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讨你喜欢,让你百看不厌,还不是因为你是我媳妇儿。”立夏接道。
小寒顿时觉得鸡皮疙瘩出来了,“拉灯。”
“拉灯我就看不见你了。”立夏道。
小寒冷笑道,“拉不拉?”
“拉拉拉,拉拉拉……”小寒妥协了,立夏高兴,不禁哼道,“我是卖报的小行家——”
“闭嘴!”
翌日清晨,立夏睁开眼看到怀里的人,在她脸上亲一下,就掀开被子起来刷牙洗脸。
拿着牙刷压水井边,立夏看到囡囡正在刷牙,“你今儿怎么起这么晚?”
“我起的不晚。”囡囡漱漱口说。
立夏:“那你怎么现在才刷牙?”
“我忙呢。”小孩儿认真道。
立夏好奇:“忙什么呢?”
“踢毽子。”囡囡道。
立夏:“哪来的毽子?”
“同学送她的。”夏明义道,“怕吵着你们睡觉,我们在门外踢的。昨天晚上要玩,我跟她说今天早上再玩,为了玩五点就爬起来了。”
立夏惊讶,“你昨晚几点睡的?”
“八点多一点。”夏明义道。
立夏:“这么说来以后你八点睡觉,五点能起来?那以后五点起来念书吧。”
“啊?”小孩儿张大嘴。
立夏:“你没听错,让你大伯教你。”
“叔叔,我,我——”
立夏打断她的话,“你不喜欢吗?我喜欢,你小婶婶喜欢,我们大家都喜欢。”
小孩儿看向夏明义。
夏明义乐了,“五点天还没亮,别听你叔的,咱六点起来,爸爸教你。”
“我想踢毽子。”小孩儿弱弱地说。
夏明义,“先踢毽子,再念书?”
囡囡下意识看立夏。
立夏啧一声,“你真贪玩儿。我待会儿就告诉你小婶婶,你不是个好孩子。”
“我是好孩子。”囡囡忙说,没容他开口,就对夏明义说,“爸爸,我听你的话。”
夏明义摸摸她的头,“乖啊。”把她的牙刷和瓷缸子接过来送屋里。
囡囡走到立夏面前,直勾勾看着他。
立夏忍着笑说,“很乖,我会告诉你小婶婶的。”
囡囡抿嘴笑了,转身往厨房跑,找她妈妈。
蔡红英听到声音抬头看她一眼,“书包收拾好了吗?”
“好啦。”小孩儿道。
蔡红英:“你乖乖听话,过几天你小叔带你去看戏,还是你小婶婶演的。”
“几天?”囡囡忙问。
蔡红英:“还有好几天呢。你不乖,就让你在家陪妞妞玩。因为妞妞还小,不能看戏。”
“我乖乖的,妈妈。”囡囡道,“我不要和妞妞玩儿,让大伯和妞妞玩儿。”
立夏进来舀热水洗脸,正好听到小孩儿这句,乐道:“囡囡说得对,妞妞是你大伯的女儿,你大伯应该陪她玩儿。”往外面看一眼,见他大哥还没起来,小声说,“以后妞妞再哭闹,就让你大伯哄。”
“好的。”囡囡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蔡红英瞪他一眼,又搞事。
立夏耸耸肩,舀瓢温水出去。洗了脸,擦点小寒的雪花膏,省得小寒又嫌他糙,才去喊小寒起来。
戏剧学院老师对学生要求很高很高,小寒演技没得挑,形体不好看,因为原主没练过,虽然她平时走路,吃饭都很注意,离老师的要求还差很远很远。
这几天小寒班的人天天跟着戏曲老师上形体课。昨天晚上立夏碰到她的腰,小寒痛得叫出声,吓得立夏还以为他手劲太大,得知她这几天很累,小寒睁开眼,立夏就说,“我今天送你上学。”
小寒“嗯”一声,就忍不住打个哈欠。
“要不你再睡会儿?”立夏道。
小寒:“再睡下去,你上学就该迟到了。”
七点多一点,立夏把小寒送到学校。小寒这次没在学校门口跟过往同学闲聊,而是直接去练功房压腿,因为早上第一节课就是形体课。
话说回来,立夏防着周琰真不是嘴上说说,在和同学聊天是几乎不提小寒。了解他如郑小兵,也想不到他这么丧心病狂,便认为立夏不喜欢讲家里的事。
在这种情况下,到了三月十八日。
小寒上辈子拍了二十年戏,早已不知道紧张是何物。可她跟着演出人员在后台候场,望着台上的人,不由自主地想到上辈子参演毕业大戏,一时忐忑、紧张全出来了。
今天是小寒第一次登台,田老师不放心,并没有去观众席,而是到了后台。见小寒紧张的握紧拳头,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小声提醒她,“深呼吸,别怕,错了也慌,你的前辈们会帮你圆回来。”
负责任的演员在搭档出错时会想办法帮搭档一把,小寒想跟田老师说,她知道,又怕田老师觉得在安慰她,老老实实说,“我记下了。”
“叔叔,小婶婶怎么还没出来?”囡囡等得焦心。
立夏看过小寒排戏:“快了。大概再过五分钟,你数三百个数。”
“小寒戏份多吗?”夏明义小声问。
立夏摇头:“两句台词,一闪而过。”
“还有台词?”夏明义道,“我以为她就是上去充人数。”
立夏扭头看着他,再说一遍!
剧场里暗,夏明义看不清他的表情,也能猜到,连忙说,“失言,失言。”
立夏冷哼一声。
坐在他俩后面的周琰笑了,小声跟他妈说,“立夏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人。”
周母笑着点点头,儿子说的都对。
前些天周母收到周琰的信,得知他要回来,周琰的母亲激动,也担心他意志消沉,对生活失去希望。而在夏家见到周琰,发现他状态很好,依然忍不住担心。
拜访夏民主时,周琰的母亲从他口中得知立夏也在农村呆十来年,可立夏整个人却像从未下过乡,跟泥土打过交到,他的这份开朗,周母喜欢,也希望周琰和立夏这样的人交朋友。正因如此,她和周琰的父亲才想帮小寒。不过,这些周琰都不知道。
周琰看到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个高挑的女演员,连忙问,“妈妈,那是小寒吧?”
“是我家小寒。”
立夏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夏明义忍不住,“我们知道是你家的,不用提醒。”
“闭嘴!”立夏吐出两个字,小寒下去了。立夏有些失望,“怎么这么短?”
夏明义:“一个上了一个学期课的新人,你还想多少?”
“少说两句。”蔡红英用胳膊肘戳他一下。
夏明义低头问坐在他和立夏中间的囡囡,“看到你小婶婶了吗?”
“看见了,没看清。”囡囡好失望,“小婶婶还出来吗?”
立夏:“出来。”
“什么时候啊?”囡囡歪着头问。
夏明义:“演员谢幕。”话音落下,收到一记白眼。夏明义难得看他吃瘪,忍着笑转过头继续看演出。
立夏看不下去,扭头问周琰,“你学的怎么样了?”
“还早。”周琰道。
立夏:“那你好好学,别整天想着玩,毕竟你年龄不小了。”
若是以前,周琰会以为立夏关心他,相认识小一个月了,天天听郑小兵说,只有和小寒有关的事,他才会紧张,周琰忍着笑,点点头,“我记下了。”
立夏放心了。
回到家中,小寒卸妆的时候,立夏就在她身边说,“以后不是女一号咱不演了。”
“那我得闲的在家抠脚。”小寒道。
立夏:“闲着也不去演今天那种一闪而过的小角色。”
“那我要是一直接不到女一号呢?”小寒问。
立夏:“不会的。对了,我听周琰说有导演提议把《红楼梦》搬上荧幕,等《红楼梦》选角时,你要不要去试试?”
“试试?”小寒想说不,突然想到她此时演上辈子别人演的,以后也会有人演她上辈子演的那些角色。毕竟等她上辈子演的戏开拍时,她这辈子的年龄也没法演了。不过,在此之前她得确定一件事,她上辈子家人还在不在这里。如果不在,“我想想。”
立夏:“宝钗、黛玉——”
“我合适吗?”小寒问。
立夏:“黛玉不合适。宝钗,你这个脸型合适。不过,我喜欢王熙凤。”
“那我以后多跟王熙凤学学?”小寒笑着问。
立夏连忙摇头:“不不,喜欢和爱不一样,你变成她,我就不爱你了。”
“你酸不酸啊。”夏明义从门口经过,听到这句险些摔倒,“能关上门再说吗?”
立夏扭头看到他在门口站着,“谁让你从这边过的?”
“我拿痰盂,难道要绕到二叔那边?”夏明义反问。
立夏:“我明儿就把厕所拆了,移到西南角。”
“那边没下水道。”夏明义提醒他。
立夏:“我自己铺。”
“你怎么就这么能啊。”夏明义摇了摇头,很同情小寒,你也能受得了。
立夏皱眉:“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小寒笑道,“天不早了,咱们收拾收拾睡吧。”
立夏抬手把门关上。
翌日早上,立夏要送小寒上学,小寒没让。小寒自己骑车也没去学校,而是去她上辈子的家看看。
第57章干得漂亮
小寒上辈子的家离戏剧学院甚远,好在她今天出来的早,也没送囡囡去幼儿园,一路上骑的飞快,三十多分钟就到家了。
小寒在“韩小寒”身上醒来,有想过她灵魂不消亡,这个世上应该就没她了。在家门口看到从院里出来的不是她妈,而是一个陌生女人,随后跑出来一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身上还背着书包,不是她那刚上高中的哥哥,小寒心中又酸又涩,难以言表。
去年小寒来到首都,没敢回去看一眼,就是怕他们不在这个世上。不看不知道,小寒还能安慰自己他们一直在首都,生活的很好,和上辈子一样。如今……小寒迫切想见到立夏。然而,立夏在西北,她现在东南,俩人隔有几十里路。晚上回到家,小寒见到立夏,就朝他腰上拧一下。
立夏痛得嘴角抽搐,“又怎么了?”
“不高兴。”小寒在学校里忙着上课,下了课同学叽叽喳喳,导致她无暇多想。回来的路上一个人骑车,想到她彻底成了韩小寒,莫名惶恐,回到家中听到囡囡喊她才感到真实,可心中还有是有一股气憋得慌。看到立夏就想到若不是他把“韩小寒”捞上来,她彻底死了,也不会难受,又朝他腰上拧一下,都怪他多事。
立夏无语:“你不高兴干什么朝我撒气?”
“你是我丈夫。”小寒道。
立夏:“我是你丈夫,就得承受你的怒火?韩小寒,你这个女人怎么不讲理啊。”
“我就不讲理。”小寒仰头看着他,“是不是还想打我?”
立夏连忙摇头,“不不,你打我。”
小寒顿时气笑了,朝他胸口捶一拳,“你今天怎么比我回来的还早?”
“老师病了。”立夏道,“他觉得自己没大事,强撑着给我们上课,正讲着课突然晕倒了。我们班的同学打算明天上午放学去看望他,你给我拿一块钱。”
小寒:“这么严重?一块钱够吗?”
“够了。”立夏道,“钱多了也不一定能买到东西。”
小寒一想,他说得对,“去问问爸能不能弄到票,要是能弄到你就买一斤红糖,再买点肉,给你老师补补身子。”
“咱家还有肉票?”立夏问。
小寒:“咱家没了。爸是市长,他找有关部门要几张票,人家也不会说他。”
“不太好吧?”立夏道。
小寒:“又不是我们用,去看望你老师。再说了,他是给你们上课,为国家培养人才累病了,吃点好的怎么了?”
“好好好,我听你的。”立夏道,“我去找爸,行吗?”
小寒满意了。
“你可算笑了。”立夏朝她脸上拧一下,就出去等夏民主。
翌日早上,立夏到班里就对同学们说,“把你们的钱都交上来。”
“交哪儿去?”郑小兵。
立夏:“我这里。动作快点,再过会儿就上课了。”
开学第一天,立夏骑着新自行车,后来又穿过中山装和皮鞋,别人不知道他爸是谁,也知道立夏家不差钱。话音一落,就有人把钱递给他,立夏没接,朝郑小兵背上一巴掌,“没听到我说话是不是?”
“听见了。”郑小兵从兜里掏出五毛钱。立夏没接,郑小兵又掏出五毛,立夏才伸手。随即就冲周琰,“你的呢?”
周琰把他妈给他的五块钱全拿出来,立夏抽走一张,又把自己的一块钱放进去,才对其他同学说,“现在有钱没票也买不到东西,五块钱就差不多了。”说着话,转向另外几个比较有钱的同学。
除了郑小兵和周琰,没人知道立夏的爸是市长,但有人知道郑小兵和周琰的父母职位不低,见他俩这么乖,被立夏盯着的几人老老实实掏出一块钱。
立夏集齐六块钱,姜淼手里攥的两毛钱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立夏见状,主动问,“你的呢?”抓起他的胳膊。
“我只有这么多。”姜淼不大好意思,但他有俩孩子要养,不能不为家人考虑。
立夏夺走:“这些就差不多了。”家境不富裕的人听他这样说,立刻把手里的毛票递出去。待同学的钱都收上来,立夏才把两斤红糖和猪肉票拿出来和钱一起给郑小兵,“晌午放学就去买。”
“凭什么?!”郑小兵惊叫道。
立夏:“你说凭什么?”
“我——”郑小兵苦着脸,“当你妹夫真难。”
立夏:“可以不当。”
“没有,我很喜欢。”接过钱和票,郑小兵就问,“你在哪儿弄的?”
此话一出,众人竖起耳朵,也想知道,因为糖是稀缺物质。立夏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管我?”
“不是,没有,不敢。”郑小兵道,“就买这两样?”
立夏:“我媳妇儿说排骨补身体,你再去买两斤排骨和两条鱼。”
“大哥,亲哥,四样东西三个地方,还得赶在下午上课前回来,你想累死我?”郑小兵道,“想都别想。”
姜淼:“我去买?”
“你去买排骨得要票。”立夏道,“让郑小兵去,他买不用。”
郑小兵歪头看着他,“我比你多长只眼睛?”
“我知道你有法子。”立夏道,“别想否认。你上周去我叔那边拎的排骨,敢说是你妈让买的。”
郑小兵萎了,“你当时不是在跟夏大哥吵架吗?”
“跟他吵架还用得着我一心一意?”立夏瞥他一眼,你傻不傻啊。
郑小兵想揍他。姜淼拦住,“我去买糖吧。”
“拿着。”郑小兵把票和钱给他,“对了,钥匙给你。”紧接着冲立夏伸手。立夏把他的车钥匙递出去,“有什么区别?”
郑小兵:“你的是新车子。”
“一年多了。”立夏提醒他。
郑小兵:“我的五年了。”
“不会坏在路上吧?”姜淼担忧道。
郑小兵:“不会的。那车子是我大哥的,我大哥骑的挺爱惜的。”
“可是你不爱惜啊。”姜淼道。
周琰又忍不住笑了,“骑我的吧。”把他的车钥匙递给姜淼。郑小兵伸手抓走,把立夏的车钥匙塞给姜淼。
姜淼无语,“还天天说立夏幼稚,和你比起来,立夏是个成年人。”
“现在知道了?”立夏道,“以后少拿我跟他比。”话音一落,上课铃声响了。众人连忙回去坐好。
立夏班里有几十个人,不能都去看老师,晌午放学就跟班长说,让他和郑小兵、姜淼去探望老师。
班长愣住了,“你不去?”
“你们去就行了。”立夏摆摆手,就喊周琰去吃饭。
饭毕,立夏晃悠晃悠回到教室,就趴在桌子上睡觉。待立夏睡醒,郑小兵也回来了。
立夏见他脸通红,很兴奋的样子,挑了挑眉,“老师夸你了?”
“老师感动的哭了。”郑小兵敛起笑容,“老师拉着班长的手说十年前的事,然后又说看到咱们这样,就算十年前的事再来一次,他也不怕之类的,反正说得挺多。我看班长哭,我也想哭,就出来了。”
立夏:“然后你就这么高兴?”
“我是那样的人吗?”背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郑小兵像献宝似的,“师母给的汽水。”
立夏顿时一脑门黑线,“你几岁?”
“你什么意思?”郑小兵道,“师母给我一瓶,我想到你是我朋友,特意帮你要一瓶,别不识好歹。”
立夏伸手抽走一瓶,“我谢谢你啊。”
“早知道就不帮你要了。”郑小兵白了他一眼,随即又问,“钱没用完,怎么办?”
立夏:“看看咱们班里缺什么,你就去买什么。”
“缺书。”坐在他俩前面的同学转过身。
立夏冲郑小兵努努嘴。
“又让我去买?”郑小兵惊叫道。
立夏:“你也可以让班长和姜淼去。”
现在的天还有些冷,郑小兵不想去,放学的时候就把钱全给班长。班长是外地人,住校,星期天也不回去,他可以星期天去书店慢慢挑。不过,这事立夏没再关注。
下午放学铃声一响,立夏背着书包就往外跑。周琰吓一跳,“他怎么这么着急?”
“着急见媳妇儿。”郑小兵道,“夏立夏个痴情种,一天不见他媳妇儿如隔三秋。”
姜淼一边收拾书一边说,“你媳妇儿像他媳妇儿那么漂亮,你比他还急。”
“我,那么漂亮的媳妇儿我可不敢要。”郑小兵道,“晚上睡觉都得做噩梦。”
周琰不懂:“为什么?”
“怕媳妇儿送他一顶帽子,还是绿色的。”姜淼说。
周琰笑了。
郑小兵拿起书包就朝他身上砸。姜淼抱起书就往外跑。等他跑下楼,立夏也到了学校大门外。
立夏这么急,并不是为了见小寒,是为了赶在供销社关门前买几瓶北冰洋给小寒喝。而由于他骑得快,确实让他买到了。
到家看到一家老小都在院里坐着,立夏掏出一瓶递给囡囡,就问:“爸,喝不喝?”
夏民主不爱这口,摆摆手,“不喝。”
“你们都不喝,我拿屋里去了。”不等其他人开口,立夏打开房门把书包送屋里。
夏明义又想揍他,“我喝。”
“你喝不会自己去买?”立夏道,“缺胳膊少腿不能动了啊。”
夏民生笑了,“明义,这次还怪立夏挤兑你吗?”
“二叔!”夏明义叹气,“他听你这样说,以后会更起劲。”
立夏:“你以为我是你啊。”往四周看了看,厨房里也没人,“小寒呢?”
“你今天回来的太早了。”夏民主道,“小寒还得五六分钟吧。”说着,站起来,“小田,该做饭了。”
田蓉立刻把妞妞递给夏明仁,“爸想吃什么?”
“有什么做什么。”在夏民主看来,不用他做饭,也不用他洗菜刷锅,每天等着吃,还挑三拣四的话就太过分了,“有挂面就煮点面条。”
立夏:“别做面条,我晌午吃的面条。”
“有的吃就不错了。”夏明仁道,“以前别说面条,窝窝头都没得吃。”
立夏笑了,“现在是以前吗?大兄。”
夏明仁噎住了。
“你们啊。”正打算帮樊春梅去做饭的夏民生摇了摇头,“说不过他,还喜欢接话茬。”
夏明仁:“还得小寒收拾他。”
“小寒她——”立夏听到门响,转身看去,小寒推着车子进来,就把夏明仁刚才说的话讲给小寒听,“媳妇儿,我说错了吗?”
小寒点头:“没错。大哥,人啊,要往前看,整天惦记以前的事,你会未老先衰。”
夏明仁顿时觉得呼吸困难,口不能言。
立夏最喜欢看见他吃瘪,“二哥,还想喝北冰洋吗?”
“惹不起,惹不起。”夏明仁今年三十四周岁,鬓角全白了,乍一看像五十岁的人,平时没人敢提这茬,端是怕他想到不堪回首的过往。小寒轻飘飘的一句话,夏明义都觉得扎心,更别说夏明仁,抱起囡囡就说,“咱们出去看看你妈回来了没。”
小寒见状,支好车子就拎着包回屋。
立夏瞥一眼夏明仁,扯了扯嘴角,跟上小寒,到屋里就伸出大拇指,干得漂亮。
“他故意找茬,我帮你。”小寒道,“你故意找茬——”
立夏替她说,“帮你修理我自己。”
“聪明。”小寒道,“想吃什么?”
立夏:“猪油烙大饼。”
“饼硬,爸吃了难受。”小寒道。
立夏:“再煮点汤,让爸泡着吃。他吃了不消化,就出去走走,整天吃青菜面,我都快成面条了。”
“好吧。”小寒今天晌午没回来,在学校吃的也是面条,连油花都看不见,她也不想再吃,“估计得挺晚。”
立夏:“二嫂还得半小时才能回来。”
小寒点点头表示知道,到厨房就和面,随后把两个炉子全打开,她和田蓉一起烙饼。
她俩平时做饭做惯了,干活利索,半个多小时就做出十多张大饼。小寒用做饼的油锅煮一锅青菜汤,结果没人喝汤,全吃饼,包括晚上吃太多,会胃不舒服的夏民主。
饭毕,蔡红英刷碗,发现面和油都少了许多,把厨房收拾好就去隔壁找小寒,进门就说,“以后不能再像今天这样吃了。”
“就知道你会说。”立夏道,“你想吃小寒也没空做。”
小寒朝他脚上踢一下,少说两句。
立夏后退两步,叹气道,“什么时候猪肉票能取消就好了。”
“洗洗睡吧。”蔡红英得知小寒最近不会再做,放心下来,转身就走。
立夏皱眉:“她什么意思?”
“做梦快点。”小寒说着,看向立夏,别有深意地说:“都提出改革开放了,应该快取消了吧。”
立夏仔细想想,记不清了,“不知道。”
小寒噎着了,见立夏思考,还以为他是想着怎么糊弄她,“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我媳妇儿。”立夏道。
小寒白了她一眼,就去倒水洗脚。
翌日醒来,小寒就问夏民主可知道什么时候取消猪肉票。夏民主笑着说,“快了。”
小寒忙问:“真的?”
夏民主点点头。然而,小寒也没想到会那么快。
六月份,首都市民每人每月买两斤猪肉,还可以凭票购买五斤。夏家有九个人,消息刚出来,小寒就去买十五斤肥肉用来熬油,又买四斤瘦肉包饺子。
小寒和立夏去买肉的那天正好是周末,樊春梅见他俩弄一大包回来,忍不住说,“一次买完了,下周还吃不吃?”
“下周用票买。”小寒道,“婶子,你不买,下个月也给你清零。”
樊春梅:“你听谁说的?”
“没听谁说也是这样。”小寒道,“猪肉又不是粮食,能给你存到下个月。”
樊春梅:“那我也去买点肥肉熬油,留着明佳结婚的时候用。”说着话就回屋拿户口本。
“明佳结婚在家里办事?”小寒问立夏。
立夏:“对,八月份别买肉了,留着明佳结婚那天用。”
“准备几桌?”小寒问。
立夏:“客人吗?也就三四桌。”
“这么少?”
“城里跟村里不一样,村里大家住一块,办事那天不叫亲戚邻居不合适。城里办事不通知亲戚,亲戚都不知道。通知谁,谁就得带着礼金过来。再说,十八号是周六,大家都上班,一家顶多来一两个人。”立夏道。
小寒:“以你这样说,二婶家自己买的肉也够了。”
“以防万一吧。”立夏道。
八月十八日,可以说是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夏明佳出嫁,但小寒不在,她正顶着烈日拍她两辈子第一部电视剧。
该剧讲述的是一群知识青年响应号召下乡,在农村遇到各种困难和打击,不抛弃不放弃,最终迎来高考,顺利考上大学的故事。
这部电视剧的名字就叫《知青》,电视台担心反响不好,就准备一集,后来又把结局改成学生收看上个月的新闻,也就是一群大学生在观看《新闻联播》,播音员赵忠祥播报,7月15日,国家批准在东南两省在对外经济活动中实行特殊政策。导演发现只拍一集,至少得两百分钟才能把故事讲完,就找电视台和编剧商议能不能填充一点,剪成六集。
电视台的意思是缩短,尽量剪成六七十分钟。导演认为不行,六七十分钟,只有虎头,连蛇尾都没有。
制作组就和电视台开会,商讨几天,定为每集五十分钟,剪成六集。这样一来,就得给演员加戏,编剧琢磨一周,决定给男女演员加几场在学校里因为理想和现实而发生争执的戏。小寒是女主角,夏明佳结婚这天,她便是拍多出来的这点戏份。
小寒出门前跟夏明佳说,她不一定能赶回来,但她到了剧组还是找到导演,请导演把她的戏挪到前面。导演得知她小姑子今儿结婚,二话不说,先拍她的戏。待小寒的戏拍好,已是十点半。
这个点回去,夏明佳肯定出门子了,但小寒还是骑着车子回去,让夏民生和樊春梅知道她很重视这场婚礼。
夏民生正准备关门,看到小寒回来,当真吓一跳,想也没想就问:“你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我找导演请的假。”小寒道。
夏民生:“有我们,你请什么假,导演有没有生气?”
“没有。”小寒支好车子,就问,“明佳什么时候走的?”
夏民生:“十一点十八,真应该让她二十八再出门子。”
“那样的话到郑家就十二点了。”小寒越过影壁,见空无一人,“都跟着明佳去郑家了?”
夏民生脸色微变。
小寒关心道:“怎么了?”
夏民生小声说:“你往堂屋看。”
小寒抬头看去,堂屋里全是人,“谁来了?”
“你婆婆。”夏民生道,“跟明珠一块来的。你婆婆说明佳是她看着长大的,明佳今天出门子,她不能不在,当时明佳的姥姥和几个姨,还有堂舅都在,你二婶也没法说什么。
“你婆婆进屋掏给明佳十块钱,明佳不要。你婆婆就问是不是看不起她。没容明佳说话,你婆婆就说,她和你爸离婚了,也是明仁他们几个的妈,明佳也是她侄女。明佳嘴笨,就把钱收下了。”
今天亲戚过来送嫁,新娘出嫁后,亲戚就会离开,明天夏明佳回门,他们会来吃酒。小寒往屋里看看,见全是熟人,“明佳的姥姥走了?”
“他们知道咱家的事,明佳刚出门,她们就走了。”夏民生道,“要不是她在屋里,大喜的日子我哪能关门闭户啊。”
小寒:“立夏呢?”
“在屋里。”夏民生道,“本来是立夏去送明佳,她来了,立夏把明仁赶走了。”
小寒:“我爸没说什么?”
“你爸让她们回去。”夏民生道,“明珠说不着急,就拽着你婆婆往堂屋去。”话音落下,两人到堂屋门口。
小寒咳嗽一声,明知故问:“屋里这么热,都在屋里干什么?”
“小寒?”蔡红英扭头看去,又惊又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寒:“早上一出门,我的右眼就跳个不停,担心小兵来接明佳,立夏不让他进,俩人打起来,戏拍到一半就回来了。”
“我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立夏走出来,“今天是明佳大喜的日子。”
笨蛋!小寒暗骂一句,跨过门槛,“咦,怎么还有外人?”
“你说谁是外人?”夏明珠顿时跳脚。
小寒:“不在夏家户口本上的都是外人。”转向夏民主,“爸,我这话对吗?”
“对也不对。”夏民主道,“亲人心里没你,也是外人。外人心里有你,就是亲人。”
第58章知青播出
小寒笑了,很想为夏民主鼓掌,“爸爸说得对。”笑看着夏明珠,“在她眼里我是土包子,想来心里是没我的。”
“我心里有你。”立夏道。
夏明义叹气:“你别跟着捣乱。”
“我没有。”立夏搂着小寒的肩膀,怕夏明珠突然发疯咬她,“妈,你和爸早就离婚了,再往这边来对我爸影响不好,赶紧回去吧。”
夏明珠:“外面太热,妈年龄大了,现在出去容易中暑。”
“我开车送你们。”立夏抓着小寒的胳膊,拉着她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就拨号,“喂,小郑,把车开过来,我用一下。”随即挂上电话,迅速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走吧,妈。”
众人傻了,显然都没料到他来这么一出。
张淑华更是不敢相信。夏明珠也哑了,嘴巴动了动,好一会儿憋出一句,“小郑还没到,出去干等着?”
“那边离这里最多十五分钟。”立夏抬手指着挂在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出去。”
小寒接道,“回到家正好吃午饭。”
“你——”夏明珠道,“我和立夏说话,没你插嘴的份。”
立夏睨了她一眼,颇为不屑:“她若是没资格,你都没资格和我讲话。”
夏明珠:“我——”
“我什么我?”立夏懒得跟她废话,“二哥,把她们的车子推到门口,待会儿放车后备箱里。”
夏明义:“放不下。”
“后备箱不关,放得下。”立夏道,“路上又没人查车。”
夏明义看向夏民主。夏民主微微颔首。夏明义往外走。
夏明珠下意识跟出去。
立夏接着就说:“妈还不走吗?”
“你就这么恨我?”张淑华红着眼眶问。
立夏以前对他妈无感,后来多出十八年记忆,记忆中张淑华让他娶那个女人,还说夏明珠认识的人不会有错,她也帮他打听得清清楚楚,想起这事他恶心,“我不恨你,只是不想在我家里看到你而已。”
此话一出,张淑华的眼泪一下出来了。
樊春梅看着都可怜,“立夏……”
“二婶,听说她和爸离婚那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是不是?”立夏故意问。
樊春梅哑了。
夏民主脸色变了。那天张淑华没哭,求他去离婚的时候哭了,哭着说他想害死她,害死夏明珠……夏民主叹了一口气,“你走吧。”
“走吧。”立夏拍拍小寒,让她在屋里等着,率先往外走,又怕张淑华还赖在这里,“妈,此处是我家。”
张淑华看向夏民主。夏民主转身背对着她。张淑华张嘴想说什么,大概觉得说了也白说,抬脚就往外面跑。
立夏慢悠悠跟到门口,看到夏明义和夏明珠在外面站着,“二哥,过来,和你说件事。”
夏明义不疑有他,走进去。
立夏看一眼夏明珠和张淑华,扯了扯嘴角,伸手把门关上。
啪嗒一声,锁落下,夏明珠陡然惊醒,不敢置信:“混蛋!夏立夏,给我开门!”抬脚就朝门上踹。
立夏冷哼一声:“容我提醒你,夏明珠,这个门以前被我踹坏过,现在很脆弱,你再踹坏了,我不把你家的门全砸了,我不姓夏。”外面安静下来,立夏又说,“怎么来的怎么回去,我没空送你们。”
“你,你刚才不是给小郑打电话了?”夏明义也被他的动作搞懵了,回过神来就想起这件事。
立夏:“少拨一个号,没打通。”说给他听,更是说给夏明珠听,说完就往回走。越过影壁看到他爸、他叔和他婶都过来了,“这么多点事,你们还诚惶诚恐,二叔还吓得去关门,至于吗?有理的是咱们,以后再来赶出去就完事了。”
“她明天再来怎么办?”明天夏家办回门宴,郑家那边除了郑小兵和夏明佳,还会来几个陪客的人。夏民生就是担心这一点,才不敢得罪她。
立夏:“那你们不会说,这是立夏的妈,虽然和他爸离婚了,也是几个孩子的妈,是明佳的长辈,来看看明佳,坐坐就走。”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蔡红英问。
立夏瞥她一眼,“年龄不大,记性不好。”
蔡红英:“你——”
“妈先前说的话。”夏明义道,“立夏,妈不去爸单位,会不会去你学校?”
立夏嗤一声:“给她脸了。”
“那小寒呢?”夏明义道。
小寒:“我们那个圈的老师和学生以前都是被批的对象,比咱们还厌恶像妈那样的人。夏明珠到处乱说,也没人相信。爸是市长,报社为了卖报纸,也不敢登出来。”
“听见了吧?”立夏道,“真不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转向小寒,“拍完了吗?”
小寒:“没有。不过今天不用再去了,明天和后天再拍两天就杀青了。”
“明天中午能回来吗?”立夏的二叔夏民生问。
小寒:“我也不知道,看导演安排。今天为了我打乱计划,明天不能再麻烦人家了。我现在是新人,口碑很重要。”
“那你明天好好拍戏。”夏民生道,“让大家都知道你是个敬业的好演员,以后明珠和张家说的跟真的一样,人家也不会信。”
小寒:“我知道了,二叔。我脸上黏糊糊的,去洗洗脸。”
“我给你压水。”立夏说着话,就去压水。
夏明义轻叹一声。夏民主扭头看着他,你又想说什么?
自然是想调侃立夏几句。夏明义一想到每次被挤兑的哑口无言的都是他,“差点忘了,囡囡还在屋里。”
夏明义怕夏明珠和立夏打起来吓着囡囡,就让她在屋里玩儿,听到什么都别出来。囡囡怕立夏,看到立夏脸色不对劲,老老实实在屋里摆弄她的毽子。
夏明义推门进去,看到囡囡坐在板凳上,趴在床上睡着了。风扇对着她吹,小孩儿额头上还有汗,夏明义抱起她,小孩儿睁开眼,“爸爸?”
“醒了?”夏明义道,“还睡吗?”
小孩儿摇摇头,“叔叔?”
“没事。”夏明义抱着她出去,指着压水井,“在那边。”
囡囡一下清醒过来,“小婶婶?”
“是我。”小寒擦擦脸,就问,“你要不要洗脸?”
囡囡:“要啊。”
夏明义放下她,让她自己去。囡囡拔腿就跑。小寒连忙走过去,“慢点。”随后给她擦擦脸,“要不要去树下?”
“我妈妈呢?”囡囡往四周看。
小寒:“在厨房里做饭。”说着,皱着眉,“二哥,她是不是吓着了?”
“有点。”夏明义道,“醒来就问立夏。”
小寒:“以后她们再来,你就抱着囡囡出去。”
“不用。”立夏道,“别让她们进来。别觉得在外面闹得人尽皆知丢人,她就是知道这一点,才敢一次又一次上门。”
这个“她”夏明义知道是指他妈,“再说吧。”
立夏也知道他大哥、二哥跟张淑华的感情,和他不一样,见他不想多说,就问小寒,“你拍的那个什么时候能放?”
“两个月吧。”小寒道,“幕后工作人员剪好,送到电视台就能放。”
立夏:“十月份?”
“我感觉会赶在恢复高考那天播放。”小寒道。
立夏:“晚上吧?”
“对的。”
十月二十一日晚上,夏家人吃过饭就去正堂,先看《新闻联播》,新闻结束后大概十来分钟,《知青》两个大字出现了。
囡囡坐在夏明义腿上,看到小寒出现,惊叫道:“两个小婶婶。”
“小点声。”夏明义道,“这个是你小婶婶以前拍的,就像咱们照相一样。”
囡囡似懂非懂,点点头,继续看,又忍不住说,“这个不是小婶婶。”
“怎么不是了?”立夏问。
囡囡扭头看看小寒,“小婶婶不会这样讲话。”
小寒扮演的是知青,还是六十年代下乡的知青,那时候大部分知识分子说话像汇报工作,小寒在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自然不是那个样。听囡囡这样说,立夏笑了,“你小婶婶演这个人,不是就对了,说明你小婶婶演技好。”
囡囡并不知道什么是演技,不妨碍她跟着说,“小婶婶演技好。”
此话一出,大家都乐了。随即看到小寒下乡,拿起锄头不会种地,夏民主不禁感慨,“小寒演技不错。不知道小寒出身农村的人看到刚才那一幕,都会认为那是小寒第一次下地。”
小韩村种水稻,她现在演的是种小麦,用锄头锄麦垄里的草,真是两辈子第一次。不过,这话小寒不会说,“这一条拍了好久才拍好,要不是看在我老师的面上,导演都得骂我。”
“还骂人?”蔡红英道,“导演脾气真差。”
小寒笑道:“不是的,导演心疼浪费的胶片。”停顿一下,又说,“这一条拍不好,其他人就得跟着我重拍。”
“工作人员也不能歇。”立夏道,“拍戏特别辛苦,小寒是主演,比其他人更辛苦。”
小寒好奇:“你想说什么?”
“他想说夏天拍戏最辛苦。”夏明义道,“以后别接夏天的戏了。”
小寒:“那冬天呢?”
“冬天也辛苦。”立夏道。
小寒笑看着他,“啥都不干,在家辛苦吗?”
“辛苦。”立夏道,“洗衣做饭不得闲,所以,我没说不让你拍戏。”
夏明义笑喷,“天天说小兵没出息,你真有出息。”
“比你有出息。”立夏白了他一眼,没容人家说话,就说,“看电视。”
夏明义无奈地摇了摇头。
翌日上午,立夏到学校就被周琰拽住,“小寒的电视剧放了,你知道吗?”
“他不知道他就不叫夏立夏。”郑小兵道,“昨天吃过饭,打开电视看到小寒,我差点吓晕过去。夏立夏,你居然连我都瞒,还是不是兄弟?”
立夏:“咱俩本来就不是兄弟。周琰,你看了,小寒演的怎么样?”
“我妈说不像她了。”周琰道,“她种地那段,跟我刚到农村时一模一样。我看着看着都忘了她是你媳妇儿。”
立夏:“也就说我家小寒演的是真好?”
“真好!”周琰道,“先前我和邻居聊你们家的事,我邻居还说让我以你们家为原型写个剧本,就让小寒来演。我说不行,昨天看到小寒的演技,我觉得可以。”
立夏眨了眨眼睛,“你说什么?写我们家?”
“对!”周琰道,“小兵跟我说过你家的事,你和小寒从东北回到家里,那几天发生的事就能写一部六集的电视剧。”
立夏缓缓转过头,厉声道:“郑小兵!”
“死了!”郑小兵拔腿就往外跑。
第59章韩高氏到来
立夏抬脚去追。
周琰拉住他的胳膊,“怎么样?立夏。”
“不行!”立夏想也没想就说。
周琰:“不照搬你家的事。”
“那也不行。”立夏道。
周琰犹豫一下,“把你妈写成恶毒婆婆?”
立夏停下来,转过身。周琰点头,你没听错。立夏道,“快上课了,放学再说。”
周琰想笑,“好的。”
晌午,俩人吃过饭就往教室后面去。郑小兵悄悄跟上去,自以为做的很隐秘,三步就被立夏发现,“你来干什么?”
“我为什么不能来?”郑小兵反问。
周琰笑道:“让小兵跟着,跟他也有点关系。”
“和他?”立夏问。
周琰小声说:“我打算把你和你二叔家合成一家。”
“什么意思?”立夏道。
周琰:“我邻居说即便我的剧本写得特好,电视台也会尽量缩短,拍成十来集的样子。我打算先写一部,拍六集试试水,反响好的话,电视台肯定会让我继续写你们家的故事。把你的两个堂妹写成亲妹妹,人多热闹。
“故事内容我也会稍稍改一下,你爸和你妈在你们回城前复婚了。你爸不是市长,是派出所所长。你妈不喜欢你,偏疼你妹,看不起小寒,你大哥有点愚孝,这些都不会改。我会加你妈刁难小寒,但都被小寒一一化解了,而小寒还在你妈的刁难下考上中专,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写出来的小寒肯定特别憋屈。”立夏皱着眉头说。
周琰:“不这样写,年龄大的观众会觉得小寒特别厉害,一定不能讨小寒那样的儿媳妇。我写剧本是给小寒演,小寒是女主角,必须让观众喜欢她。”
“只能这样?”立夏问。
郑小兵接道:“你就说,你是想让观众站小寒,还是站你妈?”
“废话。”立夏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媳妇儿。”
郑小兵:“那我再问你,咱们国家国情是不是晚辈不能忤逆长辈,哪怕长辈错了?”
“是的。”周琰附和,“还有大众习惯同情弱者。”
立夏:“那你写出来的人就不是小寒了。”
“当然不是她。所以我才担心小寒演不好。”周琰道,“小寒是个爽朗大气的女子,要她演柔弱,对她来说太难。但我昨天看到她的电视剧,我认为小寒的演技完全够用。”停顿一下,缓口气,“等观众慢慢喜欢上小寒,小寒再做什么都是对的,哪怕你妈惹怒她,她打你妈,观众也不会骂她。”
立夏摇头:“我还是觉得小寒憋屈。”
“我把你奶奶写活?”周琰试探道,“在你妈找小寒麻烦时,你奶奶帮她一把?”
立夏:“别打扰她老人家了。”说着,突然想到,“你把小寒的奶奶加进去。”
“小寒的奶奶?”周琰疑惑不解,“不是在农村吗?”
立夏把他救小寒,韩高氏诬赖他的事说出来,看到周琰不敢相信,笑道,“她奶奶也就是在东北,否则早把我妈按住地上摩擦了。”
“厉害!”郑小兵佩服,“有这样的奶奶,小寒能长成那样真不容易。”
立夏瞪眼:“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长成那样?”
“我错了,我错了,哥。”郑小兵道,“周琰继续说。”
周琰道:“加上明敏和明佳,你就有两个哥哥,三个妹妹,在第一部里加小寒的奶奶,势必会写到她父母和弟弟妹妹,我感觉人物太多了,第二部再加比较好。”
“万一没第二部呢?”立夏问。
周琰:“那我就写《天仙配》,再写一本《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两个有群众基础,电视台不担心没人看,一定会拍。届时就让小寒演女主角。”
“《天仙配》不是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吧?”郑小兵问。
立夏:“你都会唱,你不知道?”
“我弄不清啊。”郑小兵道。
周琰笑道:“不一样。《天仙配》故事很简单,现在咱们知道的是黄梅戏曲人改编后的。”
“那你是按照黄梅戏写,还是在原有的故事基础上改?”立夏很好奇。
周琰:“在原本的神话基础上改。借用黄梅戏,岂不成抄人家的了。立夏,你答应了?”
“你写好后给我看看。”立夏道,“你也别全照着我家的事写,不然我家亲戚邻居一眼就能看出来。”
周琰摇头:“不会的。我原本想写在农村结婚的男知青,考上大学后抛弃妻儿,妻儿到城里找到他,他也不认,然后他妻子就自己做生意赚钱养家的故事。
“可是写这样的故事,我得去羊城,那边现在是经济特区,离港城近的地方都允许自由买卖了。现在你同意了,我会把你的一个朋友改成那样,这样就没人能看得出来了。”
“千万别,这样的男人令我恶心。”立夏道,“你还是加别的吧。等等,这人是不是也有原型?”
郑小兵转向周琰:“是不是你在小岗村插队时认识的知青?”
“不是的。”周琰道,“隔壁村的,我听说的。”
郑小兵惊讶道,“还真有?太无耻了!”
“我也觉得很无耻。”周琰道,“所以我想写出来,让大家谴责他。”
立夏:“那你就单写一个故事。你说过现在缺原创剧本,难保地方台会收。”
“我回头试试。”周琰道,“先写你家的。故事名字就叫《瞧这一家子》行吗?”
立夏皱眉:“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电影厂正在拍。”周琰道,“你同意的话,我去找那边的编剧,问问我能不能用这个名。”
立夏摇头:“先别问,回头我问问小寒。”
“这样也行。”周琰道,“今年还剩两个多月,不一定能写好。”
立夏:“不急。小寒现在还是学生,你写好了,她也没空拍。”
“等一下,周琰,我突然想到,你说跟我有关,怎么都没讲我?”郑小兵忙问。
周琰:“你会在第二部或第三部出场。”
“还有第三部?”郑小兵惊得睁大眼,“你打算写多少?”
周琰笑着说:“电视台要拍二十集,只有一部,如果六集六集的拍,得三四部。”
“大革命刚结束,电视台应该不敢拍太多。”立夏说着,一股冷风袭来,“咱们回教室吧。”
周琰转过身,边走边点头,“我爸妈和我邻居也是这样说的。”
晚上,拉灯睡觉的时候,立夏才把周琰跟他说的事告诉小寒,随即就问,“你觉得叫什么名字好?”
“周琰给女主角起什么名,就叫什么进城。”小寒问,“周琰是说我是绝对女主角?”
立夏:“是的。为了让看电视的三姑六婆喜欢你,一开始把你写的特别可怜,我只听周琰说就受不了。”
“周琰说得对。”小寒道,“咱家情况特殊,别人不了解,无法感同身受,看到我让你妈滚出去,肯定会骂我不孝,那样我就成了恶媳妇代表。再比如大嫂的妈,如果咱们不知道她的真面目,周琰写出来,咱们肯定会认为周琰乱写。”
立夏:“我没有不让他写。”
“那你就别代入我。”小寒道,“那是周琰笔下的人物,我是你媳妇儿,不一样。”
立夏搂着她,“我知道,就是心堵得慌。”
“别堵。”小寒道,“我跟你说件事。”
立夏:“你说。”
“有一次上形体课,我和给我们上课的老师聊到《刘三姐》,然后说到我有一个朋友想写音乐故事片,她说好啊。”小寒道,“我说他想让我演,曲调模仿黄梅戏。那个老师就说我身段不行,让我放寒假的时候去她家,一对一教我。”
立夏转过身面对着她,“然后呢?”
“我不是答应小艾和小虎,春节去接他们么。”小寒道,“你去接他们好不好?”
立夏:“我一个人?”
“是呀。”小寒道,“老师免费教我,机会难得,夏同志。”
立夏:“那,那就明年再去。”
“那你明儿写信告诉我奶奶。”小寒道,“她要是不把你骂的,你天天顶着一对红耳朵,你叫我怎么着怎么着。”
立夏犹豫片刻,“我还是今年去吧。来了让他们睡哪儿?”
“我奶奶和小艾睡隔壁。小虎睡对面。”小寒道,“对面有床,咱家没多余的被子,找二婶借两条,回头我再去买俩热水袋和暖瓶。对了,我爷爷要来,不能让他来啊。”
立夏不解:“为什么?”
“我奶奶干的事多半是我爷爷教唆的。”小寒道,“那个老头坏得很。”
立夏不信,“我都没怎么听他说过话,不会吧?”
“是我了解他,还是你了解他?”小寒问。
立夏没话了,“我记住了。睡吧,明儿你还得起来练功呢。”
翌日早上,小寒起来就压腿,然后拿起绳子跳绳。蔡红英做好饭,小寒吃了饭就去上学,和往常没什么两样。非说不一样,就是以前小寒去上学,街坊四邻看见她会点头笑笑,如今多远就喊她的名字,异常热情。
起初小寒不懂,有个小孩喊,张双双阿姨,你去上学啊。小寒明白了,大家都看她演的电视剧了。后来一想,朝廷台没什么电视剧,她拍的《知青》一个月之内放了两次,也不怪大家能记住,此后便习以为常。然而,正因为这点,只喜欢看电影,不爱电视剧的人也注意到她。
十二月二日,周末,小寒趁着天暖和,把夏天的衣服都拿出来晒晒,电话响了。
囡囡见小寒在忙,田蓉牵着妞妞走路,自告奋勇,“小婶婶,我去接电话。”
“去吧。”小寒道,“先说您好,再问找谁。”
囡囡:“我知道的。”片刻,囡囡跑出来,“电话里的伯伯说,找韩小寒同志。”
“韩小寒是谁?”立夏把被子扔绳上就问。
囡囡捂嘴笑道:“我小婶婶。”
“调皮。”小寒跑过去捏捏她的小脸,就拿起话筒。
立夏等她出来就问,“要出去吗?爸的车在外面,我送你。”
“不用。”小寒道,“明天到学校里说,可能是找我拍电视剧。”
夏明义把囡囡的鞋给蔡红英,让蔡红英给她洗洗,“怎么又是电视剧?”
“电影轮不到我啊。”小寒道,“人家直接去电影学院找人。不过,现在看电影的少,看电视剧的多,我比电影演员出名,以后就不愁没戏可拍了。”
夏明义看向立夏,“周家那边不是说有门路吗?”
“不用麻烦他们。”小寒道,“我们学校课业重,这部谈成了也是放假的时候拍。平时我想拍,我老师也不一定会放人。”
夏明义:“那人家电影学院的学生怎么就能拍?”
“要求不一样。”立夏道,“小寒的老师是把她当成人民艺术家来培养。说不定哪天就被国家剧院选去了。”
小寒笑了:“你当你媳妇儿是仙女啊。”
“地上的仙女。”立夏道,“你们都别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小寒很想问立夏,你上辈子的老婆是怎么回事。可是再给她个胆子,当着全家人的面,她也不敢说,“还说我吹牛,你也不逞多让。”
“所以咱俩是两口子。”立夏接道。
夏明义不禁咂舌,“囡囡,爸爸领你去公园玩玩。”
“不要。”囡囡现在不踢毽子,改打乒乓球了。球拍是夏民生给她做的,球是蔡红英用棉花、米粒和布给她缝的,“小叔叔,我们打球好不好?”
立夏:“找你大伯和你打。”
“你怎么不陪她?”夏明仁问。
立夏:“我不需要锻炼,你缺乏锻炼。”指着他的肚子,“最近半年咱家的伙食好,你再不运动,咱爸都得喊你哥。”
夏民生听得直皱眉,“别胡说。小心你爸回来揍你。”
“爸干什么去了?”小寒问。
立夏:“说是去看望谁,我没听清,也没问。走着去的,肯定离这边不远。”
“晌午还回来吧?”小寒问。
夏明义:“十二点再做饭,他一点回来也能吃上热乎的。”
囡囡看看他爸,又看看她叔叔婶婶,决定找夏明仁,“大伯,打球。”
夏明仁确实不想动弹,他更不好拒绝囡囡,只能搬两个小桌子,在桌子和桌子中间放个木板,充当简易球台,“你这么喜欢乒乓球,以后当乒乓球运动员吧。”
“为什么要当乒乓球运动员?”囡囡不懂。
夏明仁:“为国争光。”
“为什么要为国争光?”囡囡继续问。
夏明仁张了张嘴,“哪有这么多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这么多?”囡囡问。
立夏笑喷:“你大伯年龄大了,没法为国争光,所以想让你去。”
“大伯为什么不让妞妞去啊?”囡囡又问。
立夏抢先说:“为国争光很累,你大伯怕累着妞妞。”
“我不跟你玩了。”囡囡伸出小手,“给我的球拍,大伯。”
夏明仁咬咬牙,“信不信我拍死你,夏立夏!”
“你还要打我小叔叔?”囡囡不敢相信,拿起土鸡蛋大的小球就砸夏明仁。
夏明仁额头一痛,扭头看去,囡囡满脸怒气,仿佛他干了罪无可赦的事情,顿时眼前一黑,“夏明义!”
“来了,来了。”夏明义抱走囡囡,“你大伯跟你叔开玩笑呢。”
囡囡:“才没有。大伯天天都要打小叔叔,我听见了。”
“我也要打你小叔叔,我打了吗?”夏明义反问。
囡囡:“我小叔叔也要打你,你俩扯平了。”
夏明义回头看向夏明仁,不是我教女无方,是你把“揍立夏”当成口头禅了。
夏明仁扭头瞪立夏。立夏耸耸肩,搂着小寒的肩膀,“趁着天还早,咱们去看看今天有什么电影,下午去看电影。”
小寒见需要晒的全拿出来了,“走吧。”
翌日,天气骤变,小寒戴着帽子,围着围巾,到学校里还是冻得鼻子通红。顶着红鼻子,小寒在她班主任的办公室里见到昨天给她打电话的人。
对方早几天看到她拍的《知青》,小寒在城市里是个洋气的女学生,到了农村就是个土妞,只不过换了发型和衣服,就像两个人,可塑性极高,就想过来见见真人。
今天见到,发现小寒比电视上还亮眼,当场就对田老师说,“我想带她去试镜。”
“周末可以。”田老师问,“不急吧?”
来人说:“不急。男演员还没定。”
“那我周末过去?”小寒道。
来人拿起笔,找一张纸写下地址,“去这里。”
“谢谢。”冲对方和田老师鞠一躬,小寒才退出去。
田老师等小寒走远,才说,“我这个学生不错吧?”
“不错。听到我找她试戏,眼皮都没动一下,也不关心是什么戏,冲这份沉着冷静,也是现在圈内少有的。”
田老师笑道:“那当然。”小寒今年二十岁,即便表现得比同龄人成熟,田老师还是觉得她是个孩子,不放心她,“夏市长的小儿媳妇。”
“什么?”来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看田老师往外看,不敢相信,“刚才那个韩小寒,夏市长的儿媳妇?!”
田老师点头:“除了我们学校的师生,没人知道。”
“那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田老师:“听门卫说有一次她对象怕他迟到,开市长的车送她到门口,被同学认出来了。”
“拍《知青》的时候也没人知道?”
田老师:“她天天骑车去剧组,没人想起来问,她又没主动提起,一直到现在,跟她合作过的人都不知道。我告诉你是因为你找她演的角色特殊,怕你拍过了。”
十二月九日,周末,小寒去试妆,才知道她要扮演的是女特/务,剧中还有一出为了获取情报勾引人的戏码。
导演从田老师那里回去就想把这场戏删了,又不舍得,一见小寒就拿给她看。小寒发现并不是特亲密,正想点头,一想到立夏那个醋坛子,就说不大好。
导演听小寒这样讲,跟着说,他也觉得不大好,就让编剧去改改。
这部电视剧名字叫《临危受命》,是一部男人戏。小寒饰演反派,也是这部戏的女主角。这部戏总共四集,第一幕就是她的独角戏,最后一集随着她的死,男主角完成任务,这部剧也就剧终了。
上次演知青,这次演烫头女特工,小寒蛮期待的。而在所有演员就位,她也放寒假了,立夏也去东北了。
一九八零年一月二十五日,农历腊月初八傍晚,立夏左手牵着小舅子,右手拽着小姨子,身上背个大布包,走出火车站。
小艾睁大眼往四周看,头摇得像拨浪鼓,惊呼道:“这里就是首都?”
“这里是首都。”立夏道,“你俩别乱跑,丢了我想找你们都找不到。”
身上背着一个,手里挎着一个大包,紧紧跟在立夏后面的韩高氏接着说,“小虎,小艾,攥紧立夏的手。”
“知道,奶奶。”小艾道,“我姐呢?”
立夏:“你姐上班,没空来接你。咱们走快点,再慢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坐车?”小艾好奇,“坐什么车?”
立夏:“跟上,明儿再慢慢告诉你。”
蔡红英把菠菜洗干净,就问小寒:“现在做饭吗?”
“做啊。”小寒道。
蔡红英:“今天你奶奶和你弟弟妹妹过来,要不要等他们来了再做?”
“咱们先吃。”小寒道,“我记得还有半锅骨头汤,咱们吃一半留一半,留着给他们和立夏煮面条。我奶奶那个人眼里只有钱,吃孬吃好无所谓。”
夏民主:“你奶奶第一天到咱们家,还从东北过来,她不在乎,咱们不能不讲究。等他们来了,你再给她炒个菜。”
“她又不是今天来,明天走,得好好招待她。”小寒道,“她得在咱家过十多天呢。她要是敢嘀嘀咕咕的,我明儿就不带她去买衣服。”
蔡红英笑道:“就不怕她骂你?”
“那我就不给她买车票。”小寒道,“她不识字,有钱也不知道去哪儿买。”
蔡红英:“你就不怕她一直住下去?”
“不会的。”小寒道,“她舍不得她养的鸡,更担心我爹把卖鸡蛋的钱祸祸了。”
夏民主笑道:“卖鸡蛋能卖几个钱?”
“一天三毛,一个月将近九块钱。”小寒道,“在她眼里是很大一笔钱。”
夏民主:“我如果没记错,从东北到这里一个人的来回车费就得二十——”
“爸,您想多了。”小寒笑道,“一路上的花销全是您儿子出的,我奶奶连一分钱也没掏。”
第60章二哥挑事
夏民主不大信:“你的意思他们的车票,以及路上吃的东西全是立夏买的?”
“是的。”话音落下,夏明仁和夏明义齐刷刷看向她。小寒笑道,“我奶奶属铁公鸡的,不谈钱一切好说。”
夏明义十分好奇:“谈钱会怎么样?”
“翻脸不认人。”小寒道,“你们和她聊天,聊什么都成,就别聊钱。否则,她真会哭给你们看。哭穷的哭,把你们的钱哭走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蔡红英把洗菜水倒掉,以防夜里上冻,“我们的钱她也哄?”
“她一不偷二不抢,你们可怜她,给她钱,她为什么不要呢?”小寒问。
夏明义:“她都不客气一下?”
“要不你试试?”小寒笑着说。
夏明义连忙摇头,道:“我没钱。”
“说到钱,你们还有钱吗?”小寒早些天又给家里买个蒸饭的电饭煲,平时洗衣粉、洋胰子之类的都是小寒买的,夏民主担心,“没钱跟我说。”
小寒:“有钱。我自己都赚一百块了。”
“你演话剧,又拍《知青》,才挣一百块?”夏明义啧一声,“我以为你得挣好几百了。”
小寒笑了,“话剧给钱,是看在我临时救场的份上。《知青》六集,拍了一个月,要不是赶在夏天,最多给我五十块钱。人家话剧团的演员一个月才七十。”
“一百块不少了。”蔡红英道,“我两个月的工资。”今年工人工资涨了,她现在一个月能拿将近五十块钱,“等小寒毕业,赚得就多了。”
小寒想说僧多肉少,吃独食会遭同行唾弃,话到嘴边又觉得她自己知道就好了,“现在说这些还早。二嫂,下面条吧。”
厨房里有挂面,还有排骨汤,蔡红英往汤里倒半暖壶水,水开了先后放入面条和菜,夏民主洗好手,面就盛出来了。
上个月首都取消了猪肉票,小寒考虑到大人忙,小孩正长身体,隔三差五就让立夏去买几斤排骨,田蓉在家,一边照看妞妞一边盯着炉子。今天晚上用来下面条的排骨汤,便是田蓉上午炖的。夏民主见他碗里有几块肉,就冲囡囡招手,喊她过去吃肉。
夏明义看见,就说:“别给她,她现在胖的都摸不到骨头,再吃下去就横着长了。”
“二哥说得对。”小寒道,“爸,小孩吃太胖影响发育。”
此话一出,妞妞扭头看小寒。
小寒笑道:“吃太多就不漂亮了。”
“爷爷吃吧,我不喜欢吃。”囡囡冲夏民主挥挥手,走到她妈身边坐好,还把碗里的肉给她妈,“你吃,妈妈。”
蔡红英:“你也就这个时候能想到我。”
囡囡扒拉一口面条堵住嘴巴,抬头看她妈,我在吃面,没听清楚。
蔡红英撇撇嘴,小混蛋!
饭毕,小寒把锅碗瓢盆刷干净,正准备洗脸刷牙,隐隐听到立夏的声音。跑到门口,看到东边有一团黑影,随着黑影越来越近,小寒看清楚了,一高三矮四个人,“回来了?”
“大姐!”小艾松开立夏就朝她跑去。小寒忙说,“天黑,慢点。”
夏民主正在院里遛弯,听到声音就往外走,“来了?”
“来了。”小寒一边回话一边向立夏走去,“包给我吧。”
立夏:“你拿不动。”
“奶奶,我帮你拿?”小寒转身问。
韩高氏:“不用!”
夏民主听到她声音中气十足,对她更加好奇,但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婶子,快进屋歇歇。”
韩高氏停顿一下,第一反应找小寒,小寒拉着小艾和小虎先进去了,而一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县长的韩高氏讷讷道,“夏市长啊?”
“家里没市长,你喊我小夏或立夏的爸就行了。”夏民主笑着说,“门口有台阶,您慢点。”
韩高氏连忙说:“看见了,看见了。”
夏民主等她进去,就把门锁上,“小蔡,把面下了。”
“在做了,爸。”
蔡红英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韩高氏看向夏民主,这是谁?
“立夏的二嫂。”夏民主道。
韩高氏皱眉,怎么还搁小寒家住着?
夏民主没看懂,“婶子想说什么?”
“没啥。”韩高氏有点不大高兴,冲小寒刚才进去的地方就喊,“小寒,出来!”
小寒走出来,“奶奶站在那边干什么?进来。”
韩高氏背着挎着两个包进去,往桌子上一扔,“你二嫂咋还在你家?”
“小点声!”小寒吓一跳,连忙往外看,看到夏民主,顿时尴尬了,张嘴想解释,夏民主摆摆手,回头再说。
小寒让小艾站门口盯着,才说:“奶奶,这房子是祖宅。”
“不是立夏的?”韩高氏问。
立夏:“是我的。”
“那你二嫂咋还在?”韩高氏小声问。
小寒:“奶奶有所不知,这里和东北不一样。在首都一家老小住一块,说明这家人感情好,要是分开住,别人会认为立夏跟家里人闹矛盾了。
“我现在上学和上班,立夏上学,他们住家里,下雨天有人帮我们收衣服,晚上回来晚了,他们就把饭做好了,不用我们再做。以后我生了孩子,他们也能帮着照看一下。”
韩高氏脸色稍霁,“他们不上班?”
“我大嫂没工作。”小寒道,“立夏的二婶也快退休了。他二叔和二婶没儿子,把立夏当亲儿子。”
韩高氏的眼皮猛一跳,“他们老了,叫立夏摔盆抗幡?”
“城里不兴这套。”小寒道,“得给他们抱骨灰盒。”
韩高氏:“他们的钱呢?”
小寒扶额,她就知道老太婆得问这个,“他们工资不高,退休工资也不会太高,勉强够他们自己用的,没钱给我们。不过,我公公的工资都是给我,我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每个月还能剩二三十。”顿了顿,“要不是看我懂事,他也不可能把钱给我,你说是吧?奶奶。”
二三十块钱?韩高氏满意了,“那就让他们住吧。”
立夏无语了,“我去洗洗脸。”
“咱们房里有热水。”小寒拿起放在墙边的暖瓶,“奶奶,“这个洗脸盆和牙刷、牙膏,还有瓷缸子,对了,还有热水袋,都是我新买的。你走的时候,想带走就带走,不想带走留着下次过来再用。我现在教你刷牙?”
韩高氏拿起来看看,牙膏还没开口,满意了,“去哪儿刷?”
“等一下。”小寒挤好牙膏,把牙刷递给小虎和小艾,又把弟弟妹妹的帽子和围脖全拿掉,“跟我来。”
夏民主见韩高氏出来,转身躲进厨房。过了一会儿,见立夏进来,就小声问,“哄好了?”
“哄什么?”蔡红英好奇地问。
立夏点点头,道:“问小寒你做什么给她吃,小寒说面条,老太太不高兴,小寒说排骨面,才嘀咕一句,这还差不多。”
“我的天呐!”蔡红英摇头,“小寒还说她奶奶吃孬吃好无所谓,幸亏我没听她的,之前下面条的时候多留几块肉。”
夏民主瞥他一眼立夏,你就胡诌吧。
立夏脸不红心不跳,很是坦荡:“做饭的是你,不是小寒。”
“这还有讲究?”蔡红英好奇。
立夏继续胡诌:“当然了。你做肉给她吃,说明你看得起小寒娘家人,做青菜面条,说明你心里没他们,随便弄点东西打发她。”
蔡红英想想,点头道,“是这个理。”
夏民主张嘴想说什么,听到脚步声,“婶——哎,你是小艾吧?”
“我是,伯伯好。”小艾认为首都市长就和东北那边的市长一样,回来的路上看到首都很大,坐将近一个小时公交,才走首都的四分之一,小艾在心里换算一下,夏市长这个市长很大,快赶上省长了,面对夏民主就有些胆怯。
立夏还是第一次见她这么乖,笑着说,“进来吃面。”
“小虎还没来。”小艾道。
立夏:“你先吃,做的多。”接过蔡红英递来的碗,又拿双筷子给她,“坐这里。”指着旁边的小方桌。见囡囡盯着小艾看,“这个是你小婶婶的妹妹,你喊小姑。”
囡囡很喜欢小寒,爱屋及乌,“小姑姑。”
“这孩子真乖。”韩高氏出现在门口。
立夏想到她刚才还嫌他二哥一家住在这儿,搁心里啧一声,“奶奶,小虎呢?”
“在这里。”小寒让小虎跟小艾过来,小虎脸皮薄,胆子小,不敢,非等着小寒收拾好,跟小寒一起。小寒只能拉着他的手,把他拉进来,“今天先吃点面条,明儿我再去买肉,给你们做红烧肉吃。”看着韩高氏说。
夏民主注意到小寒的眼神,摇头笑笑,“你们慢慢吃,时间不早了,我明天还有工作,就先去休息了。”
“你忙,你忙,这里有小寒就成了。”韩高氏看到骨头上面肉挺多,十分满意,转向蔡红英,“小寒她二嫂,你也忙去吧。”
蔡红英看向小寒,没事吧?
小寒点头,没事,我能搞定。
蔡红英这才抱着囡囡出去。回到屋里趴在窗户边听好一会儿,厨房里没什么动静,蔡红英才放心,“老太太看起来挺好说话,小寒不跟咱们讲,我真看不出来她那么彪。”
“小寒说了,大哥还认为她通情达理。”夏明义没出去,免得人多韩高氏和小艾、小虎不自在,“哪天妈或明珠过来,老太太指着她们破口大骂,大哥就该相信知人知面不知心了。”
蔡红英:“今天腊八,明珠年前不一定过来。等她来了,老太太就走了。”
“对啊。”夏明义眼珠一动,端着洗脚水出去。
小寒最近在拍《临危受命》,翌日早上,就对韩高氏说,“奶奶,我今天得去上班,你和小艾、小虎在家歇半天,我下午下班再带你们出去逛逛?”
“忙你的去吧。”韩高氏坐一天一夜的车,确实不想动,很是通情达理,“你啥时候闲了,啥时候再带我们出去。”
立夏:“那我送小寒上班了。”
韩高氏摆手,去吧,去吧。
天气冷,路上有点水就结冰,小寒骑车的技术还不太行,她拍戏的地方离这边不甚远,立夏去东北前就每天送她。立夏没空接她,小寒就走着回来。
俩人刚走,夏明义就说,“亲家奶奶,要不我领你们出去逛逛?我们这边前面后面都有公园,不远处还有王爷府邸。”
“远不远?”韩高氏问。
夏明义:“一里路。”
“那出去转转。”韩高氏道,“吃饱了坐着也难受。”
夏明义:“小艾,小虎,去把你们的帽子戴上。首都冷风一吹,比东北还冷。”
“我们的大棉帽?”小艾潜在意思,会不会被城里人笑话?
夏明义没看出来,“对。”回屋把囡囡的帽子拿出来。小艾一看囡囡的帽子没比她的好看到哪儿去,放心下来就跑屋里把围脖也拿出来。
夏明义没诳韩高氏,确实带她去王府,不过,在去王府的路上,夏明义不动声色的把夏明珠骂小寒是土包子,田蓉的妈来他们家拿猪油渣的事抖搂出来。
晌午,小寒回来没看到韩高氏,到屋里找到她,看到她坐在床上很不高兴,像谁欠她几万块钱,“怎么了?奶奶。”
“你个没用的东西!”韩高氏指着小寒的鼻子骂,一看立夏进来,话锋一转,“我要在你们家住到年初五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