻地行苟且之事,还以夫妻相处。
若真是裴清逸私养外室,楚既白倒也不至于如此动怒,毕竟两人还只是处于议亲阶段。
让他怒不可遏的是,裴家明知裴清逸有心仪之人,看中表妹只是因为表妹身子弱,子嗣艰难,好叫那个外室进门为妾。
想到自己百般呵护,看着长大的表妹竟成了那对狗男女顺理成章在一起的媒介,楚既白心里横生一股戾气。
裴家,裴清逸他们怎么敢?
对于楚既白的质问,裴清远神色微凝,衣领的力道叫他呼吸有些不畅。
“我只知清逸确实有一个玩伴,但在两年前她父亲获罪被抄家,之后我也不知她的去向,只知那段时间清逸经常被父亲责罚……”
裴清远语气稍顿,像是想通了什么,语气略带歉意,“你也知道,二郎母亲是我父亲续弦,平日恭敬有余,亲近不足,再加上我早年便已成家,这般私密的事,他们怎会与我说?”
“不过确实也是我失察,不管是为兄还是为友,这庄婚事我都理应重视,主动过问探查,若我提前知道这背后的缘由,定然不会允许他们做出这种荒唐事。”
闻言楚既白也稍稍冷静了些,慢慢松开了他。
两人相识多年,自然是知道他的品性,可事关表妹,他忍不住迁怒旁人。
“你该庆幸,两府尚未真的定亲,不然我必定饶不了你们裴家。”
裴清远平静叙述,“即便尚未定亲,我也知道你不会放过清逸。”
最多是不迁怒裴家罢了。
他这个好友,看似温和,实则护短严苛,毕竟顶级勋贵之家长成的侯府世子,哪能没有丝毫傲气。
楚既白冷哼,并未否认,“你若想为他求情,日后便不必以我为友。”
因表妹那生父宠妾灭妻,表妹幼年过得极其艰苦,心里已有了莫大的阴影,若表妹真的嫁到裴家,日后那裴清逸再迎心爱之人入门,那表妹怕是会步她母亲的后尘……
楚既白只是想想身上就惊出一身冷汗,恨不得直接杀了那裴清逸,又怎会轻饶他。
裴清远苦笑,“并非,清逸也不算小了,总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我只怜惜你阿芜表妹险些遭了无妄之灾。”
他多次从好友口中听过阿芜这个名字,知她年幼被父亲宠妾磋磨,侯府想为她寻一良人,不求高门显赫,只求好生待她,不寻欢纳妾。
可这般要求,天下又有几个男子能做得到?
想到昨日在马车上惊鸿一眼见到的少女,裴清远忽然出声道:“既白,你我相识多年,你要信得过得我的品性,可将阿芜表妹托付于我。”
他见过那幅《雨后青山图》,竟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之感,当即便起了想结交的心思,可没想到竟是永宁侯府的表小姐所画,一个深闺女子,还即将成为他的弟妹,即便遗憾,也只能歇了心思。
可没想到峰回路转,不由心思再起。
楚既白脸色一沉,强忍着没有一拳砸在他脸上,“我表妹过了过了年底也才十六,你都得快大了我表妹一轮了,怎么敢说这种话?”
裴清远顿了一下,此前他也从未因为年岁忧愁过,如今提到他好像确实也不年轻了。
他叹气道:“既白,我确实年长了许多,但却是最合适的,像清逸那般年岁的毛头小子,又有几个能经得住诱惑?而我早过了追逐男欢女爱的年纪,也不会有纳妾的念头。若真有幸娶得阿芜,必然视她为妻为友,爱之敬之。”
闻言楚既白沉默了许久,裴清远的话不无道理,但是他就是无法接受。
挑出裴清逸的毛病时,他是气愤,但心里还藏着一丝窃喜,可现在没了裴清逸,又来了个裴清远。
“你已成过一次亲,配不上我表妹。”
楚既白撂下一句话,直接离去,出了醉月楼,他直奔家中。
不管怎样,他要将此事告知母亲,不管是裴清逸还是裴清远,都不能与表妹定亲。
可他回到府中才发现昨日母亲便带着表妹去了宝禅寺,四日后才能回来。
表妹每年都要去宝禅寺清修小住几日,楚既白是知道的,可今年偏偏赶在了这时候。
刚刚积攒的冲动与愤懑,一下消失不见,楚既白头脑慢慢清醒了起来,但还是理不清心里复杂的情绪——
宝禅寺的禅房内,安今伏在案上抄写着佛经。而崔夫人也陪在安今身侧,问着她昨日和裴清逸相处的如何。
安今回到:“还好。”
其实两人也没说几句,裴清逸似乎看她态度冷淡,也没再自讨没趣,两人便也回去了。
崔家母子来宝禅寺也就是为了叫两人见面的,见完面昨晚他们便回去了,而安今要清修,侯府的人才留在了寺里。
所谓的清修也不过是她在寺院里抄抄佛经,待个几日,然后将所抄的佛经烧在佛前。
崔夫人见侄女不排斥,便道:“那等咱回去就叫裴家到府上提亲,咱们先把婚事给定下来。”
“我听姨母的,姨母做主就好。”
崔夫人怔了下,无奈道:“你这语气真和你那表哥一模一样。”
安今无辜地抬眸。
她们在宝禅寺这第二天傍晚,就听到外头小丫鬟雀跃的声音,“夫人,表小姐外头下雪了。”
安今心思微动,停笔朝窗外看了一眼,确实有细雪飘落,还没多看两眼,崔夫人就叫丫鬟把窗关上了,怕她着凉。
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
崔夫人起身到外头看了一眼,回来就道:“这雪也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明天就动身回府吧,佛经没抄完就算了,心诚则灵,早些回去别被大雪堵了路回不去了。”
往年她们都是要在宝禅寺呆满三天,然后第四天上午才回去,所以前两天安今抄写的速度也不紧不慢的。
得知明天就回去了,佛经还没有抄完,安今怕有什么忌讳,晚上还是熬了会夜,多抄了会,第三日起得也早,好歹是赶在中午抄完了。
安今捧着抄好的佛经,到佛堂烧了,那边丫鬟仆从已经把禅房的东西都收拾好了。
崔夫人捐完香油钱,安今烧完佛经,两人一同在寺里用了斋饭后,便上了马车赶回去。
昨夜的雪下了一夜,地上的积雪都快要漫到了鞋面,就两人用膳的功夫,雪又开始下了,她们也只能先冒着雪回去。
回去的路上马车行驶的很慢,或许突然下雪,许多香客都着急回去,官道上挤满了马车,而且地面上还积着雪,容易打滑,所以走不快。
安心掀开轿帘的一角,看着外面的雪势越下越大,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崔夫人也着急,按照这个速度,天黑也不知道能不能到回到府上。
原本也不过是一个半时辰的路程,现在两个时辰行了还不到一半的路。
“夫人,不好了,前面积雪太厚,马车过不去。”
裴夫人心里一沉,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
她掀开帘子,查看路况,眼看雪越下越大,路上堆积的雪叫车轮无法滚动,而且这路上也不止他们一家,都停滞到了路上,动弹不得,大雪白茫茫一片,甚至分不清路和田野。
裴夫人当机立断,让随行的侍卫去将拉车的缰绳割断,骑着马回京求救。
他们此行带了三辆马车,崔夫人和安今一辆,丫鬟们一辆,还有一辆装着行李。
下雪路难走,也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能到,要是到了晚上还没来人,怕是要冻死人的。
谁也没料到今年会在这时候下雪,还下得那么猛,所以随行带的炭火也不多。
外头寒风凛冽,崔夫人叫外头守着的侍卫钻到了带行李的那趟马车避避寒。
而她和安今还有几个丫鬟缩在同一辆马车里,好节省炭火。
时间一点点过去,天色也暗了下来,外面的雪还是没有停的架势,而碳已经消耗殆尽了。
炭火刚刚燃尽,安今的体温就开始下降,面色也慢慢变得苍白了起来。
崔夫人握着侄女冻得冰凉的小手,不断往她手心哈气,“阿芜,别怕,再坚持一会,我们很快就能得救了。
安今冻得牙齿都在打颤,“好。”
本来昨晚抄佛经就熬了会夜,现又担惊受怕了那么久,安今只觉眼皮都在打架。
崔夫人紧紧地搂着她,想将自己的体温传递过去,声音颤抖着,“阿芜不要睡,再坚持会。”
即便是没有炭火,披着厚实的衣服,正常人也是能熬过去的,可偏偏她这个侄女是最受不得冻的。
安今也知道自己不能睡,要不然很容易失温,她强撑地睁开眼睛,“姨母,我没事的,我只是有些困。”
崔夫人摸着她冰冷苍白的脸,泪流满面,“阿芜,都是姨母的错,我不该这时候带你去宝禅寺的。”
往年汴京哪里下过那么大那么急的大雪,还偏偏被她们撞上了。
“母亲,芜妹。”
恍然间好似听到儿子的声音,这才把崔夫人从绝望中拉回来,她猛的掀开了轿帘,“既白,我们在这。”
焦急尖锐的声音几乎刺破密织如网的落雪。
隔着雪幕,楚既白看到母亲怀里毫无生息的少女时,瞳孔紧缩了一下。
崔夫人身子有些脱力,扶着车门的指甲几乎开裂,“快,快把阿芜带回去。”
现下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楚既白将表妹抱起,用身上的斗篷将她裹紧。
他焦急道:“母亲,侯府的人在后面马上就到,京兆尹也带着人来扫雪开道了,芜妹情况危急,我带芜妹先行一步。”
楚既白神色凝重,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抱着裹在自己斗篷里的表妹,在雪地中疾驰而过。
安今意识朦胧间,感觉那股刺骨的寒消失了,自己靠在火炉暖洋洋的。
她艰难地睁开眼,只看到了男人线条优越的下颌。
“既白哥哥是你来了呀……”
许是心安了,少女下意识往男人怀里蹭了蹭,然后安稳睡去。
她这一蹭,直接给楚既白心口蹭开了一道口子,许多莫名其妙的情绪,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搂着怀中人的力道收紧了几分,声音沙哑,“是我来晚了。”
他日后再也不会叫她随意离开他的视线了。
表妹不过离开侯府三四日,都能出现这样的变故,而他又怎么能轻易将她的后半生交给其他人?
第158章 第158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8
裴府。
“咦,清逸,你不是去约好友喝茶去了吗?这是怎么了?”
看到被小厮扶着回来的儿子,裴夫人本来还不明所以,等走近看清儿子的惨状,以及他腿上暗红的血迹时,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清逸,你的腿怎么了?”
少年整洁的锦袍上满是脚印,嘴角也有乌青,看着狼狈极了,神情格外麻木空洞,彷佛没看到母亲一样,一瘸一拐地从她旁边走过。
裴夫人攥着儿子的胳膊,不断地晃着他,“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我自己摔的。”少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什么自己摔的,分明是被人打的,是谁?我们去报官,我倒也看看是谁敢那么肆意妄为,走,有你爹和你兄长在,看我谁敢欺辱到咱们头上。”
裴清逸眼里闪过一抹痛楚,忍不住朝母亲吼道:“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摔得,你能不能别再管我了。”
情绪一旦有了宣泄的口子,便完全淹没了理智,裴清逸把那么多年埋藏心里的苦楚和怨念都一并说了出来,通红的眼睛也隐隐泛着泪光。
“母亲我已经十七了,你别再随意插手我的人生了。”
裴清逸一把抹去眼角的泪,一字一句道:“日后你也不要再拿兄长的诗文给我。”
从小到大他不能做主做任何一件事,就连作诗的风格都要受到限制。
他知道自己的天赋不如兄长,他不喜欢仿兄长的风格写诗做赋,也不想一辈子活在兄长的阴影下。
唯有在雅儿那里,他才能轻快一分,找到自我。
他知道是自己懦弱无能,无法对抗家里,娶雅儿为妻,可偏偏要在他接受现实的时候,又给了他致命一击。
看到儿子满是痛苦,甚至是埋怨的眼神,裴夫人神情僵住,遍体生寒。
“不好了,夫人,外头有女子闹事,说怀了二郎君的孩子。”
裴夫人来不及为儿子的态度伤心,现在正是儿子和侯府结亲的关键时候,怎么能闹出这样的丑事。
她着急忙慌到道:“你们都是死的吗?打出去,把人打出去,全是诬蔑。”
而裴清逸脸色大变,直接推开母亲,瘸着一条腿,踉跄地走到府门外,外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民众,中间围着一个神色凄凄的素衣女子。
果然是本该在庄子上的雅儿,裴清逸顿时如坠冰窟。
被众人指着议论的李雅,见到裴清逸时就彷佛看到了救星一般,抱了上去,乞求道:“裴郎,我自知身份不堪与你为妻,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啊,我只求你给我们的孩子一个容身之处。”
裴清逸正在和侯府表小姐议亲,李雅是知道的,还等着那表小姐不能生,自己好光明正大入府,但突然有人告诉她,只要裴清逸一旦成婚,裴夫人就会杀了她。
李雅自然不甘心就那么等死,她知道裴家最再在乎自己的清誉,只能就此一搏。
刚赶到的裴夫人,听到她这番话气得头脑发昏,“一派胡言,你不知从哪怀的野种就像攀扯我们二郎,来人,把她打出去。”
在一片混乱中,裴清逸像是个局外人一样,看着母亲声嘶力竭的样子,看着爱人心虚闪躲的眸光。
“够了。”
裴清逸疲惫地阖上了眸子,“母亲,我会娶雅儿为妻的。”
永宁侯府不会那么善罢甘休的,无非是毁了他的名声,逼着他娶了雅儿。
裴清逸自嘲地笑了笑,若是之前他早有这份决心,哪里还会闹出那么多事。
挨了一顿打,交恶永宁侯府,声誉尽毁,牵连家中清名,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因为他的无能懦弱。
裴夫人两眼一黑,“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
裴清逸不承认还好,她怎么都能帮他圆过去,他自己亲口承认一切都完了,不仅与侯府的婚事成不了,等老爷回来,她这个儿子说不定还会被逐出家门。
念此,裴夫人悲从中来,就像是疯了一样厮打着李雅,“都是你这狐狸精,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个扫把星。”——
“什么?裴家打得竟是这样的主意?”
崔夫人刚从宝禅寺雪灾那一遭,喘过来气,没想到就从儿子口中得知了裴家的阴谋。
她的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气得浑身发抖,“好啊,我看裴家和清远的面上,才对那小门小户出来的裴夫人礼遇有加,没想到她倒算计到我头上了。”
“阿芜身子虽弱,但经过这几年调养已经好了许多,太医都不敢说有碍子嗣,她倒是咒上了。”
子嗣对于女子来说何其重要,裴夫人敢拿这个说事,若日后传出去妨碍了阿芜的婚事,崔夫人连活剥了她的心都有了。
楚既白倒是气定神闲,揽袖给母亲倒了盏茶水,“母亲先消消气,此事我已经处理妥当了,也给过裴清逸教训了,芜妹从中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闻言崔夫人脸色才好看些,她单手支额,颇为头疼道:“这都是什么事啊?这裴家确实不知好歹,可这一时半会,我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人选来。”
“既白,你回京这半年可有接触到哪家好儿郎?”
楚既白不紧不慢地落座,拔了拔自己茶水上的浮沫,才缓缓开口道:“表妹自然是要配最好的人家,得须一无通房妾室,二无青梅竹马红颜知已,三不流连青楼瓦肆。”
“表妹体弱,需要各种名贵药材滋补,最好家底要厚。”
“表妹性子温吞柔弱,未来夫家最好少些妯娌,婆母也需和善。”
崔夫人频频点头,但心里愈发忧愁,也知道那么一筛选下来,也没几个合适的了。
“表妹喜欢读书,未来夫婿也最好要有几分文采,不然话不投机,我看探花堪堪配得上表妹。”
崔夫人正欲点头,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扭头看向儿子。
若说前面几条还是泛指,那最后一个就差点名道姓了。
楚既白淡然地喝了口茶,任她打量。
崔夫人神情复杂,“既白你……什么时候起了这样的心思?”
“大约是从歙州回来见到芜妹的第一面吧。”
其实楚既白自己也摸不清什么时候对表妹上了心,最初是怜她年幼失恃,百般怜惜,可从歙州回来时,见到长大后的表妹,心里那股对妹妹的拳拳爱护之心,不知何时就变了。
赏花宴后的那场梦,就早已预示他对表妹的上心完全超出了兄妹之情。
可是他不敢承认。
他之前总觉得他与芜妹年岁相差过大,不敢把男女之情套在两人身上,可经过裴清远那一番提点,他彷佛开悟了。
再加上那日见到表妹那副毫无声息的样子,楚既白愈发确定了自己的心。
他害怕失去芜妹,也他不想把芜妹交给任何一个人。
他比裴清远年轻,也尚未成过亲,他才是最合适芜妹的。
对于自家儿子,崔夫人自然是比其他男子更为放心。
而且阿芜在侯府长大,对侯府的一切也熟悉,不用再强行融入另一个家庭。
崔夫人自己都是从媳妇熬过来的,也知道遇到了个难缠的婆婆有多糟心,但若阿芜真的嫁进侯府,她这个婆婆疼她还来不及。
越想竟越觉得合适,但崔夫人还是理智道:“我得问一下阿芜。”
楚既白动作微顿,在朝廷上尚且游刃有余,此时却生出了些许紧张——
栖梧院。
屋内炭火正旺,暖意裹挟一股苦涩的汤药味,崔夫人拨开珠帘,就见雕花拔步床半卷纱帐下的少女正半坐在床上,捧药碗喝药。
或许几日缠绵床榻上,她的眉眼带着了些倦怠。
崔夫人瞧着便心疼,她走过去,在床边坐下,摸了摸侄女额头,“阿芜,现在怎么样了?”
当日虽然被困在雪中几个时辰,但有马车避风,衣物御寒,对于寻常人不过是喝完姜汤就好了,可她这个侄女发了低温,可给她和既白吓坏了,甚至往宫里递了牌子请了御医过来。
但好在救援及时,没有受冻太久,太医几剂汤药灌下去,体温就慢慢回到正常了,对身体也没有什么不可逆的损伤。
安今弯唇,“让姨母担心了,我已经好了。”
崔夫人见侄女的面色不再似之前那般苍白,反而有几分红润,才和她说了裴家的糟心事。
“你卧病这几日,京中发生了许多事,裴二郎私养外室,叫人家女子大着肚子找上了门来,裴二郎要娶她为妻,裴大人不许,将两人都赶出府了。”
陡然听到那么个八卦,叫安今一怔,在原剧情里裴家的事好像没闹那么大吧。
“出了这样的丑闻,你与裴家的婚事自然议不了了。”
崔夫人挑挑拣拣,并没有把背后的阴私说出来,只说了明面上的事,说完她细细打量侄女的脸色,见她面上没有多伤心才放心。
她知道侄女也不见得有多喜欢那裴清逸,毕竟世家姻亲多数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两人私底下见面都很少。
犹豫了片刻,崔夫人才说出此行的目的,“阿芜,你看你和你表哥的婚事都没了着落,姨母就想着,要不你干脆嫁给你表哥算了,你们自幼相识,知根知底,侯府你也熟悉,也不怕未来婆母磋磨。”
在剧情里崔夫人差不多也是这个节点提的,安今并不意外。
“好。”
见侄女答应的那么爽快,崔夫人反而迟疑了,语重心长道:“阿芜,你可不要因为侯府养育你多年,就不好意思拒绝,若是你不愿,没有人勉强你。”
安今低头,佯装羞涩,“姨母,没有勉强,其实我……一直都心仪表哥。”
听到这个答应,转角屏风后的楚既白松开了攥着玉佩的手,唇边的笑弧愈发明显,疯狂悸动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
这个答应远超乎他的预料。
他设想过表妹只把他当作兄长而拒绝,或是听从母亲的安排答应,唯独没想到表妹竟也心仪他。
闻言崔夫人先是一怔,转而笑开,“你这孩子藏得这样深。”
她竟是个灯下黑,没发现这两个孩子是两情相悦的,两人一个比一个藏得深,亏得她还为两人的婚事着急上火。
一下子解决了两桩心头大事,崔夫人心里轻快极了,只觉前头经历那么多事,就是老天爷想把这两个孩子凑到一块去。
崔夫人拉着安今的手,含笑道:“你表哥也心仪你,这事还是他主动向我提的。”
安今倒是有些意外,她还以为是剧情里那样,是崔夫人的主意呢。
不曾想竟是世子表哥主动提的。
都是自家人,崔夫人这边刚确定两个孩子的心意,就开始想着定亲成婚的事了,“先把年节过了,等你明年二月生辰过了,我再向外公布你们的婚事。”
安今垂首,小声道:“我都听姨母的。”——
之后的事宜便是大人们去安排了,也不需要安今操心什么。
安今病好后,依旧缩在屋里完成她那副未完成的扇面,想着在年节前把扇子做出来。
“表小姐,世子爷来看你了。”
听到丫鬟的通传,安今这才从画里回神,从纸窗看到外边快要暗下来的天色,也不知道世子表哥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心里那么想着,她已经放下笔,走到了菱花镜前。
看到镜子中自己的打扮,安今秀眉微颦。
因为不出门闷在屋里作画,安今身上穿的是旧衣,发髻也挽得松松垮垮的,但要是重新梳洗一番,不仅太过刻意,还平白叫人等。
安今只能放弃,只披上斗篷便去了。
即便是正在议亲的表哥,也不好直接进女子闺房,楚既白来看她,也只能到外间等着,让丫鬟去通传。
庭院里还在飘着雪,飞檐下站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含笑着看着朝他走来的小姑娘。
“芜妹,身子可大好?”
安今眉眼弯弯,“我好多了,那日既白哥哥冒着雪来找我,我还未向既白哥哥道谢。”
当时在刺骨寒意中,她体温不断下降,意识也开始模糊了,直到被人温柔地揽在温暖的怀里,安今才体会到原身十岁在庐州见到楚既白的那股心情了。
少女半挽着的青丝如瀑布般垂落在双肩上,没有丝毫的装饰,更显清纯动人,在被她那双澄净无比的眸子注视着时,没有人能不动容。
楚既白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听闻芜妹最近食欲不振,这是我下衙顺便买的糕点,解馋压下汤药的苦涩即可,但不要贪嘴多食,耽误用膳。”
细心交代完,他又伸手碰了碰少女有些凉的脸蛋,温声道:“好了,回屋吧,小心着凉。”
或许冷风刮得人头昏,安今一出门就迷迷糊糊地,又迷迷糊糊地抱着糕点回了屋。
所以世子表哥特意过来一趟,是给她来送糕点的?
安今低眸,手里抱着的油纸包还残留了些男人胸膛前的温度,又想到摸上她面颊时,男人指节上的温度。
安今抿了抿唇。
世子表哥好像很自然地从哥哥的角色转变为爱人。
而且变得也不大规矩了,一会摸她的头,一会又摸她的脸……
第159章 第159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9
自那日过后,楚既白很快发现他连栖梧院的门都进不去了。
崔夫人严防死守,生怕这对有情人情不自禁下在府中闹出什么荒唐事。
楚既白听了理由,也是无奈,但他也知道越到这时候,越要避讳,以免毁表妹名誉,可刚刚和表妹确定情谊,却见不到面属实有些灼心。
所以他几次三番去锦绣阁询问两人的婚期。
崔夫人被儿子催得头疼,没好气道:“大约是后年三月吧。”
之前他也不是没议亲过,都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只说母亲做主就好了,没想到这开窍之后是这般猴急模样。
楚既白眉头轻皱,“为何那么晚?明年没有吉时吗?”
崔夫人眼睛一瞪,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哪有你那么心急的,这还有几天就到明年了?过完年你表妹也才十六。”
“而且正常从定亲到成婚都是要走一年的礼,若将婚期定的那么早,旁人还以为是你们有了首尾,才会如此匆忙,为了阿芜的清誉,我可不能由着你胡来。”
楚既白轻咳一下,也知是自己考虑不周了,听完母亲训斥,才勉强接受这个婚期。
“不仅如此,阿芜过了生辰就该回庐州了。”
楚既白不解,“为何还要芜妹回庐州?”
“自然是回庐州待嫁,到时总不好叫阿芜从侯府出嫁,再嫁到侯府去。”
“有何不可?”
“当然不可,毕竟你表妹生父还活着呢。”
婚期晚就算了,还要和芜妹相隔数百里,楚既白实在难以接受。
“芜妹在侯府多年,未必能适应的庐州的生活,况且芜妹幼年那般遭遇,我如何能放心她待在林家一年之久,汴京和庐州相隔甚远,万一表妹有个什么差池,怕是鞭马难及。”
他能想到的,崔夫人自然也都想到了,“今时不同往日,阿芜是要当世子妃的人,林德那等趋炎附势之人,供着阿芜还不及,即便阿芜在庐州,吃穿住行都按咱侯府来,一直照看阿芜的刘大夫也随她回庐州去,自然不会有什么差池。”
崔夫人没说的是,阿芜生母之前留的嫁妆还在林府,她会随行让阿芜带几个厉害嬷嬷,好好算算当年的账,叫林家完完整整地吐出来。
虽然她早已帮阿芜备好了嫁妆,但是她母亲那份也不想平白便宜了林家。
楚既白也知道母亲的安排是最妥当的,也是对芜妹最好的,即便他再不舍,也只能接受——
很快年节就到了,除夕夜,瑞雪纷纷扬扬。
侯府正堂内,灯火辉煌,暖风处处。
永宁侯端坐在男宾的主位,聂老夫人坐在女宾主位,两房人都聚在一起用年夜饭。
如今安今还在府里住着,崔夫人也怕有什么闲言碎语,两人孩子婚事只有永宁侯和聂老夫人几个长辈知道。
永宁侯向来不管内宅事,也知如今形势,侯府不宜再娶高门女,再加上儿子婚事几次出现波折,在他眼里能娶上亲就好,自然是没什么意见。
而聂老夫人心情却极为复杂,她本还等着这烧钱丫头能攀上一门好亲,结果却砸府里了。
长孙刚回来时,她就千叮咛万嘱咐,离人远些,没想到这两个孩子还是走到一块了。
即便心里不悦,但也怕强行阻拦和长孙离心,只能捏着鼻子接受了。
在席上的安今能感受到聂老夫人暗自打量她的眼神,但她也没什么反应,聂老夫人不喜欢她就不喜欢她吧,反正不主动来刁难她就行了。
让安今在意的是来自男宾席上那道炙热的视线,也不知道是不是楚二爷频繁给他灌酒,他的视线也格外放肆。
直到崔夫人瞪了他一眼,他才收敛些。
等散席,安今往栖梧院里走,脚步走得极慢,很快就被人叫住了。
“芜妹。”
男子身姿笔挺,气质卓然,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背后柔和的月光倾洒在他身上,安今也注意到他腰间别的纸扇换成她送的那把。
楚既白注意到她的视线,展开画着青山翠竹的扇面,“芜妹一画万金,给我画扇面倒是我的殊荣了。”
“不过……”
他唰地一下合住扇子,抬步朝少女走去。
男子的气息陡然逼近,安今嗅到他身上的酒气,以为他喝醉了,不由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直至贴到了背后的石柱上。
楚既白看着少女受惊的样子,唇角的笑意愈浓,倒也没再继续逗她,将自己腰间那块玉佩取下,亲手系在她的丝绦上,“不过我希望芜妹下次赠礼,能亲自送到我手上,就像这样,可好?”
安今见他眼中一片清明,也知他没喝醉。
她给他画的扇面,比给老夫人画寿礼还用心,结果就因没送到他手上的,就这样恶趣味地吓她。
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道:“我知道了。”
楚既白轻笑,不由捏了捏她腮边的软肉,低声哄道:“芜妹勿气,方才是我唐突了,每次念到芜妹不日便要回到庐州,我总忍不住多和表妹亲近些。”
“芜妹要在庐州一年之久,我每十日给你寄出一份信可好?”
“每十日?会不会太频繁了?”
楚既白叹气,“若按我心意,怕是日日都要寄出一封。”
这般直白的话叫安今小脸微红。
两人还是没讨论出个结果,就被崔夫人派人催促着各回各院了。
安今回到栖梧院,这才细细打量腰间多出的那块玉佩,她认得这块是楚既白常带的那块,现在两人婚事也未正式定下来,也不敢随意戴着招摇过市,便先拿着匣子装了起来——
二月冰雪刚消,就要到安今生辰的时候,香玉也回了娘家。
听闻香玉回来了,安今也十分心喜,跑去锦绣阁去看她。
香玉如今挽成了妇人的发髻,但依旧明媚,看上去婚后过得也十分不错。
她一见到安今便打趣道:“好啊,几月不见,芜妹竟成了我嫂子了。”
楚香玉也是真的担忧过未来嫂嫂是个不好相与,现在倒好了,这个嫂嫂她可太满意了。
不过她也是真没想到哥哥会和芜妹在一起,但细细寻往日相处的那些画面,还真能寻到些蛛丝马迹。
“我说哥哥怎么对芜妹比我这个亲妹还好,当日我和长风出了歪点子被哥哥骂得狗血淋头,结果芜妹一哄哥哥就不气了。”
安今耳根微红,“哪有啊?”
明明是在他们来之前,她已经挨过骂。
崔夫人见两个孩子闹,在一旁笑道:“你要是再惹阿芜,日后阿芜不准你回娘家,我可不管你了。”
香玉当即拉着安今的手求饶,“好嫂嫂,你可别恼我了。“
说完她自己都笑了出来,谈起了另一桩事,“当时我听了裴家的事,气不过还想叫长风去打他一顿,结果不知道是谁已经提前打过了,长风去的时候,那裴二郎腿还是瘸的,长风见他可怜,就没再打。”
“我还纳闷是谁打的,现在到明了,肯定是哥哥干的,他一向最阴险了。”
崔夫人敲了一下女儿的头,“哪有你这样说你哥哥的。”
香玉一回来,府中就热闹了许多,念着安今的生辰快到了,还即将远去庐州,香玉干脆直接留在府里陪着她。
崔夫人有意在安今生辰宴宣布两人的婚事,所以大办了生辰宴。
原本只是小辈的生辰宴,但看在永宁侯府的面子上,来的人也不少,就连荣老王妃因那一画之缘,也赏脸来了,还带了贵重的生辰礼。
见了荣老王妃,安今才知道原来京中那么多人喜欢自己的画,也才明白她给世子表哥赠扇之时,他为何会说她一画万金了。
对于姨母和世子表哥的保护,安今心里动容,但见荣老王妃实在喜欢,也答应若日后再作画,便赠她一幅。
在宴会上,宫里还来了赐婚圣旨。
圣上赐婚自然是无比的殊荣,众人还感叹永宁侯府圣眷正浓,听到圣旨里赐婚对象是永宁世子和庐州通判林家大小姐,就傻眼了,一时竟不知道这人是谁。
等崔夫人笑容满面地带着那表小姐领旨,众人才反应过来。
而荣老王妃笑容不变,只觉自己当时没感觉错,两个孩子果然在一起。
赐婚圣旨一共有两份,一份在永宁侯府宣旨,而另一份圣旨则送去了庐州林家。
生辰一过,安今就要准备回庐州待嫁了。
临行那日,十几辆马车浩浩汤汤地停在侯府门前,崔夫人和香玉都在门口送她。
明明是离府归家,安今竟有种是离家的感受。
香玉一向不喜欢沉闷的气氛,调笑道:“下次见面,真该改口叫嫂嫂了。”
而崔夫人却半点笑不出来,亲手把侄女从丁点大养到现在这副样子,心里自然也极为不舍。
“回到林家,你也不必委屈自己,有圣旨威慑在,你那父亲也不敢为难你,要是真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你,可千万别忍着,我让你带得两个嬷嬷都是从宫里出来的,尽管交给她们处理,再不济寄信回来,总有我和你表哥为你做主。”
当年妹妹在林家过得不好,宁可上吊都不与同她说,一直都是崔夫人心里的痛,既伤心又恨她不争气。
如今侄女又要回到林家,崔夫人也怕她像她母亲那样,有气都憋在心里,把自个都气坏了。
安今抱了抱崔夫人,宽慰道:“姨母,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当时欺辱过原身母亲的宠妾早在六年前,就被侯夫人派人当着林德的面前勒死了,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随即亡妻死了那么多年,林德也不敢再娶,这样的父亲他也只会想着为自己的仕途,讨好她。
安今辞别崔夫人和香玉,刚刚坐上了马车,就听到了一阵马蹄声。
透过轿帘的缝隙,瞧到男子翻身下马的身影,安今心中不禁一动,紧接着她的车帘就被拉开。
男人还穿着上朝时的朝服,或许一路策马而来,气息还没有喘匀,但看到马车里的少女时,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今日芜妹归府,我本该亲自送你,奈何公务实在脱不开身,幸好赶上了为芜妹辞行,芜妹勿怪。”
安今摇头,拿着帕子帮他擦去了额间的汗水,“没关系,既白哥哥能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为了这份赐婚圣旨,他最近一直早出晚归的,帮圣上办理差事,此番匆忙赶来怕也是挤出来的时间。
少女倾身过来扑鼻的香气,叫楚既白呼吸变得愈发急促,在加上额前轻柔的触感,楚既白伸手攥着了她的手。
空气里弥漫的情愫忽然黏稠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叫安今心跳微快,她缩了缩手,不敢和他对视,“既白哥哥,你先放开我,我还有东西要给你。”
楚既白松开了她,“什么?”
在男人的视线下,安今从袖口拿出来一枚香囊,系在他的腰间,有些不好意思道:“希望既白哥哥见此香囊如见阿芜。”
之前还觉得送女儿家的绣品,香囊之类的,过于暧昧,而现在送,倒是极为合适。
这是她早就绣好了,本想直接送到他院里的,但想到除夕夜他说得希望她亲手送,便改变了主意。
可惜一直见不到他人,便也就搁置了。
还本以为送不出去了,没想到他又回来了。
听到少女的娇声软语,楚既白心间发痒,可如今这般场合,他也只能压下心头悸动,克制地抚了抚她乌发。
“芜妹此去庐州,我说每十日寄出一份信,芜妹却说太过频繁,劳累驿差,那便每月一封,待十三封信寄出,芜妹便是吾妻了。”
第160章 第160章柔弱表妹X温润世子表哥1……
从汴京到庐州要从陆路转水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回到了庐州,到了渡口,林德已经带着人等着了。
“芜儿,你我父女一别六年,如今终得相见啊。”
林德见到被仆从扶着下船的少女,迎了上去,涕泗横流地哭诉着他识人不清,被妇人蒙蔽,害她幼年受苦,说侯府强势,强行将她夺走,叫他们父女分离。
这般的好演技,说若一般对亲情有所眷恋的小姑娘说不定真的会动容,但安今却没功夫听他在这做虚伪的陈情。
她身边的朱嬷嬷见她神色倦怠,冷声道:“林大人,我们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赶紧带路回府歇息吧。”
林德神情一僵,宽袖抹去眼泪,“是是是。”
到了林府门前,也是一堆人候着。
林府没有主母,现在管理内宅的事物是商户出身的方姨娘。
方姨娘是个认时务的,她入府晚的,不知当年恩怨,但也知不能得罪这个身份不一般的大小姐。
为表重视,她带着府里的庶子庶女都在门外候着她,其中林二小姐林婉忿忿不平。
大家都是父亲的女儿,怎么就她这个嫡姐尊贵无比,几个月前就派人强行让她腾院子,如今回府又那么大阵仗一早叫她们都得迎她回府。
等安今一行人到林府的时候,方姨娘连忙带着几个孩子迎上去,“大小姐好。”
“大姐姐。”
安今的目光在这些弟弟妹妹身上扫视着,那么些年,林德虽不敢再娶,他纳得妾倒是不少,孩子也生了一连串。
从他们身上的衣服装饰上就能看出哪个是受宠的,哪个不受宠的。
小得不过三四岁,大些和安今年纪相近的,也就是二小姐林婉,身后跟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两人相貌相似,穿着也都是最好的,面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高傲和不屑。
这个两人正是当年那个宠妾的一双儿女。
林府的子女众多,安今懒得再一一见礼,便让嬷嬷给弟弟妹妹的见面礼分发下去。
就算在侯府最常见普通的东西,到了庐州林家都是不可多得的稀罕物。
孩子一多就不值钱,况且林德又不是个多疼爱孩子的,每个孩子能分到的东西都是有限,是以几个孩子收到见面礼,皆是面露喜色,连连道:“谢大姐姐。”
林婉看到旁的姐妹都是珠花玉钗,轮到自己就是不值钱的绢花了,顿时气不过,在嬷嬷把绢花递过来的时候,她直言道:“我平时不爱簪花。”
见这个嫡姐身上穿戴之物皆是不凡,给她的东西这般小气,林婉心又妒又恨,瞥到她腰间的羊脂玉佩,挑衅道:“姐姐这玉佩我倒是极喜欢,要不就把赠与我?”
她这个姐姐爱排场又装阔想来也是不好意思拒绝的。
安今神色冷了几分,别说这玉佩是世子表哥所赠之物,就算是寻常之物,她也不会轻易叫她如愿的。
当年那宠妾逼得原身母亲自杀,崔夫人也叫人勒死了她,也算两清。
安今不会再因老一辈的恩怨殃及子女,蓄意报复,她也不会容她挑衅放肆。
她平静道:“这枚玉佩,你还不配要。”
朱嬷嬷也是呛声道:“林二小姐真的好家教啊,我家小姐身为嫡姐,赏赐你什么东西我都得接着,哪还有挑挑拣拣,直接讨要的。”
林二小姐被这老奴刺得脸青一阵白一阵,她跺了跺脚,“爹爹。”
虽然林德也觉得一块玉佩没什么,但见大女儿不悦,直接扇了二女儿一巴掌,训斥道:“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和你姐姐道歉。”
安今没心思再看林德教育女儿,直接抬步往府里走了。
府里的田嬷嬷也一直在等着她了,笑着迎她回院里,“老奴可算等到表小姐,夫人年前就安排了人手到林府修缮院落了,还是表小姐幼年住的那处,表小姐常用的东西都放进去了。”
侯府来的两个嬷嬷,朱嬷嬷跟在路上照顾她,而田嬷嬷提前半月就到了,帮她提前收拾院落。
修整好的院落,同样叫栖梧院,闺房里布置和在侯府一般无二,安今一进去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侯府。
即便远在汴京也感受到了姨母对她的用心和关怀,安今心里微暖,就连对林家那么一大家子的糟心感都消散了许多。
在丫鬟的服侍下洗去风尘后,安今穿着寝衣躺在床上,那枚玉佩也被她串了红绳挂在颈间。
安今手里握着颈间的玉佩出神,见了林府那么多个心思各异的亲人,她倒是真有些想念在侯府的日子了。
不过一年也不会太久。
休整一日后,安今也在林府安顿下来了。
由于那送往林家的圣旨,整个庐州都知道林家大小姐与永宁世子的婚事,等安今回庐州到林府后,各府的请帖纷来沓至。
安今回庐州本就是待嫁的,至多呆一年,也无意加入庐州官家小姐的交际圈,再者她如今的身份也无需顾及谁的情面,便统统拒了。
不仅如今,她那个几个弟弟妹妹也常常想来她院里,明面上是林德和方姨娘怕她在府中无聊,让人与之作伴。
但实则是想培养感情,以后好提携弟妹,但他们的算盘自然落空了。
安今院里有单独的小厨房,厨子也是从侯府拨过来的,除了住在林府,其余一概不与林府众人一起,旁人要进她院里也会被拦在门外。
侯府带来的两个嬷嬷把她院里守的铁桶似的,吃穿用度一律不许林家人经手。
如此方姨娘反而松了口气,对于这位侯府养出来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即便是她把府中最好的东西捧出来,也怕轻慢了她,与之交恶。
不用她经手,开销不走府里的账上,方姨娘的压力也轻了许多。
但很快她又开始担忧了,因为大小姐身边的两个嬷嬷开始查府上的账了。
这不由让方姨娘这段时间战战兢兢的,她管理林府内宅五年之久,虽然没有正式的名头,府里上下都把她当作正经太太尊敬。
这管理中馈,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干净的地方。
不过安今两个嬷嬷查的是原身母亲的嫁妆去向,对于她贪墨的那点银子也没有理会。
崔府有当年原身母亲出嫁的嫁妆单子的,照着单子将林府查了个顶朝天。
一查嫁妆已经被挥霍了大半,一半被林德用于官场打点,一半被用于哄娇妾爱女,多数都进了那林二小姐的库房。
两个嬷嬷当即带着人去二小姐院里,态度强硬地将东西都讨了回来。
林婉哪肯愿意,嫡姐一回来,她的院子没了,那么多年攒的宝贝首饰也没了,直接跑到栖梧院门口大闹。
“大姐姐,背靠崔家和侯府,要什么没有,怎么偏偏还来抢我的东西?”
“若大姐姐真的想要,我自然该双手奉上,可那些都是我姨娘留给我的遗物啊。”
原本安今还在自个院里用午膳,就听到外面哭天抢地的声音,眉头顿时一皱。
两个嬷嬷的行动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林婉竟会直接厚颜无耻把原身母亲的嫁妆,说是她姨娘留给她的遗物。
“嬷嬷可有和她说过这都是我娘的嫁妆?”
“说了,嫁妆单子也给她看了,那二小姐不听不看,还差点撕了单子,现在又在这闹,如此泼妇之举,半点不像官家小姐。”
来林府后,朱嬷嬷也算是对林府的规矩大开眼界了,心里也愈发怜惜表小姐。
难怪临行前,侯夫人那么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她们,这林府确实没有一桩事是省心的。
安今拿着调羹搅了搅汤,“那就让她门口喊吧,等父亲回来,叫他过来领人。”
说起来,最无耻的还是林德,拿正妻的嫁妆,赏赐小妾。
林德知道侯府来的人正在查他原配妻子嫁妆的事,林德心急又心虚,躲在外面不敢回府,等天黑瞧得女儿院里的人在等着他,他也知道躲不过去。
林德本就心烦意乱,看到在院门哭喊的林婉,更是一个头两个头,“逆女,你又在你姐姐这闹什么?”
林婉见到父亲,哭诉姐姐院里的人像是强盗似,把他给的赏赐,还有姨娘的遗物都抢了。
听得林德脸上一臊,碍于颜面,林德不敢承认那些都是原配妻子的东西,恼羞成怒地训斥道:“就为了这点东西吵闹不休,还不快滚回你院里。”
叫人把林婉带走,林德见到院里和原配有五分相像的大女儿,心里发虚。
安今不紧不慢道:“父亲,女儿来年三月就要出嫁了,不知女儿的嫁妆父亲可备好了?这些事女儿本不该打扰父亲,但母亲早逝,也无人为女儿操持。”
要不是想拿回母亲的嫁妆,安今连父亲都不想叫,林德此人年轻时家境贫寒,哪怕现在富了也喜欢把财物攥在自己手里。
府里的开销都是按照他明面上的俸禄,过得也紧巴巴的,私底下油水都在他的私库。
她在林府这段时间还有用得着他这个父亲的地方,在加上孝道压在头上,她不好撕破脸。
提起原配,林德愈发心虚,“当然。”
“那女儿就放心了,父亲也是知道的,女儿是高嫁,若是嫁妆微薄,只怕会被人瞧不起,连带着叫人看不起林家。”
林德心里叫苦,她那个侯夫人姨母不是最疼她的,竟也不帮着添妆,充充场面。
安今看穿他所想,叹气道:“姨母毕竟上头还有个老夫人,我那么些年寄居侯府,老夫人本就颇有微词,如今女儿唯一依靠的也只有父亲了。”
听大女儿这番发自肺腑的话,林德心里也有些想法。
看来女儿并没有对他心生怨怼,日后她嫁入侯府孤苦无依,肯定还是要依靠他这个父亲的。
未来说不定也会帮衬他。
他已经在庐州通判这个位置待了十多年了,虽然确实有油水,但是有了钱,人就要权和地位,没有人不想升迁。
想到圣旨来时,上司知道他有个世子女婿,对他的尊敬和款待……
林德咬咬牙,“芜儿放心,我自会芜儿风风光光地出嫁。”
之后林德不仅把之前原配留给女儿的嫁妆凑齐了,他自己也添了不少。
安今翻了翻单子,不由轻叹林德这是下血本了。
一个七品官能凑出那么多好东西,可见了贪了不少。
凑齐嫁妆后,林德自觉腰板子挺直了些,对女儿讨好笑道:“我听闻芜儿的画名满汴京,知州大人也十分倾慕,不知阿芜可否赠于一副墨宝。”
知州是他的顶头上司,他的升迁调动都得经过知州的手,在一次与知州吃酒中,得知了他的想法,林德自然想讨好一二。
安今笑容微淡,汴京不乏有王府皇亲国戚携重金向侯府求画,而姨母和世子表哥都帮她推拒了,而她刚到庐州不久,她这个名义上的父亲就叫她劳心劳神。
“日后再说吧,我答应给荣老王妃的画还没开始动呢。”
林德一听是荣老王妃,眼睛瞬间放光。
在这庐州,他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州了,而女儿在汴京竟然和那么多天潢贵胄相识,心里不由更热切了几分。
“该是如此,自然是要以荣老王妃为重。”——
安今虽在庐州,每月都会受到来自侯府的东西,夏日果蔬,冬季炭火,四季新衣,还有来自世子表哥每月一封的信。
临到婚期,从永宁侯府送来的聘礼,更是多得叫人咂舌,林家在庐州的风头一时无两,庐州上下无不在讨论这场婚事,林德更是满面红光。
林婉看着那么她见也没见过的好东西,成箱成箱地往她那个嫡姐院里抬,心里又妒又恨,手里的帕子都快绞碎。
都是林家的女儿,怎么叫大姐这般好命。
但她也只能在背后说说酸话了。
三月三,正是庐州通判林家送嫁的日子,林府门前到濡须河道渡头一路上围满了观礼百姓。
“良辰一到,新娘上轿。”
鸣锣开道,林府的送嫁队伍吹吹打打,送到渡口,只见河道远方正缓缓袭来数十只船只。
林德皱了眉头,今个是他们林家送嫁的大日子,他早就下令,叫往来的商船全部停运,谁还敢这般不懂规矩。
等船只靠近,看到扬起的船帆上永宁侯府的标识,守在花轿旁的田嬷嬷喜笑颜开道:“是世子爷,世子爷亲自来迎亲了。”
男子一袭喜袍,负手立在船头,眉如墨画,满面春风。
栈船靠岸,侯府的喜钱洒遍渡口。
楚既白跨步径直走向花轿,路过一旁的林德,敷衍道:“辛苦岳父大人了。”
看到楚既白,林德心里也有发怵,比起当年那个十八岁身上还有些锐气的少年,如今经过官场沉浮,愈发温润的青年更让他敬畏。
他牵强笑道:“不辛苦不辛苦,今日我就将芜儿交给贤婿了。”
在花轿的安今上听到熟悉的温润嗓音,心脏就开始乱跳,放置于膝上的手紧张地攥着喜服。
汴京到庐州路远,接亲他到汴京接即可,没想到他竟亲自到了庐州。
忽然外界的客套声停了,盖头遮挡了视线,但安今能感到花桥里的光线里亮了些,先是被人掀开了轿帘。
接着她手里被塞了一段红绸,跟着另一端牵起的力道,安今缓缓出了花轿,耳边响起了男子含笑又缠绵悱恻的声音
“一下庐州,接我孤苦芜妹。”
“二下庐州,来迎卿卿吾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