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绝对不会背叛的人 不详的预言
嬴秧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虽然秦王的怒火冲着她来,她的反应却不是害怕,而是游离在状况之外。
亲妈小声让嬴秧哭, 嬴秧直觉不能哭, 而且她也哭不出来。
太莫名其妙了。
[这脾气……跟六月的脸似的,说变就变,一点征兆都没有,呼啦啦就晴转阴云,要来场雷暴似的。]
嬴秧两眼无神地发呆,在外人看来,她是吓傻了, 只有嬴政知道她还在继续输出。
换做一位没那么刚硬坚定的帝王在此,可能会因为孩子和嫔妃们的求情而略微松动态度,嬴政却不是如此优柔的王。
他意已决!
若当着众人的面下诏处死母女二人,定然会引得众人劝谏,横生事端。
先把她们关起来, 关一段时日再赐白绫。
若非她是他的女儿, 他能直接下令把人拖出去处死, 不会还想着给最后的体面。
年青帝王在一众嫔妃侍从的簇拥冷着脸下令——
五公主出言不逊,夏八子教子不严,闭门禁足三月。
夏夫人身为夫人, 未尽到教习妇道之责, 此乃失职。念其怀有身孕, 罚俸半年。
尽管满头雾水, 在王出口令后,众人无不叩首应是。
轰隆——!
天空突然炸出一道巨响,吓得所有人浑身一激灵, 公子高吓得哭起来,大公主、扶苏、将闾和三公主虽然没哭,但也有些惊吓,躲进母亲怀里……
唯有嬴政微微色变。
没有王上允许,伏身的人不许随意起来,因此他们看不见嬴政的脸色,也看不清天空。
芈夫人恭恭敬敬地低着头,轻声说:“大王,恐有大雨将至,还请王上移驾殿内避雨。”
嬴政道:“可。起。”
话音刚落,天空再度传来闷雷之声。
起身的众人这才发现,头顶依然是蓝天白云,放眼望去,目光所及之处竟无一丝灰白阴云。
这……
大晴天的,竟然凭空生出霹雳?!
时人迷信,不少人立即联想到五公主的传言和王上怒罚五公主的蹊跷,偷偷在心底吸了口气。
啊呀,这这这……
莫非……?
难道……?
大王可是天子!君父教训女儿理所应当,怎么可能骂几句女儿,就引来天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干预父亲教训孩子,这才是有违常理。
嬴政也是这么想的。
这两道雷绝对是巧合,不可能是所谓的上天神灵警告。
嬴秧则压根没往迷信的方向想,她在可惜。
[晴天霹雳欸,少见!可惜是白天,不然可能看到‘红色精灵’。]
红色精灵闪电是晴天霹雳的一种衍生现象,这种红色闪电长度一般有几十千米长,形状多为花束状,也有人认为使胡萝卜状、水母状。
前世嬴秧有幸在西藏见过一次红色精灵闪电,它来得突然,消失得极快,只出现了不到三十分之一秒的时间。
存在短暂却极其美丽,以至于嬴秧考虑过把那一期的视频标题定为“要有多幸运才能见到稀少的红色郁金香闪电?”。
有团队小伙伴不服,说那明明是水母!最后嬴秧拍板采用“偶遇胡萝卜闪电,拼尽全力无法抵抗”作为标题,播放量暴涨。
【尊敬的宿主,抽奖池中含有能够白天拍摄红色精灵的超高级拍摄道具。】
系统提醒嬴秧还有两次抽奖机会。
奖池一片漆黑,唯一抽出来东西的是小学课文,极大地打击了嬴秧抽奖的积极性。
嬴秧嗯嗯啊啊地敷衍系统,跟着大部队一起往菡萏殿走。
叫嬴秧说,大家直接散了呗,一场欢宴闹成这样,还要聚在一个屋檐下面面相对,不嫌膈应?
好吧,嫔妃孩子没资格也没心情膈应,只会惶恐小心,可大王爹不嫌心烦吗?
因为天空一丝阴云也无,嬴秧和亲妈落在后头,走得并不快。
夏仙莳拉着女儿的手,难过地说:“定是我前番得意,大王见我忘形,因此敲打我。”
嬴秧:“?”没懂亲妈脑回路。
夏仙莳碎碎念忏悔说,大王一定是觉得女儿背书的时候,她一个小小八子竟然倚仗受宠的女儿对芈夫人笑得挑衅,才有后来骂女儿的事。
不,他对芈夫人的感情才没有那么深,不会为了维护芈夫人骂我。
周围都是人,嬴秧不能直接和亲妈解释,只能说:“阿母想到哪里去了,您见我有出息,笑一笑,这有什么错?是我那句话说错了吧?”
嘴上揽责,嬴秧心底压根没把这当回事。
什么错不错的?
上过班的都知道,领导有时候就是会发癫的。
不要一被骂就觉得是自己的错,鬼知道领导是不是从哪里受了气,前面没发泄出来,碰巧有个倒霉蛋撞上,火山就喷发了。
夏仙莳固执地说,就是她的错,还念叨起女儿生的时候自己不经吓,让女儿诞生于流星之夜的事情来。
嬴秧很无奈,不知道和亲妈说“流星、彗星只是一种天象,对人没什么负面影响,也不是什么人间有事的征兆。”这种话有没有用。
上古时期的人真的很迷信……
[而且我今天和亲妈说流星彗星不影响什么,五月就会有夏太后和蒙骜在彗星出现后去世,有点打脸……]
嬴政:“??”
嬴秧一边走,一边苦恼地搜寻安慰亲妈的办法。
当她步上台阶,入及菡萏殿屋檐的瞬间——
倾盆大雨倏忽而至!
嬴政瞳孔骤然紧缩:“?!”
拜晴天霹雳所赐,嬴政始终在小女儿身上留了几分眼神,因此他注意到了这一幕。
旁人以为他是对女儿发完脾气又后悔,慈父之心关心小公主有没有被淋雨。
赵夫人笑道:“幸好幸好,五公主入内了,外边才下雨。稚儿体弱,别说淋雨,稍微吹些风都可能生病。”
有孩子的众嫔纷纷称是,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育儿经,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看大王脸色。
嬴政却道:“暴雨之中,何人前来?”
众人望去,只见一群人簇拥着一道深紫色身影而来。
“嗯?”嬴秧感到手被捏了一下,疑惑地歪头看亲妈。
夏仙莳低声道:“来人是姬太妃。”
姬太妃?
哦哦,原来姬太妃长这样。
嬴秧踮起脚尖,努力看清姬太妃的长相。
姬太妃用刀形扇子挡住脸,说自己淋了雨,有些不体面,所以请大王原谅她行礼的时候不能放下扇子。
嬴政很客气地表示,都是一家人,请太妃不要拘礼。
又请淋了一些雨的姬太妃去偏殿更衣。
姬太妃微笑表示不打紧,等雨停了,她回去换,她年纪大无所谓,小孩子们先换衣服吧,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嬴政于是改口请姬太妃去正殿更衣。
姬太妃假意推拒一番,最后才“承蒙盛情”入内。
[无聊的宫廷辞令,真烦。]
嬴秧偷偷打了个哈欠。
从前嬴政还会为女儿的“野性”感到头疼,想着以后好生教育,在内心给她判了死刑后,他不再计较这点东西。
“太妃来菡萏殿,只是想讨杯豆浆喝?”嬴政重复了一遍姬太妃口中的来意,“长辈向小辈要东西,何言讨字?”
姬太妃闻言,面上闪过犹豫之色,扯过帕子轻轻点在眼角,低头说:“听闻王上与儿女共赏荷花,妾厚颜,想为成蟜求一份恩典。”
“夏太后爱重成蟜,如今太后重病,成蟜却碍于内外门户之别,不得进宫侍奉,他心痛如绞,恨不能代太后受苦。”
“还请王上准许成蟜入宫,为太后侍疾。”
[成蟜?入宫?侍奉太后?]
嬴秧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不得行吧?他们是不是想发动宫廷叛乱啊?]
[秦国太后有卫兵,亲奶奶过世,始皇爹肯定要出现,假如成蟜提前进宫,和夏太后达成协议,或者和太妃一起收买卫兵,到时候发动卫兵想杀掉始皇爹怎么办?]
嬴政:“???”
嬴政发现了,在这个女儿心中,在她的“预言”中,他几乎没遇到什么好事。
除了统一天下这则消息是件吉利事,其他的消息都是些什么东西?
“焚书坑儒”“摔死弟弟”“杀二十七个谏臣”。
“彗星”“夏太后死”“蒙骜死”。
哦对了,还说他体内有虫。
他连夜召集一群太医会诊,太医都摇头说没虫,笃定地说先祖圣贤们吃鱼脍、牛脍都没事啊!
大王您就放心吧!噩梦都是梦,不是真哒!大王您不放心,我们可以守着你睡,给你念医书!
嬴政就放下心,继续享受鱼脍、牛脍的美味了。
……扯远了,回到弟弟成蟜身上。
嬴政自认看人有几分准度,并非不会识人的昏主。
成蟜与他少年时有过争吵、竞争,利益相冲,也有龃龉,但嬴政敢说,兄弟之间还有情谊——父亲在他归国后,强令兄弟俩同吃同睡同学,培养感情。
小孩子会崇拜亲近大孩子,起初傲慢看不起哥哥的成蟜很快为兄长的沉稳早熟所吸引、倾倒,不知不觉成为嬴政的小尾巴……
长大的成蟜当然会生出野心,他也是先王的儿子,拥有高贵的血统,他的母家与韩国还下重本给他谋得长安君之爵。
但那又如何?
成蟜迟早会认清自己与为君多年的兄长之间的差距,会老老实实成为君王忠诚的臣子。
而且,成蟜没有经历过风雨,有谋少断,缺乏独立决定、坦然承担后果的胆气,他做不成宫变这种大事。
“太后病重,自有太医巫师治病祈福,无需成蟜侍疾。成蟜当静心守分,不可懈怠政事。”
最终,嬴政这样回答姬太妃。
[呼~还好还好,始皇爹拒绝了,明智啊!点赞!]
被女儿夸了,嬴政也高兴不起来。
……万一她冷不丁又来一句他身边的谁会发起叛乱,他恐怕很难对臣子托付信任。
用人疑心,于征战天下的大事无利。
她说的话未知真假,像是随口胡说,可听者入心,他无法全全当作儿戏。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铲除,再也回不到从前。
好在,世上有一人是他不必怀疑的。
一想到那个人,嬴政心中便生出暖意。
世上唯有阿母,绝不会背叛我。
作者有话说:
今天捋剧情,来得有点晚,只有一更,明天会有六千哒
太想卡在这里了,政哥原谅我
第32章 彗星的流言(一更) 受赠之人尚
宫中风向多变, 现任秦王是个爱新鲜、爱不同的多情人,咸阳宫的宠妃起起落落,变来变去,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近日一桩与失宠有关的传闻却与众不同——
最近失宠的是一位公主。
度过前几年的艰难后, 今王子嗣已然丰茂成长,不过富贵人家的孩子是不嫌多的。仰贵人鼻息而活的侍从比嫔妃王嗣更快、更清楚主人的心意与偏爱,也是他们第一时间发现,秦王骤然对五公主冷了下来。
好似此前的偏爱和看重是假的一样,大王对禁足的五公主不闻不问,还在吃到五公主弄出的“金玉满堂”时满脸不悦,把太官令叫来好一顿骂, 骂完还嫌不够,当场把太官令身上的官职摘了,让他滚回家吃自己。
见此情形,有机灵的人就动了心思,将牙刷牙粉换成从前用的青盐粒和盐水。
习惯别人伺候的贵人有一个习惯, 他们不会去看自己要用的东西是什么, 而是习惯一伸手, 就有人把东西按照正确的朝向、用正确的力度放进他手里,他按照往常的习惯吃用便是。
秦王吸入一大口盐水,而后一口喷出来, 形容狼狈。
所有人瞬间伏倒, 趴在地上, 不敢抬头, 不敢用力呼吸。
尚沐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他本想讨好大王, 不想却让王丢了个丑。
如果,如果大王能饶恕他,他从此一定谨守本分,不留私心!
尚沐被拉下去了。
秦王握着牙刷,沾取牙粉漱口。这两样东西出世的时间不长,用过的人却很快就离不开它们。
与泛着竹叶香气,入口苦涩微咸,漱口后口腔回甘,满口芬芳的轻松相比,贵族传统使用的青盐水显得厚重单调。
……不干正事,但她干的小事挺香的。
嬴政对尚书吩咐道:“命少府好生学习五公主所赐技艺。
再过三个月,她就要死了。
人死不可惜,她生前做的东西不错,可以继续使用,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若是失传,他或许要适应一段时日。
想了想,又道:“禁足期间,五公主要做什么,不许他们阻挠。”
春夏主生,秋冬主杀。犯了大罪的人尚且要等到秋冬时节处死,何况那是他的亲生女儿。
那些曾经虐待过她的人正好一起处置,算作她的殉葬。
秦王心生泛起淡淡的怜意,下令让少府送几个工匠和厨子给五公主。
“魏明。”
“奴婢在!”寺人为首者磕了个头。
“遣你为五公主史三月,每五日书于寡人。”
“唯!”
……
“什么鬼?!”接到系统新任务的那一刻,嬴秧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特殊任务:人生就是充满意外的过程,请在三个月内获得两万人气值,“咸阳城”声望达到友好以上。】
【生命倒计时开启。】
嬴秧:“???”
好好好,演都不演了是吧?
原来你是那种人贩子系统!
系统非常严肃地表明,是宿主周边的特殊情况触发系统核心的生命程序自动运算。
翻译一下就是,在嬴秧不知道情况下,她有生命危机,系统通过收集大数据检测到了危机现状,紧急生成任务为她提供解决办法。
嬴秧有点抓狂,不能直接告诉我未来谁会对我不利吗?
【很多人。】
嬴秧:“嘶。”
有时候未知也是一种信息。
遭受众人厌恶,以致生出杀心的人往往是不当人的统治者或超级大奸臣,小孩做人能做到如此遭厌很不容易。
除非……下个月彗星降临、太后去世的消息牢牢绑在嬴秧头上,惶惶不安的人需要情绪出口,于是不满都朝她来。
……迷信害人啊。
嬴秧郁闷地往蕙草殿东序走,亲妈生病,怕传染给女儿,让女儿搬去正殿和姨妈睡。
骤然得知生命只剩三个月,嬴秧心情低沉,想回到母亲身边,获得一二安慰。
临近东偏殿时,嬴秧敏锐地发现路过的侍女宦官有意无意地将目光投向自己。
那些目光可算不上友善。
身材矮小的她都能发现这一点,实在是那些侍女宦官动作不算隐晦。
“大胆!”阿蓼生气地说了一声,回到看了一眼。
阿罗和段轮带着几个侍女宦官出列,揪着那几个眼神冒犯的侍女宦官跪在地上。
“为何罚我!”那几人喊冤。
阿蓼冷笑:“你是第一天进宫吗?规矩怎么学的?你是什么人,敢直视公主?”
那人辩解称:“小人没有对公主不敬,只是、只是……”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理由。
眼看公主侍女的巴掌就要抽上来,即将被年纪比自己女儿还小几岁的隶妾打脸,羞耻与不忿涌上心头,三十几许仆妇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我等只是想看五公主身上有没有神异。”
神异神异,又是神异。
嬴秧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她本想挥挥手小事化了,放这几人一马,忽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
“我记得你。”嬴秧踱步到中年仆妇跟前,回忆与中年仆妇有关的记忆,“你叫手痦。”
拿起中年仆妇的手,只见她右手虎口处有一颗不小的黑痦子。因为这颗黑痦,手痦从年轻时就失去了近身侍奉贵人的机会,但她勤劳肯干,那颗黑痦子没有影响她的双手,她擦过的灯台比别人擦的灯台更鲜亮,她扫过的庭院比别人扫的地方更干净。
嬴秧前几天路过看到,这个中年女人在把庭院扫得干干净净后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心生好奇,问她为什么会笑得这么开心,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手痦惶恐地说,她家里没什么喜事,倒是有几件难事。她笑是因为她是个没什么志向的人,每次只要把庭院打扫得干干净净不见一片落叶、把桌案擦得亮丽如新,她就很高兴。
周围人都哄的笑出声,说手痦做活做愚了,说得手痦的脑袋快低到地里去了。
嬴秧便问手痦,她家有什么难事。
手痦愣了一下,想了想,又改口说没什么难事。
嬴秧没有追问,而是问:“假如我给你二千钱,你家里的难事能解决不?”
一千钱?一千钱!
手痦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丈夫上过战场,侥幸获得一级爵位给自己赎身,但右手缺了大拇指,许多活计做不了,后面又生儿育女,家中一直紧巴巴地过日子。家里最期盼的便是宫里有喜事,这样在宫里干活的手痦能带赏赐回家。
有时是酒肉,有时是布帛,有时是钱。这些赏赐便是手痦家的“横财”,能极大的改善手痦家的生活质量。
五公主出生的时候虽然天象不好,宫里大王太后对八子和公主有赏赐,殿里的夫人八子对底下人有赏赐,手痦那次分到手三百钱和一小块肉干,他们全家小心翼翼地切了一片肉,每个人分到一小口,含在嘴里半天舍不得咽下去。
有了公主赏的一千钱,大儿能赶在傅籍前娶个媳妇,努努力看能不能在上战场前留个后,还能买两瓮肉酱和两筒鸡蛋给刚生完孩子的女儿,剩下的留着买粮或未来急用……
手痦捧着二千钱回家,家里人高兴地问她宫里有什么大喜事吗?
手痦晕乎乎地说:“这不是喜赏,是五公主让我做事赏的。”
做什么事呢?
不过是让她带着人巡逻八子养病的屋子里、屋子附近有没有水坑,有的话要用浸泡过新鲜辣蓼草的水投入污水里,说是灭杀蚊子的幼虫孑孓和蛆虫,之后填平坑洼。
还有带着人在露天院子的阴暗处放置大水桶,水桶不满水,只加一半水,水里放树叶和刍藁,不许人偷懒喝水桶里的水,它们是用来引诱蚊子的。
吸引够蚊子后,再用辣蓼草烧烟熏蒸,杀死蚊子。
五公主除了跟蚊子过不去,还跟跳蚤虱子过不去。
用大量桃叶煮出浓浓的汁液,洒在八子屋里的地上、席上、床上、帷幔上,还要把新鲜的夹竹桃叶子切碎,洒在床底、屋角等阴暗处,公主说桃汁桃叶是用来除跳蚤的。
众人听了,很快就接受了,桃木本来就是用来辟邪的好物,那桃汁桃叶能用来去除跳蚤有什么奇怪的?
不仅接受,还暗暗记在心底,打算遇到家人生病时也煮桃汁、切桃叶,祈祷家人早日安康。
手痦是个仔细的人,老老实实执行五公主的吩咐,半点不偷懒。
“你听到什么流言了,对不对?”嬴秧问道,“不然以你的性格,不会偷偷用那种眼神瞧我。”
公主叫出名字后,阿罗等人记起这个好运的仆妇。
阿罗尖利道:“好你个手痦,公主赐你千钱,还提拔你入院内做事,你竟然怀有异心!还不快快从实道来!”
一个语调宽和,一个咄咄逼人,双人夹击下,手痦很快就招了。
“是,是八子身边伺候的女使说……”
说八子病中发梦,说了几句胡话,和、和彗星有关……
现场安静下来,他们明白手痦等人大着胆子偷看公主是因为什么了。
没人敢当面置喙贵人,但贵人也无法阻止别人私底下传的流言——传播不广的流言、太离谱以致于损伤贵人名誉的流言可以杀人捂嘴,和大范围迷信有关的事情是无法靠打杀个别人来扑灭的。
没人敢说话。
手痦等人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不知会迎来怎样的结果。
当面被抓住,他们被杀掉,旁人也说不出什么。
嬴秧没有杀他们,而是叹了口气。
她大发赏钱有邀买人心、获得人气值的目的,同时也是为了补贴底下人,激励他们好好干活。
她并不认为自己给钱就是恩,也不让贴身侍从骂手痦等人不知恩义。、
只是有些感慨和苦恼,收过她钱财的人一听到彗星的流言都会嘀嘀咕咕她的来历,质疑她的吉凶。
当彗星真的来临,她的名声又会如何?
作者有话说:
白天太困了,精神不好,没赶出来六千,晚点看看有没有二更_(:з」∠)_
第33章 面条与卫生(一) 人间烟火气
事已至此, 先吃饭吧。
嬴秧坐在亲妈养病的屋子外呼噜呼噜地嗦面条。
“公主,八子问您在吃什么?”
怕女儿过了病气,夏仙莳坚决不肯让女儿进屋, 嬴秧来探望只能隔着门窗问候。
原本夏仙莳连门外都不允许女儿靠近, 只许女儿打发人远远过来问,嬴秧作势要往里冲,还说要想着法钻进帘子里去,弄得夏仙莳烦恼又甜蜜,最终两人各退一步。
“阿母,我在吃肉酱面。”嬴秧拔高嗓音,“可香了!您要不要来点儿?”
屋内静了一会儿, 传话的苍老声音带着笑意说:“八子说,既然是公主制的新玩意,她便尝尝吧。”
嬴秧又问:“阿母,您要吃细面还是宽面?韧一点还是软一点?要什么卤子?肉酱还是啥?我问过公乘女医了,女医说病人吃软烂容易克化的好, 阿母, 要不给您来一碗软一点的面条?”
屋子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负责照顾夏仙莳的方叔姬道:“八子说听您的。”
嬴秧便一抬下巴,示意庖厨就着院子里新埋新砌的灶开始下面条, 面条当然是刚煮好的好吃啦, 时间稍微一长, 面条就会坨, 嬴秧哪舍得亲妈病里吃坨面条,带着人和工具浩浩荡荡地把院子变成露天小厨房。
阿蓼带着几个侍女用染炉加热卤子和酱料,再一个个分装到漆碗里, 面条也得用小碗装。
嬴秧画了斗笠碗和海碗的样式给少府送过去,让他们做,还画了锅铲的样式,指明要用铁做,不要用铜。
少府回复说需要一些时间做新碗、新釜和新匕。
眼下嬴秧只能小碗吃面,好处是小碗面能尝不同的卤子。
嬴秧最喜欢的加的还是少府小吏做的肉酱,手艺没得说,油汪汪的肉酱咸香不腻,肥瘦相间,里面还有猪油渣的小丁,嚼着特别香!
也不知道小吏从哪儿买的猪,嬴秧派人去问,她也想收这家的猪。
秦代贵族一般吃羊肉,牛肉、马肉、鹿肉、野猪肉、狗肉、兔肉、獐子肉等等也吃,但是不吃畜养的猪肉。
嬴秧当时还很纳闷,猪猪这么好吃,怎么可以不吃猪猪?
一问才知道,原来是秦代的猪食太过狂野——
畜养的猪圈联通人类家庭的厕所。
没错,秦代猪猪吃的是秦代人的……
以上是嬴秧执意要尝猪肉,亲妈和侍从轮番上阵劝说时说的,但嬴秧没听,还是叫了一些猪肉菜试菜。
开玩笑,浇过秦代猪食的蔬菜才是最甜最好吃的,秦代猪肉也不一定不好吃呕呕呕!
猪肉入口的刹那,那狂野的骚味让嬴秧眼前浮现出幻觉,她好像在被一群猪用屁股拱!!
嬴秧老实了,自那以后,肉菜谱的食材朝秦代贵族靠齐。
但她还是很馋猪肉,默默把蔬菜粟麦养猪+劁猪的养猪方法写入心愿单,准备等以后更有钱了,或者弄出个功劳什么的,就求始皇爹找人找片地方专门按照新式方法养猪。
之后再问问那个少府小吏叫什么名字,这个人才,不想放过。
嬴秧嗦完和肉酱实力不匹配的面条,有些郁闷地捏了捏胳膊,好想快点长大,练练厨艺,给自己做饭,秦国厨师的实力实在是……
现代人很难吃的惯,他们煮的汤和粥都没有前世随便一个广东人煲的好喝。
嬴秧坐在小马扎上和亲妈聊天,为亲妈消烦解闷,刚开始还聊些学习之类的事——
芈夫人闭门静养前把“赔礼”送了过来,她送了一套《尚书》,一共五十八册,重达一百四十斤,装在精美但半旧的箱笼里送过来。
与《尚书》一起送达的,还有一份芈夫人亲笔撰写的《诗经》教学经验。她说她教导扶苏的时候,会优先选取与季节相应的风物诗篇。每天要教哪一首诗,会提前准备好对应的花、鸟、草、木、虫、鱼等,令扶苏用自己的眼睛、耳朵、鼻子、双手、舌头去感受这些风物,一来有助于增加稚童对世间万物的认识,而来可以帮助他加深对诗篇的理解和感受。
还有一册写的是她为扶苏启蒙的教学计划,比如哪些诗对秦国王室有特殊意义可以先学,哪些诗歌是经典篇章等等。
非常好的教习经验,这种教学方式放在现代都算优秀,何况是上古秦代。
夏仙莳因此原谅了那天芈夫人对女儿的咄咄逼人,无它,只因这两册诗经教习经验珍贵到足以传家。
嬴秧不想惹亲妈生气,老老实实按照亲妈病中写的粗糙教案学习,没办法,谁叫亲妈的病是她惹出来的呢。
唉,她只是偷偷和亲妈耳语解释彗星和流星的形成原理,强调天象和人间没什么玄学联系,亲妈当时听了半信半疑,晚上就开始发烧。
嬴秧听到消息后,很是后悔,不该和亲妈说这些的。
亲妈是土生土长的秦代年轻女孩,那些超过常理的事情会冲击她的认知,导致她陷入混乱,还产生了一些恐惧,晚上做噩梦,惊悸不已。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相处来的,嬴秧是胎穿,夏仙莳又是个很爱孩子的母亲,两个人是不掺水分的亲母女。关于这点,母女俩都有默契。做女儿的时而靠谱,时而幼稚,时而胡来,做母亲的平时装作看不见女儿身上不属于孩子的部分,但又会在遇到事情的时候问女儿意见。
“公主,八子有一封帛书,请您带给夫人。”
帛书上写的正是与彗星流言有关的内容,夏仙莳在信中忏悔,自己没有管好下人,让下人把她病中说的胡话传了出去,她本想亲自处理,奈何无力起身,只能托有孕的姐姐帮忙。
嬴秧打开快速扫了一眼,然后合上放怀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她身上。
“知道了,我会带到的。”
“方阿婆,阿母用面条了吗?用得惯吗?方阿婆您和其他人一起也吃点儿面条吧,有汤的,有干拌的。”
方叔姬温声道:“多谢公主好意赐饭。我等职责在身,就不……”
“方阿母,你们也陪我一起吃些把。”靠在引枕上的夏仙莳声音细弱,唇色苍白,偏头望向窗子的目光温柔又明亮。
初病那两日,公主被看得严,没能过来,八子养病时躺在床上,盯着床幔不言不语,许久不动,整个人迅速消瘦,令人触目惊心。
公乘女医私下对她们说:“八子病灶在心中,我能去除八子身上的疾病,却无法解开八子的心结。”
方叔姬等人急得不行,轮番上阵,用五公主、父母、家族、君王的爱等挨个试探,八子的反应是闭上眼睛默默流泪。
坏了,这是更严重了呀!
直到五公主闯进来那一日,八子从即将凋零的花朵变成暴怒的母亲,从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到站在窗边扯着嗓子大骂,母女二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把周遭所有人都看傻了。
无人不对五公主强闯的举动感到惊骇,反应慢的还在心底埋怨小公主“不懂事”“不知体贴”“竟然惹病中的母亲生气,实在太不孝了”,反应快的公乘女医拉着方叔姬的袖子,劝方叔姬说服八子接受公主来看望问候。
“生气也比不发一言好啊。”公乘女医说完,方叔姬恍然。
从那天起,八子每日都要皱着眉念叨女儿淘气,然后打发人去门口等人,一边等一边问时候,又絮絮叨叨一些五公主的琐事,大多是抱怨。
这时周围的人就必须反驳她,说五公主也没有那么差,五公主有孝顺、聪明、大胆等等优点呀,八子您呀,对五公主别太严厉啦。
八子嘴上不说,心底是满意甜蜜的,矜持地说这孩子的脾性还是要大人多看着、善加引导,不然一不留神就闯出祸来。
众人忙说对呀对呀,公主还小,离不开您,您要好好养病,早日好起来。
如此几日下来,八子的身子大为好转。
也不知道五公主从仙界学了哪些神通,她一来,弥漫着草药味儿、沉默与哭泣交织、人人面藏忧色的病舍仿佛得了青帝赐福一般,一下子活泛起来,竟然多了几分“热火朝天”,焕发盎然生气。
听着女儿呼噜呼噜的声音,夏仙莳嗔了一句,假作责备,她心里知道这是女儿故意作出的声响,但怕底下人因此看轻女儿,认为女儿不懂“食不语”的礼仪。
侍女端着食案进来,刚出锅的食物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闻到这股香味,没什么胃口的夏仙莳忽然有了饥饿的感觉。
“好香。”
“咕嘟。”
室内有侍女没忍住,发出咽口水的声音,她脸色通红,有些惶恐地告罪。
夏仙莳莞尔摆手,含笑道:“别急,公主定然带了你们那一份。”
嬴秧第一天给侍疾和守夜侍女宦官带吃的、被褥,分发驱虫线香、汁液等物时,病舍的人还不理解公主这是在做什么,也不理解此举有什么含义。
但她们的生活又确实是有改变的。
宫外的贫民羡慕宫里的侍女宦官能穿丝绸,但进了宫就会知道,普通侍女宦官的日子不好过,挨打受骂很常见,可能来自贵人,也可能来自资历更老的人,或是来自同寝里性子霸道的人。
跟着主人入病舍的侍女宦官就更不好过了。
主人不能沐浴,只能擦身篦头,她们不能沐浴也不能擦身,篦头也没时间和心情,每个人头上和身上都有虱子。
仆从睡的地方也不好,病舍的仆人屋子阴暗潮湿,地上坑洼不平,积了不知道多久的水乌黑乌黑,没有壁衣的土墙就那样沉默地竖在那里,墙角有洞,还有一些小东西细细簌簌的声响。
跟着贵人过了几年好日子的侍女宦官们闻之变色,有积蓄的花钱请底下的小侍女小内侍打扫,或是直接蛮横地使唤人收拾,那屋子终于勉强能住人了。
没住两天,就有人生病。
生了病的侍从不能住在病舍的仆人房,得移去暴室,同那些犯了罪的人、不幸染病的人住在一起。
没有医,没有药,等死罢了。
据八子倚重的丁肩阿姊说,那日五公主见到她,很是和善地问她起居如何,丁肩心里觉得怪怪的,但还是温顺地如实回答小主人的疑问。
五公主听了就摇头,说这样不行,不够卫生。
“搞卫生”对于秦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陌生的词汇,但病舍的人不由自主地就听从了五公主的指挥——
公主说,卫生就是保卫生命。
公乘女医说《黄帝内经·灵枢》中也提及卫生二字:“故善为道者,养神以保其真,卫生以全其形,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神俱全,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五公主说的话切中侍从们内心,能活着,谁想死呢,公主的意思像是要赏他们一条活路,公主念叨的“卫生”还有黄帝背书!
八子未反对,侍从们便忐忑着、期待着按照公主的指示,找来辣蓼草、桃叶,煮汁喷洒各处,填平积水坑洼,烟熏灭鼠、堵住鼠洞,一场轰轰烈烈的灭虫行动就此展开。
然后安排他们用烧开过的热水擦身,重点强调要清洗□□和一些有褶皱缝隙的地方,比如指甲、腋窝、手肘等等。
两轮安排下来,原本散发着死气的病舍仆人房焕然一新,屋子不再阴沉压抑,一番收拾整理后,活人住在里面也能感受到敞亮了。侍从们从胆战心惊、垂头丧气中缓过劲来,重新拾起对生存的希望。
躺在床上养病的夏仙莳不必动弹,但周围人穿梭来去,忙忙碌碌地干活,围观的夏仙莳心中,一种陌生而温暖的感情油然而生。
嬴秧听了,笑着说:“人间烟火气,最是暖人心。”
生命力是最珍贵的东西。
哪怕生病,哪怕受苦,只要人还活着,能吃、能睡、能笑、能哭,福气就还在,生活就还有希望。
作者有话说:
这章是四千!算小肥章叭?
第34章 面条与卫生(二) “公主莫非
“生病的人得吃点有营养的补补身子。”嬴秧坐在窗边, 竖着耳朵,想听见亲妈的嗦面动静,“阿母, 您多吃点肉啊!别光吃面!”
夏仙莳斯斯文文地挑起两根细面, 一点一点地吃进嘴里,未发出半点声音,咀嚼下肚后才说:“麵条……麦饭粗粝难食,麵条却香滑柔软,麵条真的是麦子做的?”
此时是“粒食”的时代,无论南北,无论何种谷物, 作为主食的做法都是脱壳去糠后放入炊具,先煮至半熟,再放到甗上铺开蒸熟。
因为谷物脱壳工具长期处于未完善的地步,即使经过舂米、筛米等工序,还是会有谷壳未完全脱离的粮食掺杂其中。王公贵族之家会专门设置导官、导人等职位干一项叫做“择米”的伙计, 保证贵族碗里的主食干干净净、入口柔软。
平民、穷人疲于生计, 碍于家贫, 不能挑拣碗里的饭可不可口,但平民穷人也不是傻子,在豆饭和麦饭这两者之间, 他们更倾向豆饭——
煮熟麦饭所耗费的柴薪比煮豆饭要多, 这是其一。其二则是, 庶民不会每餐热食, 他们会计算着柴薪的消耗,一次性煮一大锅饭,然后在剩下的日子吃冷饭、喝冷粥, 日子好点就配上冷酱菜。
同样是冷掉的主食,麦饭口感更硬,比豆饭费牙,如果没有蒸煮不够熟透,或是放久了再吃,麦饭能噎死人,或是噎得人胸痛,千辛万苦咽下去了,一不小心还有可能坠得肚痛,所以不是特别穷的人不会去吃麦饭。
嬴秧要了一些小麦,她身边的人都以为是磨成粉加水倒进菜里使汤汁变粘稠的。
直到她连着几天叫人舂麦磨粉,众人看见那么多面粉堆在一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公主又又又有新主意啦!
挑一些面粉加水看看筋度,大多是中筋面粉和低筋面粉,很适合用来做包子、馒头、饺子,用来做面条会稍微差点,没有高筋面粉做的面条有韧性。
不过,给生病没胃口的亲妈做面条会更好,面条更好克化。再配上骨头汤、鸡汤,有营养又不腻。
隔着菱窗,嬴秧絮絮叨叨说面条是怎么做的,听得屋里屋外的人都一愣一愣的。
夏仙莳胃口不大,吃了一小碗面、几块肌肉,就不再吃了,喝几口鸡汤,鲜美滋润之余,竟然微微发了点汗。她许久未见女儿,有点舍不得女儿离开,就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女儿继续聊天。
其实有些东西她听不懂,但她还是听进去了,茫然发问:“筋度是何意?”
公乘卓也有疑问:“筋度乃医家术语。”她脑洞大开,大胆发问,“公主莫非师承黄帝乎?”
嬴秧:“啊??”
夏仙莳等人:“啊?!”
嬴秧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哦!”
夏仙莳和方叔姬对视一眼,夏仙莳呼吸急促,方叔姬眼中闪烁连连。
“公乘女医这是何意?”
“黄帝脉书中的方盛衰论有言,诊有十度,度人脉度、藏(脏)度、肉度、筋度、俞度。凡间医者绝学家传,许多医者连‘筋度’二字都未曾听过,公主却能延伸发现米面之筋度!”
公乘卓道:“公主聪特英慧,与寻常稚童殊为不同,此非卓一人所见,凡与公主有所交往,人皆有所觉。”
嬴秧:“……”我就知道,成年人装小孩是偷偷藏不住,但是你这个推测还是太离谱了!
“制牙粉,炼丹丸,造菽酪,搞卫生,和面粉,桩桩件件皆蕴含医药道理。卓斗胆,猜测公主师承的那位仙人定然医术超常,臻至化境!”公乘卓用敬佩的语气说道。
嬴秧:“……”要不是我上过大学,差点就被你唬住了!
其他人可不觉得公乘卓的言论牵强,相反,他们都听进去了,屋内屋外吸气的人此起彼伏。
方叔姬喃喃道:“公主是白帝子孙,白帝乃黄帝之子,这!”
成了神仙的黄帝梦里教导指点自家子孙,这很合理啊!
夏仙莳后悔没有给黄帝多拜拜,“哎哟,我先前还以为阳滋可能师承巫咸大神,或是彭祖……”她双手合掌,对着上方拜颂道,“待我病愈,定然向大王进言此事,不,我要上表!”因为激动,她双颊浮现出淡淡的红色。
祭祀是严肃的、分等级的大事,像上帝这样的天神从前只有周天子才能郊祀,而且郊祀上帝的祭祀礼仪很宏大。
简单来说,就是花钱。
因为要配色。
譬如要祭祀黄帝,那给黄帝祭祀的马匹、车架、都得是黄色的,还要准备黄色的牛犊、黄色的羊羔、黄色的玉圭等等。
从身份等级和祭品花费两个方面来说,想祭祀黄帝,得给秦王打报告申请。
方叔姬迭声道:“这就准备表,这就准备!”
嬴秧:“???”居然没人觉得有问题,这就相信了?!
吃个面而已,怎么脑洞那么大呢!?
亲妈也就算了,公乘医生你可是个能做外科手术的医者,为啥你也这么迷信啊?
不仅迷信,脑洞还大……
嬴秧有些头痛,吹自己是无名仙人的弟子无所谓,反正就瞎编呗,别人又不知道具体情况,神仙宗教的知识储备绝对比不过前世走南闯北见过各地风俗民俗的她,可五方上帝不一样啊!
五方上帝的事迹传说是时下贵族的舒适区,为了装逼或彰显家族历史,贵族张口就会来一句“我是某帝的子孙”,比如大诗人屈原开篇第一句就是宣称自己乃“帝高阳之苗裔”,骄傲地说自己的祖先是上帝颛顼。
才几岁大的大公主和扶苏等孩子提及自身血统时,也会很自豪地说“吾高祖白帝也”!
刘邦造势都要扯一张“赤帝子”的大旗。
可见五方上帝之说流传有多广泛、影响有多深远。
在当下,五方上帝是天命论和神秘学最经典且最时髦的寄托,好像是个人都能蹭一下热度,实际上身份地位不够的人蹭热度压根没人正眼瞧,有身份地位的人日常不会天天挂在嘴边,不然显得像假的。
十个巫祝方士里有八个都吹自己是曾得上帝指引,或是梦中师从某某上帝,一般以黄帝居多,因为他老人家和医术有关,骗钱的巫祝方士爱说黄帝传自己养身、长生之道,或是传授炼丹炼药之理。
但嬴秧不是无语于自己被拉低到和骗子一样的层次,看贵族亲妈、底层宫女宦官的反应就能知道,他们并不觉得好笑,不觉得五公主是骗子。
他们觉得五公主是真货!
哇擦,这就有点玩大了呀!
嬴秧心中隐隐有点不安,但她又说不上来。
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公主也是一个政治身份,身处王国帝国的权力中心,难免与政治沾边,而如今的国家王室又很爱用五方上帝为自己的政治诉求背书,而她即将从“无名仙人的徒弟”转为“黄帝的徒弟”,就像给自己的身份和名声裹上了一层更真实、更华丽的金箔。
太光鲜又太虚无缥缈的东西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翻车,引来众人质疑、舆论反转。
——这是信息时代自媒体博主的经验。
“上表郊祀之事万万不可!”嬴秧想明白后,倏然起身,严肃道,“今日公乘女医之言也不许传出去,阿母,还请约束众人!阿蓼,阿罗,段轮,你们负责管控我身边的人,不许他们在外乱说!”
“黄帝徒弟”的名头好不好听?
好听!
对她有没有用?
没用。
夏仙莳不甘心,“怎么会没用呢?”
嬴秧道:“有啥用?我不是黔首家的女孩子,不需要为生存为巫医。我是公主,不缺吃,不缺穿,也不缺金玉,这么大的名头于我有何用?我有什么本事,有什么成就能够拿得出手,担得起这么大的名头?”
夏仙莳失望地长叹一声。
嬴秧又道:“阿母,你不要想太多,有些东西并非天定。”她不能明说,只能暗示母亲早日放下对流星、彗星的心结。
“昔年周武王讨伐商纣王之前曾有占卜,占卜结果很不好,是大凶之兆。姜太公吕尚推散蓍草、踩踏龟甲,说‘枯骨死草,何知吉凶!’而后周武王果然伐商功成。可见做人做事,不能被所谓的占卜、天象等虚无象数牵着鼻子走,人不是天命的傀儡!”
女童的声音细嫩清脆,话语掷地有声,震得人心头一颤。
人群当中的大宦官闻言,无神的双目倏地亮起,被族群赶出来的老狐冷不防遇到一只往他牙齿上撞的野兔,怎一个惊喜了得。
此夜,咸阳宫路寝殿,嬴政受到寺人魏明的加急文书。
“哦?”何事这般着急?
确认封泥上的印章无误,无人私自拆开过,嬴政亲手挑去封泥,解开绳子,移开简牍上的盖住文字的“检木”。
看到蕙草殿逐渐传开彗星有关的流言,嬴政以为她愚蠢到将五月彗星之事宣之于口,心中升起不悦,嘴唇抿得很紧。
见到下文,浓眉薄唇骤然松开。
“人非天命之傀儡……”嬴政几不可察地低笑一声,笑容里透着难以掩饰的骄傲,“真是大胆狂言。”
不愧是我的女儿。
一想到要杀了她,他心中难免有些感伤,尤其是在知道她有这番见识、这番大胆、这番格局之后。
我的女儿,竟有这般豪情!该有这般豪情!
嬴政忽然怀疑起魏明监视她的命令正确与否。
使她禁足三月的本意时为了减少父女天伦相处,渐渐淡化感情,防止自己不舍、心软。
可今夜魏明急奏的文书,又一次勾起他的慈父之心……
作者有话说:
政爹的恶意和自我攻略的心路历程,秧宝是不知道滴
第35章 夏夜闲话 一场由蜡烛
【叮, 获得人气值一千点!】
因为担忧而有点失眠的嬴秧惊坐而起,一脸懵逼:“???”
夺少?!一千?!
一次给一千人气值,黄帝徒弟的名头这么好用吗?
嬴秧被巨款诱惑得有点心动了, 特殊任务要两万人气值, 她费尽心思整出面条,出钱给侍女宦官改造宿舍、送吃的喝的,获得的人气值才五百。
不知道是人员基数不够的缘故,还是靠发明整活获得的人气快到边际?
嬴秧开始认真思考坐实黄帝名头的方式和后果。
仔细思量一番后,嬴秧再次否决了“捷径”。
有国君亲口背书和公主身份,坐实黄帝之徒的名声很简单,会有很多人相信她是真的, 剩下的人就算不相信,表面上也会装成相信的模样,只要她不撺掇着秦王大兴土木、履进谗言,不信的人也不会公然批驳她,否定这个名头。
麻烦就麻烦在这, 神秘一旦和政治挂钩, 它就不单纯、不自由了。
好不容易重活一辈子, 嬴秧可不想把美好的时光都浪费在与一帮老狐狸政治周旋上。
有超级考验投胎技术的公主身份,还有爱自己的爹妈,她为啥不把时间用在改善生活、享受生活上?
她的人生危机在三十多年后, 三十多年耶!那么久!不至于她要从三岁开始奋斗改命吧QAQ
等小厨房能做出红烧肉、东坡肘子、鱼香肉丝、锅贴鱼片、地锅鸡、粉蒸肉、梅菜扣肉、肉沫酿豆腐、蟹粉狮子头、牛肉饼、白菜猪肉饺子、羊肉饺子、肉包菜包三鲜包……
到时候再说呗~
大半夜的, 嬴秧给自己思考饿了。
“我想吃烧烤, 我想嚯啤酒……”嬴秧小声哼哼。
“公主想吃什么?”今晚守夜轮值的阿蓼从被褥上爬起来, 端了杯小炉子上温着的水给床上的小主人,“我去让他们做。”
嬴秧床边会有人守夜,她给人加了被褥铺地上, 让她们晚上也合合眼,侍女们原不愿意,怕躺在这么好的被褥上睡熟了,听不见主子夜里喊人。还怕被八子或其他年长的主人抓到,认为她们“骄纵”,罚了赶出去。
嬴秧不多强求,只是要求晚上她旁边一定要铺个褥子,守夜的人躺不躺随她便。
“我就念念,不是真的想吃。晚上吃东西对肠胃不好。”嬴秧赶忙制止,躺了下去。
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没睡着。
同样没睡着,一直留神听她动静的阿蓼干脆做起来,轻轻问道:“公主是魇着了?可要寻儿医来瞧瞧?”
“不必不必,大半夜的,让他们睡吧。”嬴秧假装打了个哈欠,“阿蓼你也继续睡吧。”
阿蓼在小桯上摸索,摸到一个小棍,轻轻掰开,呼的吹一口气,小棍上头露出一点红光。火绒点燃豆灯,微弱的黄光自灯座上闭目擎柱的金人一扫而过,照亮床头一小片地方。
嬴秧偏过头看了一眼,道:“怎么不点蜡烛?”
又说:“阿蓼你进帐子里来说话,隔着一层纱说话怪不得劲的。”
阿蓼拿起小桯上搁着的蒲扇,钻进帐幔里,进帐后仔细把床幔掖好,又四处检查帐幔有没有破洞。
公主的帐幔由绢纱制成,娇贵的很,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一个洞,她们就得换上新的。
一边检查,阿蓼一边说:“膏烛贵喱,咱们殿里也不多,只有王上来时才用。”
嬴秧回想了一下,还真是,她记忆里有蜡烛的场景都有始皇爹的身影。
“蜡烛这么贵吗?”嬴秧有些惊讶,“只有阿父来的时候才舍得用?”
蜡烛是用油脂做的,她能理解古代很多人买不起用不起,但公主和夫人八子这种王室圈层的人日常也用不起,这就有点超出嬴秧的理解范围了。
帐幔没破,应该不是蚊子咬的公主睡不着,阿蓼放下心来,和小公主并排倚在引枕上,轻柔地摇晃蒲扇叙说闲话。
“贵人用的膏烛油灯得是好油,好油才不熏眼睛不呛人。下等的油灯膏烛烧起来味道刺鼻,能把人的眼睛熏得眼泪直流。奴婢家从前境况好时,阿父为祭祀百神,狠狠心花四百钱买了一斤蜡烛。卖蜡烛的人说这是用好油做的,绝不是什么下等油烛。”
“谁知到了元月初一那日,蜡烛点燃没多久,怪味和黑烟就飘起来,把咱们一家熏得眼睛都睁不开,喉咙也阵阵发紧,咳得止不住。我想拿水浇熄蜡烛,父母兄嫂怕此举得罪神明,拉住我,不让我泼水。又怕熄灭烛火会得罪神明,只能人躲去屋外。”
“后来多待一会儿,人都受不住,我和丘嫂先带着孩子们出屋外躲一躲,后来父母兄长也跟着出来了。邻里听到动静,出来问我们怎么了,奴婢家里怕此事说出来丢丑,对邻里说是祭祀时动了情,太虔诚才哭的。”
说起回忆时的阿蓼声音平静,嬴秧便没放在心上,随口说了句:“你父母后来灭烛火了没?可不能把燃烧的蜡烛放在木头做的桌案上,还没人看着火,这样很容易失火的。”
“……”
嬴秧从阿蓼的沉默中捕捉到一丝沉重,不由啊了一声,“……你家真的因此失火了。”
能舍得花四百个大钱买蜡烛祭神的,多半是日子过得还算宽裕的中人之家,家里有几百亩田地,祖上可能小小的阔过,不然后代不会在祭神上稍微讲究一下。
要不是遭遇天灾、人祸、意外等种种变故,小地主家庭的女儿怎么会进宫当奴婢?
阿蓼沉默片刻,而后笑道:“公主明断。奴婢家中确是因此失火,不仅烧了家中祖屋,还连累了邻里亲族。”她努力想要表现出轻松,但颤抖的声线已然暴露她不平稳的内心。
“连累邻里亲族?”嬴秧不解,“失火应该不算犯罪,不用连坐下狱吧?还是说,烧得特别厉害,你们家那一片都……”
阿蓼苦笑道:“公主言中了。冬日天干物燥,而且元月时,每家每户都会准备一些松、竹、苇等枝束在庭院中烧燎驱邪,有些人家的庭燎树枝可能还浸泡过油脂……”
“嘶……”
一里之中,各家的住宅挨得不算远,只要有风一吹,几颗火星落在别家,火势随风一长,很快就能烧起来。土木建筑一旦烧起来,火势蔓延的速度令人恐惧。
尽管阿蓼眼尖看到火势,拼命大喊,呼唤邻里提水灭火,可离阿蓼家最近的几家还是受到了影响,损失最大的是阿蓼叔叔家,整个房子烧得干干净净,只余灰烬。倒是阿蓼家因为发现得及时,只烧了祭神的那间小屋,其余厅室未遭火灾。
置下一个家不容易,攒个根基往往需要几代人的努力,邻里无辜遭灾,一下子没了几万钱,有人呆滞得说不出话来,有人放声大哭,哭得晕过去,有人冲过来朝阿蓼一家嘶吼大叫……
那是一个充满火光的混乱夜晚,每每想起,阿蓼都痛苦不已,从那一夜起,她的人生直转而下。
阿蓼的父亲见亲人邻里因他虚荣讲究而被连累得根基屋宇受损,大受打击之余愧悔不已,三十多岁的人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和妻子搀扶着哭了半宿,决定把自家房子赔给遭灾最严重的弟弟一家,又变卖田地,保证一定会想办法筹钱赔偿其他家庭。
邻里见他们一家态度诚恳,心中恨意消解了一些。
都是亲邻,人家愿意赔偿,总不能把人逼死吧,把人逼死了,谁来赔他们房子?
家里的田卖了,牛卖了,驴卖了,最后还差一点,是阿蓼叔叔的丧葬费——他舍不得财物,见火势不大,跑入火场想抱一点布帛出来,结果火势转眼变大,他被烧死了。
阿蓼的从母(婶婶)抱着孩子到阿蓼家落脚的地方哭,哭丈夫命苦,哭自己命苦,哭得阿蓼的父母老泪纵横,答应把自己的棺材本逃出来给弟弟办丧事。
阿蓼的兄长不愿意,说自己出去给人做佣耕,慢慢给从母还钱,从母可以先把阿蓼家房子里的钱粮、布帛、家具变卖凑钱。
从母先是生气,后来专心拉着阿蓼的父亲哭,誓要掏空阿蓼父母最后那几千钱。
年幼的阿蓼不忍见父母为难,跑去把里长和市人找到家里来,含泪说要卖了自己给从母赔钱。
父母兄嫂惊呆了。
阿母和兄长坚决不同意。
阿父撇过头哭了半晌,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阿母抱住阿蓼不让女儿被带走,兄长涨红着脸说谁也不允许带走妹妹。
但一家之主是阿父,阿父签下契券,就不能反悔了。
带着母亲兄长的不舍、父亲流泪的感谢和夸赞、为自己帮上父母忙的骄傲、家里终于不用再被追债上门的轻松和对未来的茫然不安,年幼的阿蓼坐上了商人的车子。
捏着脸粗暴地掰开牙口,脱去衣裳被老仆妇检查有无残疾,最后脑袋上插着草,被推着走上木台,浑浑噩噩地站在木台上接受各种各样的眼光和点评。
从前她也是家中珍视的女儿,父母兄嫂连打水都不让她走远,深怕她被歹人拐骗了去,也不让她和不是亲戚邻里的外男见面。
阿蓼在奴隶贩卖的木台上哭了起来,“阿父,阿母,阿兄,阿嫂……”她把亲人轮番叫了个遍。
最后她真的叫来了她的父母兄嫂,原来是她的母亲兄长找亲邻宗族借钱,想要买回女儿。
未成年的小奴婢一般卖个两千多钱,亲邻宗族听见这种卖孩子的惨事,惊得直拍大腿,一边说阿蓼的父亲糊涂,一边出个几十、几百钱,叫阿蓼家里赶紧把孩子买回来。
来迟一步,
那一日的市场上,来了个大买家——黄门宦官,他们奉命奔走于内史地区的市场,为宫中采买奴婢。
三千钱,这是阿蓼卖出的价格。
不论阿蓼的母亲兄长如何恳求,如何保证愿意出比三千更多的钱,都无济于事了。
谁敢跟宫里抢人?
……
这回轮到嬴秧沉默了,“你们家就没觉得不对劲吗?”她干巴巴地说,“怎么会只有你叔叔家烧得那么厉害,还死了人?”
假如阿蓼家是起火的源头,应该是她家遭灾最严重才对,怎么会是和她家相隔几十步远的叔叔家烧成灰烬?
“阿蓼?!你没事吧!?”
嬴秧紧张地翻身起来,查看阿蓼的情况。
阿蓼的身体正在剧烈地抖动,慢慢地,她身体弓成一团,痛苦的抽泣声响起。
嬴秧就全都明白了。
“唉。”
作者有话说:
咋办,我还是更适应三千一章的写作节奏_(:з」∠)_
第36章 真正的种田文女主 高干文经典
“公主、公主当、当心小人。”
嬴秧正拍着阿蓼的背, 绞尽脑汁想安慰的话,忽然听到哽咽抽噎、断断续续的这么一句提醒,有些囧, 也有些感动。
“你自己还没哭完呢, 就来操心我了。”
前一秒还哭得肝肠寸断,下一秒就转到宫斗频道,小姑娘脑子这么清醒的吗?
阿蓼抽出帕子擦了擦泪水,等胸腔的抽动渐渐平复下去,才用闷闷的声音说:“哪里没哭完呢?奴婢的眼泪早在入宫受训时流干了,那时就知道哭也没用,回不去就是回不去了。后来到了您身边, 奴婢就更不用哭了。您对奴婢这么好,保奴婢的命,赏赐那么多钱财,奴婢每日笑都笑不过来呢。方才只是一时触动罢了。”
“你被丰乳母挤兑成那样,竟也没哭吗?”嬴秧配合着转移话题, “我记得她还打过你。”
“嗐, 那有什么?”阿蓼没放在心上, “丰恶人气急了、心情不爽才偶尔给一巴掌,不打紧的。”
她家从前算疼爱孩子的了,父母遇到事也会打孩子出气, 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公主别不把小人当回事。”阿蓼把话题扯回来, “宫中拜高踩低, 您禁足三月, 近期还好,王上派了寺人看顾您,还赐您庖厨工匠, 宫里人还不会有所行动。”
“可要是您和八子真的三个月不见王架,日子就会渐渐难过了。”阿蓼说。
“怎么个难过法?”嬴秧好奇道,“克扣我的生活份例?夏日不给冰,冬日不给炭,给我吃难吃的饭菜,没有油,没有盐……”
阿蓼露出“您别调皮了”的无奈神情,“您是公主,宫里克扣您不止于此。”
“嗯嗯。”嬴秧随意地听着,就是嘛,我可是始皇帝的公主,不会成为小可怜哒。
“宫里只会这么克扣八子。”
嬴秧脸上的随意消失了,“不可能,我的母亲,夫人的妹妹,怎么会被这样对待,阿母还姓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