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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雪称是。

清风徐徐,有暗香来,是腊梅次第盛放的香气,一时竟掩过了清冽的莲花香。

只余小夫妻二人负手立于洞府外,姿态渐趋一致,仿佛已有了几分默契。

云皎率先打破寂静,仰头瞥他一眼,将早先的打算告知他,“如今山中尚算清净,你也无事,往后便跟在我身边,不得离开太远。”

哪吒神色微动,垂眸看她。

“夫人是要与我寸步不离?”

“是你‘须得随我’……你这是什么语气?”

云皎只觉他刻意咬重的“与我”两字怪异,再望他时,见他竟在走神,薄唇边还隐隐浮现一抹淡笑。

莫名其妙的,云皎又扬声提醒,带了些嗔骂的意味:“喂,往后丢藕人也要经我批准!”

哪吒听出她嗓音里早已不复方才的娇温,眸色微暗,将她揽入怀中。

“哪有唤夫君‘喂’的,都多久没唤我‘夫君’了?”

现在是讨论这种事的时候吗?

云皎还欲开口,哪吒已应了是,意为答应,却又道:“夫人方才利用我,眼下给些甜头也不肯。”

“都说你看出来就不叫利用啦!”云皎并不承认。

原本的打算,自是不必相告万圣她的夫君是何来头的,但云皎后又转念一想——

万圣几经思量,才前来大王山求助。

她是无意要碧波潭的势力,但对方既想借她的势,总要乖觉些。究竟诚不诚心,尚需时日验证,但无论坦不坦诚,武力震慑下,总不敢擅自任性行事。

若仅是凡界一座妖山,纵使再有名气,万圣兴许仍会生起多方结盟,互相制衡的心思。

毕竟万圣原先便是这般想的。

但倘若再加上天庭的“势力”呢?

万圣是一个有野心、初初展露锋芒的预备妖王,云皎并不反感与她往来,反而,还挺乐见其成,想看看对方真有一日能执掌碧波潭的样子。

哪吒自然明白她的心思,见她也开始出神,揽着她的手臂微松,却是更加企图吸引她注意的意思。

他装模作样地拱手,振振有词:“不愧是夫人,当真好计谋。”

云皎被他这副神态弄得起了鸡皮疙瘩,浑身一抖,还想嗔他几句,忽地被触发了“一受夸奖就自豪”的被动技能。

她当即昂首,应道:“那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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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夫妻,联合起来做戏again

神秘微笑的哪吒:夫人说要与我寸步不离,有人听见了吗[奶茶]

云皎:不知道在傻乐什么[小丑]

万圣:我是听说云皎大王有个夫婿,没人说过是哪吒啊[害怕]

云皎:好宝宝,别怕噢[摸头]

ps:哪吒眼里的软下声当然就是他喜欢的夹子音[狗头]癖好多多(bushi

第76章 经典妆造

雪色渐有消融之象,某日清晨起来,正是云皎这个大王的休沐之日。

虽然无事,哪吒仍为云皎梳妆,云皎靠在圈椅上,慵懒地看向铜镜中映出的彼此身影。

百无聊赖下,忽而起了点戏弄对方的心思。

她朝自己发顶点了点,正为她梳发的哪吒顺势看向镜面,与铜镜中的她对视。

云皎盈盈一笑,唇边梨涡浅现,清丽的眸似春水漾起涟漪。

“夫人?”哪吒会意,她对今日自己的发型有新点子。

果然,云皎道:“今日我要梳个双髻,就是那种双丸子头,你替我梳过的……”

她开始比划指点,宽大袖摆随之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皓腕,俨然兴致颇高的模样。

对梳头已十足熟稔的哪吒,很快按照她的要求挽出两个圆润的发髻。

云皎对着铜镜左顾右盼,又道:“将你的混天绫取出来,替我绑上。”

“绑哪里?”

“……当然是头发上!”

哪吒低低应了声,红绫倏然现于他手,如霞色流光,缠去她乌黑浓密的发间。

指尖轻拂,红绫上还显出两株小金莲,缀在绫缎末尾,随着云皎摇头的动作轻晃。

云皎满意地轻轻点头,又叫哪吒去取衣裳。

她要求多多,瞳眸流光潋滟,似藏了无数小心思,“我有一件赤色金边的小衣,还有条绿裙子,是织锦绸缎的,像莲叶颜色的那种,你一并取来……

略一沉吟,她又补充:“再加一件白色外袍吧。”

哪吒眼中掠过一丝困惑,虽不解,仍是听她言之,一件件取来。

云皎接过后仍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眉梢微挑,早失了在他面前羞涩的心,将原有的衣裙利落褪下,便重新换上新取的。

唯一尚存的距离感,大抵是换小衣时,她转过了身去。

光洁雪白的脊背全然裸。露,随着她动作,手臂一张一合,漂亮的蝴蝶骨在肌理下清晰起伏。

哪吒的目光始终追随,待到她撩起背后的乌发,一时手没了空闲,他便自然而然抬手,拈起垂落她腰侧的小衣系带。

云皎后脊微微一僵。

“我替夫人系上。”他嗓音懒懒。

云皎索性站直身子,但很快感受到他的指节蹭过后腰微凹的逆鳞处,荡开一阵微妙的酥。麻,让她不适地扭动起来。

哪吒便顺利成章扣住她腰侧,指尖微微使力,下陷于她白腻柔软的肌肤里。

不过他并未乱动,替她系好后就松了手。

眼前仍然让人迷惑的状况,或许也使得他有些好奇。

待云皎又捣鼓一阵,将裙摆提起扎进腰带里,瞧着像是一条蓬松的短裙,也像层层叠叠的荷叶片,再披上了那件雪色外袍后,哪吒终于忍不住问:“皎皎,你究竟想做什么?”

他瞧着她这身古怪的打扮,眸色微暗。

云皎正对镜自照,左看右看,仍觉不甚满意。

听闻他言,她微勾唇角,开始卖起关子,“别问,待会儿你就晓得。”

且她还反问他:“你能变出莲花瓣吗?不要真身莲瓣,就普通的小花。”

哪吒微顿,颔首。

“给我,要大的。”

到底要大还是小,他无奈轻笑,摊开手掌变出一片粉白花瓣来。

云皎道:“不够不够,还要很多,很大的。”

哪吒笑笑,“到底要多大?”

小夫妻俩的晨间游戏实在不足为外人道也,任谁来看都会觉得匪夷所思,偏偏此刻,这两人是一个赛一个乐在其中。

云皎张手比划,又对着自己的裙摆比了比,“就这么大的,我想做成花瓣裙的模样。”

她是对着裙摆比,哪吒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那双细长白皙的腿上。

倒没忘记她的话,同时替她将花瓣变了出来。

云皎将诸多莲瓣捆扎在裙头上,忙不过来还让他帮忙系牢,又问他要了小花瓣别在发髻上,做完这些,再度打量起空荡荡的腰间,目光飘向哪吒。

哪吒接触到她的视线,听闻她问:“要不将混天绫取下来?我想系在腰间。”

“夫人究竟意欲何为?”哪吒失笑。

虽这般调侃,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就是想要条红腰带,遂又变了一条。

云皎一看,心里甚慰,乖乖站定任他系上。

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肢被他双手拢住,轻易掌控,但她却又不安分地扭动,朝他伸出手。

“要将乾坤圈取下来?”哪吒垂眸问,此时才露出一分不虞。

云皎当没听见,摇头晃脑,仰首吩咐道:“将它变大,要很大,能让我斜挎的那种……”

虽一时不明到底要多大,但他在云皎的指导下照做,最后,云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绫系发,赤衣莲裙,斜挎金圈,一整个非常满意。

她甚至连连点头,鬓发间的小金莲也一摇一晃。

身后,哪吒仍揽着她,流畅有力的手臂横拦在她腰腹之上,他的手掌宽大,几乎将她的腰肢盖住。

艳冶的青年与明媚的少女这般相映在镜中,本该旖。旎的画面却被乾坤圈阻隔,他似乎想要贴近,但她斜挎的金圈叫人实在难以下手。

“夫人……”

“对,就是这样!我现在就像你的性转版,嘻嘻。”

“……”

云皎明眸弯起,“就是你,‘哪吒’的经典妆造。”

哪吒:…………

哪吒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根本无法理解的困惑。

云皎却越看自己越满意,干脆甩开他搭在腰间的手,对着镜子转了个圈,方又凑近细细欣赏起来。

哪吒眸色微沉,将她拉回身前,手搭回她肩上,看似要替她将稍显松垮的襟口拎上,却只用掌心摩挲她裸。露的肩头,迟迟没别的动静。

他扯了扯唇,“夫人的意思是,你心里的我,身为男子却穿着女子的红肚兜,系花瓣裙,还要用混天绫束发?”

顿了顿,他还补充:“或作腰带。”

云皎被他抚摸肩头的手弄得一阵痒意,下意识要躲,又听闻他道:

“这便是夫人心中的‘哪吒’。”

这下,她敏锐察觉他语气中的一丝异样,才要抬头,他的手已按上那变得无比硕大的、碍事的乾坤圈上。

又一次感受到这圆形的法器在阻隔彼此的距离,他沉郁道:“我从不这样佩戴乾坤圈。”

“我不信。”云皎道,那动画片里不都这样演的嘛,“你小时候没准就这样,不肯承认罢了,毕竟小孩儿都是光着腚胡乱穿的。”

哪吒呼出一口浊气,感觉眉心隐隐跳动,他不作理会,再度反驳道:“也不会这样用混天绫。”

他不用混天绫系发,倒是曾拿给她系发。

云皎瞥他一眼,根本不管他怎么辩白,“切”了一声。

这就是她心中的哪吒模样!

再来几个哪吒与她言说,也没用!

哪吒俯身看去,正与她对视上,加上一句,“也没有‘小猪熊’作为朋友。”

但他不再反驳并无一个龙女朋友。

“哦哦哦,行行行。”云皎敷衍点头,灵机一动,已读乱回,“你再说你不会这样,你就开除哪吒籍。”

“……”他是哪吒,他开除…哪吒籍?

开除哪吒籍又是何意?

“这多好看呀,莲花裙,鬓间花,一看就是香香的小宝宝一枚呢——我说的是你小时候。”

云皎透过铜镜看着自己与黑着一张脸的哪吒,终是承认——

她就是早起无事突然想挑衅他的哈哈哈!

“再戴个手环脚环,有铃铛的那种,走起路来叮当响,定然可爱极了。”云皎仿佛都能透过自己的话语,想象出哪吒那副乖宝宝的模样,一时笑意渐痴。

哪吒抬手抵住她的唇,颇为郁闷地想叫她双颊微松,虽是触及莹润丰盈的肌肤,他语气也闷:“我见过,那是孩童才戴的物什。”

云皎被他弄得烦,扭头躲闪后,却忽而心领神会。

他幼时,或许并不曾拥有过这些“孩童的物什”,因而只是“见过”。

“夫人喜欢这些…铃铛环佩?”哪吒倒若有所思,忆起有一夜她腕上轻晃的紫金铃。

云皎一时未答,凝视他漆黑的凤眸,心中逐渐生出一个更加猖狂的想法……

让他穿上这一身如何?

请人做一身大码的来,再佩上叮当金环,哪吒cos哪吒,那可太有意思了!

如此想着,云皎悄然侧身,暗戳戳在他肩头腰腹四处丈量起来。

但只要她动作大些,卡在彼此之间的乾坤圈便胡乱摆动,撞在他胸膛上,惹得他眉头更蹙。

靠近都没法靠近。

哪吒看准时机,倏地擒住她作乱的手,而后将那碍事的乾坤圈取下,凉凉评价,“夫人你看,这般佩戴,对敌时都不便取用。”

云皎自也明悟这等考量,但眼波一转,不管不管,笑嘻嘻道:“但有人想扑你也不甚方便啊,这不是可以稍作抵挡嘛!”

而后万一被扑倒了,对方轻伤,自己被金圈一硌,变成重伤。

他轻哂,“谁能扑倒我?”

“那你一直往我身上扑作甚!”云皎就等着这个时机反驳。

哪吒微微语塞,反手将乾坤圈缩小,套入云皎颈上,待她回神,颈间已传来细微牵扯的感受,是哪吒用指尖勾缠着金圈,将她拉近了些。

拂面而来的是温热的吐息,与极馥郁的莲香,哪吒力道不大,尚是亲昵的意图,高挺的鼻梁一点点蹭过她的鼻尖,面颊,最后将吻落在朱唇上。

“夫人。”在她发作前,他轻轻开口,引开她的注意力,“我幼时,确曾将乾坤圈戴在颈上,当做项饰。”

云皎被迫使着微微仰起头,一眼望进他幽深的眸中,略有怀疑,“真的?”

他轻笑了声,“假的。”

“你——”

余下的话被他以吻封缄。

与此同时,他原本撑在妆台的手抚上她后背,意图明显地往她敏。感的逆鳞处揉按,云皎有所察觉,眯起杏眸,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唇。

细微的痛楚并不会让他停手,令他改变主意的,是云皎清凌凌的眼眸,其间透露出一丝惯常的警告之意。

他复又妥协,摩挲至她腰侧,拨开宽大松垮的衣襟探入,一举连赤色里衣都被他钻了空子。

云皎瞪大眼,加重了齿间力道,两人较劲一会儿后,却又各自松了手。

但哪吒并没有就此消停,反将她困在梳妆台前,俯身去揽她一条腿。外袍滑落,露出不及膝的莲叶裙,他大掌覆着她裸。露的膝头,偏头,却见云皎似笑非笑看着他。

她已被他抱坐在妆台上,虽算不得居高临下,眼神却一副彻底看穿他的模样。

“我一会儿还要出去。”

哪吒狐疑,“穿这身出去?”

“……我意思是眼下是白日。”云皎说着,忽地发出声短促的娇吟,下意识要并拢蹆,却被他手臂拦住,“青天白日的,不许胡来!”

哪吒掌心仍贴着她膝头,神色坦然,“夫妻敦伦,天经地义,怎算胡来?”

“你也是会将‘天经地义’说出口的人?”

“对人不对事。”

“……”

又较劲了一会儿,权当玩耍,两人对视一眼,心有默契都松了手。

云皎的外袍是特意披的,毕竟不是真cos,只是一时兴起的游戏,还特意挑在白日,就是要叫他不能再继续。

她再度拢紧整件外袍,只一抬眼,哪吒便会意,替她拆了双髻,重新梳成平日的发式。

殿内陷入短暂的静谧。

只是,哪吒执梳的手却比往日要缓,仍在思索——为何她眼中的“哪吒”,是这般模样。

只有他当是这般模样吗?

哪吒微微垂着眸,掩住深思的神情。

并非如此,实则初时他见她对待孙悟空的态度,便有些微妙。

未见其人却极为浓烈的钦佩,见了其人却又带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仿佛在透过对方,看另一个人。

还有诸多时候,她虽会卜算,却更像未卜先知,料定了、或说早早看透了一些“人与事”,她如何能做到如此呢?

哪吒一时不明,要替她挽上的珍珠簪子稍歪斜了些,扶正时,却见铜镜中云皎正目不转睛盯着他,见他看来,微微挑眉,有一种“别偷懒,我正看着呢”的意思。

鲜活的,生动的,认真的,或许还有彼此都尚未察觉的投入。

“想什么呢?”云皎问他。

哪吒轻轻摇头,为她彻底簪好一连串的小珍珠,“无事。”

他忽而明白了过来,那时的云皎,看旁人便少了这种真实的感觉。

像方外之人;

加之生死簿上无其名,更像……本不存于此界之人。

*

云皎今日休沐,打算去找白玉好生相谈。

既说要哪吒不得远离,她便与他一同出了门,叫他在前厅稍待,自己则同白玉入了静室。

这个物理距离,在这个玄幻的世界里,未必就有用。

云皎也不纠结于此,左右此事无谓哪吒是否听见,不过叫白玉心下稍安。

白玉化作人形,仍是那个朗月清风的白发美男,只是神情恍惚,眼睫低垂间,竟透出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憔悴与脆弱。

“云皎大王,您找我……是为何事?”他低声道,俨然仍心不在焉。

在与他深谈之前,云皎先算了一卦,得出的卦象极为惨淡。

如今看来也不出所料——他光思索这些有的没的,就能将自己折磨成这副模样。

笨鼠!

云皎负手而立,并未几番探究,直言道:“我知你因何而往珞珈山,白菰若式知晓你这番心意,定会感激。”

“但,她已转世了。”她语气平静,并未隐瞒,“我已寻到她的转世之处,待时机成熟,便会接她回大王山。”

白玉怔了怔,却缓缓摇头:“大王,转世之后,又如何算曾经的她呢?”

云皎目色沉静,凝望着他。

她心知观音诫言难以轻易化解,就算劝告他,他不听也是徒劳,若强行化解,反易阴差阳错,横生枝节。

正因如此,云皎才过了这许久时日才来找他,但他仍是这般想不通,执着,执迷,是故深陷其中,失魂落寞。

“你又怎知,你为她寻的路,便是对的呢?”云皎轻哂。

白玉垂头不语。

见他这副模样,云皎忽然转了个话头:“往昔,我不并未见你与白菰有这般深的交情,为何你愿为她做到如此?”

凶卦。

这是他的劫数。

她也知晓,九九八十一难,金鼻白毛老鼠精本是注定的一难。

云皎自觉与白菰有数百年交情,才会心起相救她的想法,那白玉呢?

片刻后,白玉才轻声道:“她是我好友。”

云皎张了张唇,竟一时语塞,仿佛有一瞬无措,触及到了什么她难以理解的感情。

这感觉生得奇妙,明知不该多问,又忍不住开口:“朋友,不也当分亲疏远近吗?”

白玉抬眸看她,心底忽有些失笑。

虽说他平时一副没心没肺、惯会看人脸色的样子,但也因常看着这些人,他清楚云皎一贯的思维方式。

将所有人放在恰如其分的位置上,她心觉亲信、义兄弟、乃至夫君,就当是“亲”;其余妖王、手下,或就是“疏”。

就如,她会帮白菰,未必会帮他。

白玉无意辩证如此是好是坏,他只是认真想了想,笃声对云皎道:“只要是我白玉认定的好友,我皆会相助。”

“还请大王恕我冒昧,倘若他日,大王有难……”他拱手一礼,“我始终铭记着大王的收留之恩,这半年来在山中的日子安逸且快活……届时,我定也会倾力相帮。”

云皎眨了眨眼,清澈的双眸落去这白发少年身上,头一次极其认真地将他上下打量。

这一次,不是茫然,更像是一丝细微的悸动。

一种震撼。

————————!!————————

云皎:不许任何人轻视这套哪吒经典妆造,就算你是哪吒也不行。

哪吒:……?

云皎:下回你自己穿[墨镜]

哪吒:绝不[白眼]

其实两个宝都是很喜欢玩的性格,没掉马前也常玩在一起,一起切磋,一起说走就走去赏月,还会互相梳丸子头,很多次都是一拍即合就玩上了,包括在旁人面前装模作样都是一下get到了对方,对皎而言她想要一个永远不会离开的玩伴,哪吒其实也是一样,所以他很早就问她,能不能做你的夫君,也做你的朋友。[摸头]

第77章 叛逆典型

云皎鲜少钻研情之一事,并非她对此不屑一顾。

反之,她总对万事报以好奇,意图多学、多看、多探知。既然不是愚钝不敏之人,自然知晓——

一路走来,无论前世还是如今,除却带给她磨难苦楚的人,还有更多对她好的人。

她因这些人而感知“爱”。

她心知自当感恩,也会予以回报,但这一刻,看着白玉坚定真诚的模样,她缓缓眨了眨眼睛,忽地心生一个疑问:

她当真为之付出过相应的“爱”吗?

关切她的,她有样学样;担忧她的,她安抚对方;若愿意为她献上生命的……她会郑重地替对方敛尸,妥善安葬。

云皎想,或许她并没有。

她仍不明白当如何做。

白玉行礼之后,默默不言,云皎也不再多言,与之颔首,两人暂且各自离去。

一出静室,白玉瞧见门外那道颀长的红色身影,几乎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迅速开溜。

饶是再失魂落魄,刻在骨子里对这尊杀神的惧怕仍未消除,但哪吒却根本未看对方。

他的视线,始终凝在云皎身上。

大步流星上前,他自然地牵住她微凉的手,俯首询问:“夫人,在想什么?”

云皎长睫一颤,仰头看他。

因回归莲花仙躯而“长大”的哪吒,褪去了那点雌雄莫辨的昳丽秀美,艳色尚存,却更添几分属于战神的锋凛。

这个在她前世常被揪住当做“叛逆”典型的神仙,如今,竟成了她的夫君,还以一副年长稳重的态度宽慰她。

云皎微扯唇角,像一如往常般随口过掉这话题,最终唇瓣张开,只余一句空茫的回应。

“我也说不出来。”

好在,总有某些事端会适时地找上门来,反倒自然而然替她驱散了此刻无解的困惑。

大王山中最是稳重、总独挑大梁的豹子哥麦满分,它行步如风,又稳稳在云皎面前刹住脚步:“报——报告大王!郎君他……”

话到一半,才瞥见郎君正与大王并肩而立,姿态亲密,到嘴边的“状词”便有些迟疑。

云皎眼神轻飘飘落去麦满分身上,心觉肯定又是什么怪异的事,缓缓道:“如实回报。”

“是!”

麦满分得了令,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字正腔圆,一番宣读檄文的模样:

“郎君,哦,也就是这位天庭的中坛元帅三坛海会大神兼御前护驾大神哪吒三太子……”

麦满分是三个妖先锋里最会打官腔的那个。

云皎心想,哪来这么长的前缀!还护驾呢,没将玉帝脑壳敲了都是因为没了七情。

她微抬手,意思说正事。

麦满分当即会意:“他命那些藕人从天上搬下来的物什——将大王您的藏宝阁塞得满满当当,尤其是您最珍爱的那堆珠光华丽的宝石小山,几乎全被他的东西淹没了。”

哪吒:……

哪吒方才也心中微诧,屏息听着,一听是这种事,眼中闪过一丝不妙,下意识向云皎看去。

果不其然,云皎瞬间愤怒道:“什么?竟敢将我的亮晶晶全埋了?”

大王山的亲信皆知,哪吒自也十分清楚——

云皎有个癖好。

她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藏宝阁,不怎么看那些威力无穷的法宝,只痴迷自己收集的各类宝石与小珍珠。

每每见了那堆璀璨夺目、流光溢彩的珍藏,她都要喜滋滋坐上一会儿,偶尔还要自己上手擦拭一番,将宝珠擦得闪亮,再继续陶醉于自己的绝佳品味。

与寝殿里摆放“孙悟空”的喜好是一脉相承,爱收藏,还爱自己欣赏。

云皎立刻偏转视线,清亮的眸将他好一通挑剔打量,一副正思索这夫君还能不能留的样子。

“皎皎。”哪吒喉结微滚,欲哄,“是我考虑不周。我即刻让藕人重新归置,定将你的宝物都显露出来,一件不遮。”

一顿,他还补充:“此外,再替你多寻些…亮晶晶回来,可好?”

云皎已鼓起脸,瞠目以对,根本不听解释。

她一把拎起裙摆,作势就要风风火火冲去藏宝阁,走了两步又回头,用眼神示意他:“跟上!我要去亲眼看看。”

“要是你的藕人弄坏了我的宝石宝珠。”一面,她还恶狠狠道,“我就将它们全砍了做莲藕汤。”

“你——也做成莲藕汤!”最后一句,已是非常凶悍。

哪吒眼中的懊恼未散,又觉得她这副模样有趣,眼底难免泛起一丝笑意。

他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认真顺着她的话哄:“还能做成藕粉、或清炒莲藕、桂花糖藕……”

云皎:……

赶去藏宝阁的路上,两人还在互相逗趣,哪吒提议了诸多珍宝作为补偿,例如南海会发光的珊瑚、北俱芦洲特有的寒晶、西牛贺洲品质极佳的玉髓……

云皎自是不会推辞,每每轻哼,便是默认。

直至对方缓缓道:“说起来,东胜神洲盛产明珠,其中尤以东海海藏为最,我知有一颗镇海明珠,硕大圆润,光华夺目,若取来镶在夫人平日戴的一顶飞凤衔珠冠上,定然耀眼至极。”

云皎眼眸一亮,听起来好气派!

旋即又反应过来,瞪眼骂他,“好你个龙族克星哪吒,天庭尚无动静,你却要搅出动静,这个不许。”

她自也不是担心东海,主要目前尚无与天庭正面冲突的打算。

哪吒观其神色,一眼看出的是——她想要。

“夫人是忧心我。”他唇角微扬,还自行解读出了另一层意思。

云皎瞥他一眼,内心只觉颇为怪诞,他是不是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麦当劳倾向,被骂了还能自己给自己找补,嗯?

说话间,藏宝阁已到,云皎迈入其中,方知具体状况。

原是哪吒的武器法宝数量实在惊人,那些博古架将她堆成小山的心爱宝石遮得严严实实。

但这些,确然不好随手丢置。

云皎偏爱亮晶晶,但也不是随意轻置武器之人,武器,对高武世界而言,自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她还记得早前自己曾去过一回云楼宫,哪吒会将自己的法器陈列得井井有条,非常j人。

云皎这边尚在思索,哪吒已抬手,灵光闪过,那些陈列的兵器法宝便依着他的心意悬浮聚拢,为后方的宝石腾出了不少位置。

她仍不算满意,一面视线凝在指尖的乾坤圈上,一面在心底快速盘算着。

“这些武器杀气森然,无论放在哪儿都磨灭宝石的温润之息。”

珠宝需要温养,和刀剑可不一样。

虽不轻慢法器,然云皎的确不喜欢他这堆法器,肃杀之气太重,要她说,全都不如她的霜水剑,她的还会发光呢!

哪吒见她仍蹙着眉,想了想,便决定道:“既然夫人不喜,我将它们都收起来便是。”

说着便要再度施法。

云皎却伸手,轻轻按下他手腕,摇头,“弄这么麻烦作甚?”

哪吒心下稍作迟疑,总不会要他都丢了吧。

云皎瞧他那样,下巴微扬道:“你不要搞错了,我可是大王,这座藏宝阁装不下了,再建一座新的不就是了!何须委屈你我的家当?”

说了小孩儿才做选择题,大人,只会豪气地用钱解决问题!

哪吒一怔,这下轻轻笑了起来,乌眸清浅,“是,都听夫人的。不过,再多建几座?”

云皎:?

“往后,我为夫人多多搜罗三界奇珍,将新藏宝阁也尽数填满。”

云皎看他,觉得他十分上道,深得她心,但“淹没之罪”岂能轻易原谅?

于是她故作严肃情态,轻咳一声,负手嘱咐道:“嗯,你好好干。”

好巧不好,哪吒也非轻易放过之人,见她眉眼间怒意已消,显然是被哄得满意。

他立刻见缝插针,凑去她耳边低语:“夫人究竟何时能重唤我‘夫君’?又是‘你’又是‘喂’的,为夫着实神伤……”

他还是“莲之”的时候,云皎惯会被他此等柔弱之态迷惑。

但如今晓得了他是切妖如切瓜的哪吒,只觉他果然演技超群,也是,此界的传闻不就是他老扮作不同模样出现吗?

——那能不能扮个其他容貌的“夫君”给她看?

云皎眸光流转,心头主意掠过,顿时感觉自己不愧是天才。

这不就解决了夫君突然不老不死了的问题嘛!待看腻了他这张脸,就让他变成别的模样,嘻嘻。

先前在凌霄宝殿上那个“假哪吒”的模样,也还不错~

“夫人?”

云皎想着,正欲开口:“那个,哪吒啊……”

外面候着的麦满分听小妖通传了另一桩事。

“大王。”它恭身唤道,“圣婴大王来了。”

云皎才张开的唇抿起,与哪吒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意思不必他跟随。

*

红孩儿复归之时,比云皎预想的要快得多。

才获悉哪吒身份的翌日,她去了趟号山,急如火行如风说他曾短暂归过号山,又急匆匆离去。彼时,他交代了山中小妖说至少还要月余才归。

此刻他来了大王山,云皎知他性子急躁,被她劝走时心里还有郁气,此刻必然是着急的,干脆直接在金拱门洞口等他。

“阿姐!”

果不其然,云皎才见他,就嗅到他身上的水汽。

号山气候并不是湿润,他竟是从翠云山直接赶了来。

红孩儿大步走到她面前。

云皎冲他颔首,便见他松了口气般,小心翼翼道:“哪吒……他回来了吗?”

她微微一顿,再度颔首。

红孩儿沉默了一瞬。

但他并未同从前一般,急急问她发生了什么,或问她为何要将对方留下,他就是沉默,一阵难言的沉默。

云皎轻叹一声,做了主动寒暄的那个人,“瞧你眉眼萦愁,神思不属,怎么?这趟归家并不愉快?”

“……阿姐仍是如此敏锐。”他垂首道。

红孩儿心知云皎的敏锐,心知她总能很快看穿旁人藏匿的心绪,但与此同时,她却对自己的心绪不甚关注。

她仿佛从来没有愁绪。

“我去了翠云山,娘亲确然有事。”红孩儿随她步入洞内,一面说着,“是我父王回去了翠云山……”

他忽地一顿,面色复杂,隐有痛楚。

“我原以为他是想与娘亲重归于好,哪知却在娘亲的口诛笔伐下,洞悉了他的阴谋。”

红孩儿起先迟疑,不愿归去,便是他始终还对“家”怀揣着希冀。

翠云山有牛魔王布下的法阵,寻常精怪根本无法破去,加之铁扇公主本有芭蕉扇在手,若是他硬闯翠云山,也难讨到好处。

但倘若,本就是牛魔王破了阵法呢?

“我才知晓,原来…牛大力,他从未爱过我娘亲,他从始至终都觊觎着娘的芭蕉扇,如今已是耐性不足,想要强取。娘亲也是走投无路,只得寻我回去。”

云皎想,好在她还是叫他回去了,不然铁扇公主遇险,他必然懊悔至极。

但她抬眼,忽见红孩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她微有一顿,不解看他,“圣婴?而后呢。”

红孩儿看着她那双清艳的桃花眼,澄然,却情绪浅淡。

他心想,是啊,他的阿姐一贯如此,他从前偶然会疑惑,为何她永远不见忧愁,他怕她藏,怕她一人抗下所有事……

后来,却渐渐明了。

她少忧愁,因为她并不愁己身,亦不愁旁人。

红孩儿并不对此愤懑,认为她不够关切他,反倒觉得她这般就好,阿姐会永远无忧无虑的,眼下也调整了情绪,故作轻松道:“见我来了,父王稍有迟疑,又听小妖来报玉面狐狸找他有事相商,最终便离开了。”

云皎亦点头,忽而又蹙眉,思忖间不忘回应他:“如此便好。”

但她观红孩儿面色,却觉得事情远不止于此。

红孩儿也看她,“阿姐也察觉不对了吧?为何偏是那么巧,他才至翠云山,一贯与他在一处的玉面狐狸却忽地来请,她难道不知父王来此?”

听着是有一丝蹊跷,但也不足以让线索连点成面。

云皎静看他。

“她知晓,她是三请四请将他重新唤回去的。”红孩儿低声诉说,“我发觉不对,几番询我娘亲,况且前次我便发觉了她与玉面狐狸来往,才知——那玉面狐狸与她本是旧识,甚至可称之为盟友!”

“娘亲早知父…牛大力心怀不轨,又顾我年幼,怕我太早撞破他们不睦,更怕牛大力因此伤我,索性从长计议,久未声张。”

“那小狐狸……呵,它是条断尾狐,据说是早年落魄时被族亲所伤,逃难途中幸得我娘亲收留照料,才捡回一条命。”

“娘亲说,那小狐狸自此记下了这份恩情,主动请缨去迷惑牛大力,只为助她脱身。她还说,她们联手,皆是为了庇护我——”

红孩儿眼尾微有猩红,他意图询问云皎,虽知或得不到答案。

“可有人问过我,我想要这等庇护吗?要让娘亲忍辱负重,要让另一只妖精忍受唾骂,就为了得这几百年安生日子,若是这般,我不如当年生下来便死了!”

云皎张了张唇,心底闪过一丝异样。

断尾的小狐狸?早年,她在遇见红孩儿之前,便遇过这样一只小狐狸,只是随后不幸走散了。

但她也知,眼下不是议论此事的时机,凝神看他,“圣婴……”

“阿姐不必相劝。”红孩儿亦知她难以相劝,他垂头,低声。

此刻,他仿佛只是一个向姐姐倾诉的弟弟,话语纯粹,“我只是心觉她们如此瞒我,她们让我…不,还有她们自己,也背负了这般沉重的苦怨……”

他说不出来了。

他还不清。

如何不算“苦怨”呢?不仅红孩儿明白,云皎心下也是明白的,红孩儿幼时便见过牛魔王的暴戾,铁扇公主在忍,他亦在忍,或许玉面狐狸也在忍。

后来,他不想忍了,又遇上了云皎,云皎在灵台方寸山出师后,他与云皎相商过要不要劝母亲和离。

他已长大,足矣自保,亦能保全娘亲。

但他的娘亲仍同他说:“你爹他只是一时被迷了心窍,他会好的。”

他的娘亲并不信他,他仍被当做孩童一样,被蒙在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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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铺满亮晶晶(比划

哪吒:好,先去东海搜刮一波[墨镜]

东海众人:你不要过来哇[害怕][害怕][害怕]

第78章 逢凶化吉

云皎听完全程之后,并未立刻开口劝慰。

在这等事上劝他,反而好似一种不体谅。

长长的甬道蜿蜒幽深,二人稍稍静默,唯有错落的脚步声在石壁之间回荡。

云皎心思百转,也明了红孩儿并非善罢甘休的性子,此事被他知晓,事后必有行动。他此刻说出来,总有些盼她认同的意思。

于是她道:“你母亲那边确实要多些兵防,以防牛魔王再度上门,我会派——”

“阿姐。”红孩儿却倏然出声打断。

云皎步履微顿。

红孩儿拦下了她即将出口的安排,“阿姐,你山中也要留足人手,哪吒待在此处终是个隐患,你不能自顾不暇。”

他又顿了顿,乌眸抬起,定定地望着云皎。

“况且,阿姐不是一向说,修行之道,在于自修身心吗?”

她的阿弟,总是习惯在她身后半步,将在前方指点风云的位置留给她。

但这一次,她蓦然回首,正对上小少年坚定的眼神,漆黑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一种清晰的决意。

他的话,像某种他意图独自成长的讯号。

他不想永远蜷缩在谁的羽翼之下,隔着藩篱瞧不见风雨,云皎看清他眼底的深意,蓦然间却一怔。

他在说什么?

修行之道,自修身心。

这确是她早年告诫他的话,是她学来的“道”。

虽说方才她也在心里盘算了几番,可派去腿脚最快的信号兵去翠云山做个眼线,其余妖兵则隐匿驻扎在周遭便好,既能预警,又可防冲突立起折兵损将。

这安排,已是极其克制了。

可正是这番下意识的盘算,此刻却让她困惑起来。

为何如今下意识的第一反应,已是“插手”?

但很快,云皎又想通了——

这说明她是个有情人了啊!学会关心别人了,真棒!

又听红孩儿的声音传来,“阿姐留下哪吒,我信阿姐自有考量。但阿姐莫要忘了,他是杀神,是天庭的战神,阿姐必然也清楚他身后所代表的势力。神仙,终究与妖是不同的。”

“你要留他,必有风险,无论他本身,还是他背后。”

“所以,阿姐山中的人手,一兵一卒都不能动,都得留给你自己。”

云皎目色渐渐暗涩下来,又在眼底悄然漾开一丝赞许,红孩儿已能思虑至此,洞明利害,确然长大了。

“你有此心,已是渐长,那我便不派小妖前去,也算全你关切之意。”话锋轻转,她又道,“不过,去翠云山替你布设法阵,此事就不必推脱了。”

她再来一招以退为进!

红孩儿唇角扯动一下,露出笑意,笑意却很快沉淀。

他凝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道:“阿姐不必总将我当小孩看待,明明你我应是年岁相当,可阿姐总是走在前头,渐渐地……会不会忘记,我一直在你身后?”

云皎回望着他,一时无言。

精怪与人,有本质的区别。天地化生的精怪,生来便吸纳灵气,得以修行。人却不行,需更为严苛地锻体入道,方有所成。

但人亦有精怪需要无尽时间弥补、甚至永难企及的天赋。

人是万物灵长,无论慧根悟性,还是道体灵枢。

是故许多精怪,即便不慕人脸,也苦求一副“人形道体”,盼能借此缩短那遥不可及的先天差距,更易感悟天地法则。

当年云皎遇见初生的小牛犊时,他虽与她年岁相仿,心性却仍显懵懂,但如今,她惊觉,他已用数百年岁月,一点点追平了那些天生的“差距”。

“阿姐,你为何想留下…哪吒?”他忽然再问。

她正欲开口回答,红孩儿新的问句却又打了个茬。

“——阿姐,真的从未考虑过与我在一起吗?”他竟是一直没给她回答的间隙,似乎怕得出神伤的答案,又极快道,“那日,阿姐的卦象当真是‘吉’?”

云皎头一次被他连珠炮似的发问噎住,他的话太密太快,实在难答,心下只得先思索最后一个问题:那到底是怎样的卦呢?

三卦皆凶,火水未济,势不相容。

可哪吒本是杀神,水火相遇,命逢凶神,焉知非是逢凶化吉。

红孩儿见她蹙眉,反而笑笑,“诈你的,阿姐。”

云皎瞬间反应过来,尚想辩驳:“我既未说,你的猜测又如何作数?”

“当日,分明是凶卦,不然阿姐为何迟疑?”他兀自低语,细细回想之下,语气却不禁染上一丝自嘲。

是凶卦啊。

在那样的凶兆之下,本该与她并肩而立的时刻,他却离开了。

“我不想只能站在阿姐身后了。”他低声道,语气越来越沉。

除此之外,他究竟想“诈”的是卦象,还是她的答案,唯有他心底清楚。

云皎眼底刚闪过一丝“小牛犊竟敢诈我”的懊恼,正琢磨着要如何好好“教训”大胆的小牛,忽又听他道:

“我不喜欢哪吒,阿姐。”这句,仿佛仍是个像姐姐撒娇的小孩,喜怒立现。

脚步声轻轻回响在甬道中,两人当真逐渐并立而行,他垂眸看身侧的云皎,下一句却变得认真无比,“但是,阿姐你喜欢他吗?”

云皎不假思索答:“喜欢啊。”

这是她一贯的回答,红孩儿明白。但这一刻,望着她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眸,他心底蓦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惶恐。

他怕这是她独应对他的回答,更怕是她对所有人的回答。

——她喜欢哪吒。

他微微垂眼,声音微哑:“阿姐,那你喜欢我吗?”

云皎隐约意识到这是想讨要一样的“喜欢”,她唇边原本浅浅的笑变得更淡,严肃地摇摇头:“红孩儿,你说的喜欢另有所指。”

红孩儿沉默了,短暂的死寂在甬道里弥漫。

片刻后,他用力扯了扯嘴角,语气刻意轻快了些,仿若调侃:“是啊,也或许是阿姐的喜欢,已是‘因人而异’了。”

但他不是,他并不会因人而异。

他一直,一直都喜欢着她啊。

为何,分明一直在她身后的是他,为何走着走着,她就离开他那么远了。

为何,他已是那个被排除在外的“外人”了?

云皎却没听出他话中的含义,也当他在调侃,笑了笑,示意他往前走。

红孩儿看着她的背影,眼前却不受控制地浮现了许多场景。

初见时,那衣衫褴褛的瘦弱少女,她身上满是凝结的血污,仿佛长途跋涉的风尘已要将她淹没,那般尘与血杂糅在一起的模样,实在算不上好看。

但她那双桃花眼,却澄净而清亮。

如雪山之巅,无云遮蔽后,璀璨灿然的星光。是娘亲描绘过的,最美的夜色里才能得见的星。

他替她赶走了其余心怀恶意的妖,毫不犹豫地扯下身上仅剩的、用以御寒的雪色皮毛大氅,将她裹成一团。

天生体凉的水族,被人残忍地剜去了护体的鳞片,失去了隔绝冷暖的能力,她冻得瑟瑟发抖,齿尖打颤,仍努力扬起笑,眼中却警惕。

她反问他:“你不冷吗?”

为了让她安心收下,他说,他不冷。

后来,她用自己的血来报答他,替他熨帖了那些被牛魔王鞭打出来的丑陋伤痕。

后来,在许多个寒冷漫长的深夜,他们依偎在那件唯一能带来暖意的皮毛大氅下,彼此汲取着活下去的温度与勇气。

他背着她走了很久,走过萧瑟雪山,走过滔滚江海,陪她去过灵台方寸山学道,被她领着去过号山安家。

他们曾对着天地叩首结义,约定好往后祸福相依。

他唤她“阿姐”,她也回他“阿弟”。

他们是“亲人”。

所以啊,只要她微微垂眸、只要她偶尔回首……无论怎样,只要她愿意稍作留意,便能看见在她身侧的他。

为何却看不见呢?

想到这里,一股强烈的不甘裹挟着深不见底的执拗,渐渐将红孩儿的心底烧得发闷。

云皎已往前走去。

红孩儿看着她,却骤然垂头,浓密长睫似受伤的蝶般垂落,掩下眼底极为复杂的情绪,犹自低声呢喃:“为何不能是我,本该是我,本该是我的……为何,不对呢?”

他想,只要她肯回头看一眼……

可也只是他想,云皎的目光只会永远凝在前方。

云皎的步履也微微停下,她察觉到身后的人顿下了脚步,“……圣婴?”

红孩儿唇角翕动,最终发觉自己哑然难言,只得艰涩地从喉中挤出几个字。

“不劳阿姐费心招待了,我只是来看看阿姐可安好。”

“既然无事。”他默然一瞬,轻道,“……我便回去了。”

言罢,红孩儿低垂着头,转身告辞。

*

红孩儿这般来得急,走得也急。

唯余云皎一人伫立原地,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渐成小点,淡彻瞳眸被循循烛光映得明昧,清浅起伏。

他问了什么?

云皎并非没听见。

可他当真喜欢她吗?云皎心想,她早与他说过他的喜欢是“自以为”,说起来,这些年里红孩儿与她相处,她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过什么……爱?

如何说呢,不像是莲之的那种爱。

更像是一个弟弟对姐姐长久的、带着独占欲的依赖。

云皎低叹一声,反而隐隐觉得是红孩儿没有看清,思索不出所以然来,再往内里走,她瞧见麦旋风又在吃炸鸡,于是坐它身旁,敲了敲它的脑壳:“喂。”

“大王——!”它连忙将鸡块往身后藏,但嘴边一圈尚是油亮。

云皎内心扶额,表面未显,吩咐着:“你明日领几个小妖往号山去一趟,送些礼,再同急如火它们通个气,就说山中有任何异常,记得传话来大王山。”

“不必避开圣婴,他知我何意。”想了想,她又补充。

关爱弟弟就是关爱弟弟,她行事一贯大大方方的。

麦旋风眼下虽吃得狼藉,看着蛮缺心眼,但这狗子脾气好,够亲和,派他出去与熟人谈点小事准没错。

麦旋风得令,揣着鸡块就溜了。

云皎却察觉还有另外一道视线凝在她身上,她望那处看去,果然见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下,哪吒正倚在那里,目色幽幽,无声地望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云皎眸光一转,朝他扬了扬手,“你来。”

哪吒依言踱步走近,只是由于他非要挤着她坐,云皎感觉这旁侧不大的桌案愈发狭窄,气恼地重新站起身来,蓦地扣住他的手。

哪吒微微垂眸,疑似不解。

云皎按住他的手却无其余动作,反而看自己指间的乾坤圈,目色渐深,问他:“这是你的法器,一直放在我手中,你用不了,我也用不了,岂不浪费?”

哪吒知晓她不是要还。

到了云皎手中的宝物,多数她就自己笑纳了,但相应地,她也会予以回报。

“夫人想使用?”他思索后,反问道。

云皎自然颔首:“能用?”

“可。”哪吒应得干脆。

他随即又凑近些,几乎贴着云皎耳际,低声解释起操控的法门。

碍于此刻在洞府前厅,不便大动干戈,他只牵着她的手做了催动细微法力的演示。

云皎很快会意,以他的方式将灵力探入其中,起初宝物震颤,但此法宝到底与她相处了不短时日,虽只做首饰,却好似真有些默契。

不多时,乾坤圈已能在她掌边打转,她心念一动,瞥至还安静俯首、且凑她很近的哪吒——

刚要套他头上去,少年手一扬,将金圈重新攥入手心。

云皎顿觉无趣,他反倒轻笑:“此乃我伴生之宝,离体后,他人能驾驭的威能本就有限。夫人不过片刻便能催动至此,已是极好。”

他重新将乾坤圈变成戒指的大小,放去她掌心。

云皎便下意识摩挲了一会儿乾坤圈,神色微凛,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么,它在我手中,你能操控么?”

哪吒看她。

这个问题,云皎这几日一直在思索,方才在藏宝阁待过后更觉如此,他对武器涉略颇广,什么都用,什么都精通,很显然是天才又肯下苦功的那一挂。

乾坤圈,作为他的标志法器,其掌控力不言而喻。

“或者说,你能反过来用它制住我吗?”她要的是如实回答。

于是哪吒坦然道:“可以。”

云皎当即要将金圈丢去他手上,却被他眼疾手快截住,手掌包裹着她的手,一副绝不肯收回的姿态。

“夫人。”他在她耳边轻语,“乾坤圈在你手中,我教你一个法门,可在紧要关头,彻底切断它与我的联系……夫人,敢赌么?”

云皎的眸色暗了下来。

就说他实在太懂如何激起她的挑战欲,她沉默片刻,下颌微抬,俨然是要听下文的意思。

哪吒的唇几乎蹭过她小巧的耳垂,与她一通耳语。

半晌后,云皎斟酌完,还不免感慨“你真是个人才呀”,她作势要将乾坤圈重新戴入指上,哪吒托着她的手腕,先一步替她缓缓戴上。

“夫人过誉了。”

他垂着眸,动作十分专心致志,仿佛只是替她戴个戒指也是件值得愉悦享受的事。

云皎又瞥他一眼,是她受用的柔顺姿态,长睫在凤眸下投下淡淡阴影,那些杀伐戾气淡得几乎辨不出,但是这副皮相都足以惑人心神。

她心中很快有了新的盘算。

“近来你也无事。”戒指戴好,她利落地收回手,“明日随我去操练山中的小妖吧——你操练,我看着。”

这可是天庭第一神将,统帅天兵天将的人物,如今就这样duang地杵在她大王山,成天游手好闲,还真是应了“天风姤”的卦象。

风动,他不动,搁这摆烂啊!

云皎心底尚存一丝理智的“谦逊”,自知并非全能全知之人。

排兵布阵、操练兵马这等事,必然是哪吒这个专业人员比她强,而且会强很多,这不用起来都说不过去好嘛!

哪吒却明显愣了一下,眸底掠过一丝茫然,不知怎的话题便转至此处,以为她还有其余他没看透的心思。

“我操练小妖?”他重复道。

云皎挑眉,理直气壮道:“说废话,当然是啦!你不晓得我是什么人吗?我是物尽其用的大资本家,你申请留在大王山,自然要做实事。”

哪吒:……

她到底是谁,大魔法师,大资本家,这都是些什么身份?

他虽不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约莫明白她又在胡说八道,就像早前她在本子上胡乱画的符,但有一点他无比确定——这是他夫人。

他无意推拒,但揽着她,忽地问了个较劲的问题:“从前夫人只要我与你谈情说爱,为何如今却多了‘差事’?你当真还当我是你夫君么,还是,我只是你‘手下的哪吒’了?”

手下,非是她曾胡言乱语的“逃不出她手掌心”,而是真的她大王山的部下。

哪吒并非不能当,但不容置喙的是——他必须是她夫君。

“你不是哪吒你还能是谁?”

“我是。”

“……”

云皎眼睛一转,无语,忽地却露出一抹笑容:“想知道原因吗?”

哪吒瞧她神态,心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并不想听了。

刚要去捂她的唇,云皎早有防备,脑袋一偏灵巧躲过,同时细眉倒竖,怒斥道:“好哇,哪吒!你好大的胆子,要造反是吧?”

话音未落,两人忽就闹了起来。

云皎手腕微翻,反擒他捂来的手掌,他反应也极快,掌心疾转,瞬间如游鱼脱身,另一只手却去按她肩头。她看住他想一招制敌的意图,鼻子一皱,矮身旋避,顺势还撞了他一下。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打闹得很是带劲。

眼下四处无人,几招试探性的擒拿卸力,实则也是互探底细,云皎能接住他的招,哪吒也因她能接住招而心中微松。

如此自然最好,先前几番与她浅尝辄止的较量,他已自知,他并不能轻易制住云皎。

他对她而言,或也可以不那么危险了。

两人身形已在不知不觉间移至廊桥台阶,云皎余光一瞥,待他再度袭来,不避不闪,反而欺身直近,寒芒闪过,蛟丝拖住他的步履。

哪吒步伐稍缓,她已站在台阶上,环胸而立,如发号施令的皇帝般,斥他:“哪吒,本大王告诉你——”

云皎自有嘴甜的时候。

但多时都是话说出口气死人不偿命的程度,哪吒当即道:“我不想知道。”

“那是因为你从前无用身娇体弱自然只有谈恋爱的功能!”她语速飞快,就要他听着,最后还得意地哼了声,等着看他黑脸的神色。

哪知,哪吒只是微微一怔,“哦”了声,反而淡然道:“为夫自知如今稍显‘有用’,已叫夫人离不开了?如此盛赞,为夫却之不恭。”

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拱了拱手,非常欠打。

云皎:???

没了血肉变成莲花了,脸皮也没了?

云皎气得指他鼻尖,“你不许——”

不按常理出牌。

冷不丁却被他握住手腕,趁她错愕的功夫,哪吒手臂一揽一抄将她抱了起来,俯身道:“夫人,别说话了。”

“为夫尚有其余用处,夫人可要感受?”

什么叫“感受”?

她刚要开口,声音却猝不及防被他堵了回去,哪吒吻住她,恰好她也张着唇,一时被他趁机探入,几乎将唇死死压在她唇上,让她暂且说不了话的意图极为明显。

云皎被他吻得气息紊乱,即将恼火发作,他又松了唇,唇瓣却并未离开,厮磨,吮吸,舌尖轻轻舔舐过她的唇珠。

“我愿为夫人效命。”他贴着她的唇瓣,喑哑哄诱,“只为夫人效命。”

意指服从她的安排,与她一同去操练妖兵,他心甘情愿成为她的助力。

自然,也意指其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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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皎:全天24小时,周末无休,但不全勤要扣钱,工资看我心情(递offer

哪吒:夫人给的待遇太好了,她好爱我[奶茶]

云皎:?

第79章 是好是坏

后几日,云皎带着哪吒去往他之后的“工作地”——大王山的超大演武场。

云皎对自己的此等安排,非常满意。

虽已开春,寒风仍凛,但需要忙碌的人不再是她,而是哪吒。

风卷过空旷的高台,吹起她颊边碎发,一方矮几,一盏热茶,云皎斜倚在铺着厚软锦褥的藤椅上,惬意到眯起眼,身旁还泡了热茶。

误雪同她说这茶是哪吒特意选的,她拿着杯盏摇晃了好几回,只觉果然古人的养生思想会渐渐渗透一个人!

台下,枪锋破空,带起呼啸锐响,哪吒身姿挺拔如松,一丝不苟地指点着小妖操练。

过完年节稍有懒散的妖怪们被天庭大神震撼,尽数收起懒惰之心,兢兢业业挥动刀枪,一时像是打了鸡血。

偶尔间,云皎也会与哪吒对上一眼,而后她就会刻意摆出一副“我好悠闲”的姿态,就差葛优瘫在藤椅上。

——好在她还记得最后一点大王的威严,没有那么过分。

哪吒无所谓她躺不躺,他的目光看去,不过是觉得妻子容色秾丽,整个人浸在初春的薄阳下,眼眸惬意眯起,像只晒足了阳光的猫儿,慵懒灵动,好看得紧。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日,大王山忽地迎来了陌生的客人。

麦旋风来禀云皎时,云皎恰与哪吒遥遥相望,甫一对上视线,她冲他颔首,他便心领神会,长枪一顿,身形已如露如电般飞上高台。

云皎的视线猝不及防被他拦了个彻底,阳光被遮,她不满蹙眉,怎么想都是柔弱的凡人夫君好,莲之能这样咋呼吓她一跳?

好在哪吒听不到她心声,但见她神态不虞,便站去她身侧的位置。

“来了两位。”云皎开口,语气淡淡。

哪吒眉梢微挑。

“一位是金吒。”云皎是不会主动说是他哥的,相处这大半年来,能看出此人与所谓的亲属并不热络。

且不说木吒都跑来了大王山,他也表现得平淡疏离。

其余时刻,他也鲜少提及家事。

最重要的是,他自己说他“无亲无故”,那云皎便信了——

他与她一样,是无牵无绊之人。

侧目看哪吒,可见他眸光浮动,似有寒冰凝结,云皎继续说了后一个人是谁,“……还有一位,是珞珈山的龙女。”

“夫人打算如何招待?”哪吒便问。

云皎淡笑,“你招待一个,我招待一个。”

哪吒看她一眼,目光交汇,两人便达成共识。

云皎自然是去见龙女。

赛太岁就曾将她错认成龙女,云皎施施然迈入静室,甫一眼见到龙女,便觉得果然如此。

彼此眉眼间,的确有几分相似。

虽说这龙女应是红孩儿将来的同事,“金童玉女”左右护持观音,听着像是两小孩,但实则,龙女形貌并不幼态。

云皎看去,见她生得一副艳若桃李的容颜,肤若凝脂,唇色点绛,一袭白衣盛雪,一头青丝如缎,额间还有一点朱砂花钿,眉宇却凝着悲悯众生的淡淡疏离,瞧着也像个小菩萨似的。

视线再往旁处偏转,却蓦地一凝,与她长得也有三分相像的敖烈竟也坐在一旁——

云皎的第一反应是:小白龙跑这儿来了,那谁驮唐僧啊?该不会是猴哥吧!不行!

面上她倒不动声色,命小妖看茶,龙女也识礼,起身半步,微微颔首致意,待双方通了名号,才重新落座。

觉察到云皎正探究着敖烈的目光,龙女解释道:“阿烈先前为保护金蝉子,与那天庭的奎木狼交手,受了些皮外伤。我索性带他一同前来,还望大王勿怪。”

意思算半分投机取巧,让敖烈离队偷个懒,休息休息。

云皎眼波横转,抓住她话中的重点,指尖轻点杯沿,“听闻龙女素来随侍观音大士座前,怎得如今却出了珞珈山,又来了我这座大王山?”

龙女接过她推来的茶盏,闻言未抿。

她直视着云皎,眸光古井无波,一派年长者的稳重之态。

“我奉菩萨法旨,入凡世寻回山中莲池走失的锦鲤。”说着,却又略带深意看了云皎一眼,“那些锦鲤,是大王的义弟红孩儿放跑的。”

云皎神色依旧沉静如水,心下却已了然,珞珈山那边早清楚自己与红孩儿的关系,摸清了自己的底细,未必没摸清红孩儿的底细。

观龙女的悠哉神态,可见这桩差事对方并不急,上大王山来,也并非为此事。

云皎率先浅啜一口茶,开门见山问:“二位皆是海中龙族,今日特意来访,为的可是亲缘一事?”

龙女一听,暗叹这妖王敏锐,分明是自己想先借红孩儿一事探她态度,反被她一语直指关窍。

这副模样,倒与她和敖烈事先议论过的北海一脉不大相同。

北海龙族,向来好斗,却少了些锋锐心机。

“先说好——”果不其然,云皎既得了先机,自然先立规矩,“无论你等欲求证何事,既是在我大王山地界发问,认与不认,何时认,如何认,皆由我说了算。”

她说的是“亲缘”,而非“自己的身世”。

龙女终是低头抿了一口茶,似在品味,又似在斟酌。

片刻后,她放下杯盏,眼中冷色稍融,仿佛释然下来,“大王所言甚是,我知大王乃白手起家,雄踞一方,究竟是否相认,自当由大王权衡定夺。”

云皎能看出这龙女本身清冷孤高,另一边的敖烈却不是,性情显然更为急躁,他一听龙女表了态,便接道:“云皎大王,一月后,四海龙族将齐聚东海,为敖广伯父庆贺寿辰。届时,吾姐欲邀大王同往,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他望向龙女,寻求确认。

龙女随即补充道:“来之前,听闻大王山周遭妖众言之,大王极善冰寒术法,更是有一柄利害法器名为‘霜水剑’……此法此器,正与北海龙族的御水控冰之能相契合。”

这倒是个有用消息。

云皎眸光微闪,却不急于回答,反而气定神闲将茶盏一推,“血脉之亲,岂是仓促可定?我本是独来独往之人,忽地说我有亲,着实算不得惊喜。二位若急于求得答案,倒似逼迫。”

龙女和敖烈不由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流露出一丝难办之意。

云皎却又松口道:“我需细细思量,待有时机,自会给二位一个答复。”

待那二人微微松气之时,她补齐后续之言,“龙女不如留下一个无论何时何处都能寻到你的联络之法?毕竟,龙女还在找寻……我的‘义弟’,日后你我自会有所干系。”

“我的”两个字她微微咬重,含了几分警告。

前几日麦旋风回来,说是红孩儿带了话来:父母之事他会自行解决,不必云皎为之忧心。

但云皎想,他还能有时日部署自己想做的事吗?

取经人已快至平顶山,之后经过乌鸡国,便会径直往号山而去。

这其中的行距并不算远。

牛魔王,红孩儿其父,五百年前与孙悟空结义,在七魔王当中居身首位,一方面是因彼时他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他扎根西牛贺洲数千年,早有极强的势力,旁人很难撼动,总要给予足够的敬重。

原著中的玉面狐狸公主,自也是看上了这一点,才将他招去积雷山做赘婿。

那如今这只小狐狸呢?她不一样了,竟是罗刹女的盟友。

但也正是这个如今……别看他好似是赘婿,未必不是本身揣着旁的心思,或贪婪美色,或贪婪珍宝。

若真极好除去,罗刹女也不必联合玉面狐狸做局,用尽华贵之物才换得几分制衡。

云皎心如电转,面上却不露心思,龙女见她应对从容,毫不露怯,不仅未被拿捏,反能提出有利于己的要求,心下也有些感慨。

若整个龙族都能如此机敏澄澈,也不至于千年前就行了错事,被哪吒惩治,又被天庭寻了把柄,从此再也不能翻身。

片刻后,龙女见茶盏已空,云皎无意再续茶水,索性应承下来,递给云皎一枚传音海螺,而后便说不多叨扰了。

云皎收了信物,亦起身相送。

一番交谈尚算和睦。

*

另一厢,静室之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哪吒与金吒隔着一张冰冷木案相对而坐。

比起木吒,哪吒与这位“大哥”之间,隔着更深的隔阂。

他幼时,金吒已出世求道,待他剔骨还于双亲,脱胎莲花仙身,金吒已是如来佛祖的前部护法,地位尊崇。

金吒端坐桌案,一身素净法衣不染纤尘,与哪吒像极的容貌,却丝毫不会让人错认。

因他的面庞毫无血色可言,像一件精致的琉璃器物,更像冰雕雪刻而成,但最摄人的还是一双金色的眼瞳,澄澈、冰冷、漠然,仿佛能倒映森罗万象,却唯独映不出属于“人”的情感。

哪吒眼底闪过一丝异色,心想,从前自己也是这副神态吗?

见金吒久久不语,哪吒亦是少有寒暄之人,桌上茶水并未特意叫人添置,他勾了勾唇角,寒声道:“你来作甚?”

金吒确也不似木吒那般顾念旧情,他冷如霜雪,看待哪吒的目光,与看待山石草木无异。

但虽如此,他甫一开口,用的还是旧称:“三弟,莲花仙身,清净无垢,乃昔年你师父太乙真人与如来师尊合力铸就,你却妄引凡尘欲望于其中,便如污泥倾覆净潭。”

金吒的声音毫无起伏,又莫名渗透冷意,“你此举,是为何意?”

三弟。

在哪吒少时的记忆里,自己与金吒鲜少相处,得他一句“三弟”之称屈指可数。

而后各自成仙成圣,即便在灵山相遇,亦是形同陌路,这个称呼,配合着金吒此刻的话语,讽刺之意浓得化不开。

哪吒唇角微勾,确有几分嘲,“自然是为了……不变成你这等无情寡义的‘圣人’。”

金吒并未动怒,只是转眸看他,那双成圣后变得金光透彻的眼瞳里,淡得几乎没有一丝感情。

他复述着,咀嚼着话中的含义,“无情寡义,为何我无情寡义?”

哪吒嗤笑一声,似嗤他,也嗤自己,一时懒得再答。

静室内死寂弥漫,片刻后金吒再度开口,如例行公办,“取经人尚在西行途中,世尊与你有约在先,着你护持取经,涤清前愆。虽说,你有毁约之念,但所幸尚未铸成大错……”

哪吒抬眸看他,反问:“既问罪我毁了莲花仙身,也叫‘尚未铸成大错’?”

金吒仿佛听不见这嘲讽,仍自顾自说下去,“西行之路诸多磨难,皆有其定数。观音禅院之中,那些女子本为试炼取经人心性之劫,却被你的…夫人强行插手,坏其因果,纵其逃逸。”

哪吒眸色骤然一沉。

“黑风洞黑熊精,虽非她直属,却也与此妖山有所牵扯。它虽有贪欲,却罪不至死,最后又是你为护她周全,乱其劫数,甚至为之构害父亲。”

“至于灵吉菩萨座下的黄毛貂鼠,亦不必说,它早年下凡,早与你夫人牵扯甚深,渊源匪浅。”

“哪吒,你要护她,也得是她清清白白,毫无指摘之处。可她既做了,涉入取经因果,搅扰既定之劫,焉能置身事外,不担其罪?”

哪吒凝视着金吒,他的语调始终冰冷,却层层递进,将一桩桩“罪责”罗列分明。

“你本为护持取经人而下界,却屡屡失职。我佛慈悲,念你初犯,你的夫人亦是妖性未驯,年少懵懂,望你回头是岸,恪尽本责,约束妻子……”

“往后,取经人行途中若再有变数,或有人徇私放水,或有人横加干预,坏其劫难者——由你,亲手诛之。”

“你说无情寡义……”金吒凝视着哪吒的眼睛,至此刻才露出些真实性情般,语气里染上一丝细微却极其刺耳的波动。

他眉眼含着讥诮,“哪吒,你一贯是其中翘楚,为兄又怎能及你万一?”

*

哪吒从静室出来时,云皎已在其外等他。

金吒却迟迟未出。

云皎凝视了那扇雕花木门片刻,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走了?”

“嗯。”

好大的官威,在她的山中擅自施法,离去时竟连一声告辞都吝于出口。云皎心起一丝薄怒,旋即心思百转,原来佛门之中,亦有泾渭之分么?

灵山与珞珈山,一个在极西之境,一个在南海之滨。

世说观音菩萨早已证得佛果,却又发愿度尽众生方成佛道。故而,如来佛祖亦尊称其一声“尊者”,她自居珞珈山,清净自然,确与灵山诸佛盘踞之象迥然不同。

今日两处皆来了人,聚首于大王山,云皎虽未听到哪吒与金吒的谈话,单凭这一微小举动,已能见微知著,瞧清对方态度。

再看龙女,以及从前在此的木吒,虽说有刻意热络之疑,态度却也都算得上谦逊温和,且礼数周全。菩萨本人,甚至还招安过她——无论内里是否藏着玄机。

可见,如来佛祖与观音菩萨,对她这个“变数”的态度,确实大相径庭。

哪吒半晌未发一言,云皎收回思绪,复又看他,眉间浮起几分疑云:“他走了几时,你又为何这般沉闷?”

他仿佛正在神游天外。

待云皎这般略显质问的话语一出,他才垂眸,看着妻子生动又专注的目光,却再度一阵恍惚。

云皎竟已会用这般情态看他了吗?

是好,是坏。

是在看他,还是看从前那个对她毫无威胁的…莲之?

哪吒幽深的乌眸间泛起复杂至极的波澜,如深潭投石,层层漾开。

————————!!————————

云皎:呼吸ing

哪吒:老婆好美[奶茶]

第80章 属于他的

哪吒不答,云皎索性一转身,径直往回走。

他便信步追了上去。

他知晓,这是无声的惩罚、施威,他若不答,云皎还会用其他方式惩治他。

哪吒低叹一声,忽而却起了逗她的心思,快走几步,侧身问她:“夫人生气了?”

“再给你半炷香时间,理好思绪,如实禀我。”云皎嫌他挡路,拂袖让他闪开,顿了顿,她懒懒补充,“半炷香都理不清思绪,你就愧为‘哪吒’。”

“哪吒”还有什么愧不愧为的?哪吒困惑。

云皎已优哉游哉地继续朝前走去。

“夫人,我此刻便能相告。”

她的声音很快从前方轻飘飘传来,“我知晓,但你方才竟敢在我面前发呆,惯得你没边了!”

“……”

哪吒很快再度追上她的脚步,见她容色竟也是真的悠然,仿佛毫不在意他与金吒说了什么。

他低声复述,一语总结了最关键的——“金吒要我管束夫人,要夫人与我一同做佛门或天庭的走狗。”

云皎步履微顿,这下转回身来。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可不是狗。”

“……好。”

哪吒眸色渐深,娓娓道来。

其一,金吒问责莲花仙身一事,可知灵山其实对他这具仙躯极为看重,当初是花了极大代价铸就的;

其二,金吒将罪责尽数推去云皎身上,可知灵山比之从前更为关注云皎,甚至已生出处置之心;

“但我心知,夫人什么也没做。”哪吒不兴对天发誓的做派,于是俯首对云皎道,“我对夫人发誓——错处尽在我,夫人从无错处。”

哪吒心觉云皎一直做事谨慎,本是无可指摘,她并不轻易掺和西游之事,时而一点照顾,换做其余神仙也能做的事,孙悟空也明白这个道理,极少来麻烦她——当然,虽不愿承认,但他还心知,若是那孙猴子发了话,她必然相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只因她并非设定好的“神仙”,又是他这个离经叛道之仙的妻子,便要被扣上“擅涉西行”之罪。

云皎:……

“此时不必说肉麻话,但你已懂得讨得我欢心,继续保持。”云皎颔首,被哄得高兴时眉眼弯起,会像一个缠人的小勾子,即便她有意收敛。

她复又轻咳一声,“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哪吒看了她一会儿,方才摇头,“我并未反驳。”

她微微挑眉,意图叫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夫人最擅此计,一旦与之辩驳,便是落入他的圈套,叫他得以探知更多内情。”云皎确然最擅此计,哪吒想——每每他想探她口风,她总能顾左右而言他,说天说地,说他像什么麦当劳,但绝不回答,反而从不经意间探出他的底细。

云皎还说过,这叫“我有我的节奏”。

但哪吒心知,她如此行事,是有迹可循——上善若水,是道门法则,利万物而不争,顺势而为。

不与人争锋,遇石则绕,遇崖则跃,遇壑则填,遇平则漫。

云皎,深谙此理。

有一说一,这套法子确然有用,与其争口舌之快,不如尽早思量,如何将对方引入自己的局中。

他已心知自己的答案——今日之事必定要告知云皎,他绝不容许“夫妻离心”的事发生,自不会同金吒一个形同傀儡之人去争,反而,他不若正好借此机会,探一探旁的口风。

于是,其三……

哪吒漂亮的眼睛里蛰伏出一丝微光,似想邀赏,云皎也很给面子地问道:“然后呢?”

“我问金吒如今是以…‘兄长’的身份来教训我,还是以‘前部护法’的名义来警告我。他如今又在西行之路上扮演了何等角色?若未出力,凭何指摘出了力的我。”

“几番激将之后。”哪吒面色微沉,“他告知了我一个答案。”

“昔日,吃唐僧肉可得长生的传言,由他奉灵山之命告知下界小妖。”

云皎微哂一声。

她便知晓,白菰如何会说这等话?又是谁告知的这等话?一切原是“西方极乐世界”的自导自演,用以磨砺唐僧。

不过是,众生皆是棋子。

待哪吒全部叙述完,云皎才执起他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掌心的软肉。

而后很快被他用双手将整个手掌包裹,紧扣,将她纤细的手死死缠在掌心,丝毫不肯放。

“干得不错……”本是有意表扬,她便由着他去,但最后又忍不住道,“不要捏这么紧啦!你什么手劲心里没点数吗?”

哪吒这才一顿,箍住她手腕的虎口微松开些力道,不再将她的手腕紧攥。

但另一只缠绵相扣的手是没放的。

他低声,“我知晓夫人在静室中布了法阵,我的一言一行,夫人尽数掌控。”

这下轮到云皎微顿,没料想被他看穿。

“夫人,我既已向你坦白身份,往后任何事,只要你问,我皆会告知。”哪吒已掀起她袖口,指尖灵光轻拂,将她衣袖上沾染的一丝血痕清除,“……不必弄伤自己。”

云皎是混血,她的血有隐蔽气息之效。

哪吒既早探查到这点,便不会忘记。

此刻他一副严阵以待、认真专注的模样,仿佛她受了极狰狞的伤,那目光让云皎有些不自在,指尖微动,想将手抽出来。

他却又收紧了手。

云皎无奈,只好任由他牵着,继续往下说,“我原以为,会先等来天庭的动静,却怎料是佛门之人先按捺不住……”

而且,灵山与珞珈山,来的两拨人,说的两件事。

哪吒还不放手!云皎瞥了他一眼,干脆反客为主牵住他的手,引他回了寝殿。

随手布下一道极隐蔽的结界,哪吒见状,又布了一层。

二人开始厘清今日之事。

云皎率先开口:“为何我会以为天庭先动……”

“是因为,名义上你仍是天庭的将领,归天庭管辖。如今你受佛门之约暂离天庭,天庭不好强行召回你,不然也失却颜面,但不代表往后不能召你。”

哪吒眼眸幽深,此事他自然明白。

故而,他在暗处也有部署。

云皎稍作停顿,又继续道:“其二,佛门如今也不动你,或因西行才是头等大事,一时难以顾及你;又或者,他们对你…或你我,本就另有所图,仍在暗暗设局,暂且按兵不动。”

“总而言之,眼下各方还在互相制衡着,龙女是来探我口风,金吒是来警告你,都还未有实质的行动。”

“但是……”她抬眼,目光变得清亮锐利,“所有的前提——都是西行未毕,一旦西行结束,便是彻底清算之时。”

“于你而言,所有隐患,也必须要在西行结束前做个了结。”

云皎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哪吒凝视着她,她微蹙长眉,睫羽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所有的注意力都投注在分析局势上。

这般锋芒全露,为他筹谋的模样,让他心口发热,却又莫名滋生出一丝不安的刺痛。

他忽而问:“夫人,你知不知晓……如今你为我谋算这些,换言之,也像是我在利用你,利用你脱离束缚。”

她认真而专注的眉眼,她关切而熨帖的行为,甚至…哪吒脑海里闪过那些美好的、为他展露过的情态。

真的属于他的吗?

他必须确认,语气近乎执拗地强调:“夫人,你要清楚,我是哪吒,不是莲之。”

不可以是属于莲之的,一定要是他的。

所以哪怕撕破此刻温馨和谐的表象,这些微妙的和谐,他也要告诉她——

为他做这些,只能因为他是哪吒;

因为他是哪吒,所以她要接受这样危险且棘手、甚至可能置身于漩涡中心的他,而不是一个柔弱无害的他。

云皎闻言,原本流畅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眸中的光渐渐沉暗下来,片刻后,反而问他:“哪吒,你又怎知,你不是在被我利用?”

师父要她入世,师父默许了她要相助孙悟空的心思。

可师父又在关键时刻,拦着猴哥不让他来找她。

云皎渐渐于这些看似浅显的矛盾中,摸索到了一些浮出水面的线索。

若以她从前的性子,所谓的“相助”,不过是替猴哥加油鼓劲,做些后勤补给,至多再在猴哥需要帮忙的时候,施以些武力支持。

但如今,好像不一样了。

她深耕入世,渐渐与许多西游之间的人物有了牵扯,有了联系,她便已经入局了。

云皎并不惶恐于此,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之,如此全然新奇的体验,还让她感到兴奋。

而此刻,身旁还有一个总能激起她更深情绪的人,喜爱,占有,甚至是更极端的惧怕。

这极其有意思。

“你可是…哪吒啊。”云皎低低道,语气染上一丝微妙,“天庭的神将,还同时被西方与天庭看重,你的存在,对我已是助力。”

哪吒闻言,轻笑了起来,似被夸得受用,唇角漾起昳丽的弧度,回答了她上一个问题:“夫人说过,坦然相告,便不是利用。”

云皎沉默一瞬。

他确然坦荡,她自愧不如。

云皎渐渐发觉,扎根于大王山,虽然山中仍然安逸,她却逐渐发觉了西行之路中弥漫开的“苦”。

这些让她这个无牵无挂之人,都能清晰感知到的“苦”,或许,也正是师父昔年默许她出手相帮的“因”。

她暂时还看得不算分明,索性不再空想,将哪吒往桌案前带,彼此凑近,想替他算一卦。

“算什么?”哪吒听闻后,微有讶然,心底还浮现出一抹惊喜…与忐忑。

这可是云皎第一次替他算卦。

想到自己特殊的体质,怕云皎算不出,他又提前解释道:“但我无魂无魄,莲身所化,或也无命途可言……”

云皎铺开卦具,瞥他一眼,“好了,小嘴巴闭起来,别打搅我。”

但她心下暗忖,他所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某夜星明之时,她又特意看过星象,却再也找不到属于他的那颗命星。

好似自千年前他剜骨削肉那一刻起,他便已真正“死去”,莲之的出现短暂让他重焕生机,却是命定的消亡,之后,一切又归于永恒灰寂。

可若他有七情,即便无命星指引,未必不算是另一种完整。

云皎皓腕翻转,布好算筹,负手沉声,道出了此次占卜的目的:“我要算,你的七情在何处。”

是昔年便已彻底湮灭?是被人有意藏匿封存?还是,能够通过某种契机,得以重塑新生。

卦象总能给出一个指引。

一听是算这个,哪吒眼里也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微光,去拉圈椅要叫她坐下,云皎正列着卦象,方才列好,尚未开算,倏地,她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再抬眼,见哪吒靠近,她侧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欲扶她落座的手。

“夫人?”

云皎反倒抬手,将他推出些许,“此卦关涉重大,你再布几重法阵,务必不能叫旁人窥探分毫。”

哪吒只觉她方才有一丝极轻微的异常,但掩在凝重神色下,又看不真切了。

而她提出的理由又无懈可击,他只得颔首:“好。”

遂不再看她施卦,转身专注于加固结界。

算筹几经翻落,隐有异动之兆,云皎凝神静气,仿佛并未看见。

然而卦象还是没能完全显现,她胸膛已是一阵翻江倒海,喉间腥甜上涌,先呕出一口血来。

“——夫人!”

鲜红的血溅落在古朴算筹与案几之上,触目惊心。

胸腔里血气翻腾,云皎舔了舔唇角,也有些错愕,她已很久没受过这样的伤,倏然感觉这浓重的铁锈味,确实叫人恶心。

这也是她第一次因算卦,而遭到如此强烈的反噬。

才抬指要继续,哪吒已闪身而来,按住她的手。

至少他没有直接将她的卦掀了。

云皎便只是薄怒,警告他离去,“松手。”

“到此为止。”他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的灵力顺着掌心源源不断渡来,云皎却感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不免微有一愣。

原来体质不相容的灵力进入身体是这样的感受,酥麻,微痒,还有一丝极其躁动的火热,带着别扭的排斥,是因为他的灵力至阳至烈。

反之,从前她给他渡送灵力时,他感受到的,必然是截然相反的刺骨寒凉,无论表面伪装得多么温暖。

好在这的确是精纯的灵力,虽有些相斥,但体内翻搅的血气还是被强行压制,渐渐平息了下来。

哪吒知晓她受用什么口吻,一遍遍低声轻哄,嗓音难得带着一丝颤,仿若惊惧。

“收手,皎皎,不算了。”

云皎阖眼凝神,她说过自己是一个很犟的人,但绝不是个莽撞之人。

强忍着不适,将目前已显得混乱的卦象一点点在心里飞快推演、厘清后,她指尖微动,就此罢了手。

哪吒也随之松开钳制,即刻从靠墙的紫檀木立柜处隔空召来锦帕,他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细细擦拭起她脸颊上残留的血痕。

云皎丰泽的唇瓣溅了血,面颊也变得雪白,红与白对比成稠秾的色彩,反而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凄艳。

但他不想看见这样的她。

唇肉反复被他用指腹上的丝帕摩挲,云皎感到细微痒意,还有一丝说不出话来的局促,“我、虽是断了…卦,好歹算出……一点……”

不知怎得变成她很可怜的样子,云皎渐恼,这样她怎么说话?

她还没死呢,一把将他手拂开,将话说利索了,“我虽未能彻底摸透卦象,好歹探到了一点方向——”

“要生七情,与我有关。”她定定看他。

哪吒也静静凝视着她,一瞬之后便仿若理解,要继续为她擦拭,一面低语道:“许是,我会为夫人生出七情。”

嘴巴都要被他擦得磨破皮了!云皎再度避开,那点反复被打断的恼意让她干脆伸手,直接卡住他喉咙,仍是从前那般嚣张的夫人姿态,叫他不许再动弹。

“不。”她摇头,眸色清锐,又有些微妙暗色,“转机,或在一月后的东海宴。”

她细细将今日收到东海邀约之事道来。

哪吒早去过地府,却未将探来的消息告知她,她知情此事,还是孙悟空的言语间透露。

他在地府之中,划去了一个“敖”姓无名之人。

好在云皎向来不是纠结小事之人,将此事告知他,也算彼此通过气。

——她也知晓他曾探查到过什么。

哪吒被她锁住喉咙,无法“动弹”,喉结却忍不住微滚,感受到一点她掌心渡来的热,又化作痒意。

他眸色明明昧昧,问她:“夫人打算去吗?去探究自己的身世。”

她正暗暗思考着要不要带他一同去。

强行卜算此路不通,反噬太大,东海之宴的线索或许是个突破口。

忽而余光瞥见他唇角微微翕动,一顿,他紧盯着她,继续问道:“那又……当真是夫人真正的身世?”

云皎霎时目色锐利,与他对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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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敏感起来了[狗头]我醋我自己

哪吒:我是莲之的替身吗?可我比他强悍,比他好看,比他更能与夫人并肩作战(说个没完)

云皎:……?上赶着当替身我也没办法[白眼][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