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左拥右抱
云皎眼见夫君的手杖都往地里杵了几分,替他拔了出来。
“哎呀,这是怎么了?”大事不妙,但她面上不显,“我们快进去。”
先前她只道夫君不甚在意,哪知后头红孩儿真将毛领送来时,他脸色差得像当场要吃五十斤牛肉一样。
就说男人爱吃醋吧!
哪吒:“嗯。”
云皎与他走在一处时,惯常搀着他手臂。今次他忽觉并不够,反手将她五指扣入掌心,一路紧牵,直至出现在红孩儿面前。
面上,他倒还是淡淡的,对红孩儿唤道:“内弟。”
红孩儿今日一袭绛红锦袍,头戴金玉抹额,发间还系了五色彩线,将一张美艳的脸庞衬得越发肆意出彩,活脱脱一锦绣堆里长大的富贵公子哥儿。
哪吒只瞧一眼,俗。
红孩儿也没正眼瞧他,犹自对云皎扬笑:“阿姐!今日晴光正好,你去哪里了,怎也不叫我同去?”
牛牛春天喜欢踏青,从前,云皎确实常带他出门玩。
云皎还未答话,便听红孩儿又控诉着:“阿姐月余都不来找我便罢,西牛贺洲的洞府也不管了吗?”
西牛贺洲,云皎确有洞府,就建在号山旁边。
没建立大王山之前,她出师游历,每每就住在那儿,与红孩儿挨得近,也方便互相照应。这些年来,因与红孩儿交好,也常会回去打理。
云皎哪里好说是因西行将启,才特地留在南赡部洲蹲守呢?眼波一转,将哪吒推出去半步,笑道:“我现在有夫君了嘛!夫君视物不便,自不好出远门。”
红孩儿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扫过,忽而笑了一下,问:“那阿姐方才带着他去哪儿了?”
“好问题。”云皎对干涉自己的人一视同仁,“下次不许问了,这次也不回答。”
红孩儿沉默一瞬。
他见好就收,上前两步将哪吒挤开些,与她邀功:“阿姐,我亲自去挑了批上好的牛肉,阿姐可想吃炙牛肉?我去做给你吃。”
云皎咽咽口水。
馋了,这是真馋了。
她复又眉眼弯弯,“好呀好呀,我要吃!”
哪吒却并不开心,周身气压顿时低下。
两人暂算不上火花四射,却已有修罗场雏形,还是分开为好,云皎自然满口答应。
正要叫红孩儿去灶房,怎知他话音又转:“我也想念阿姐做的冷吃牛肉了,阿姐也做给我吃,好不好?”
啊,她也想吃,更馋了。
美食当前,什么夫君啊弟弟啊都不重要了,云皎笑着笑着,就松了牵住夫君的手,溜得极快:“那我也去灶房,还得是我做的最好吃!夫君你先回房歇息吧,晚点尝尝我手艺。”
“阿姐做的自然极好。”夸云皎这种事,红孩儿也做的得心应手。
哪吒望着两人并肩走远的背影,面色沉如滴水。
云皎不管,云皎要吃。
灶房里,红孩儿却又委屈问:“阿姐,这可是我带来的牛肉,为何要给他吃?”
“好吃的,要分享。”云皎装傻充愣,只要她听不出言下之意,那就什么都没发生,“我在西牛贺洲的洞府,专门叫人打理了一片嫩草地。你没事带着小牛们去吃,包好吃的!”
红孩儿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模样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可饭桌上,二人又开始了暗戳戳的较劲。
红孩儿一个劲给她夹菜,“阿姐,快尝尝炙牛肉,凉了味道便差了。”
“夫人才操劳归山,还是为夫来喂你。”夫君也不甘示弱。
云皎:“我自己吃。”
“阿姐,再吃些菜,免得腻着。”红孩儿又夹。
“内弟思虑周全。”哪吒道,扣着云皎的手,要她将盘子交予自己,“牛肉吃多是腻,还是少吃为好。”
“你们可以吃自己的,我也吃我自己的……”云皎道。
“阿姐来,再尝尝这个。”
“不劳内弟费心,我才是她夫君。”
云皎最终一个也没哄好,怒了。
云皎:我是饭桶嘛!
“且慢!”她吃鼓了腮帮子,短期内不想再吃任何东西,将手一摆,“你俩先吃,我出去一趟!”
她嘴里塞了太多,哪吒没听清:“夫人说什么?”
云皎瞪圆眼,“#%¥%……”
她当即起身,只叫误雪跟着。
前厅转角,一道雕花红木屏风隔开喧嚣,云皎在水廊前来回踱步,手指勾着衣上的飘带打转。
怎么办怎么办?其实她不止没谈过恋爱,上辈子一天打三份工,这辈子也成日修行,根本没怎么和男人接触过。
她感到忧愁,想让误雪参谋,可误雪也觉得棘手。
倒不是拒绝谁很棘手,而是,误雪身为大王山元老,亦是最早跟着云皎的妖,她清楚…云皎从前的确与红孩儿最要好。
若非如今的大王夫君半路杀出,横插一脚,其实,她更看好的是云皎与红孩儿。
听闻,他们是过命的交情。昔年云皎求道之路坎坷,途中遇见同样遍体鳞伤的红孩儿,两只尚且幼小的妖,是彼此搀扶着活下来的。
也是彼此互帮互持,才走到今日。
云皎一向很珍视与红孩儿的情谊,若是…若是没有……
“大王,您杵在这儿作甚?”
忽而,白菰的声音响起。
云皎正头疼不已,看见自己的军师二号出现,眼睛倏然变亮:“白菰,你回来得好快!”
“劝她们不难,带她们来大王山倒是费了些功夫。”白菰被她扯住手,有些奇道,“大王,您这是怎么了?”
“白菰,好白菰,白菰大姐姐。”云皎比白菰小了百岁,私下里她没架子,真遇到难处就这样唤,“我的救星,快帮我出主意!”
白菰给她哄高兴了,可听完来龙去脉,却又无奈起来。
白菰叹道:“我的好大王,您到底在纠结什么?”
“你都是山大王了,就算左拥右抱又如何?谁能说你,说你又如何?”她恨不得捏云皎鼓起的脸颊,“再者,世间男子三妻四妾,仙妖亦有之,为何你却不行?”
云皎恍然,自己起初不也打过这主意么!她支着头,开始琢磨。
“听闻,凡界前朝的公主,面首都有数十数百之众,如今不过两个,您就为难起来了。”白菰恨铁不成钢。
一旁的误雪更喜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戏码,没有加入她们的讨论。
但云皎听得入迷,思来想去,思绪飘荡,冷不丁想到了夫君的武器,骤然憋红脸。
“我不一定吃得消啊!”
白菰:?
云皎快将手中的金戒指盘出火星子,又道:“但你说的不无道理。就算不尽收囊中,可一个是我阿弟亦是手下,得听我的,另一个是我夫君,更该听我的。现下两个都不听我的,这怎么行?”
这要真论起来,便成了她御下无方!
云皎又一细想,必须挫挫他二人的嚣张气焰,方才饭桌上,她都快被喂成猪了!真是老虎不发威,把她当猪咪了。
她才是这一山大王!
白菰瞧她悟了,又好像没悟,先捧场:“大王所言甚是。”
云皎眼珠再一转,计上心头,含笑叫两人附耳过来:“听我说……”
*
云皎带着白菰误雪二人,气势汹汹地折返饭厅。
二人早已停筷,彼此一言不发。
云皎谁也未看,给白菰使了个颜色。
金拱门洞的饭厅极为宽敞,云皎在此排了甚多圆桌,未有高座,当日的婚典亦是在此办礼。最前端还有个偌大的舞台,白菰请他二人站上去,云皎落座台下一张铺着软垫的圈椅中。
误雪则将厅内当值的小妖都唤了来,发了一堆画着“小红花”的木牌。
等两位副手安排妥当,云皎清了清嗓子:“既然你二人喜欢较劲,不如就比试一场吧。”
云皎想通了,打不过就加入,修罗场不能掌握在别人手里,要掌控在自己手里!有的放矢,适度拿捏。
一个合格的大王,为了自己的威严,都会有一个、或两个合格的嘴替——
白菰:“今日见郎君与圣婴大王之间剑拔弩张,大王深感痛心。一位是大王义弟,一位是大王夫君,怎能如此斗气?失了和睦,叫小妖看了笑话。”
“是故,大王想了个好主意。”误雪接话,“二位心生不满,皆因心悦大王,但这本该是我们山头的喜事。不若今日一决高下,若圣婴大王赢了,大王便承认您是……”
云皎小声提醒:“预备役,预备役。待我夫君没了他再来。”
“哦哦,预备役。”误雪道,“百年之后,若您与大王还有缘,大王便与您结亲。”
云皎点头强调:“对,重点是‘还有缘’。”
白菰又道:“若郎君赢了,圣婴大王往后都不可再提此事,尤其不能在郎君面前提起。毕竟如今他才是大王的正头夫婿。”
云皎深深附和:“没错,就是这样。”
看!这不就完美解决了!
云皎每日感慨:自己真是个小天才!如此机智有才华,不愧是大王。
哪吒:……
红孩儿起初还带着笑,之后笑容渐收,一双妖冶的瞳孔紧盯着云皎,缓缓道:“阿姐,连他死了都不能再提吗?”
白菰便说:“那还是可以的。”
云皎倚在圈椅上,此刻却坐正,目光与红孩儿直直相撞,眸色微敛。
正如红孩儿了解她,她对他亦然。他早不是百岁的小牛犊,那张姣好的容貌不再变化,也不过是顾念她始终长不大。
他曾经张扬的心思已内敛许多,藏得更深,偶尔仍会透出几分狠辣。
她若有所思,默许了白菰的说法。
红孩儿绷紧的肩背才松下,眼中阴郁起伏消散。
另一面,她夫君的面色却不甚好看,眉眼未缚白纱,却也沉冷。
一个二个都给她摆脸色,就说得治治吧!
云皎仰起下巴,一双桃花眼微微弯翘:“开始吧。”
规则很简单,要做云皎大王的夫婿及候补夫婿,最重要的有三:贤良淑德、貌美如花、还有足够了解她。
其一贤良淑德——
小妖们众说纷纭:“圣婴大王常来我们山头,每回都带好玩好吃的,大王吩咐的事也办得妥帖,就是不怎么听大王的话;而郎君虽沉默寡言,却会为大王添茶置水,捏肩捶背,难选,难选……”
其二貌美如花——
小妖们各执一词:“圣婴大王是凡界出了名的俊俏,谁又能比得过他?可郎君,实话说,我也从没见过他那般好看的男子,尤其那气度,简直像神仙下凡…呸,神仙哪有他好看。”
到了其三,谁最了解她。
小妖们的票数隐隐有偏向红孩儿的意思。
“圣婴大王毕竟和大王相识数百年,郎君…郎君他……”
白菰替云皎倒了盏茶,还特地用法术降了温,递给她。
云皎深感最了解她的,还得是姐妹!
台上,红孩儿眉梢已扬起几分得意。哪吒始终不语,也没有看云皎。
即便不看,也知她此刻是何神态,清眸微挑,朱唇含笑,一双澄然的眼瞳里会尽数是他不喜的鬼精灵劲。
红孩儿狂傲,朗声道:“阿姐,依我看,你这夫婿不得人心,不如即刻就休了吧。”
云皎往旁侧一扭,与白菰造作说话:“哎呀~可我就喜欢两个男人为我争风吃醋的样子,少一个都不行~”
白菰赞同:“这都是我们大王应得的!”
云皎笑得眼如弯月:“唉,左右为男,左右为男啊。”
红孩儿不说话。
前两次的票数不相上下,至第三轮却有了变数,哪吒至此才淡淡睨了众人一眼,掩在袖下的手微抬,并指便要施出香粉。
忽而椅上的娇丽人影却起身,缓步往台上走,杏粉色的衣裙摇曳,最终站定二人身前。
哪吒淡笑,她就在他面前…更想用此术了。
“谁是最了解我的人,自该我说了算,可若由我裁定,又难免有失公允。”眸光在两人面上扫了圈,云皎笑道,“这样吧,我出一考题,谁赢谁得分。”
方才两局平手,这便是一局定胜负。
红孩儿眉梢一挑:“阿姐想出什么题?”
云皎抬手化出“霜水”剑,哪吒的手略略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光。
“我近来新悟了一剑招,我使上半式…”她侧目,与夫君对上眼。虽知他看不见,还是下意识眨了眨眼。
微挑的眼尾,淡彻的眼瞳,像明珠一般勾人。
哪吒一怔,心底泛起涟漪。
只听她继续道:“谁的下半式接得好,便算赢。在场凡习剑者,尽可作证。”
红孩儿沉默片刻,缓缓道:“可我不会使剑。”
“我也不会。”哪吒淡声道。
云皎不置可否,柳眉轻弯,刚走近两人,衣袖拂过哪吒手臂,蓦然被他攥住手腕。
“夫人。”他音色微沉,“先使给我看。”
说是看,自也是带着他这个“眼盲”之人使一遍。
聪慧如他,今晨在云上只试过一次的剑招,早已记在心里。
——云皎选的,便是彼此拆过招的。
红孩儿在一旁看着,漂亮的眼眸渐渐沉了下来。待她收势,哪吒却未松手,只淡声着:“夫人既已演示过一回,内弟自诩聪明,想必也已看清。”
“不必再劳烦夫人。”说罢另一手揽过她的腰,轻轻将她推下台去。
这一局的胜负,很快便见分晓。
云皎拍手,“好好好,今天这出好戏,大家都很开心吧!差不多就散了。”
唯余红孩儿沉默看着她。
云皎被他这般视线刺痛一瞬,又告诫自己:他一贯是这样的,他心知她会为他心软,决不能被旁人动摇决定。
“莲之。”众人散去后,云皎偏头,“你先回寝殿吧,我与阿弟有话要说。”
哪吒沉吟片刻,未再推拒。
四周寂静下来,红孩儿仍沉沉望着她,少顷,才低声道:“阿姐,你希望我输,你是刻意叫我输的。”
云皎没否认,颔首,“圣婴,你要适可而止。”
“不管怎么说,莲之才是我夫君。你不能当着我的面如此挑衅他。”她道。
红孩儿心道他算什么东西?阴郁的情绪在心底翻涌,开口却化作柔声:“阿姐……你是心觉身为一山大王,自己的夫婿也该有威严,不能任人挑衅,是么?”
云皎被他问得心头一滞,像迷茫,像未知,“算是吧。”
“可是阿姐……”红孩儿将声音放得更轻,“我呢?”
他说的“我呢”,此刻不再是与哪吒相比。
他亮出更深的底牌,“阿姐有了夫君,就忘了弟弟么?可你说过的,会永远认我这个弟弟。”
云皎未必是重情之人,她机警,多疑,一件事若觉察不对,总会反复探寻。看似与人交好交心,实则若即若离,永远会做好随时抽身的打算。
可她对他抱有多深的情谊,他很清楚。
昔年她突遭横祸,有贼人要杀她,本想直接剖开她的身躯,怎知剐去鳞片后她的真身依旧坚硬,最后只得草草收场。
云皎重伤垂危之际,是他替她赶走其他心怀恶意的妖,又是她哺血,替他熨帖了那些被牛魔王打出来的伤痕。
他背着她,走了很久,带她去号山疗伤,陪她上灵台方寸山拜师。
云皎放不下这段情谊的,无论是恩,还是本该萌发的情,都不该放下。
果然,她唇角翕动:“我没说不认。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阿弟,我永远是你阿姐。”
红孩儿笑了起来。
云皎却笑意稍淡,又道:“但往后,你要唤莲之…姐夫。”
*
哪吒并未回寝殿,而是在洞外信步徘徊。
方才在洞内,通过山中四处栽种的莲花,他隐隐察觉了一丝不寻常的灵气波动。
这具凡躯还是略显薄弱,他亦是由新取之的真身莲瓣指引,才使出三成力。
但已足够。
因那是源于云楼宫的灵力,极好辨别,他眸色浮沉。
近来,他已摸清了大王山的地形与法阵,此刻身形一晃,悄无声息离山而去。
三里外的山坳间,一名壮硕如山的金甲巨将正蹲守着。见哪吒踱步而来,惴惴不安,急急迎上:“末将拜见三太子!”
此乃李靖麾下帐前先锋巨灵神。
哪吒与之鲜少来往,但将帅惜才,他并不轻视对方,却也谈不上热络。昔日花果山一战,他甚至为其求过情,此刻相见却眉眼稍淡。
他分得清谁最该死,眼下冷淡,是知晓对方受不敢露面的李靖所托。
“三太子,李天王传…”不敢说传话,巨灵神喉头滚动,换了措辞,“李天王有一事托末将转告。他已知您与佛祖有约,将护持取经人西行,想…想以此摆脱天庭,皈依佛门。”
“说下去。”哪吒不置可否。
李靖近日如坐针毡。
佛祖赐他宝塔,却又暗授哪吒脱塔之术,一具凡躯被哪吒用得与仙身近无区别。他寝食难安,思来想去,只得命巨灵神前来“提醒”,实为警告。
“……凡躯终究是凡躯,您已成圣,何必屈尊至此?听说,这月余,您还与凡间一妖王交往甚密。”
“据线报,她与那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孙悟空相识,西行在即,以他们的交情,难保她不会掺和其中。”
“您既然要护持取经人,那她……”
李靖见哪吒并无诛杀那妖王之意,心下生疑,亦觉有机可乘。他想敲打,命巨灵神可要盯紧了哪吒的神色。
可他忘了,哪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凡人少年。
声威震慑三界的三太子,喜怒不形于色,只哂笑一声:“线报?”
云皎去见孙悟空极为小心,拢共才去过三回,其余时间只以玉牌相传。
她远比外表谨慎,况且他一直在她身旁,她能被谁察觉踪迹,他最清楚。
——绝不该被李靖所知。
“李靖如今倒是生了胆子,敢去佛祖面前探问。”
哪吒是与佛祖做了约定。
与李靖共处天庭实在够久了,起初他还有兴味,时而揍其一顿权当解闷,可随着岁月流逝,厌倦之后,他又萌生了杀意。
塔父塔父,到底是死物。玲珑塔已快压制不住他的杀气。
他想杀了李靖,此念日益炽盛,势不可挡。佛祖有所感应,将他再度召去灵山,命他下凡护持取经人,并暗中查访下界势起的妖王。
但今日听了巨灵神一番话,哪吒心中微沉,忽而明白了一桩事——
佛门既知云皎,未必不曾查过她底细,却仍派他前来。既命他来,却又让观音将金箍交予她,如此,他们互相制衡。
他身在凡躯,便心陷爱。欲。
因而现下,连李靖都敢反过来威胁他。
哪吒的笑渐渐敛去。
少顷,他却又露出了另一种古怪表情,反道:“你回去告诉李靖,云皎是我妻。”
巨灵神怔了怔,骇然失色。
……什么?那还不是一般的妖王,竟是哪吒之妻?
不对,哪吒怎么就有妻子了?
“若害吾妻,不共戴天。”哪吒面色仍淡,可若细看,便能见凤眸深处已蛰伏着凛冽杀气。
他的表情,也尽是杀意。
杀意,并着极为倨傲的刻意挑衅。
——这世间,从来无人能威胁得了他。
他一字一顿,森寒道:“若伤云皎,吾必杀之。”
……
巨灵神就知道,世上根本没人能真正威胁到这位杀神。
不仅没威胁到他,还反被威胁。
巨灵神晕乎乎要回去复命,哪吒也未留他,犹自折返。
金拱门洞内已归于寂静,红孩儿似已离开。
哪吒并不在意云皎会与红孩儿说什么,于他而言,这些皆不足虑。
他心念依旧:既认清想要她,无论谁对她心存妄念,抑或她对谁抱有想法,她都永远只会是他的。
他缓步走向寝殿去,却忽听内有低语。
是云皎在与“麦旋风”说话。
她问:“麦旋风,你…近来怎么怪怪的?好似变了许多。”
哪吒脚步倏顿,心中一紧。
————————!!————————
云皎:我才是这座山头的Queen[墨镜][熊猫头][撒花]
哪吒:好,晚上寝殿见。
云皎:???
红孩儿:那我呢,我什么时候和阿姐见。[白眼]
哪吒:永不相见。
红孩儿:???[愤怒][愤怒][愤怒]
第22章 索要甜头
云皎送红孩儿离开后,折返去找夫君,却发现他并不在寝殿。
气跑了?
他是压寨夫君,是上门赘婿啊!他往哪里跑?可恶。
云皎要叫小妖去寻,恰好麦旋风在此处,她诧异问:“麦旋风,你今日不是休假?”
麦旋风好一会儿才回:“嗯,对,是休假。”
云皎静静打量他。
这小狗是她从山脚捡回来的,本是大王山土生土长的野狗,因对地形极为熟悉,被她留在身边当做妖先锋。
也因是野狗,会说的人话不多,稍有结巴。但既与一众化为人形的妖待在一处,它乐于交谈,结巴也爱说。
近来,它却惜字如金,像被改造了。
云皎觉得奇怪,嘟囔了声,“麦旋风,你…近来怎么怪怪的?好似变了许多。”
可看了半晌仍是那只狗,连左前爪那块显眼的白毛胎记都没错,她走近些,张手欲探……
“夫人。”
莲之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云皎微顿,收袖回头看他。
她并未问他去了何处,等他主动服软。对方垂眸,缓步朝她走来道:“以为夫人要与圣婴交谈很久,我去洞外走了走。”
云皎又看向麦旋风。
哪吒适时开口,语气平静:“平日夫人鲜少来看我,无人说话时,我便常与麦旋风交谈,它欲学人言,却有口吃。我告诉它,可先逐字连贯,再将完整的话说出。”
关于麦旋风的来历,哪吒起初并不知。
他是神仙,自莲花化身重生后,那点身为人的欲彻底放下,看万事万物少有波澜。仙妖对立,斩妖除魔与他而言更是千年来惯常做的事,从不心慈手软。
起初放过云皎,或因身在凡躯心生悸动,更多因素也是察觉她身怀秘密,欲再探之。
可后来,他知晓了。
一只原本挥袖就能碾灭的小妖,从前并不会刻意关注的小妖,随着日日身处大王山,听旁人提起,在它被他杀死之后,他竟知晓了它的身世,它的经历。
甚至,因为了解,此刻还能在云皎面前对答如流。
“难怪……”云皎低声,心里回想一番,好像前世也有类似的发音训练方法,他说的倒不像假话。
她又看麦旋风,还是感慨了句,“它还挺喜欢你,从前休假总爱出去玩,如今竟黏在你身边。和你呆久了,狗都变得像你了。”一样沉默。
哪吒心底忽地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烦郁。
他没接话。
麦旋风自请告退,云皎收回目光,又转头对哪吒道:“你气性还挺大,又敢自己乱跑,也不怕摔下悬崖,我本还想叫麦旋风去找你的。”
他敛下眸光,“夫人不亲自来寻我么?”
云皎淡笑起来,不语。
哪吒垂眸望她。
他许久未说话,云皎随意去牵他,反被他扣住手。
娇小的手陷在他掌中,彼此指间的戒指摩擦,发出些轻微响动。哪吒看着,忽而又想到了昨夜,彼此触碰,陷入,满手都染上她的气息,痕跡顺着手臂蜿蜒。
“作甚?”云皎被他缠住手,不知何故。
他直言:“单独与弟弟相谈甚欢,面对我,夫人却没有其余想说的?”
云皎听出他是在递台阶,便顺势道:“自然有。莲之,只要你听话,不会再有如今日这般的事发生。”
哪吒也凝视了她片刻,笑了。
午后,殿内日光炽亮愈盛,她的眸被衬得清亮盈盈,很漂亮,却没什么起伏的情绪。
云皎的确不是他起初所想的天真愚钝,甚至今日,哪吒看了出来——她是有意磋磨,存心要规训他与红孩儿二人。
能当上妖王,统领几万妖兵,仅靠蛮力,是撑不起来的。
她懂得有的放矢的道理,张弛有度,不拘小节,但绝对有底线,不是真的亲和,反倒颇具尖锐。
可正因她乍现的锐利锋芒,哪吒愈发觉得有意思。
等西行结束,他想将云皎带回云楼宫。她不乐意也无妨,将她锁起来,那些牛或猴,任何人或妖,都不能再觊觎她。
“夫人教训的是。”他道,“我已明白,事事当以夫人为先,不该罔顾夫人意愿。还望夫人给莲之一个弥补的机会,今夜,由我来服侍夫人。”
云皎:?
怎么话题转到这儿了。
他已是服软,甚至有请求之意,云皎沉吟片刻,身无长物的夫君,能哄她开心的东西不多,色。相倒确是一桩……
“夫人……”哪吒又唤,眉眼间似有黯淡。
既已训斥过,她也见好就收,云皎终于微微一笑,应道:“可以。”
*
夜里,云皎沐浴完,老神在在又溜达去夫君寝殿里。
说是要服侍她,她倒真想知道,他要如何服侍。
如此想着,才推门,迎面香风却熏得脑子疼,云皎被呛得一咳嗽,懵然喊道:“莲之,莲之?”
——白菰,怎么又点迷香了?而且也下太狠了吧!
还好里头传来低哑的回应:“……夫人。”
云皎松了口气,真是怕俏生生的夫君给熏死了。她步入其内,薄纱轻挡,拨开帷幔要去床上找人,蓦地横来一只手臂揽住她腰肢,整个人瞬间被他拽去怀里。
滚烫坚实的胸膛桎梏着她,云皎张口欲言,少年的掌心已贴着她腰线游移,时而轻捏,叫她从脊背生出一阵酥。軟。
她欲转过头去,猝不及防迎上的却是他灼热的唇。
浓郁熏香间,有一缕莲香却泛着独有的润冷甜味,丝丝渡入她的鼻息。是他身上的味道,淡而清晰,染在他袖间,贴在她颊侧,无孔不入。
他倒并不急躁,也未曾强压,只微微托着她脸颊,轻啄唇瓣,似在诱她适应。
云皎还是有些怔忡。
这本是她记忆里不曾有过的感受,唇瓣相触,软得像水一样,可身。体本能觉得熟悉,受熏香影响的渴望,使她渐渐迎合……
“等、等会儿……”云皎将他推开,呼吸微有急促,“这里头太熏,不要在这儿了。”
夫君能忍在此处等她,也是神人。
他未应答,如玉的面容因香气染上绯红,忽而愈发昳丽,像是会吸人精。气的艳鬼。
云皎便索性不再多言,紧急带他换去自己寝殿。
她的殿中也点了香。
却是误雪为她调的安神香,幽然宁远,透着些酸涩果子的气息——云皎一向嗜酸,殿内便常备着各类酸果。
但哪吒一眼掠去,案上的晶莹鲜果没能吸引他注意,反倒是惹人厌的孙猴子占据视线。
云皎稍作迟疑,仍搀住他,能感觉到少年的手臂绷得很紧,仿佛在极力隐忍。
最终,她还是引他走向床榻。
云皎的床榻更大,几乎能容四五个人躺下,绣着棠花的锦被柔软温暖,浸透她身上的香。
哪吒甫一靠在榻上,掌心不自觉陷入被褥,呼出一口气。
尽力忽视整个寝殿都是孙悟空,心想着总要找个机会将这些物件都丢出去,他将注意力完完全全落在云皎的身上。
“夫人。”他轻唤,“来。”
其实她已贴的极近,微塌着腰,方便观察他。
“我瞧你神志不清啊,你要不再等等?我不通医术,让误雪先给你诊治下——”
见少年面颊发汗,艳色将他的眉眼浸染,连脖颈都渗出红意,甚至弥漫至微敞的领口下,云皎提议道。
白菰啊白菰,她本还好奇他要如何伺候,这下好了,晕乎成这样,还能怎么伺候!
“这样下去,会不会把脑子烧坏了。”云皎小声嘀咕,有点好奇。
她又凑他更近,忽听他道:“夫人,你发上抹了什么香膏?”
“嗯?”云皎不知他提这个作甚,只问,“你到底要不要?”
很香,甜润的香里透着酸果的气息,乌发贴在他滚烫的脸上,冰凉的、微湿的发尾轻挠过他的颈。
他喉结微滚,答她:“要。”
搭在她腰际的手倏然发力,轻松将她整个人箍进怀中。云皎只觉得身子一轻,瞬息便被他托抱着,陷入床榻里。
她隐约意识到自己说的“要”和他说的不是一个。
与此同时,哪吒也垂眸瞧她。
今夜他没有用香。云皎面上只有一点被迷香润过的赤色,很浅,如她的神色一般淡。她对这等事兴致依旧不高,因为懵懂,没有太深探究的欲。
但很快,云皎被他压着肩按倒,乌发像云一样铺散凌乱,同样如此的还有逶迤裙摆。
帷幔下透出烛光,恰好有一簇打在她眼睫上,她微微眯眼,曲起的腿弯被他握住,很快她就红了脸,冰凉的戒指深陷其中,令她神色间浮现一抹不可置信。
她是清醒的,生动的,脸上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会被他捕捉。
裙上绣着的白棠花在光下轻轻浮动,像活过来一般,随着力道摇曳。
帐下微光朦胧,云皎也能瞧见夫君额上的薄汗,吸入的迷香已迫使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变得迷离,眼尾洇红。
可他竟仍有着惊人的克制力,呼吸甚至比她还稳。
良久后,云皎渐难忍耐,在他俯身靠近时,戒指却一下重按,她发出惊呼,蹬着蹆就要将他踹下去。
哪吒不避不让,任由她软嫩的足心抵上胸膛,反手一把握住她脚踝,借力将她猛地翻转过去。
“夫人,为夫伺候得不好么?”
云皎尚未答,忽觉他将武器抵在她后腰,刻意逼近。
“你、你……”云皎这才回过神来答话,“你不是说伺候我,现下又算——”
“夫人。”哪吒低唤,语气意味不明,“御下之术,恩威并施。岂有打一巴掌,却不给甜头的道理?”
“你这是何意?”云皎心知他话中有话。
“红孩儿赢了,夫人便许诺他夫婿之位。我赢了,却一无所获,甚是不公。”
“谁说的?”云皎反驳,“你赢了,他就不能再与你争了。”
哪吒将她往身前一带,径直拢并她腿弯,淡笑:“争?可我本就是你夫君。”
软帐轻晃,身影交叠,烛火燃烧的气浪蒸得满室燥热,彼此身上也变得火热,云皎更甚,只觉腿上又麻又燙,不想再配合,却被他掐住腰,哄诱着:“皎皎,并紧些。”
“……你在说什么?”没必要说出来!
她显然又有退缩之意,终于勾出他心底的恶念,胸膛紧覆她纤薄的脊背,哪吒嗓音愈哑:“若这样的甜头都不肯给,夫人,我只能自行索取更多了。”
并未真正与她结合,迷香虽浸染身躯,却不至于彻底吞噬哪吒的理智。他要她清醒,清醒地允他更进一步。
在此以前,他愿耐心布网,等待他的猎物自行沉沦。
彼此的发交缠,云皎不再说话,热意将她淹没,眸色逐渐涣散,忽地,却被他用指腹抹了下唇,惊得她立刻回神。
她扭头瞪他,开口时却不小心舔了舔濡湿的唇,气得更甚:“你——”
“是夫人的气息。”他道。
红帐难眠,夜深烛微,直至一片奇异的香气浸染寝殿,动静才渐歇。
*
翌日清早,有怪诞的铃声响起。
“猴哥,猴哥,你真了不得……”
哪吒倏然睁眼,眉头微蹙。
此乐音曲调诡异,唱词更是直将心底的躁郁往外勾,他沉沉开口:“夫人,这是什么声音?”
云皎也被吵醒,今次她的应激反应好了不少,还记得身旁有个人,本不打算打他。可忽觉蹆。根处泛着火辣酸軟,定是他昨夜所为导致,弄得她又起火气,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身上,才支身坐起。
舒坦后,她回道:“此物叫闹钟,将灵力渡进去,灵力会随时间渐渐消磨,等到耗得差不多了,就会触发机关响起铃声。”
反正就这么个原理,那闹钟就在墙上挂着。
哪吒被打得不痛不痒,仍无声冷笑,因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云皎却已掀被下榻,她动作极快,三两下披好外衫,回头嘱咐他:“你若困就再睡会儿。昨日我掐指一算,有一好友就快出山,近来我要为他准备筵席,不能多陪你了。”
谁出山?孙悟空。
为他专门操办筵席,如此用心,这算什么事?
“夫人,你不必——”他要制止的话尚未说完,云皎已溜之大吉。
殿内霎时静了下来。哪吒面色微沉,不由得想起他们当时的喜宴。
仅是一日仓促操办,那般草率,如今回想,着实不妥至极。
待将来回了云楼宫……
片刻后,哪吒轻轻叹息。
掌心灵光流转,一顶光华熠熠的莲花金冠出现在他手中,他漆黑的眸中光影明昧,如深潭泛漪,俨然在沉思。
这是件珍稀的仙家法宝,内嵌护身仙术,难得的是灵气尽敛、毫不外泄,不易被敌人察觉。
但比之这些,更重要的是——它璀璨不可方物,金玉为骨,莲瓣细腻舒展,层叠错落,栩栩如生。
极衬云皎的娇艳容色。
那日回云楼宫,他特意将它取来,本就是要赠予她,一时却想不到该用什么理由,红孩儿尚能以小惠讨她欢心,他却是“孑然一身,身无长物”来大王山的。
若在此时拿出,倒像是他先前刻意藏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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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晚上夹子,更新在8号晚11点】
下面是一些作话:
其实到这里大家应该也比较能看出小情侣的相处方式了吧,基本就是这种有来有回的“窝里斗,窝里爱”风格,床下打不打架不一定,但蒙上被子了可能会打的很激烈……(bushi
这本是甜文,不会有什么虐心误会,伏笔埋了都会解决,整体就是小夫妻日常+西游进行时[求你了]在14章作话我也解释了一下。说这些不是想给大家剧透[求求你了]是不想本来是一篇甜文,但可能因为基调我没说清楚,反而弄得大家看的不开心了,这样我也会觉得背离了写甜文的初衷[求你了][求你了]放心放心,包甜的,最多就是有人醋一下又马上好了这种[猫头]
第23章 夫妇一体
大唐长安,水陆大会。
观世音将锦澜异宝袈裟、九环锡杖交予唐王,临空现出救苦原身,嘱之:今大唐所学为小乘佛法,只可浑俗和光,自修因果。若能求取大乘佛法回上国,可解百冤之结,可消无妄之灾。
玄奘闻此言,自请前往,唐王甚喜,即命回銮,待选良利日辰,发牒出行。(注1)
此去,程途十万八千里,经历九九八十一难,直至西天,求取真经,是为“西行取经”。
云端风涌,观世音菩萨尚未离去,垂目俯视尘寰。木吒恭随其后,另有一只状似白毛狮子狗的小兽,正偎在菩萨脚边嬉闹撒欢。
菩萨慈颜含笑,轻语道:“你还念念不忘那妖王,她并非捧珠龙女,是你离南海日久,一时错认了。”
木吒闻言诧异看来,哪个妖王?他又错过了什么。
而且还与龙女有关?
它不管,它绝不承认自己脸盲,仍在菩萨腿边拱着,拿捏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也罢,也罢。”菩萨轻叹,“原是你命中该有此缘。既然心念执着,便下界去走一遭罢。”
遂为它戴上紫金铃,目送它欢腾跃下云头。
木吒犹自茫然,拱手问:“师父,弟子不解,凡界怎有妖王与龙女有关……”
菩萨看他一眼,仍然含笑,轻轻摇头。
“待机缘至时,你自会明白。”
*
六月初夏,炽热渐起,修为稍深的妖都不惧热意,但大王山还有人族居住。
此刻就体现出来了互帮互助的好处,只要妖多,灵力多,就能凝出用之不竭的冰。
大批的冰往人族村落送去,云皎也吃上了夏天的第一口冰,冰酥酪被误雪呈上来时,她正慵懒地窝在藤椅上,藤萝色的衣裙随之摇曳逶迤,好不惬意。
一旁的夫君在替她剥葡萄。
修长的手指干活利落,剥得极快,云皎眯着眼含糊道:“要酸的,酸的……”
哪吒“嗯”了一声。
一颗葡萄送去她唇边,但因他“看不见”,指尖便好似无意地抵入她温热的口腔,碾磨唇肉,微微勾探,来回戏弄着柔软的舌尖。
云皎起初还未发觉他是故意的,到后来他肆无忌惮,每每都叫她含上一会儿,她瞪起眼,他再伸手来时,刻意咬了他一口。
坚硬的牙齿磕上柔软指尖,留下细小印记,哪吒眸色微暗,依旧我行我素又取了枚葡萄。
云皎一双桃花眼瞪圆:“我不吃了!别再给我!”
“这颗圆润饱满,捻之不软,定是酸的。”哪吒懒懒道。
云皎:“……那下一颗再不吃。”
哪吒低笑,擦着她唇边将那颗葡萄递去。
云皎一个嗜酸的人都被酸了个大的,鼻子眼睛全拧在一起,恰时,有小妖来报:“大王,大王!圣婴大王他又来了!”
云皎被呛住,哪吒神色渐冷,替她拍了拍背。
她摆摆手,对小妖道:“唤他进来吧。”
红孩儿很快进来,但这次他身后跟着个人。
哪吒心底沉郁,他原本并不将红孩儿放在眼中,也不屑与对方争,可渐渐地,又起了些心思。
他不会深想,也无需深究为何要争,他从不是瞻前顾后的人,争便是争——他哪吒的夫人,岂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觊觎的?
而后,他便听见云皎兴奋道:“哇塞,哪里来的白毛!”
哪吒随着她视线看去,才看清红孩儿身后站着的是个什么样的男子——白衣白发,形貌妖娆,举止浮夸,但……
他眸如深潭,戾气几经明灭,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嗤。
一只小白鼠。
还是他认得的。
对面的“小白鼠”白玉起初还笑意盈盈,逢人就抛个眉眼,尤其是对云皎。毕竟他受红孩儿之托,特来迷惑这位山大王,“拜见大王——”
直至他看见山大王身后站的是谁。
白玉腿一软,险些跪了。
——那是哪吒三太子啊!他的义兄啊!啊呀,苍天。
旁人或许不识得哪吒真容,但他一定知晓,因为哪吒唯有上灵山时,才以真面目视人。
而他,正是一只从灵山被贬下凡的金鼻白毛老鼠精。
昔年他偷吃了大雷音寺的香花宝烛,被李天王擒住,恰是这位哪吒三太子打飞了李天王,救下了他。
从此,他拜哪吒为义兄,拜李天王…呃,为义父。
白玉正欲唤人,对方冷冽的眼神杀来,俨然是要他闭紧嘴巴,他瑟瑟发抖,赶紧将唇抿紧。
“阿姐,今日路上偶遇了一只小白鼠,思及你喜欢雪色的物什,特带给你瞧瞧。”
红孩儿转变了思路,何必让云皎厌恶他刻意争抢的行为?他不必争,只需分散她的注意力,让那该死的凡人失宠便是。
云皎喜欢,云皎当然喜欢。
试问谁能拒绝一个白毛帅哥啊!
另一边,白菰也递给她眼色:这个很不错,我赞成,大王收下吧。
在夫君嫁入大王山前,白菰本就是她的美男检测员,重操旧业替她物色,这很合理。
云皎却也给她递了个眼色,掌心合拢成拳,朝她扬了扬。
白菰一怔,明了意思。
“这位小郎君,请随我来吧。”白菰对那小白鼠化作的美男颔首道。
哪吒早已勾住云皎的手指,但这回,她却没像往常般任他牵引,反而似笑非笑看他。
“莲之,我前些日子如何教你的?以我为先,不可越俎代庖。”
哪吒轻笑:“夫人误会为夫了,我虽瞧不见,不能帮夫人物色,但夫妇一体,总该要与他交代几句。”
云皎:?
完了,夫君被气疯了,转性了都。
但她面上说:“哈哈,不错不错,莲之!如此贤良淑德,我心甚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