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白鼠才出现就被白菰带了下去。
红孩儿并未察觉怪异之处,反觉得此计果然有用,面上浮现三分笑,冲云皎撒娇道:“阿姐,你满意便好。今日我还带了不少西牛贺洲特产的果子,都是你爱吃的,快来尝尝。”
“莲之。”云皎唤夫君,“你未必尝过,也来试试吧。”
哪吒沉默一瞬,“好。”
红孩儿轻蔑一笑,心底却未完全放松下来。
*
留红孩儿吃了午饭,饭后,云皎也没有去找新来的鼠,她知晓白菰和误雪会将人安排妥当。
却不知白菰此刻看着哭唧唧的鼠,头疼不已。
“这位夫人、大王,不管您是哪位大王,求您疼我啊!”白玉嚎啕大哭,“为什么要抓我去做苦力?我不是来勾…勾搭云皎大王的吗?云皎大王都说留下我了,为什么!哇呜——”
白菰实在管不了,扶额看误雪,误雪从袖中取出一枚崭新的工牌,替鼠鼠系在腰间。
“是留下你啊。”误雪笑道,“从今日起,你就是大王山第33333号员工了,欢迎入职。”
“呜啊——我不要做苦力,那我还不如回我老家陷空山!”白玉哭得更凶了。
云皎与白菰约定过“献人”手势:合掌是同意,但她曾经没有看入眼的;掌心张开是拒绝,她拒绝了五百次;还有一种——掌心合拢,也是同意,不过是同意收编入职。
毕竟谈不了恋爱也可以谈工作嘛!只要是人才,哪怕是前任又何妨?
来来来,全都来她大王山。
白玉小老鼠精尚在哭天抢地,好脾气的误雪耐心安抚,一旁白菰却忽地心情复杂。
这的确是她相看过的,除却大王如今的夫君和红孩儿外,最可能入大王眼的美男了。
大王为何不要?
不仅不要这只老鼠精,连红孩儿也没有真接受。
她正琢磨着,“好脾气”的误雪耐心告罄,对老鼠精怒斥:“你哭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就知道哭!再哭,再哭就把你吃了!”
白菰:……
“你个树精怎么吃我啊?”白玉哭得哽咽,越发悲恸,“谁规定男子汉就不能哭的,我就要哭!”
误雪:……
忽然觉得大王婉拒他,实在是明智的抉择。
白菰误雪同时望天:啊,不愧是她们大王,果然是见微知著,高瞻远瞩啊,早就看穿了一切。
忽地,旁侧长廊的拐角处,一道修长身形缓步出现。
误雪率先发现他,微微一顿:“郎君?”
哪吒犹自拄着手杖,白菰看去,心底有一丝异样。
这个分明眼盲的少年人,眼底却从没有对漆黑未知的惧怕。甚至,不过短短数月,他就将这一片的地形全部熟知,不在旁人帮助下也能行动自如。
但很快,哪吒的话打散了她的些许疑虑,“听夫人说,这位小郎君原型是一只老鼠精,最善探洞疾行。如今身在妖洞,夫人知我眼疾不便,特将它指给我。”
误雪看来,只觉了却一桩棘手差事:“哦?那正好,郎君将它领回去吧。”
白菰也无异议。
白玉有异议,内心骇然:完了!鼠鼠我啊在劫难逃了——还不如做苦力呢!:)
可他面上哪敢表露,眼泪反被吓没了,揪着误雪衣袖不想走。误雪将他拂开,他又去扯白菰。
哪吒平淡转身往回走,道:“小郎君,你还在等什么。”
白玉苦笑,只得跟随。
*
甫一回自己的寝殿,哪吒随手设下结界,隔绝内外。他毫无迂回之心,一抹炽亮的红绫便如灵蛇般缠上对方脖颈,白玉腿下一软,当真跪了下去。
“义、义兄……”窒息感顷刻而来,白玉骇极,唤道。
哪吒并未否认,他原本背对着对方,此刻才转身。
步履声渐近,白玉涨红了脸,余光中只见一双玄黑云纹履不紧不慢踱步碾来,最终恐怖至极的莲花香也淹没他周身,使得他战栗。
哪吒垂眸睨来,声线冷淡:“说,除却红孩儿,还有谁指使你。”
白玉面色一僵,霎时,脸上褪尽血色。
他在挣扎中仰头看哪吒,只见少年面色无悲无喜,就像是在看随手可碾死的蝼蚁。
不必再多胁迫,凛冽杀意已弥漫寝殿四周,明明白白昭示着所有。
白玉妥协了,唇角颤抖:“是、是义父李天王……”
哪吒眸色一暗,倏然却笑了,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的话语像轻声感慨一样,又透着化解不开的杀意,“昔年你能活,非我存心与李靖斗气,也非灵山之内不可杀生……只是因为那一刻,我未起杀心而已。”
蠢物,至今仍看不透,还需他点明。
“懂了么?”
若他起了杀心,他一贯是世人所言之的杀神……谁能阻止得了他?
白玉终于和盘托出:“还有灵山!灵山…亦恐三太子此行生变。”
不是生变会杀了妖王,而是恐他名义上护持取经人,却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看,所有人都心觉哪吒是不服管束之人。
无一例外。
哪吒笑了声,倒没露出异常憎恶的神色。成圣之后,面对许多事,他变得波澜不惊。
“义…义兄,三太子,求您放过我……”白玉艰难道。
哪吒眼中明暗难辨,若非…他正在思索一些事,这小白鼠,他不会再留。
但他终是衣袖一拂,混天绫应声松解。
白玉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从生死边缘走过,眼底洇染着抑制不住的惊恐。
却听哪吒再度开口,音色里不带情绪:“往后你便留在我身边,我知晓,无论哪一方,无外乎派你来监视我。该如何回禀,不必我细说。”
——尤其是红孩儿。
想到这儿,哪吒忍不住心底冷嗤,那小牛犊心觉找了个帮手,实则是引狼入室。往后,反倒能借白玉之手,反向监视。
白玉连连称是,内心叫苦不迭。
他觉得自己真是苦命极了,才出虎穴,又入狼窝,先不论天庭和灵山,就连那红孩儿也是一副“待他没用就要杀了他”的模样,现在更完蛋,直接落到这尊杀神手里了。
怪他当初在灵山没有好好修行,不然怎么能各个都将他拿捏。
“对了,义兄…三太子。”调整好心情,白玉又谄媚道,“红孩儿那边……我尚有一事向您禀报。”
哪吒静待下文。
“红孩儿敏锐多思,早怀疑您身份不凡,派了洞府的小妖蹲守大王山附近……”白玉小心翼翼看他,“您先前…是否去过五行山?我隐约听见他与小妖交代,若…若下回再撞见您去……”
哪吒轻笑了一声。
此事他岂会不知?有什么能瞒过神仙的眼,且不仅他知,云皎也知。可她对红孩儿纵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他只亲自去过一次五行山,之后遣藕人前往,自身则与云皎同往长安,为的便是洗清嫌隙。
云皎不喜哪吒,且偶尔仍表现出对他的提防……
既如此,就彻底打消她的疑虑——让她知晓,他与哪吒无任何关系。
他懒懒抬眼,“你附耳来。”
*
云皎最近忙得脚不沾地,一方面小妖的操练她并未放下心,另一方面猴哥是真要出山了,据长安线报:唐僧终于离开基地,开启了单独打野之旅。
一时,无论是夫君还是弟弟,乃至压根抛诸脑后的新员工小白鼠,她都无暇多管。
直至有一天,白菰误雪给正在演武场操练的她传信:“大王,出事了,您快回来看看吧……”
云皎掐指一算后:……
这些男人能不能让她省点心!都不搞事业的嘛!
云皎收剑回鞘,腾云而返,她尚是一袭玄黑劲装,额间沁着薄汗,步履匆匆往前厅赶。
厅内气氛凝滞,像是有什么无形屏障将人割裂开来,却巧妙地透露出各自阵营:红孩儿与小白鼠站在一处,白菰误雪站在一处。而她的夫君,独自伫立在中央,高大的身影因被孤立而显出几分寂寥无措。
“大王!”白菰误雪迎上前。
二人将来龙去脉道出,原是红孩儿派急如火、快如风驻守大王山,曾见过一个身带莲香之“人”往五行山方向而去,却苦于并未留证,直到此刻才报。
“阿姐。”红孩儿手中捻着颗珠子,“先前你与我说过的,天上的哪吒似去过五行山,让我多加小心。我便一直留意着……”
那是枚留影珠。
红孩儿将珠子展开,其中一个孩童的身影自空中飞掠而过,下方正是大王山。
“此留影为急如火今日所摄,此怪诞之人再度出现,或许就是哪吒,又是从大王山的方向飞去……”
哪吒淡淡反驳:“我虽不能见你所言的‘留影’,却也想问:神仙在天上飞,从何处来怎可知?只是经过大王山,内弟便要赖在我身上?”
“再者,我身上是日久浸染的莲香,夫人亦知,于哪吒无甚关系。”他又道。
云皎老神在在拨弄戒指,想了想,夫君身上的香确是浸染在衣服的,脱了衣裳,味道就淡了。
脱了衣裳……她忽而舔了舔唇。
红孩儿沉声道:“是与不是,交由阿姐定夺。”
云皎停下拨弄戒指的手,偏头看向白菰误雪。
误雪道:“今日郎君说想给大王送礼,又怕摸不准大王喜好,托我与他同去,但我忙着核算账目……”
白菰接着道:“于是我陪着郎君去的,还有白玉,我们都在郎君身边。”
白玉欲言,云皎打断:“那便说明,天上的不是莲之了。”
“阿姐。”红孩儿面色微沉。
他从上回、甚至上上回,就已然看了出来——云皎是真的看重那个凡人。
她表面漫不经心,甚至一视同仁的训斥。可细想下来,屡次维护的都是莲之,唯有莲之。
为什么?那个凡人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怀疑吗?他来历不明,身怀异香,一个凡人身处妖群之中却毫无惧意,甚至游刃有余,他绝对有疑!”
“纵使他非哪吒本人,也十有八九是哪吒派来的细作,否则怎会他才至大王山不久,哪吒便现身附近?此人身负嫌疑,阿姐今日定要严查。”
红孩儿咬定对方有问题,斩钉截铁。
“要么,遣人细搜其身,彻查其寝殿……”这一句,红孩儿音色骤冷,透出几分狠厉,“要么——”
云皎定定看着对方,忽而勾起笑。
她声线温和,可语气里已表露出比他更不容动摇的威压,“圣婴,这是我的山头,你擅自将急如火、快如风留在此处,又是何意呢?”
云皎是个表面“亲和”的大王,极少厉色呵斥,甚至容得下手下些许无伤大雅的任性。
对云皎而言,这像一种猫抓老鼠的游戏,收放皆在她一念间,她惯常懒散从容,可若真叫她指尖轻轻按住了谁的尾巴尖——便意味着,游戏到此为止。
他不可以再任性了。
红孩儿一怔,又慌乱接话:“阿姐,我错了……”
哪吒眸光微闪,自觉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云皎维护的是自己。望着红孩儿,他心底忍不住冷笑。
可下一刻,他却听云皎对着红孩儿道:“罢了,你既觉有异,又有证据在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想搜,便去搜吧。”她的语气依旧风轻云淡。
说完之后,她的视线也投回他身上,他不该看她,垂下眸,可眸底里已渐渐弥漫沉色。
心中泛起了一丝难言的郁。
——他恍然,云皎,也不维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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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出自《西游记》原著第十二回
上新了一只崭新的小白鼠,白毛大军再添一员(bushi
昨天的作话还有点忘了说,补充一下[求你了]:小夫妻其实就是先婚后爱组,一个在笨拙地当夫人,一个在笨拙地当夫君,可能一开始彼此都会有一些抽象(?)的想法,但会慢慢磨合的[垂耳兔头]
第24章 呼吸交缠
哪吒笃定,云皎什么也查不出来。
起初他来大王山,确实心有傲慢,只觉区区妖山,何须严阵以待、用心蛰伏?
说的话,做的事,若非有莲花香粉相佐,很容易便露出马脚。彼时,他并不怕暴露,若暴露,便顺理成章剿灭这处妖山。
可后来,他不想暴露了。
存了心思要将自己与“哪吒”割裂,收起锋芒,每一回哪吒出现,他势必要叫云皎知晓自己在另一处。若非云皎近来事忙,几乎不现身,不好以“为她挑选首饰”的由头将她叫走,也不会轮到误雪白菰做证人。
红孩儿有“证据”,他亦有足够的证据,哪怕今日向云皎剖心剥皮,他也只是个凡人。
云皎可以相信红孩儿,可以怀疑他与哪吒有关,她自可以去查、去探。
但这一刻,她说的那般轻巧时,哪吒忽然意识到了——
她不单是怀疑他是哪吒。
她是怀疑他。
她怀疑的是“莲之”。
随着云皎一声令下,围聚的小妖们出动,有人要来押他,云皎又一挥袖,笑意盈盈靠近他:“你们去搜他寝殿,至于夫君,我自己来便是。”
掌心贴着他掌心,云皎忽然发觉与他牵手已渐成习惯,他的手掌很宽厚修长,能将她的手整个包裹,而且他应该阳气挺旺盛,手总是热乎乎的。
事实上,云皎已数次探查过他的身躯——他就是如假包换的凡人,并无异处。
可今次,她呢喃着:“其实我是挺好奇的,我是不是被你灌迷魂汤了……”
竟然次次都维护他。
而且,她确有怀疑,像她这样的大妖,潜意识里本该很警觉。为何屡次靠近他,都会毫无防备躺在他身边沉睡?
他不足以让她心安,经历了太多事,她也很难真正心安。
哪吒收拢掌心,将手指与她的手指嵌在一起,十指相扣,“……是夫人动心了。”
云皎沉默一瞬,似觉得这说法有趣。她无所谓地笑了笑,反倒感慨:“莲之啊莲之,我早与你说了,我们是两情相悦。”
他眸色晦暗,也笑:“是,皆听夫人的。”
*
红孩儿带小妖去搜查哪吒的寝殿。
云皎便等着。
待那进去前还势在必行的小少年,却是面色难看地走出来,她便知道——一无所获。
误雪方才陪在红孩儿左右,见了哪吒,颔首道:“郎君放心,没有弄坏您的莲花。”
哪吒语气轻嘲:“弄坏也无妨,左右我一无长物,一切皆是大王山所有。”
云皎眼睛一转,揉揉他手指,哄道:“也不必这样说,有我宠着,你只要负责貌美如花就好啦!”
哪吒扯唇。
云皎复又转回看红孩儿,他到底是她阿弟,知道她终究有所虑,今日这一出是她在纵他行事。但他仍是摇头,是真的什么也没查到。
——没有仙力,没有法器,更没有“迷魂汤”。
云皎片刻未言,才下决断:“既如此,此事便了结。”
……
虽说了结,云皎秉公办事后,心底的疑虑也散了散,可夫君好像真生气了。
她甫一说完,妖群散去,连带红孩儿也只能面露怀疑地离开。而夫君,拄着根手杖却走得比谁都快。
他沉默着,面上虽仍喜怒不惊,但未覆纱的一双漆黑眸子,却描尽了“黯然”。
云皎啧了一声,有意想追,可事还没忙完,她本是匆匆赶回,又重返前山。
待暮色四合,她再折返,夫君的寝殿静悄悄的,只掌了一盏灯。
烛火微明,薄纱帷幔层层叠叠,更是削弱了光亮,影影绰绰,平添寂寥。
“夫君?”云皎抬手欲点灯。
而夫君的声音从某处响起,唤她。
“皎皎,过来。我有礼赠你。”
云皎一怔,定睛一看,才见帷幔后隐约映出一道颀长劲挺的身形,似穿得轻薄。
她脑子里,不由自主回想起前世一些电视剧里的桥段。
为哄自己的老婆或老公开心,TA穿上了无法言喻但火辣辣的衣服……
好奇心霎时被勾起,她眼底漾开笑意,三步并两步就往里走,“好好好,夫君,我也有礼物送你。”
但转过屏风后,她却有些失望,夫君只是平日的一身雪色寝袍,虽说他宽肩挺立,窄腰紧实,微敞的领口泄出一点春光,亦诱人得紧……但毕竟想象落空了。
“夫人?”
哪吒微偏过头,似不解她为何突然静默,目光却顺着她的脸颊下滑,可见她手中捧着几株莲。
白色的莲花。
云皎知他看不见,收敛神色后,又兴致满满将莲花凑去他脸边,笑道:“夫君夫君,你闻闻我给你带什么啦?”
花瓣拂过鼻尖,掀开痒意,哪吒也略有错愕,下意识去接住她乱晃的手。
他摸到了,微凉的,细腻的肌肤上带着些露水。
“是白莲哦。”她道。
这是才采来的莲,开得正盛。而且,大王山并没有栽种白莲——是她特意去山外采的。
哪吒明白,心底泛起一丝久未感受过的柔软。
“夫人。”他低声道,“多谢。”
云皎柳眉微挑,特意将声音放得甜腻腻,是他喜欢的夹子音:“不客气~”
果然,他轻笑起来,眉眼舒展,昳丽如春。
云皎也笑,夫君看上去冷,其实还是很好哄的嘛!
就说哄男人和哄小孩一样简单,一个奖励小白花,一个奖励小红花,这不轻松拿捏?
另一边,他又执起她的手,引她到桌旁,其上放置着一个檀木盒子。
云皎想这便是礼物了,听误雪说他今日挑了很久,她问:“送的什么?簪子,手镯,玉佩?”
“打开便知。”
云皎抬手,待木盒展开,还是些微怔忡。
那顶莲花冠,是真的极其漂亮。
金玉只是其最不值一提的材质,匠心别致才是它的锦绣华美之处。哪吒在盒中置放了夜明珠,打开的一瞬,因殿内烛火微暗,反衬其愈发盈光灿然,如梦似幻。
哪吒没有问她喜不喜欢,只见她眼眸微弯,红唇勾起,神态里喜盈盈的,便知她心意。
云皎美滋滋就要去戴。
对她而言,她无需用金银去证伴侣是否偏爱,无需用衷心去赌伴侣是否真情,她已经拥有很多,只要顺她,哄她,他便是合她心意的夫君。
哪吒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道理。
今日他确有郁气,原来云皎对夫君也不会报以任何信任。
可后来,他又想,是他没能让云皎信他。
是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本是做任何事都会做到极致的人,这次未能,往后也能。最终,他会给出她最满意的答案。
云皎戴上后,在铜镜前犹自欣赏了会儿,转回头要让他看,将脱口而出的话又止住。
他看不见。
“夫人。”哪吒却忽地唤她,“莲之还有一事,想与夫人商议。”
云皎收起那点遗憾,扬眉看他。
“今日一事,我明白夫人只是公事公办,并非有意针对。我与夫人既两情相悦,没有隔夜仇,也不愿日后再生猜疑。这处寝殿本是夫人特意为我所辟,如今反令你我生出隔阂……”
“不若,我就此搬去夫人殿中同住。”他缓缓提议,“往后彼此不分,我的一举一动皆在夫人眼皮子下,夫人也好安心。”
云皎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回答。
他料到她不会这么快松口,却不曾想她毫不掩饰开始打量起他,视线大胆露。骨地沿着他的面庞缓缓下滑,扫过他寝衣下的胸膛、腰身,最后,甚至往下瞥了许久,凝眉思索。
哪吒:……
“也好。”半晌,她唇角弯起弧度,应允下来。
*
今夜他的柔软姿态取悦了她,云皎起初提出与他分房,也只是不够熟络,但若他肯收起爪牙顺从,她便也愿展露纵容,宠他几分。
天色已晚,夫君的殿室今日被人翻了一通,虽未弄得狼藉,可云皎观他神色,终究染着一丝晦暗不满的。
她笑了笑,扬高手,抚摸他如墨的发丝。柔顺丝滑的触感,像是抚平一只炸毛小猫的毛发。
“别再恼了,这次洗清嫌疑,日后便无人能对你发难了。”
哪吒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夫人上回也这般说。”
云皎笑而不语,并不解释。
但她心底想,若一切风平浪静,这便是真的最后一次。
“对了。”待步入她寝殿,云皎又开口,“先前说要替你物色个师父,我已寻到。若能治好你的眼睛,自是最好的。”
云皎的殿室宽敞至极,一应俱全,旁侧还设有一耳房,供她偶尔淋浴。她是水族,最需要水。
夜深不便折腾,尤其夫君是凡人,云皎无意领他专程跑去浴房沐浴,只在耳房洗濯。
水雾氤氲,缭绕如雾,哪吒望着她褪至腰际的衣衫,一片雪背沁着水光,湿发如缎贴在纤盈腰线上。
他注视片刻,才轻声询她:“…那位师父,可有名讳?”
云皎忽觉自己像他的家长,又被这想法逗笑,思索须臾,才答:“倒非名震三界之辈,是个隐士,但你放心,我探过他的底,确有几分能耐。”
西游世界里,其实很多大佬都是隐居的。
譬如她师父须菩提祖师,又如五方观的地仙之祖镇元子;还有那浮屠山的乌巢禅师,以及黎山老母,皆是超然物外的逍遥散圣,不染尘世,自成一方天地。
若可以,若真有那个能耐,将来她也“隐身”,谁也管不着她!
背后忽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云皎睫羽微动,要转身,却被少年温热的手按住肩头。
“夫人,我为你拭发。”
云皎微微沉默,只觉他的气息笼罩而来,衣物褪去时,他身上的香确然变得极淡,唯余发间一缕若有似无的冷香,萦绕相缠着她。
氤氲的热气将人脸颊熏出绯色,她没有拒绝。
温润馥郁的香膏被少年擦在手上,抹在她发上,一缕缕青丝从他指尖拂过,染了满手的香。
这香是暖的,混着些浆果的清甜,是云皎偏爱的气息。
哪吒在取巾帕之前,顿了顿,将余下的香膏抹在了自己发上。
他又去取了寝衣,替她穿好,雪色的轻薄纱裙贴在少女窈窕身段上,越发清艳。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起。
云皎至这时才有些抗拒,心觉超出了伺候的范围,睨他一眼。
“夫人。”他道,“这都是为夫应当做的。”
她眼睫轻垂,在他柔顺的眉宇间扫过片刻,才嗯了声。
暖香在缠绕,缠在彼此的发间,云皎将头靠在他肩上,才发觉他身上烙下了她的气味,是她惯用的香气。
烛泪悄坠,天已彻底晚下,两人上了榻,今夜便没做什么过分的。但他亲了她,是她允许的,还含过唯属于自己的櫻紅果实,那片肌肤被他吻得水亮晶瑩。他问她:“夫人是喜欢的,对么?”
云皎雪白的臂膀支在枕畔,仰首微喘,瞳仁里盈上了水雾,似在思忖。
锁骨随着他的吻无声耸動,她恍惚一瞬,抬手将他后颈揽近,按向自己心口。对方却恰好搂按住她侧腰,叫她一下失了力。
两人一起陷入锦被中,呼吸交缠,被吮吻过的肌肤泛着凉意,还有消不下去的斑斑红痕,似雪上红梅。哪吒的脸颊贴在她怀中,呼出的热气又再一次印在細膩肌理上。
凉的熱的气息交织着,尽数漫布在胸口。云皎只觉酥。麻的感触又从脊骨攀起,不甚能忍受,却也不是难受。
她再度抬手,捏住了他下颌。
微光里,少年乌发铺散,玉面朱唇,眉眼间染上艳色,连本该涣散的瞳,都变得幽深,潮润勾人。
“夫人是愿意的……”他启唇,像是诱人的艳鬼,哄着她,要她共坠情海。
云皎轻轻笑了声,拇指摩挲着他的唇瓣,忽地用力摁下一点凹陷的印记,“嘘,别说话了。”
这是默认,却又不尽然。
这一夜满帐都是云皎身上的香,哪吒不想再用莲花香粉,只顺从着她的亲吻,她主动用柔软的唇瓣一次次碾过他的唇,某次他抬眸,发觉她眼尾洇出一丝殷红,却还远远不够。
没有完全得趣之前,她的懵懂与机警,让她不敢沉沦。
如同注定涉入深水,却犹想浅浅试探的鹿。
闹到最后,她轻咬了下他的唇,忽地含糊呢喃,“莲之,莲之……你好软。”
“……”
她似也察觉不对,补充道:“唇好软。”
哪吒搂住她的腰,将人往身前拽得近了些。他确已做小伏低、服软多时,任由她压着脖颈命脉亲吻,直至此刻,语气里才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侵占欲,“夫人,你过分了。”
云皎佯装什么也没发生,杏眸一转,笑嘻嘻道:“没觉得。”
他将她抱得更紧,几乎将她严丝合缝嵌入怀里,才问:“现下呢,还没觉得?”
“……”
见她睁着眼愕然,哪吒轻叹一声。
他亲了亲她眉眼,未再步步紧逼,“睡吧,夫人。”
明烛燃尽,帷幔内也陷入漆黑,只余彼此交错的气息和渐合的心跳。
渐渐地,一切寂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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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反省[垂耳兔头]
还有之后恢复原本的更新时间,下午六点~
——今天来个小剧场吧——
(御夫小课堂开课啦)
云皎:男人很好哄的,没事送他朵小红花,气得狠了就送朵小白花,包哄好的![撒花]
误雪:大王英明![加油]
白菰:大王真棒![摸头]
白玉:……有人在意我吗?[摊手]
红孩儿:我的小花呢?[化了]
哪吒:我也给夫人送朵小红花,是红梅花。
云皎:???
第25章 大圣出山
云皎在摸鼠。
漂亮的小白鼠化成兽形并不算小,一只手还抓不下,可揉面积很大,且毛发松软柔顺,又靓又滑,无论手感还是抚摸省心度都恰到好处。
云皎摸得不亦乐乎,白玉生无可恋。
一旁的凡人莲之“冷眼旁观”,他如今已能很好找准倒水的准头,替云皎斟了杯茶,从善如流加了几块冰,递给她。
“夫人先喝茶,晚些再摸,免得沾了一手毛。”
白玉想说他的皮毛靓得嘞,可是日日精心打理的,“我……”
刚说一个字又噤声——因为,哪吒给他立了规矩,在云皎面前只能当鼠,不能说人话,绝对不能让云皎有任何把他当人看的想法。
天啊!他从来就不是人呀!
这实则是个很高难度的活,若太挺尸鼠,山大王云皎会表露不满,认为她摸鼠的手法受到质疑。
但若表现得太舒服,哪吒又会心生不快,认为他是故意谄媚邀宠,继而用要掐死他的眼神看他……
太难了太难了太难了……
话又说回来,白玉心想,百年前短暂与这位哪吒三太子接触过,彼时他的杀意浓郁得几乎要渗出来,说是滔天杀威也不为过,如今竟平和不少。
不过,不是消融的那种,更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压制下来。
——虽不知这尊杀神究竟在下界妖洞中做什么,姑且当他真开了情窍娶妻隐居吧,竟是真能在妻子面前“佯装温良”的。
白玉持续生无可恋中,胡思乱想着,一旁误雪从拱门前走来,与云皎耳语。
云皎听完,眼前顿时一亮,把鼠放下,“快快快,收拾东西出发!”
她这便从圈椅上起身,侧目扫到哪吒身上,思忖一瞬,“夫君,你也随我来吧。”
——孙悟空出山了。
玄奘法师晃晃悠悠,终于晃到了五行山。云皎说过要给猴哥办出山宴,但考虑到猴哥的新师父是人,突然一下把他摄到天上送来大王山不太好,搞得她想吃唐僧肉一样。
天上也还有人盯着,所以,这场筵席,她是打算在五行山办的。
人手早在五行山备下,只要过去便好,临行前,云皎才嘱咐夫君随行。
哪吒沉默一瞬,才应了好。
*
这场出山宴在云皎心中分量极重,就连换衣裳都换了许久,左选右看,分明起先择定了的,临行前又觉得不好。
误雪白菰二人在旁边替她参谋,小白鼠也想给点建议,毕竟它是花美男鼠。但迫于哪吒的压力,它溜回自己的新小窝了。
云皎甚至戴上了哪吒所赠的莲花冠,云鬓轻挽,金玉生辉,映得她面容如霞明丽,眸似秋水,整个人璀璨不可方物。
哪吒在旁边静静盯着她,待最后她仍拿不定主意,他缓声开口:“素闻佛门清修,不尚奢靡,夫人初次去见,清丽素净便是庄重对待。若满头珠翠倒显刻意,不够平易近人了。”
实则灵山宝刹堆金砌玉,满目华光,但哪吒没说。
左右唐僧是个会过苦日子的。
既要去见,几个亲信也都知情,早已聊起要见的是谁。
云皎眼波一转,笑道:“也对也对,夫君言之有理。”
遂换了身藕荷色的锦绣襦裙,摘下金莲冠,要去取白玉簪,哪吒却又道:“夫人,洞府外的茉莉开得正好,取来簪发,定是清新雅致,正合今日之宜。”
哪吒并非要掩她光华,反之,他是愿为她择选,看她明艳动人的。
——只要不戴着他送的莲花冠去见猴子。
误雪也觉这个主意好,抬手又化几朵杏花,簪在云皎的发间。
云皎回头对哪吒道:“夫君,你也去换一身水红色的衣衫,与我相配。”
他初来大王山时,便是一身浅淡的红,恰到好处的昳丽,又不过分张扬。
“相配”二字极为取悦了哪吒,他如玉的面容漫上笑意,“是。”
一行人准备妥当,便动身前往五行山。
昔日屹立的石山彻底倒下,风卷尘烟散尽,云皎落地顺手摘了桃,这儿还有大片她叫人栽种的桃林。转眸见精明锐利的猴王正站在一块大石前,她灿然而笑:“猴哥!”
“欸!俺老孙在这儿呢!”猴哥真是在原地等她,冲她招了招手。
云皎将桃给他,“路上吃,路上吃。”
旁边站着一位披赤色袈裟的长老,眉目如画,温润似玉,因方才爬了高山而气喘吁吁,但瞧见他们不算懵逼。
既有玉牌通信,孙悟空知晓云皎会来,便提前与新拜的师父打了招呼。
另外便是:蹲守五行山的气氛组早早到了,拉着“恭迎大圣出山”的横幅,还打了两个“礼炮”,唐僧他也就…有心理准备了。
当然,云皎也估算了唐僧的承受程度,这次来五行山的多半是凡人,除却亲信再没什么妖。
“唐长老好,我是大王山的云皎,是猴哥的朋友。”云皎自我介绍,重回初见孙悟空的超乖巧状态。
双方见礼之后,云皎领着他们走向附近城镇。
唐僧见自己刚收的毛脸雷公嘴徒弟竟认识一群“人模人样”的朋友,为首那小娘子,她生得明艳如芙蓉,又因年岁尚小带些稚气,反显得她和善讨喜。
他一时晕乎,不知该害怕还是该松口气。
很快他两种情绪都没了,一路云皎话语不停,她对孙悟空不吝赞美,倾慕之意溢于言表,且语调起伏有致,不疾不徐,如说书般引人入胜:
“话说我们猴哥昔年大闹天宫,那叫一个惊天动地!唐长老,你可知天庭的哪吒三太子?他乃杀神化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最是凶煞不定,在猴哥手里却也讨不到好处……”
唐僧是有点听入迷的。
孙悟空都没想到云皎对他的英勇往事这般了解,更难得的是,她有心,话语中悄悄敛藏了些他当年的凶性桀骜,说得既精彩又不会吓到唐僧,极会看人说话。
他都给整得不大好意思了,原本红润的毛脸更是酡红。
而哪吒越听面色越沉,最后从脖颈处弥漫起一片红意,俨然气极。
他倏地收紧了手指,少女感知到他的力度,侧过脸疑惑看他,“夫君你牵太紧了!”
他沉默一瞬,低声道:“抱歉夫人。”
没弄疼她,但他还是自觉稍稍松了手,又替她揉搓起手指。
先前云皎已同孙悟空介绍过这位夫君,但也只是见了礼,未有多谈。眼下孙悟空仔细打量起他,方觉云皎眼光确是极好。
孙悟空本不在乎什么表象皮骨,可这世上总有些谪仙般的人,他并未刻意表现,却也能叫你一眼感受到——
何为木秀于林,何为龙章凤姿。
先前只在留影珠中见过,已觉这少年形貌昳丽,风姿清举。
如今站在人前,少年郎君一袭水红长襟袍,肩背笔挺,身形修长,眉宇清润如玉,姿态清正如晖,虽才十七八岁的模样,已是气韵矜贵而不失沉静。
而所谓杀气,在一张白玉菩萨般的面庞映衬下,只要他肯微微温顺,便会消逝得一干二净。
“妹夫可要好生对待俺这妹子。”孙悟空笑道,“如今见你们恩爱,俺老孙也就暂且放下心了。”
瞧着他珍惜谨慎的模样,唯恐被云皎抛之身后,孙悟空便知其心意了。
哪吒淡笑,音色沉然,字字清晰道:“那是自然,不劳费心。”
筵席就设在五行山旁城镇的酒楼中。
云皎包了场,席面上又说了几句“我们猴哥很厉害很可靠的,唐长老尽可放心”的话,便不再多言。
她无意去搅乱孙悟空本该有的修行,只行照料帮衬之事,此番赶在所有劫难开始前设宴,既是接风,也是饯行。
待二人酒足饭饱,稍作休整,便将他们送走。
虽听起来简单一场家宴,却是云皎精心筹备多时,席上菜式皆精挑细选,又排了节目,席面言笑晏晏,确让一路紧绷、风尘仆仆的唐僧好容易松懈一次。
对孙悟空而言,孤寥五百年,此情此景,珍贵更甚。
酒至酣处,重情义的猴王眼尾竟也泛起醺红,举杯慨然道:“你将俺老孙当哥哥,俺老孙也当你是自家妹子!来,与你猴哥干了!”
云皎已喝了不少,也心生感慨。三百年有多长,有多艰难,好在一切苦尽甘来,还能与童年男神把酒言欢,又怎能不眼眶发热?
一时她也吸了吸鼻子:“猴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之间,不分彼此!来,干了!”
哪吒:……?
他深深呼出一口气,欲上前,劝好喝酒的云皎少喝两杯。哪知孙悟空醉意渐浓,话也多起来,盯着他脸看。
“莲之…莲之妹夫,起初俺老孙瞧你形貌气质,是真有几分像天上的杀神哪吒……”能把一人错认成另外一人,定是因二者有什么极鲜明标志的相似之处。
譬如,容色惊艳,红衣明艳,以及凛冽且波澜不惊的气度。
天上的杀神哪吒,也不再是千年前意气闹海的少年人。虽说天庭的秘辛传他始终看李靖不顺眼,孙悟空也亲眼见过几回他揍对方,但仍觉得……
哪吒太冷了。
他不甚像传说中那般嫉恶如仇,似火灿然——那才是一个年少时屠恶龙闹东海、自刎证道的少年神仙该有的模样。
但他,倒更像个无情杀戮的工具,无悲无喜,虽偶尔还表现出凶戾,却更像凝滞心底的杀气压抑不住、渗漏出来,而不是他原本的情绪。
“如今看来,不像了……”孙悟空摇头晃脑,又回想起花果山一战,“而且他、他还有点呆头呆脑的,傻愣愣的,不如妹夫你瞧着精明贤惠。”
云皎听了凑过来,“哦?哪吒呆头呆脑的?”
——那更好了,敌人笨就是她大王山胜。
“是啊。”孙悟空答,“就像是前回他叫来五行山的藕人…他自个儿也似藕做的人,没什么感情,话也没几句。”
云皎心想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闷骚呢?再说藕人藕人,听上去就心眼子很多的样子。
这个世界,真身为何,性格习惯也难免与之靠拢。她也不例外,喜水,喜藏宝囤物,有时还忍不住扭来扭去,想将自己蜷起来盘成一个圈。
孙悟空回忆完,再看眼前温驯的小郎君,笃定夸赞他:“哪吒多可恶,妹夫你比他好千万倍!”
哪吒淡淡扯唇,笑意几不可察透出冷。
“欸,好妹夫,你别这样笑,小云吞定然不喜欢。”但孙悟空何等机敏,一眼瞥见便又开口。
哪吒:“谁是小云吞?”
云皎转回头去看他,“啊?我是,怎么了?”
哪吒沉默。
半晌,他看着云皎酡红的姣好面颊,又笑了。
酒过三巡,席上热络起来,云皎瞧了他一会儿,便自顾自喝去了。
待酒席结束,云皎同孙悟空约好,下回他们晃悠到大王山,必定再设盛宴相迎。
——那时候唐僧也不会应激了吧。
再寒暄几句,众人散去,云皎带着哪吒回去,腾云之时她与他站在一处,眸中含着点喝懵了的水雾,头一次软若无骨黏在他身上。
白菰误雪怕她腾云到半空栽下去,左右护持。
但哪吒知晓,云皎眼看喝晕,实则是特意行慢在云里散酒意,像她这样警惕的妖王,放纵总是有度,晚些便会恢复如常。
靠着他,也只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拥她入眠。
今日见她言行始终向着孙悟空,竟那般亲密无间,哪吒有一瞬气到极致,心底生出恶劣的想法,她若在意谁,他便想杀了谁。
——原来这具凡躯根本不能压制下杀心,他隐隐意识到这件事。淤积千年的杀念始终萦于心头,无论他是仙是人,经久不散。
但不许她目光旁落,一丝一念也不行,这样的心思又是真切的。
她是他的夫人。
……至少,她此刻依靠的是他,她已开始习惯他在她身边,他又如此心想。
云皎果真很快缓了过来,待落至大王山,她已行步如常带着他回寝殿。
但误雪还是贴心地着人备了醒酒汤,让他端给云皎。
他才舀一勺,低声唤她近前,云皎忽而也笑吟吟道:“莲之,你也再靠近些。”
云皎的寝殿亮堂华贵,但她并不喜日光,只在其内置放了硕大的夜明珠,并着精巧的烛台灯轮。
光影浮沉,少女倚在藤椅上,鬓边的茉莉如缀着的白星,却也比不过她眸色的清亮皎然。
哪吒托起玉碗的手紧了紧,声线却稳:“夫人,先将醒酒汤喝了。”
“不行!”果然,云皎道。
她能纵容旁人偶尔的任性,可一旦她发了话,便不再准许置喙。
但不巧,哪吒也从不是事事顺应之人,尤其他摸清她这点脾性,知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云皎伸手一揽,强行扣着他的肩将他扯至身前。
哪吒便顺势将玉碗搁去桌案,搂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喝了酒会发热,隔着衣料,他依旧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肤的温热,使得他喉结微滚,眼神渐渐暗下来。
云皎看了他好半晌,明珠的光映在她澄眸中,还有几分未全然消散的酣然醉意。
“莲之,夫君……”她随口哼着,语气慵懒,“你这样笑,我的确不喜欢。”
言罢,她抬手抚上他唇瓣,将他唇角的弧度往上提,如摆弄一尊精致玉像,复又吩咐道:“往后要这样笑,才分外娇艳!”
哪吒垂眸看她,眸色郁郁,若有所思。
“夫人,你的酒未醒。”他道。
云皎坦然答:“醒了一半。”
是只醒了一半,若放在从前,云皎绝不会叫他看见此刻的模样。有一回她也微醺着,却不会如此率真。
但哪吒想,习惯原来也会像香气般侵蚀着她,刻意放低的姿态得到了回报,引诱得到了应有的回馈。
想通这点后他极轻地笑了一声。云皎却拧眉看他,仍觉不对,这笑得也太“阴险”了。
她不在乎他究竟有没有真心实意,可她觉得若他能露出那般情态,会很好看。
很快,云皎长睫一闪,主意漫上心头,朱唇轻弯。
她知道如何让他露出那种笑,简单到甚至不需要什么心机,勾着他衣襟将他扯近,含弄了下他的唇。
哪吒呼吸微滞,下意识张唇,被她的舌尖轻轻探入。
云皎自认已逐渐对亲吻这等事得心应手,微微抽身时,如愿见到他唇边勾起好看的弧度,凤眸也水盈含情。
颜若昆山雪玉的美少年,美到极致,已是雌雄莫辨,却又未失了他原本冷然的英气。直至此刻,寒霜初融,唇边还印了她今日抹的口脂,忽而变得活色生香。
“对了对了。”云皎唇边噙着自得笑意,“就是这样笑的。”
哪吒静默须臾,眸色浮沉,“……夫人,你亦知我。”
在他日日观辨、引诱她的时刻,神思敏捷的妖王亦在反之探索,她显山不露水,平日从不言说她的发现。却在某一刻,以一种漫不经心、又令人心颤的姿态向他宣告——
我找到你的软肋了。
云皎挑眉,没有说话,哪吒已将她搂紧,俯下身再去亲吻她。
刻意擦着她唇际轻啄,莹润的口脂被他舔舐吞没,是方采摘的花露制成的朱色,但她恐吓他:“是丹砂,吃多了会死……唔。”
云皎有很浅的唇珠,唇形圆润且饱满,含弄时哪吒偶尔会轻咬那儿,待她被吻得意乱情迷再轻舔她上唇,她会忍不住微微张口,让他索取更深。
眼下也是,她的手臂攀附着他的脖颈,一时却比他还主动。
微微醉意俨然让她心情极好,掌心轻轻压着他后颈不让他离开,她在享受着他的热烈,两颊渐渐浸染绯红,弯起的眼尾也起了迷离水雾。
不再是被香粉浸染的渴求,是真切涌动的情潮。
待到她被吻得轻喘,身上也被揉得渐软,哪吒想问她,贴着她唇角呢喃:“皎皎……”
云皎如那夜般说:“嘘,别说话了。”
是默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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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圣出山之哪吒一整天的心路历程:
云皎:话说猴哥大闹天宫……[墨镜]
哪吒:拉踩我[问号]
云皎:我和猴哥彼此不分……[撒花]
哪吒:那我算什么[白眼]
云皎:是我,我是小云吞……[奶茶]
哪吒:[点赞][点赞][点赞][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