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10(2 / 2)

为了自己的名声,元兴帝就是作戏也要给与寿王一份关怀,于是空暇时元兴帝会去宫里的学舍检查寿王的学业,会亲自指点寿王的马术与骑射,会在叫上萧泓去游玩或观武时也记得带上寿王,相处的时间长了,元兴帝渐渐发现寿王似乎继承了其曾外祖父前大理寺卿林邦振破案的天分。

元兴帝还是很惜才的,如果寿王的天分在治国或是带兵,元兴帝还会觉得重用寿王容易引发后患,但寿王喜欢破案,那么放在大理寺就刚刚好,既能发挥寿王的才华,又不会给寿王结党谋私之便,同时也能显出他对弟弟的倚重、仁爱。

寿王的前程定好了,随着寿王搬进王府,身为皇兄,元兴帝只剩给弟弟赐婚的这最后一份职责。

元兴帝肯定不愿意寿王与高官权贵结亲,但真赐一个小官之女给寿王,又容易落下他猜疑防备弟弟的口舌,将满朝文武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元兴帝思来想去,突然发现撮合恩师之女与寿王竟是一桩两全其美的好事!

天底下谁会背叛他改去拥护寿王,先生萧瑀都不可能,被他当成弟弟的萧泓也不可能,这样,纵使寿王生出野心,他也得不到妻族的任何助力。

但元兴帝也没想完全利用恩师一家。萧澄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因为外甥女的那层关系,元兴帝也把萧澄当成了子侄辈关心疼爱,譬如五岁的萧泓摔到了,十三岁的元兴帝会像个哥哥一样鼓励萧泓自己站起来,换成五岁的萧澄,十八岁的元兴帝会像个叔父一样直接将萧澄抱起来。

有这样的情分,元兴帝由衷地希望萧澄能嫁个如意郎君。

当日黄昏,趁下值之前,元兴帝将恩师萧瑀叫到了御书房,直接道明了他的撮合之心,反正他不说,恩师回府后也会从师母那里得到提醒,毕竟上午元兴帝堂而皇之地把寿王带到母后那里,就没打算藏着掩着。

萧瑀听到一半就皱眉道:“团儿还小,臣夫妻准备留她到十七岁再为她张罗婚事,不敢劳皇上费心。”

元兴帝笑道:“朕视蛮儿为弟,便也视团儿为妹,朕愿意为妹妹费心,朕只是觉得寿王仪表堂堂亦有才干,希望先生、师母考虑一下。若先生、师母愿意,先生与师母想留团儿多久就留多久,朕让寿王等着就是,他才二十,晚两年再大婚也不迟。”

萧瑀还是那副不加掩饰的抗拒神情:“寿王身份高贵,臣夫妻不敢高攀。”

元兴帝哼了一声,绕过书桌来到萧瑀面前,笃定道:“以朕对先生师母的了解,你们绝不会从京城的高官勋贵子弟中为团儿选夫,怎么,先生也想学裴相,打算从新科进士中挑个家世普通的年轻进士给团儿,再让团儿去跟那人住一栋寒酸的一进或两进小宅?果真如此,先生与师母还是趁早断了这念头的好,因为朕舍不得叫朕的妹妹受那种委屈,团儿从小在侯府长大,朕要她婚后比在侯府时更尊贵,比师母更受那些官夫人敬重!”

师母在姑母、两位王婶面前还得敬着捧着,纵使这几年也不敢明着得罪,等萧澄嫁了寿王,立即贵为亲王妃,处得好可以把姑母、王婶们当长辈敬着,若长辈们不慈,萧澄也完全可以给她们冷脸,不用有任何顾忌。

作为皇帝,元兴帝始终会提防寿王,但只要寿王守本分,无论作为寿王的皇兄还是作为萧澄的半兄,元兴帝都会保证两人一世的荣华富贵,尤其是对萧澄,元兴帝不会让任何人给萧澄委屈受。

国事上,元兴帝从来都是敬着他的恩师的,此时为了萧澄的婚事,元兴帝第一次在恩师面前表现出了他的强势与霸道。

萧瑀呢,皇帝学生若为国事跟他争执,萧瑀真不在意,据理力争就是,但皇帝学生用这种语气插手自家女儿的婚事,萧瑀就被气到了!

“儿女婚事,父母之命,臣夫妻愿意给女儿选什么样的夫婿就选什么样的夫婿,就算萧泓也干涉不了,皇上还是省省心,另为寿王选妃去吧!”

萧瑀敷衍地行个礼,转身就要走。

元兴帝淡然提醒道:“蛮儿干涉不了,师母与团儿的心意先生总要考虑?等先生与师母商量过了,再答复朕也不迟。”

萧瑀脚步一顿,回头问:“皇上跟臣妻说过了?”

元兴帝避开了先生的视线,声音也低了下来:“尚未明言,只是带寿王去师母与团儿面前露了露脸。”

萧瑀:“……”

第150章 后记07

萧瑀板着脸离开了御书房。

他自然心情不好,但这事跟寿王没关系,而是昨日他才看着女儿行了及笄之礼,看着女儿绾起长发略微褪去曾经的天真烂漫多出几分大姑娘的温婉端庄,结果今日元兴帝就开口说什么他替女儿挑选了一位才貌兼备的好夫君,甭管寿王究竟如何,萧瑀都不爱听!

夫人十六岁才嫁给他,女儿刚刚及笄,萧瑀根本还没选女婿的打算,更不需要别人替他着急嫁女儿。

回到中书省,萧瑀的脸色也依然不好看。

裴行书注意到了,见萧瑀坐好后就处理手上的公务一副拒绝旁人询问的姿态,裴行书便继续做自己的事,等下了值,可以名正言顺闲聊了,裴行书才凑过来,关心道:“皇上方才找你,所为何事?”

萧瑀瞥眼裴行书的衣袍,记起侄女盈姐儿、外甥女芝姐儿都是十六岁中秋后定的亲事,更因为先帝北伐耽误到十七岁的冬天才先后出阁,越发不满元兴帝过早地把寿王带到夫人、女儿面前。

“私事。”考虑到裴行书是自家女儿的亲姨父,萧瑀默默咽下了后面的“与你无关”。

他明显不想说,裴行书便不问了,收拾收拾东西,见萧瑀还坐在那边单独生着闷气,裴行书自己先走了。

连襟俩同朝为相,本也不适合走得太近,逢年过节是正常应酬,若下朝时还形影不离言笑晏晏地往外走,时间长了皇帝可能会忌惮。当然,裴行书与萧瑀都没有勉强自己去跟另一个装冷淡,萧瑀是真没什么闲话非得在宫里跟裴行书说,裴行书更懒得去听萧瑀各个方面的直言。

出宫路上,裴行书身边围了几个同僚,一行人边走边聊,快到最南边的朱雀门时,几人都认出了单独站在一旁的那道蓝袍身影。

裴行书带头停下脚步,朝对方行礼:“见过王爷。”

寿王颔首,免了几人的礼。

寿王似乎在等谁,裴行书几人打过招呼继续往外走了,离得远后,其中有人夸起了寿王才破的大理寺那桩奇案。裴行书没插言,思绪却在京城的王爷们身上转了一圈。

顺王早年中风已经病逝,长子继承了王位,次子开府封了郡王,兄弟俩肖父,游手好闲都无甚出息,皇上连个闲差都没给他们。

齐王六十一了,前两年醉酒摔落马背落了腰疾,如今赋闲在家。齐王年轻时好武,出身武将家族的齐王妃也习得一手好功夫,可能是受了夫妻俩的熏陶,齐王的三个儿子个个长得虎背熊腰、武艺不俗,其次子被元兴帝派去益州军任指挥,三子在冀州军中历练,长子原本承了齐王之前东营副统领的职位,但因其仗势欺人殴打小兵致残,遭御史台弹劾后,元兴帝一怒之下罢了他的官,还废黜其齐王世子的册封,改封齐王次子为新世子。

如此可见,对这些皇室子弟,无能者元兴帝绝不会徇私提拔,有能者元兴帝该用则用,但有触犯律法的,元兴帝也照罚不误。

但裴行书觉得,元兴帝对从武的齐王府的两个堂兄肯定存了提防之心,两人最高的职位可能就是手握五千兵力的指挥了,遇到战事或能临时拜将,太平时必将由元兴帝的心腹武官约束二人。所以寿王选择大理寺入职就很明智,既避免了像新顺王那般无所事事,也免去了将来权势太重引起皇帝的猜疑。

萧瑀迟了两刻钟才出来,尚是正月,此时夜幕已经降临。

既是一个人,萧瑀走得很快,而且只管走自己的,并没有留意左右,因此眼看就要出朱雀门了,旁边突然现出一道颀长身影,萧瑀心头就是一跳,待他皱眉看过去,昏暗中辨认出寿王的眉眼,萧瑀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对元兴帝的不满瞬间又冒了出来。

冷哼一声,萧瑀径自出了朱雀门。

寿王加快脚步追上去,等萧瑀跨上早被宫人牵出来的坐骑,寿王也拦在了马首前,仓促行礼道:“满朝文武皆知萧相最重礼法,今日晚辈却在尊夫人与令嫒面前失了礼数,还请萧相宽恕。”

皇兄有做媒之心,又怕罗夫人、萧姑娘因为对他不够了解而直接拒绝,故而借今日之机带他过去给母女俩相看。寿王感念皇兄为他争取机会,但此举还是唐突罗夫人、萧姑娘了,当时在中宫不好揭穿相看的事实,只好来同萧相表达歉意。

萧瑀对元兴帝的不满有一层就是因为这点,他的团儿是谁想看就能看的吗,如非巧合偶遇,元兴帝、寿王也好,京城的那些官家子弟也好,背着他与夫人找任何借口去私见女儿,都是轻浮之举!包括民间男女的相看,也都是媒人从中说和,双方父母都同意了才会正式安排。

鉴于寿王知道赔罪,萧瑀神色缓和了些,扫眼即将关闭的朱雀城门,萧瑀再次打量寿王一番,放低声音问:“王爷自己想到的要来赔礼,还是皇上提醒王爷的?”

无论如何,元兴帝都是在为寿王做媒,萧瑀作为帝师作为女方的父亲可以不领情,但寿王若背着元兴帝跑来跟他赔罪,消息传到元兴帝耳中,元兴帝未必高兴,萧瑀也绝不敢认这么一个蠢王爷做女婿。

寿王如实道:“皇兄带我去中宫之前,就提醒我傍晚在此等您了。”

萧瑀:“倘若皇上忘了,王爷会如何?”

皇上忘了寿王就不来,萧瑀也不会认这么一个无礼的王爷做女婿。

寿王:“我会在离开中宫后询问皇上要不要来萧相面前告罪,以皇上对萧相的敬重,定会同意。”

萧瑀闻言,终于下了马,朝寿王还了一礼,站正后却道:“以王爷亲王之尊,有此弥补之心已属难能可贵,但臣还是要说,王爷果真恪守礼法,当在知晓皇上要安排你去与臣女相看之时便出言劝阻,而非事后再来寻臣赔礼。”

寿王可以苦笑,可以道出他在皇兄面前没有萧瑀这般直言劝谏的勇气,甚至完全可以推到皇命难违上,但他选择坦诚自己的私心,垂眸道:“不瞒萧相,去年八月晚辈出城赏秋,曾在云山寺内偶遇令嫒与怀宁……”

萧瑀目光一冷:“你上前攀谈了?”

寿王忙道:“不曾,晚辈只是失态多看了令嫒几眼,不敢再现身唐突。”

若是别的闺秀,寿王既然心动,或许会借与怀宁郡主攀谈之机让对方也注意到自己,争取两情相悦,但寿王既根据郡主的称呼判断出了萧澄相府之女的身份,也在萧澄明艳的脸庞上认出了五六岁的萧家团儿的影子,又岂会明知两人很难有可能而仍去招惹?

多看几眼萧瑀也不愿意,握住马鞍又要上马。

寿王没有阻拦,只是抓住缰绳,对着马背上的萧相快速道:“晚辈心仪令嫒却不敢高攀,承蒙皇上厚爱,晚辈才动了争取之心,才有了今日唐突之举。晚辈别无所长,唯有一颗诚心,若得萧相应允,晚辈愿与团儿白头偕老,夫妻之间再无他人。”

说完,寿王松开缰绳,退后几步再度躬身行礼。

萧瑀却没再耽搁,纵马而去。

慎思堂这边,罗芙与萧泓、萧澄兄妹俩都在等他,如果萧瑀回来再晚一些,罗芙就要带着孩子们先吃了。

萧瑀不可能在女儿面前提及元兴帝的臭主意与寿王,表现得若无其事,等孩子们离开了,萧瑀才急着问夫人:“皇上、寿王都在中宫说了什么?”

罗芙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们去了中宫?”

萧瑀便交待了元兴帝为寿王提亲一事。

这就跟罗芙与谢太后的猜测对上了,沉默片刻,罗芙看着萧瑀道:“我不信皇上对寿王有多深的兄弟情分,但他如此郑重地为寿王与你这个帝师牵线,又不像单纯为了试探寿王是否有结交当朝宰相的野心。”

萧瑀与夫人并肩而坐,握住夫人的手道:“这点倒不用夫人多虑,寿王在皇上身边长大,真有野心早暴露出来了,而且皇上真要试探,也会另选别的重臣权贵,而不是我。”

以他如今的名声,无需他多言自证,料想也没有皇亲国戚或是官民敢拉拢他以图谋反,换句话说,如果寿王真有野心,他该万般拒绝迎娶他萧瑀的女儿,免得将来有所谋划时被枕边的王妃捅到岳父这里来,再被忠君的岳父大义灭亲。

“这么说,我们只需要考虑寿王合不合适就行了?”罗芙问。

萧瑀小心观察夫人:“你觉得寿王如何?”

罗芙笑道:“身份尊贵,容貌俊朗,外有断案之才,内不近女色,只要没有被皇上猜疑降罪的顾虑,我其实挺满意的。”

想当初她答应嫁给萧瑀,有一半是看上了萧瑀的家世,一半是看上了萧瑀的才貌,换成寿王,只相貌略逊萧瑀而已,其他方面样样都比二十二岁的萧瑀高出一截,从母亲的角度考虑,罗芙对寿王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她一直都是个俗人,萧瑀现在做了丞相一年才七百多两的俸禄,女儿真当了王妃,自己有一年千两的王妃爵禄不说,寿王那边还有五千两的亲王爵禄以及万亩禄田呢,这泼天的富贵与尊荣,真就只比宫里的皇帝差了,只要小两口都安分守己,再教好将来的孩子别乱生野心,她的团儿便可以像康平大长公主一样,纵享几十年的富贵逍遥。

萧瑀疑惑问:“你怎知他不近女色?”

罗芙:“上午皇上与寿王走后,娘娘叫团儿陪皇后去逛御花园,我们俩坐在一起说悄悄话。娘娘不会干涉咱们的决定,只跟我讲了寿王身边的情况。”

有些高门大户的当家主母会提前给长成的子侄安排通房,希望他们身边有人伺候就不会在外胡来,但谢太后希望儿子儿媳婚后恩爱,并未给还是太子的元兴帝安排这个,她连儿子的屋里事都不插手,肯定也不会往寿王身边塞人。

谢太后不塞,被先帝冷落了十几年的林太妃也没塞,寿王若贪欲,他宫里其实有适龄的宫女,但据谢太后所知,寿王这些年就好读书钻研学问了,不曾染指任何宫女。

萧瑀:“娘娘说这些,是在替寿王美言吧?”

罗芙拧他:“人家娘娘是知道我替团儿在乎这些,主动替我解惑呢,怎么,寿王哪里不合你意了?那你快说,他真不好,我就是抗旨也不会送团儿进火坑。”

萧瑀脸色变幻好久才憋出一句:“身份太高,将来他变心纳妾或是欺凌团儿,我们都不好替团儿撑腰。”

罗芙:“这个简单,咱们先把他必须独守团儿的条件提出来,当着皇上的面提,寿王不答应就算了,他应了却做不到,将来咱们也不求皇上为此降罪他,只要皇上肯做主让团儿与寿王和离就成。”

萧家发达后的祖孙三代就没有纳妾的,所以他们夫妻对寿王提此要求乃是合情合理,元兴帝、寿王觉得过分,那就另娶别人去,纳一屋子的妾她跟萧瑀都不会管。

萧瑀:“……团儿还小,我没想这么早考虑她的婚事。”

罗芙:“皇上说了可以让寿王多等团儿两年,又不是马上就把团儿嫁过去。”

萧瑀:“……就算寿王愿意等,多了婚约在身,这两年团儿也无法随心所欲。”

罗芙:“那就约好两年后再由皇上赐婚,这两年咱们只是心照不宣,若期间机缘巧合寿王、团儿另有了心仪之人,都可自行婚配。”

萧瑀:“……先问问团儿吧,也许她根本没看上寿王,那我明早就可以去回绝皇上。”

罗芙见他万般不愿意,真去找女儿了。

才吃完晚饭没多久,萧澄一点都不困呢,坐在次间的暖榻上翻看着话本。

将母亲请到榻上坐,萧澄好奇问:“娘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以己度人,罗芙十三四岁就开始幻想未来夫婿的模样了,她才不信已经十五岁的女儿真没琢磨过婚姻大事,遂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

萧澄是什么人啊,她连舅舅最初只是大长公主身边的面首这事都知道,岂会羞于跟最亲的母亲谈论自己的婚事?也就萧瑀坚信自家女儿对男女之事还一无所知。

“怪不得皇上要带寿王过去,原来是给我相看的。”回忆寿王在中宫的一举一动,萧澄不高兴了,“他心里明镜似的,我却被蒙在鼓里,这不公平。”

罗芙点头:“是不公平,皇上这叫先斩后奏,不过见一面也好,否则人都没见过,你更难确定要不要答应。”

其实就是元兴帝没把她们母女当外人,直接把寿王领过来给她们相看了,寿王提前知情又如何,进来后始终规规矩矩的,没有往女儿身上乱瞄,反倒是乖乖地任由她们母女打量,这便是罗芙没有被冒犯之感的主要原因。

萧澄:“话都没说上,这么见一面有何用,我连他的性情喜好都不清楚。”

罗芙笑道:“那你有何打算?”

萧澄想了想,凑到母亲耳边道:“我去请郡主帮忙,让她把寿王请到她那边,我再跟他处处看,顺便问问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与怀宁郡主情同姐妹,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秘密。

罗芙:“……我是不反对,就怕你爹知道了训斥你轻浮。”

萧澄:“娘别告诉他,他懂什么啊,没有祖父,以他的古板守礼,就算娘从小住在侯府隔壁,我爹大概也没那个福气娶到你。”

罗芙脑海里就冒出一幅画面,她被几个少年郎围着献殷勤,萧瑀从远处经过,皱着眉头给她与那些少年郎都扣了顶“轻浮”的帽子。

背着萧瑀,罗芙与女儿达成了这桩密谋。

回到萧瑀身边,罗芙敷衍道:“团儿说她要考虑考虑。”

萧瑀心中一喜,他没告诉夫人,寿王对女儿是一见倾心,他当初对夫人也是一见倾心,如今女儿说要考虑考虑,可见女儿并没有一眼瞧上寿王,第一眼没瞧上,后面只会越考虑越觉得不合适。

接下来萧瑀继续进宫当差,忙着他的大事,却不知道二十九这日下午,在大理寺告了半日假的寿王特意回府换下官袍,改穿一套天青色锦袍常服匆匆赶往了夷安长公主府。

夷安长公主坐镇府中,面对前来给她请安的异母弟弟,夷安问道:“你是真喜欢团儿,不是因为皇上做媒不好拒绝才顺水推舟的?若是后者,我与母后都可以为你说情。”

寿王抬眸,直视着这位素有威严的长姐道:“臣弟出宫时,母后母妃都说等我及冠后就为我选妃,当时臣弟觉得婚事只是父母之命,娶谁我都会善待对方。后无意偶遇团儿,臣弟终于明白何为心有所属、情有独钟。”

夷安笑了笑:“团儿自然很好,但你要清楚,你真娶了团儿,还将得到一位最严厉的岳父,甚至皇上也会把你当妹婿对待而不是弟弟,若哪日萧相给了你气受,皇上也勒令你让着团儿,你能保证不迁怒团儿吗?”

寿王:“臣弟为王为官都会奉行律法,不怕萧相苛责,臣弟倾慕团儿,婚后自当珍之重之,绝不会累皇兄为难。”

夷安还算满意,让丫鬟带寿王去了花园。

这个下午,连躲在远处试图偷听的怀宁郡主都不知道她最好的姐妹与她不算多亲的三舅密谈了什么,只知道三舅离开后,她去萧澄那里套话时,萧澄虽然不肯说,却笑得春情荡漾,显然已经愿意给她当……三舅母!

很快,罗芙也从女儿这里得到了准信。

当晚她就告诉了萧瑀:“这可是团儿自己愿意的,你若反对,你去跟她说。”

萧瑀还真去了,想知道女儿到底看上了寿王什么,会不会是太过年轻,思虑不够周全。

萧澄:“爹放心吧,我不贪他的王爷之尊,也不贪他的千两爵禄,看上的就是他这个人。”

京城的高官勋贵子弟萧澄其实都有所接触或耳闻,没有一个叫她动心的,寿王也没能让她一见倾心,但寿王有让她心悦诚服的破案之才,其人又清俊挺拔、谦和有礼,主动承诺此生只与她厮守,更何况还是元兴帝做的媒人,萧澄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她不怕寿王食言变心,因为她不是普通的京城贵女,她有一个做丞相的父亲,一个与谢太后交好的母亲,就连元兴帝都把她当妹妹看,寿王敢欺负她,那最终倒霉的一定会是寿王自己。

萧瑀拧不过女儿,回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背对夫人道:“你去回复太后吧,我最近都不想跟皇上说话。”

都是元兴帝乱做媒人,才害女儿早早对外面的儿郎动了心!

罗芙差点笑岔气,扑到萧瑀身上,点着他的脸逗弄道:“萧相越来越神气了啊,连皇上都敢不理睬。”

萧瑀就是敢!

第151章 后记08

二月初一,罗芙进了一趟宫,向谢太后表明她与萧瑀的意思:如果寿王能保证今后他都只守着女儿一人,不沾惹别的女子,夫妻俩愿意把女儿嫁给寿王,只是考虑到女儿年纪还小,希望等女儿长到十七岁时再由元兴帝赐婚。

若寿王是谢太后的亲儿子、元兴帝的亲弟弟,罗芙肯定是另一种态度,但寿王是林太妃所出,罗芙觉得,她跟萧瑀倨傲些、应承得勉强些,元兴帝应该会更放心。

谢太后好奇问:“萧相这么轻易就妥协了?”

那日萧瑀在朱雀门外与寿王不欢而散的事,她与皇帝儿子都已知晓。

罗芙笑道:“谈不上妥协,他这几日的冷脸也不是冲着皇上去的,他气的是女儿才刚刚养大就被外面的儿郎惦记上了,但我跟团儿都相信皇上的眼光,团儿也正式跟寿王相看了一遍,她愿意嫁,萧瑀再舍不得都得同意。”

谢太后也有女儿,能理解萧瑀的抗拒。

等到晌午,谢太后派人请了元兴帝来中宫用饭,顺便说了罗芙萧瑀夫妻列出来的嫁女条件。

元兴帝不假思索道:“先生与师母都多虑了,朕亲自为团儿做的媒人,三弟胆敢纳妾委屈团儿,朕先要治他的罪。”至于两年后再赐婚,更是无关紧要的小节。

谢太后:“还是跟寿王说一声吧,总要他心甘情愿才好。”

元兴帝应了,回乾元殿后就把寿王叫了过来,一边仔细观察寿王的神色一边确认道:“你真能接受这条件吗?朕毕竟是你的皇兄,你若不想委屈自己一辈子只守着一个王妃,朕不会勉强你,另为你挑选别府贵女就是。”

寿王强掩饰内心的惊喜,坦言道:“即便萧相夫妻不提此条件,臣弟也会对团儿一心一意,还请皇兄放心。”

皇兄亲眼目睹过父皇为宠妃冷落谢太后,他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妃因为容貌不够美艳而失宠十余年,寿王又岂会让自己的心上人承受类似的痛苦。

元兴帝又嘱咐了这个弟弟一番,等寿王离开后,元兴帝负手在殿内走了两圈,想想这几日恩师给他的冷脸,再想想恩师明明可以亲自过来答复他却拐着弯让师母答复母后去了,元兴帝摇摇头,带着陆公公去了皇帝的私库。

黄昏时分,元兴帝踩着下值的时间来了中书省,摆手示意左右离开值房的官员们不必多礼,他径直来了二相的值房。

进去之前,元兴帝听见裴行书的声音:“你这脸沉了好几天了,到底是家里谁惹了你,还是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萧瑀:“与你无关,走吧。”

裴行书:“行,以后我再多一句嘴,我就管你叫姐夫!”

元兴帝失笑,及时挑起帘子。

里面一站一坐的两位丞相同时看过来,见到元兴帝,裴行书立即转身行礼,萧瑀抿抿唇,这才起身,只行礼,不开口。

元兴帝对裴行书道:“我与先生说说话,裴相请自便。”

裴行书一听,立即识趣地离开了。

萧瑀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皇帝学生。

元兴帝接过陆公公怀里的礼匣,等陆公公退到门外候着了,元兴帝再走到萧瑀身边,诚恳地道:“那日朕与寿王在师母、团儿面前失礼了,前几日怕妨碍先生与师母的考量,朕不敢多事,今日从母后那里得知先生与师母已经应许了这门婚事,那朕也该补上这份赔礼才是。”

说完,元兴帝打开匣子,露出里面两只并排摆放的羊脂白玉镯,细腻温润,莹白无瑕。

“这是父皇在位时命工匠打造的,一共有两对儿,另一对儿父皇赏给了母后,姐姐出宫时,母后赏了一只给姐姐,母女俩一人一只以做纪念。这对儿玉镯朕本想等皇后生下公主时送给她,未成想皇后连着诞下两位皇子,朕的女儿还没有影,又恰好赶上朕为团儿做了媒,朕便拿出来送给师母与团儿了,等后面皇后生了公主,朕再用库房里的羊脂玉料给她们打镯子。”

“还请先生收下,代朕转送师母。”

合上盖子,元兴帝双手将礼匣递向萧瑀。

萧瑀婉拒道:“此礼太重,皇上……”

元兴帝:“这是朕给师母、团儿的赔礼,先生若不肯帮忙,朕便随先生一同回府,当面向师母赔罪。”

年轻的皇帝说得出就做得到,为了不让元兴帝劳师动众,为了不挨夫人的掐,萧瑀只好收下了。

元兴帝松了口气,再朝萧瑀郑重许诺道:“先生放心,朕少时便把团儿当妹妹看,这次朕又为她做了媒,那么朕定当为团儿一生的美满和乐负责。有朕在一日,寿王也好,天下人也好,都没有人可以让团儿白受委屈。”

他做不到时时刻刻都盯着团儿,譬如寿王哪日在府里突然欺负团儿了,元兴帝无法做到未卜先知及时赶去阻拦,但只要事后让他得到消息,元兴帝绝不会轻饶寿王。

先生再爱护团儿,做父亲的肯定会先离开女儿,元兴帝只比团儿年长十三岁,他可以接替先生多爱护团儿一段时间。

萧瑀看出了元兴帝眼中的认真,而他早就决定六十岁就辞官陪夫人回故土安度晚年了,也就是说,他最多还能在京城陪伴女儿十三年,等他与夫人离京后,就要靠大哥二哥、儿子侄子们为团儿撑腰了,但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如元兴帝的一句话管用。

萧瑀退后两步,朝元兴帝行了一个大礼:“皇上为政时,曾数次叫臣放心,臣其实不敢放,唯恐一时疏忽皇上又有惊人之言行,唯独这次,臣愿意将团儿托付给皇室,臣也相信皇上一定不会辜负臣夫妻的一腔爱女之心。”

元兴帝早已握住恩师的双手,等萧瑀说完,他立即将人扶正,红着眼眶道:“朕言出必行,先生若不放心,那就学老国舅延年益寿,一直在朕背后盯着朕吧。”.

辞别一直将他送出宫的皇帝学生,萧瑀带着那份贵礼回了侯府。

今日的罗芙早不会为这样的玉镯贵礼心花怒放了,更让她欣慰的是元兴帝许下的照拂女儿一生的诺言。

“团儿贪玩归贪玩,大事上一直都很通情达理,太后娘娘与皇上如此恩宠她,等她生了孩子,她肯定会教导孩子们忠君忠国,只要孩子们别犯糊涂,就算将来太子登基,料想也不会为难寿王一家。”

其实元兴帝若长寿的话,女儿与寿王能被元兴帝庇护到老,太子登基后总不至于为难两个白发人,至于外孙外孙女们那一辈,没长歪的话肯定没事,真长歪了,被新帝收拾了也是咎由自取,罗芙就不操太远的心了,自己生出来的一双儿女能平安顺遂就好。

萧瑀搂着夫人,思绪同样飘远了:“我还能再教太子十三年,只要能教得他心性正直、明辨是非,团儿夫妻再教好孩子,两边应该能相安无事。”

纵观史书,少有皇帝会对宗室子弟赶尽杀绝,看寿王的谈吐,并非会自取灭亡之人。

这个晚上,这对儿还没有把女儿嫁出去的丞相夫妻,先替外孙辈操起心来了.

转眼就到了二月初九,这日既是萧泓二十岁的生辰,也是今年春闱正式开考之日。

萧荣笑眯眯地预祝自家最有文采的孙子金榜题名,挨了邓氏一记眼刀。罗芙替儿子准备好了考场所需的一应物件,止步于侯府门外,萧澄则兴奋地一直将哥哥送去了考场。萧瑀做丞相的要避嫌,连春闱主考官以及定好的阅卷官萧瑀都提前半个月就不理不睬了,对儿子也没有多说。

来自各地的举人们连考九日,之后举人们出狱般回家沐浴交友应酬,几位阅卷官却开始了长达近一个月的批阅试卷。

元兴帝很关心阅卷官的进度,这不是他登基后的第一次春闱,但被他视为弟弟的萧泓参加了这次春闱,元兴帝盼消息的心情并不输于罗芙这个师母,不过元兴帝对萧泓还是很有信心的,无非想知道萧泓能不能高中会元,延续恩师当年连中三元的风光。

未料会试发榜,两百多人上榜,萧泓虽然名次靠前,却连前二十都没进。

元兴帝不信,萧泓可是去年京师秋闱的解元,无论国子监名师的栽培还是家里恩师给他的提点,萧泓都不可能与各地举人中的才子差那么多,一口气被挤到二十名开外!

元兴帝命人将萧泓的会试三科答卷翻了出来,展开后一看,萧泓居然犯了些连他都能答出来的背诵错误,包括策问一科,萧泓的文章虽然切题,文采与精妙却远不如他平时的表现。

莫非是过于紧张了?

不满归不满,在各地举子都还留在京城的这个节骨眼,殿试未开,元兴帝不可能单独把萧泓叫进宫。

待到殿试,开考两个时辰后,元兴帝离开龙椅下场巡视了,经过萧泓身边时,元兴帝匆匆瞄了两眼,奈何短短几句话,无法分辩萧泓答得究竟如何。

殿试阅卷比会试快多了,几日后几位阅卷官就把他们精心挑选出来的十份答卷送到了元兴帝面前。

交给皇帝过目的乃是考生亲手题写的答卷,元兴帝快速一扫,就知道这里没有萧泓的那份。

为了证明自己没想徇私,元兴帝若无其事地选出了一甲三人。

发榜之后,元兴帝才又派人把萧泓的答卷翻了出来,看完,元兴帝就笃定萧泓肯定在故意藏锋了!

“传二甲进士萧泓!”元兴帝几乎咬牙切齿地道。

等萧泓到了,元兴帝一把将萧泓的答卷朝他丢去:“你是什么意思?怕朕徇私非要点你做状元?”

他是盼着萧泓连中三元,但那是做兄长的盼望,作为皇帝,元兴帝只会秉公行事,如果确实有人比萧泓答得好,那他绝不会偏心萧泓。

轻飘飘的答卷散落在地,萧泓看眼盛怒的皇帝,先行礼,再蹲下去,一折折收起答卷后,他才将答卷放到一旁,跪下道:“萧泓蓄意考取中流,辜负了皇上的栽培与期望,还请皇上恕罪。”

元兴帝:“朕就知道你是故意的,说,你为何如此?”

萧泓垂眸,解释道:“因为皇上清楚我的才学,满城官民与天下百姓却不知内情,若我高中一甲,消息传到天下,天下人会猜疑朝中的萧相是不是徇私助了我,会猜疑皇上是不是特意赐了萧相父子恩典而对同科其他考生不公,所以,与其高中一甲只利我一人而损害皇上与父亲的英名,我更想做个才名不显的二甲进士。”

随着他越说越多,元兴帝胸口的怒火也渐渐平复了下去,最终只剩复杂。

他扶起萧泓,难受道:“何至于如此,清者自清,朕不怕流言蜚语,先生更不会在乎。”

萧泓笑了,看着元兴帝道:“皇上与父亲不在乎流言,我亦不在乎这一次的虚名,若我将来能立下更多的史书可证的功绩,皇上与父亲仍会以我为傲,否则一生只有高中一甲这一件事可传至后世,纵使后人信我名副其实,作为御前红人,我也会羞愧难当。”

元兴帝明白了,正如他打消去泰山封禅的念头,两人都是放弃了虚名。

“那你后面有何打算?”元兴帝问,开始琢磨给萧泓安排什么差事合适。

萧泓没敢再看元兴帝的眼睛:“我,我想寻个类似漏江之地,从知县做起。”

元兴帝:“……”

才消失的怒气又腾了起来,不敢骂先生,他还不敢骂萧泓了?

“还想寻个漏江那样的地方,先生当年都差点从山上掉下来,你若有个闪失,让朕如何跟先生、师母交代?”

萧泓低垂了头,小声道:“不瞒皇上,我已经跟家父家母商量过了,他们都支持我外放。”

虽然不舍,但父亲母亲都理解他的抱负,也知道他留在京城不如外放自在。

元兴帝:“……你在拿先生压朕?”

萧泓倒退着道:“皇上明鉴,我,我……”

话没说完,元兴帝已经卷起袖子,大步朝他走来。

候在外面的陆公公只听到一阵拳脚相加的声响,不过大概是萧泓公子不肯还手,皇上没打几下就停了,只是骂得也更凶了,骂着骂着还歪到了萧相、裴相身上,说什么要把两个丞相都贬到地方去,免得他们整日惦记着避嫌!

陆公公越听越想笑,罢了罢了,皇上在萧相那受了那么多气,骂两句图个舒坦也行啊。

第152章 后记09

元兴帝可以答应萧泓外放的请求,但他不可能真的将刚刚入仕的萧泓丢去一个类似漏江的偏远穷困之地。

想当年先生去漏江时都是二十四岁了,有过秋闱高中春闱落榜被送去嵩山苦读两载的冷遇,有过殿试直讽高祖皇帝被关进大牢的惊险,有过在御史台被同僚明敬暗嫌一年的官场生涯,更是办过一桩揭露前废太子鱼肉百姓残暴嘴脸的大案,即便如此,先生前往漏江的路上还遭遇了两场山匪围袭,在漏江期间更是要与当地蛮族、邻国匪兵以及神出鬼没的黑熊猛兽斗智斗勇。

萧泓呢,今年才二十岁,在京城顺风顺水地长大,虽然目睹或旁听过先生的被贬冀州、刑场获罪,自己却没经历过什么坎坷。就算他有建功立业之心,也得从简单点的差事干起,有了经验再去啃硬骨头。

大周有很多穷县,有时候朝廷将获罪但又不至于被废的官员贬去偏远穷县是为惩罚,但如果朝廷抱着改善穷县民生的目的选官,则要挑选能臣干吏前往赴任。萧泓想做这样的能臣,就得先证明他的本事,否则他真是个空有才学却无治县之能的花架子,把他调去偏远之地,既会让他吃尽苦头,于当地百姓也毫无用处。

叫来吏部尚书,将吏部早就准备好的留给新科进士们补缺的各地官职仔细扫了一遍,元兴帝精挑细选了一个鱼米之乡给萧泓。御前红人就是御前红人,萧泓为了他与先生的贤名故意放弃一甲进士的风光,元兴帝多为他费心又有何不可?

恩荣宴后,新科进士们的授官陆续有了结果,萧泓授的是荆州澧阳郡下孱陵县知县。

他带着调职文书与两套官袍回了侯府。

罗芙与女儿、大嫂、公爹婆母都在万和堂等着,听到“荆州”两字,萧荣邓氏夫妻就把眉头皱起来了,嫌远。罗芙早有准备,心情还算平静,等她听到“孱陵县”的县名,罗芙疑惑道:“这地名怎么如此耳熟?”

萧泓笑道:“孱陵与江陵毗邻,中间只隔了一条长江。”

罗芙瞬间记了起来,小时候的蛮儿喜欢看大周舆图,萧瑀给孩子讲解时,罗芙经常凑过去旁听。讲到荆州时,因为江陵是谢太后的故乡,罗芙很是认真地记住了江陵的地方,可能就是那时候,她的眼睛同样把隔壁的孱陵县收进了脑海。

江陵乃荆州治所,富庶之地,隔壁的孱陵县肯定也穷不到哪里去。

罗芙给公爹婆母解释过后,对着儿子感慨道:“皇上还是照顾你了,给你挑了个好地方练手。”

父母子女之间尚且讲究个远香近臭,君臣关系同样如此,萧瑀已经够得盛宠了,如果儿子仗着眼下的皇宠留在京城一路高升,父子俩都手握重权时,元兴帝真能不防吗?而儿子主动提出去地方历练远离皇权,皇上反而可能会经常惦记儿子。

罗芙肯定舍不得儿子远去荆州,但萧瑀坚称他最多在中书省当差到六十岁,那么儿子真有本事的话,元兴帝依然愿意重用恩师的子嗣的话,届时萧瑀离京之日,就是儿子重回京城官场之时,为儿子与元兴帝长远的关系着想,罗芙认可儿子的决定。

收到调令的官员要尽快启程,罗芙叫萧泓多陪陪祖父祖母妹妹,她去帮儿子准备行囊了。听太后娘娘说,江陵一年四季的冷热跟广陵差不多,那就多带些夏日衣袍,冬日的暂且预备四套便可,到时候她再给儿子寄新的。

傍晚萧瑀回府,一家四口单独在慎思堂话别。

萧瑀是过来人,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儿子很多,特别强调让儿子不许收百姓的礼。

萧澄都不爱听了:“哥哥不是那种人,父亲多余说这个。”

萧瑀:“那是你不知道民间百姓有多热情,一旦招架不住破例收了一人的,那其他人再送,你要如何拒绝?”

罗芙:“你这是拐着弯夸自己在漏江深得民心吧?”

面对一双儿女的视线,萧瑀微微挺直了胸膛。

天色越来越晚,孩子们要走了,萧瑀先陪着儿子一起送女儿回房,再由他送儿子回房。路上,萧瑀低声嘱咐了另一件不好当着夫人女儿的面提起的事:“百姓淳朴,少为官家礼法约束,以你的容貌,一定会收到不少民间女子追捧,你要洁身自好,既不可趁机占民女便宜,也要小心提防,以免落入哪个姑娘的套,明明不喜却要碍于礼法不得不娶。”

想当年他才到漏江,第一次被人问起婚事时,萧瑀就言明他已有妻子,但仍是挡不住一些女子甚至寡妇试图接近他,蛮族的姑娘们更是大胆,还有拦路要抢他回去的。幸好萧瑀从不落单,再加上身手敏捷全都躲了过去。

萧泓看看父亲,道:“父亲放心,母亲之前都提醒过我了,用的就是你在漏江的经历。”

萧瑀:“……”

没心情送儿子了,萧瑀拍拍儿子的肩膀便转身往回走,到了夫妻俩的房间,就见夫人正在泡脚。

萧瑀叫小丫鬟下去,卷起袖子蹲下去,亲自为夫人洗脚。

罗芙:“……做何又来献殷勤?”

萧瑀握着夫人白白净净的脚,仰头瞥了眼,心虚问:“夫人怎知我在漏江曾被一些女子围追堵截?”

罗芙笑了:“原来是这事,因为我关心你啊,忍不住想知道你在漏江的一切,然后就趁你去当差的时候,叫青川、潮生过来询问,反正你也没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不会因为他们说的细就生他们俩的气吧?”

有的是她主动问的,有的是青川、潮生为了夸萧瑀主动跟她透露的,还有的是两人娶妻后无意中跟各自的媳妇聊起旧事,他们的媳妇再来跟她闲聊。

青川、潮生跟着他受了不少苦,萧瑀岂会计较这些,解释道:“我是怕夫人听了白生闲气。”

如果有一堆儿郎围着夫人献殷勤,萧瑀肯定会气上一场,当然气的是那些儿郎。

罗芙没他那么小心眼:“让我亲眼见着,我大概会气气,但我没见着,又知道你躲得够快,我就只剩满意了。”

萧瑀忙道:“夫人放心,什么时候遇到这种事我都会躲,我这辈子都会为夫人守身如玉。”

罗芙上下打量他一眼,轻哼道:“老玉一块儿,谁稀罕。”

萧瑀:“……”

次日晌午,在中书省的膳堂吃过午饭,回来后裴行书准备躺在值房临窗的榻上短暂歇个晌时,对面萧瑀脱去官袍,行云流水般练起拳法来。

裴行书:“……我知道蛮儿今日离京,你心里难受,但也不用发这般疯吧?”

萧瑀:“男儿志在四方,他去奔他的前程,我只盼着他做个好官,没什么可难受的。”

裴行书:“那你为何练拳?”

有一回萧瑀与元兴帝争执得厉害,他好心往后拉萧瑀,结果萧瑀一甩胳膊就把他拂开了,弄得他很是狼狈,所以裴行书由衷地希望萧瑀再文弱些,能少练就少练。

萧瑀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裴行书懒躺在榻上的身体:“不想学某人,才五十出头便已老弱不堪。”

没多久,乾元殿的元兴帝就收到一个消息,左相右相打起来了!

元兴帝立即往外冲,疾风一般赶至中书省,就见二相值房里满地狼藉,裴行书的发冠歪了,萧瑀衣衫背后被泼了一大片茶渍。

见两人脸上没有挂彩,元兴帝不知该庆幸还是失望,沉着脸问道:“二相为何争执?”

裴行书指着萧瑀怒道:“臣想躺一会儿,他便讽刺臣老弱不堪!”

元兴帝看向萧瑀。

萧瑀理直气壮的:“臣知道裴相不是臣的对手,被裴相追打时只绕着值房闪避,如此裴相都追不上臣,只能抛掷茶碗泄怒,不是老弱是什么?”

元兴帝:“……且不论事实如何,萧相当面讽刺裴相老弱,都属失礼了吧?”

萧瑀:“臣不会对同僚失礼,但此时是休息时间,臣对臣的姐夫说句实话,有何不可?”

裴行书气笑了:“你等着,我要让芙儿与你和离!”

萧瑀:“……”

元兴帝看了一场大戏,心满意足地走了.

罗芙正为儿子的离京难受,懒得听萧瑀辩解,叫人躺到床上,狠狠在他腰侧拧了两遍就算了结了。

孱陵县离京城有一千两百里地,所幸官道畅通,驿差往来方便,端午前罗芙就收到了一封厚厚的家书。

萧泓学了父亲,家书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他从离开京城后每日写一点,因此每日都有些新鲜事。

可把邓氏羡慕坏了,借着孙子的家书将下值回来的小儿子狠狠骂了一顿:“你对老娘就没这么孝敬!”

萧瑀:“……蛮儿孝敬您了?”

一句话,听得萧荣差点笑岔气,于是邓氏的怒火就奔着老头去了,萧瑀趁机脱身,到了夫人面前,萧瑀就将自己的儿子训了一顿:“写封家书也要抄我,毫无新意。”

罗芙一把将人推开:“没新意你别看,反正是写给我的!”

萧瑀不信,想方设法拿到儿子的家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就发现里面除了一句简单的关心他身体如何,竟真没有一句是专门给他的。

“不孝子。”背着夫人,萧瑀小声骂道。

宫里,元兴帝没有收到萧泓的家书,但他收到了萧泓的请安折子,里面细细描述了萧泓一路的见闻,并答复他会尽快完成元兴帝交给他的那桩密差。

除夕一过,便是元兴十年,这一年的六月也将迎来谢太后的五十寿辰。

元兴帝送给母后的寿礼,便是命寿王护送谢太后回江陵祭祖,同时命康平大长公主夫妻、夷安长公主母女以及师母罗夫人母女随驾。

第153章 后记10

一收到元兴帝让她们随谢太后去江陵祭祖的圣旨,罗芙、萧澄母女俩就高高兴兴地收拾起行囊来。

江陵好啊,那里有长江江景,有洞庭湖湖景,还能趁机去见在隔壁县当差的儿子、哥哥,甚至因为是跟着谢太后走的,来回两千多里的行程几乎不用母女俩掏自家的荷包,吃住行全被元兴帝派人安排得妥妥当当,而且随行的全是熟人,路上大家或说笑或打牌,轻轻松松就过去了!

这样的好事,邓氏都羡慕儿媳妇小孙女,萧荣更是说了一堆的酸话。

只有萧瑀,回府后见夫人、女儿面上全是即将南下的喜气,对他毫无留恋,装都不想装一下,入口的饭菜登时变得没滋没味起来。

“你们都走了,就留我一个人在家。”饭后女儿一走,萧瑀便朝夫人抱怨道。

罗芙:“正好给你时间多陪陪父亲母亲,二老年纪大了,你多说点好听的,尤其是对父亲。”

孝道是美德,萧瑀无法反驳,等夫妻俩躺到床上了,他才抱着夫人问:“傍晚我可以孝敬二老,夜里呢,夫人不在,我一个人孤枕难眠。”

罗芙嗤了他一声:“别人可能怕这个,你早习惯了吧?又是进牢房又是被贬又是督渠又是随军北伐的,你自己算算,你让我孤枕难眠了多少个长夜?就这一回是我要撇下你,一回你就受不了了?”

萧瑀:“……我只是舍不得夫人,绝对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罗芙瞧瞧男人这可怜样,安抚地拍拍他的胳膊:“好了好了,我也舍不得你,但我更想蛮儿,所以我就是高兴。”

萧瑀趁机讲条件:“那夫人要经常给我写家书,一个月一封。”

谢太后难得回一趟故土,这次预计要在江陵住到中秋,之后再返程,如今才六月初而已。

罗芙:“没空,我身边全是伴,白日应酬赏景,晚上肯定累了,没你当初的好精神,你知道我心里肯定在想你就行了。”

萧瑀:“……你就是不够想我。”

这还没完没了了,罗芙转过身就要自己睡。

萧瑀偏追了过来,听不到夫人的甜言蜜语,他便直接压住了夫人,越是离别在即,越是情浓火热。

罗芙不知道别家四十多岁的夫妻是什么情形,虽然不好意思对外人说,但罗芙其实还挺喜欢萧瑀这股缠劲儿的,大抵还是要归功于萧瑀那张看多久都依然养眼的俊脸,归功于他摸起来依然紧致有力的腰身。

嘴上说着不会想,出发前一晚,罗芙主动钻到了萧瑀怀里,一一嘱咐起来:“我们不在家,你早晚两餐不能糊弄,平安会替我看着你。”

“不想去陪父亲说话也没关系,但不能故意在中书省忙碌拖延,早点回来早点休息。”

“小事上让着皇上一些,对姐夫客气一些,姐夫长你五岁呢,你别真把他气倒了。”

“太子那里别太严格了,五六岁的小孩子淘气才正常,咱们命好才遇到蛮儿团儿这两个乖孩子。”

甭管能不能做到,萧瑀都应下,再反过来嘱咐夫人:“你这边我很放心,只怕你受不了车马颠簸,团儿那里你可要盯紧了,不要给寿王接近她的机会。”

罗芙只觉得好笑:“盯紧了又如何,明年正月皇上就会赐婚,四月团儿就要嫁进寿王府,你这个岳父还能一起嫁过去不成?”

萧瑀:“……”.

太后銮驾走得慢,再加上雨水耽搁,銮驾六月十二离京,七月初五才抵达江陵。

谢太后不想因为自己回乡扰官扰民,出发前就让元兴帝给荆州各地的官员下了旨意,命他们留在任上当差,不必为接驾特意全都赶到江陵来。但江陵是荆州治所,荆州刺史、荆州总兵等大大小小的文武官员都在江陵,再加上江陵县衙的官员,一群接驾的官吏还是在江陵城外站了十几排,声势浩大。

在隔壁县当差的萧泓也来了,不为迎接母亲,单是谢太后平时给他的照拂,萧泓也理该来接驾。

夷安长公主陪坐在母后身边,早在能看清那些接驾的官员之前,夷安便挑起前面的车帘,好方便母亲看一看对面的江陵城墙。

谢太后十五岁离开荆州,如今已经过去三十多年了,这三十多年里江陵内的官员换了不知多少批,唯有坚固的江陵城池似乎还是谢太后记忆中的样子。

只一眼,谢太后便落了泪。

当年与故人卫衡重逢谢太后都会由他想到故土的一切,眼前的城墙乃是祖父曾经牵着她巡视过的地方,叫谢太后如何不睹物思人?

夷安立即放下帘子,一手抱住母后,一手握着帕子为母后拭泪,她自己也因为心疼哽咽出声。

待銮驾停在官员们面前,谢太后没有露面,让女儿代她免了众人的礼。

骑马随车的寿王更是早得了谢太后的交待,简单应酬一番,就让众官员回去当差了,无太后传召不必频繁请安。

官员们从命散去。

萧泓留下了,隔着车窗朝谢太后、夷安长公主行礼后,再去给康平长公主与舅舅行了礼,萧泓终于来到了母亲车前。

罗芙狠狠地看了几眼,碍于銮驾重新启动,城内城外的百姓都还在围观,这才叫儿子去了寿王身边。

元兴帝没有大兴土木为母后修建行宫,不是他舍不得,而是他知道母后不会高兴见到那样的排场,所以元兴帝给了萧泓一笔银子,让他安排工匠将谢府老宅里里外外修缮一新,另把一些伺候过外祖父外祖母以及母后的老人请了回来,好给母后讲讲二老离世前的事。

谢府是座带个大花园的五进大宅,乃荆州所属的前朝皇帝赏赐,园景修得十分雅致,即便谢家子嗣单薄谢老夫妻与两个儿子儿媳又先后去世,因为谢太后嫁入了皇家,当地没有人敢觊觎或强抢谢府的宅子,萧泓过来后只是将其翻新,再置办了很多新物件添进去。

随驾的全是皇亲国戚,人不多,都会入住谢府,随行的御林军则会临时住进谢府左右的宅子,都提前打点好了。

整整三日,谢太后都没有离开祖宅半步,与昔日府里的老人们说话时,只叫女儿在旁边陪着。

罗芙、康平等人默默地在自己的院子里等着,心甘情愿地等,等谢太后平复了心情大家再一起出游。

去谢家陵园祭奠过几位至亲后,谢太后终于把压抑了三十多年的思念都哭了出来,又休整两日,她便带着众人去游览江陵名胜了,包括抚民,整个七月一行人都待在一起。直到进了八月,谢太后才对罗芙道:“蛮儿的差事脱不开身,你带团儿去他那边住半个月吧,陪他过完中秋再回来。”

罗芙没跟谢太后客气,带上女儿与行囊,由亲哥哥带着一队御林军将她们护送到了孱陵县衙。谢太后倒是想安排寿王来送,被罗芙拒绝了,说到底,此行谢太后的安危最重要,她与女儿都不差寿王这几日的陪伴。

罗松也是护驾的御林军武官,顺利将妹妹外甥女送到外甥这边,一家人吃了顿团圆饭,留下八个御林军卫兵负责保护妹妹,罗松便返回了江陵。

罗芙在江陵的时候是客,做什么都得考虑谢太后以及康平、夷安两代公主,来到儿子掌管的孱陵,罗芙母女俩都自在起来,晚上陪萧泓说话,白日萧泓忙,娘俩就自去城内游逛。

萧泓耐心地等着,等母亲妹妹尽了游兴,这日黄昏,萧泓才垂着眼,微红着脸道:“母亲,儿子有一事想求您为儿子做主。”

这模样,这语气,别提罗芙了,萧澄都猜了出来,震惊道:“哥哥有喜欢的人了?”

萧泓脸更红了,点点头。

罗芙就与女儿一起追问起来。

萧泓虽然窘迫,还是老老实实地做了答。

离京之前,父亲母亲都提醒他要注意与胆大热情的民间女子保持距离,萧泓铭记在心,到了孱陵后,萧泓确实遇到了一些热情的女子,他也都小心避开了,就算遇到休沐日可以出去透透气,萧泓都只挑下雨人少的日子出行。

结果有一次他临时起意乘船游河欣赏雨景时,乌篷船即将穿过一座石桥,萧泓随意朝桥上一瞥,却见桥上站着一位撑伞赏雨的姑娘。

等萧泓被从天而降的雨水淋湿脸庞恢复意识,他已经探出了船篷之外。

他的窥视在那姑娘眼中应当十分突兀且无礼了,于是对方重重地朝他丢了一颗青皮莲子,怒容离去。

萧澄笑嘻嘻的:“莲子砸中哥哥没?”

萧泓尴尬地摸了下额头。

罗芙幸灾乐祸:“你爹天天说外面的子弟轻浮,没想到他也教出了个轻浮儿郎。”

萧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

萧澄:“只是见到了命中注定的姑娘,情难自禁对吧?快,继续讲,你有没有去追人家?”

萧泓当然没有去追,那就真成轻浮了,虽然怅然若失,他也做不出寻人打听对方的举动,后来过了两个月左右,那姑娘家的茶铺遭了贼,萧泓去查案时,才终于又见到对方,知道对方姓杨。

许是他查出了杨家的家贼,杨姑娘愿意给他笑脸了,之后几次偶遇,萧泓没会错意的话,杨姑娘至少对他有了几分好感。

“母亲若不来,我还在犹豫该如何托人提亲,母亲既然来了,我就想劳烦母亲为我做主,以显诚意。”

罗芙现在是丞相夫人了,但她从未忘记自己只是扬州广陵县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真论出身,这位杨姑娘家里有田有铺子,虽不是什么太大的生意,却也比罗家殷实多了。

罗芙同样相信儿子的眼光。

趁着她在,罗芙托了本县最有名气的媒人去杨府提亲了。

杨家这才知道清俊儒雅的新知县竟然是京城萧丞相府里的公子,一家人都不敢高攀,还是罗芙带着儿子亲自登门,母子俩都保证自家没有传说中世家大族常见的官架子,萧家儿郎更没有纳妾的常例,杨家姑娘才敢应嫁。

婚事成了,罗芙回了一趟江陵,她是想让谢太后等人先回京,她多留两个月帮儿子筹备婚事,喝完儿媳妇酒再回京,谢太后、康平大长公主、夷安长公主得知后,竟都要留下来喝萧泓的喜酒,免得萧泓的婚宴少了亲友过于冷清。

盛情难却,罗芙就把儿子成亲的日子定在了九月中旬,尽量缩短谢太后为自家事滞留江陵的时间。

她们这边喜气洋洋,京城,分别收到夫人、母后报喜的萧瑀与元兴帝翌日在宫里碰了面,师生俩的神色都不大好看。

元兴帝:“若不是为了先生的贤名,蛮儿不会离京,更不会如此草率地娶一个当地女子。”

他既为团儿赐了婚,本也准备为蛮儿赐婚,哪料到蛮儿才到孱陵一年多就要娶妻了,害他连杯喜酒都喝不到。

萧瑀:“当地女子怎么了?十州百姓都是皇上的子民,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元兴帝:“……朕是替先生惋惜,孱陵离京太远,先生来不及去赴蛮儿的婚宴。”

萧瑀:“皇上可以批臣半个月的假,臣快马加鞭足够跑一个来回。”

元兴帝:“若先生再年轻十岁,朕敢放先生纵马日行三百里,如今先生年事已高,为先生的身体着想,先生还是安心留在京城吧,待蛮儿大婚当日,先生在府里办场喜宴,朕定会送礼相贺。”

明明才四十八岁正当壮年的萧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