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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全部肃清一遍

倒在地上的厉霆狼狈地爬起来, 那身西装上面沾满了酒水汤汁,他从来没有受过这种屈辱。

他用看一个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沈以清。

在场不少人都在心里想道,这沈家新接回来的少爷, 怕是要吃大苦头了。

沈以清微微活动了下手腕,腹诽了一句自从重来一趟后,为什么他身边尽是些讲道理讲不通的人, 弄得他只好动手。

“干爹?!”

那声苍老带着颤音的干爹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沈明拙还在状况外, 呆呆说道:“啊?爷爷刚刚那声在叫谁?”

沈健柏知道自己爹是抱养过来的, 但同样也很懵逼:“我爸他干爹不是早没了吗?”

沈以清亦是回过了头。

他对上一双苍老而浑浊的眼睛,昔日才半大的少年还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后面, 定格在记忆中的照片被无限加速,最终落到了面前这个白发霭霭的老人身上。

那种物是人非的冲击, 让他都不禁怔神。

“……文彬?”

他甚至忘了身后的厉霆, 血红着眼睛抄起一瓶红酒就要往他头上砸。

沈文彬脸色大变,他不知道哪里爆发出来的力气, 拄着拐杖就冲了上去,眼见着来不及,直接把那根拐杖掷了出去。

沉重的木质拐杖砸在厉霆身上, 他吃痛地落下手里的酒瓶。

原本反应过来想上去拦的沈明扬和储英面色诡异地站在原地。

……他们的身手, 居然还没有一个七十岁老人矫健。

一群人赶紧上前把两人隔开。

厉霆一甩手, 脸色阴沉地像是要杀人:“你放开我!”

“哥哥哥。”厉河胆战心惊地拦着他,“这是寿宴啊,不能见血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他虽然混账, 但也分得清大小王。

沈家少爷那脚还是小打小闹的范畴, 但要是厉霆刚刚真的砸了下去, 把人砸出了什么好歹, 他们厉家和沈家就没法体面收场了。

沈明辰黑着脸说道:“五弟,你在干什么?还不给厉总道歉。”

沈健柏早就看呆了,这才反应过来:“你这劣子,是要造反吗?!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还不赶紧给我道歉?”

厉河也没想到沈家居然没人计较刚刚他堂哥差点一酒瓶把人脑袋开瓢这件事情,也赶紧浑水摸鱼喊道:“就是啊,你这小鬼怎么回事?今天晚上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居然还在这里生事,还不快点过来和我堂哥道歉。”

沈以清看着这几个刚刚一个响屁都放不出来的孝孙贤重孙现在都站了出来,糟心得不行。

他没理这帮人,而是淡淡地看向沈文彬。

就是这个眼神。

沈文彬在心里想道。

每次他犯了愚蠢的错误,那个人就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要不是有拐杖杵着,他可能腿都忍不住要抖起来了。

从身体传来刻骨铭心的熟悉感告诉他。

眼前这个人就是如假包换的沈以清。

是上一代沈家家主,也是把他抱养在膝下,将他栽培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的养父。

沈文彬条件反射性地转换成了被考察模式。

他扫了圈周围,脑子里瞬间有了事情的脉络过程。

他点名道姓地问道,语气不辨喜怒,但却充满了问责的味道:“厉霆,我好好的一个寿宴,你是来给我砸场子的吗?”

其实就算站在这里的人不是沈以清,只要是他沈家的人,他都得讨回公道。

厉霆理智总算回笼了点,沈家主心骨来了,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

他看向沈文彬,脸上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来:“沈董这话说得太重,我可承担不起。”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毕竟我整整齐齐地到这里来,也只是真想给您送个祝福而已,但结果却被弄成了这幅模样,沈家难道就是这样招待客人的吗?”

这话听起来似乎问题全都在沈以清身上,但沈文彬怎么可能会信。

他想点个人出来问,一扫沈家那帮儿孙,糟心得不得了,赶紧移开了目光:“闻家小子,你来说说看,从头开始说。”

闻子杉猝不及防地被点到了名字,他茫然地啊了一声,脑子里还在琢磨着刚刚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沈文彬问他他也就如实答了:“沈以清是把厉霆踹桌子上了,但刚开始是厉霆抓着沈以清不放,他还说……”

周昕扯了他一下,示意对方不要继续往下讲了。

沈文彬淡淡问道:“他还说什么?”

“我说他晦气,克得我们家老爷子病又重了。”厉霆冷笑着说道,他本来看着对方和他爷爷一个辈分才想着尊重下老人,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还不依不饶了起来。

论起来沈家和厉家家世相当,他现在已经是厉家实际上的掌舵人,和沈文彬也可以算得上平起平坐,又何必一定要给对方面子。

“沈董,我刚刚也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担心你这孙子万一命格里真的沾了点什么不好的东西,我爷爷已经被他冲撞了,万一你再被克倒,沈家也没个能干的继承人,那岂不是很不好。”

沈明辰面色黑了下来,这厉霆怎么好意思说他不能干。

沈明拙直接骂了出来:“你咒谁呢?我爷爷好着呢。”

他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几间公司,但还是知道这个家里真正管饭的人是谁。

“你说谁克我呢?”沈文彬下意识说道,脸上流露出几分真情实感的愤怒。

要是没有他干爹,他现在指不定还是哪个水沟里混,又怎么可能成为海市的一方人物?

沈以清就是他生命中的贵人,这个毛头小子怎么能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沈文彬沉下脸时,气场看着格外具有压迫感,透着股从商场上厮杀练就的肃杀之气,厉霆面上不显,但心里却露了怯。

他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沈文彬。

“你说他命格有问题冲撞了你爷爷,但我怎么觉得,我这好、好孙子反而还旺我呢?”沈文彬淡淡说道,“我本来还身体还有些不舒服,现在突然觉得神清气爽起来了。”

可不是嘛,刚刚那拿拐杖投掷的样子,健康得都能去参加铁人三项了。

沈明拙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厉霆脸色不渝,他知道沈文彬肯定会护着自家孙子:“那我身上这一身的汤水怎么办?这可是我新订做的西装,沈董不会想要就这么揭过去吧。”

“那咋办?你这多少钱啊,我们原价赔你一身呗。”一旁沈明拙插嘴说道,厉霆脸上的表情顿时黑得跟抹了锅灰一样。

这个蠢货能不能闭嘴,这是钱的问题吗?

“沈明拙,这里没你的事!”

屈秘书也非常配合地走上前去,掏出别在胸口的圆珠笔说道:“厉总,麻烦您留一个卡号给我,到时候邮箱发我一份账单,我把钱给您汇过去。”

周围传来好几声偷笑,事情演变到现在的地步,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闹剧。

厉霆气得一甩手,那根圆珠笔被打飞了出去。

他明明是来问责的,为什么到了现在反而好像他就是为了件西装钱闹着索要赔偿一样?

他缺这点钱吗?

这地方是彻底待不下去了,厉霆黑着脸离开了这里,沈文彬对着围过来的人含笑表达歉意,那些人本来就是冲着沈文彬来的,自然很给面子地捧场。

风浪熄下后,沈健柏唯唯诺诺地站出来提意见:“爸,这厉霆可是厉氏集团的接班人,我们就这样让他走了,是不是不太好?”

沈文彬拿眼睛瞪他:“像你刚刚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儿子推出去道歉就是了?你能不能有点沈家人的风范?”

沈健柏下意识后缩脖子:“那劣子确实也不该踢厉……”

“你叫他什么?”沈文彬语气瞬间提高了。

“劣子……”沈健柏在那冷漠的眼神下硬生生改了口,讪笑,“好儿子,这是我的好儿子!”

但文彬的目光反而更加不善:“这是你儿子吗就叫!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蠢货!”

沈健柏满脸尴尬,叫劣子也不是叫好儿子也不是,还得当着那么多孩子的面被骂蠢货。

而且爸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不是他儿子还能是谁儿子?难不成爸并不愿意认下这个孙子?

但他还没想通,沈文彬已经摆摆手:“站在这里说了这么多话,我也有些累了,我要去休息室坐会……”

他佯装不经意地扫了圈身边,然后刚要说话,沈以清已经微笑着走上前来扶住了他:“爷爷,我扶你过去。”

那声爷爷叫得沈文彬差点摔了一个踉跄,但这里人实在太多,他只能面色诡异地被沈以清搀扶着往外走。

沈健柏还愣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这儿子什么时候就入了他爸的眼。

“你这个弟弟还真是不简单啊。”闻子杉啧了声,对一旁的沈明扬说道,“这就搭上你爷爷了,他以后在沈家的地位也得水涨船高了吧。”

周昕沉思道:“我比较好奇那句干爹是怎么回事。”

沈明扬不语,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明显也在思考刚刚的事情。

闻子杉也反应了过来:“对啊,沈董的干爹是谁?”

储英走过来插嘴:“你们不知道吗?沈董当年是被抱养过来的,收养他的就是沈家上任家主。”

沈明扬缓缓问道:“沈家上任家主……叫什么名字?”

储英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啊?这你都不知道吗?”

沈明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储家的身份,其实根本不够格和他们一起玩。

但奈何沈文彬格外帮衬着储家。

储英摊开手,耸了下肩:“也叫沈以清。”

沈明扬缓缓说道:“……也叫沈以清?”

闻子杉震惊于这个巧合:“我去,后面两个字写起来都一样吗?”

“是啊,所以我刚刚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也有点惊讶,但我看沈家也没人提这件事,所以我也就没说。”

聊起沈以清的事情他瞬间就不困了,话匣子也打开了:“这事情说起来还挺巧的,如果沈以清他本来就在沈家出生,那肯定要避一下长辈的名字,但他却被换错到了苏家,苏家哪里知道那么多,就给他取了这个名字,换回到沈家以后改了姓,刚好合上了名字……”

沈明扬心中闪过异样的心悸,他转过头想要去找沈以清的背影,但已经没有人在那里了。

掩上门后,沈以清转头看向默然不语直直盯着他的沈文彬,他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刚刚那阵直冲天灵盖的酥麻感过后,沈文彬稍稍冷却下来了一点。

毕竟这种事情实在是太过于荒谬。

他看着面前比他年轻了不知道多少倍,和他孙子一个辈分的年轻人,居然还有点背后发凉。

他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缠上了吧……

沈以清看着对方看他跟看鬼一样的眼神,有点好笑地敲了下对方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沈文彬迟缓地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眼中浮现出错愕的恍然。

实在是太熟悉了。

当年家中有个族公去世,他们小辈在灵堂拜完出来后,有人作势讲起了鬼故事,他听了进去,只觉得浑身发冷,到了晚上心里还在怕,欲哭无泪地开着灯不敢睡觉。

过来检查他功课的沈以清问他怎么回事,是要熬夜苦读考状元吗,他只能结结巴巴地将事情复述了一遍。

当时沈以清曲指敲了下他的脑袋:“子不语怪力乱神。”

他头上吃痛,但还是害怕得很,神使鬼差间拉住了对方的衣袖,问能不能陪我一晚。

另一个胆子比他还小的,当场吓哭了扑进自家母亲的怀抱里,他看着温言细语哄着孩子的女人,心里十分羡慕,以至于下意识说错了话。

他头皮发麻,想着不会大晚上还得挨顿骂,但沈以清却沉默了好几秒,淡淡地说了声矫情,然后坐在他的床边,解开了衣衫,就真的这么陪他休息下了。

见沈文彬还愣在那,沈以清挑了下眉:“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有次办砸了事情,怕被我揍,就一直待在外面,也不干什么,就是干转着圈,弄得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蒙走了。”

陈年糗事被猝不及防地提起来,沈文彬面上一囧:“……这么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

那就是确有其事了。屈秘书战略性咳了一声:“我去外面帮你们把手着,你们慢慢聊。”

门再次合上后,沈文彬长舒了一口气:“居然真的是你……”

沈以清笑了下:“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荒谬到,要去假扮一个已经死了那么久的人呢?”

但沈文彬心里却还有很多问题。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现在的身份又是什么?

但他现在心里只剩下了宽慰。

太好了,他并没有认错。

他在漫长的岁月里行走着,与他共享过人生回忆的那些人都已经不在了,人到暮年时的那种心酸和孤独他已经体验了太多。

然而就在这时,承载着他无数回忆的故人却回来了。

他的眼角都有些微微泛红,看得沈以清心生诧异。

沈文彬对他的情分,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从前待沈文彬如何,他自己心里有数。

他知道自己于沈文彬而言,顶多算一个严师,而不是慈父。

他没有办法生育子嗣,沈家的家业又必须有人继承,所以他才抱养了一个孩子过来。

他想的是他一定要把这个孩子培养成足以从他手中接过家业的龙凤,至于其他的感情,当时的他实在已经无从顾及。

时过境迁,现在手握大权的人是沈文彬,他不是没有想过,万一他那养子翻脸不认人了,那到时候,他又该如何自处?

难道真的要走到夺权那一步吗?

因为自己的原因把原本安定的沈家搅成浑水,平心而论他是不愿意的。

没想到,沈文彬对他的感情居然这么深。

……还真是灯下黑。

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在犯这种糊涂。

他看着面前已经满脸皱纹,露出老态的沈文彬,心中五味杂陈,万般叹息最终只是化为了一句:“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了。”

沈以清死后,沈家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家内原本沈以清活着时默默伏着的人生出了想要夺权的异心,家外也有不少人想要趁着沈家的乱想要分羹。

但既然已经熬了过来,有些往事不提也罢。

但他们还没有温存几分钟,沈以清已经转了一副似笑非笑的脸:“你倒是辛苦,留着你的儿孙好好享福,还真是个好父亲。”

沈文彬表情不太自在,既然沈以清成了他的五孙子,那对方这些天下来肯定把他的儿孙都接触了个遍。

自己养了个什么样的孩子,他自己最清楚。

还有自己儿子儿媳养的那群孙子……

“我来到现在这个时代的第一天,就是我这句身体以被抱错的真少爷身份被接回沈家的那一天,你猜你的好儿子和好儿媳怎么样。”沈以清找了个地方落座,开始好好和沈文彬算算这些天下来的总账。

“他们心疼那个养在身边的假儿子更甚于心疼受了十八年苦的真儿子,所以希望我能懂事点,对外宣称我只是沈家收回来的养子。”

沈文彬顿时皱起了眉。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糊涂,但不知道居然糊涂到这个程度,简直就是是非不分!

知子莫若父。他都能想到自己那个蠢儿子究竟当时究竟是怎样一副上蹿下跳的样子。

真是丢他的脸啊。

他讪讪解释道:“当年眉青生下健柏后,我决心就只要这一个孩子,免得她再受生育之苦,所以从小对他的期望很高,希望他能成才,没想到他反而因为压力太大自暴自弃了,我和他一度关系很僵,后来眉青走了,就没有人能够再劝得动他。”

江眉青啊。

沈以清恍了下神,他同那个女人说话的回忆反复还停留在几日之前,但现实中对方却已经故去,只留下生者的一句话。

“这些年下来,你同她生活得幸福吗?”沈以清难得用不是在阴阳人的和颜悦色神情问道。

“自然是幸福的。”沈文彬提起自己的妻子时,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我当时答应过她,等她老了,我来给她推轮椅,陪她去任何一个她想要去的地方,我最后也做到了。她最后闭眼的时候,我也一直握着他的手。”

沈以清说道:“那就好。”

也不枉他当时力排众议地支持他们两个。

但他下一秒就话锋一转,劈头盖脸说:“你和江眉青是怎么生出那么个傻子的?不会又在哪个医院里抱错了吧?”

沈文彬干笑了两声。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沈健柏和江眉青长得真的很像,是那种根本无需质疑的像法。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这个儿子是彻底没救了,当然你那几个孙子也没什么救。”

他这话就说到了沈文彬这些年的痛处上,沈文彬沉思,但突然间想到了什么,放光的眼神落到了沈以清身上。

“别想。”沈以清养了对方那么多年,属于是对方撅个屁股都知道他要拉什么屎的程度,“我上辈子做牛做马拉扯着沈家,重活以后你那些子孙不让我安生也就算了,你还想让我继续操劳一世?”

沈文彬放光的眼神瞬间灭了下去,只能对着他的几个孙子点起了卯。

“您看明辰怎么样?”

“你说怎么样?公司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居然还去外面找他的相好厮混?”

“明拙……哎算了,您觉得明华怎么样?”

沈明华?

沈以清想了下,他对这个三曾孙没什么特别大的印象,只记得对方经常摆出愤世嫉俗的样子,还时不时用很鄙夷的目光看他,再不就是时不时在家里做点饭让沈宣感受下家庭的温暖。

色香味没有一个能夸奖的,沈宣每次还都用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去吃,他之前还无意中看到对方在吃完之后服用止泻药,但依然待在厕所中久久不能出来。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倒也挺佩服的。

“这个也算了。”沈以清说道。他看着陷入沉默的沈文彬,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沈明扬?”

“明扬他、”沈文彬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他还在上高中呢,不急不急。”

“我就不用上高中了是吧。”沈以清一巴掌呼沈文彬头上,他看出来对方对于沈明扬的态度似乎有什么问题,所以更加糟心。

儿子废了不知道好好抓孙子吗?早干嘛去了,要不是他活了过来,这烂局面是想怎么收场呢?

沈文彬又捂住了头:“干爹,你轻点打啊,我都一把年纪了,老骨头受不住了。”

真是没一个能用的兵。

“那您觉得……明颐怎么样?”

明颐又是谁?

沈文彬问的突然,沈以清反应了下才想起来,屈秘书的全名叫屈明颐。

“什么叫我觉得他怎么样?”

“就是……明颐其实是书诚的儿子。”沈文彬观察着沈以清的脸色解释道,“这孩子心也是实诚,怕我伤感,所以改了他妈妈那边的姓。”

怪不得。

沈以清恍然,他第一次看到屈秘书的时候,就觉得对方眼熟,原来是随了江书诚的长相,因为姓氏的关系,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想到。

“书诚他也不在了吗?”

“是啊,一场车祸,眉青的身体本来就不太好了,听到这个噩耗之后没过多久就走了。”沈文彬的语气中只剩下了无尽的叹息,“当时明颐刚刚毕业,我就一直把他待在身边培养,他虽然不是我亲生的,但我把他视若己出。他能力也强的比我那几个不孝孙子好多了。”

沈以清对于屈秘书的印象确实不错,但他张了口,最终只是说道:“……再看看吧。”

翻来翻去,最后能用的居然只有一个沈明辰。

沈以清前两天还在嫌弃,没想到自己居然还得捏着鼻子将就:“只是以后不能再由着他的性子这么胡来了。”

沈文彬对于沈明辰这次的做法让他非常不满意,他吹胡子瞪眼地说道:“我早就骂过他好几次,不要在外面玩男人,早点把心收了回归到正途上。”

沈以清看了他一眼:“不是玩不玩男人的问题,何必拿他的取向说事,你当初谈了个忘年恋,我有说你一句话吗?那些老顽固讲你,我还把他们骂了个狗血淋头。”

沈文彬瞬间语塞,他思想观念传统,对于同性恋这种事情接受度不高。但沈以清的话却让他猛然醒悟过来,沈明辰和当年的他并没有区别。

“问题不在性别上,而在人身上。”沈以清摸了下下巴,“那个白惋,我得再观察观察。”

沈文彬在心中一番风暴后,也是扶着拐杖站了起来,沈以清去搀扶他。

“真是见笑了,现在反而还是您扶我。”沈文彬感慨着说道,“小时候有一次我走路太心急,撞到了尖石子上,膝盖鲜血淋漓的,当时是你背着我去看医生。”

“当时我就在想,以后等你老了,我也会这么报答你。”沈文彬惆怅地说道,“但我却没有等到你老的那天。”

沈以清自己都不记得了:“我还做过这种事吗?”

“您就是这样,嘴硬心软。”沈文彬无奈一笑。

“是吗?那我不光嘴硬,拳头也挺硬的。”沈以清淡声说道,“在同你相认之前,我也想过你会不会恨我当时的做法。”

恨吗?

对于一心想要从他人身上得到关注的沈文彬来说,沈以清全心全意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可谓是天降甘露,所以他接受了沈以清的一切,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我不恨。”多年以后,沈文彬可以很坦然地和任何一个人这么说,包括现在在沈以清的面前,但难得地卖了个贫,“只是你的教育方法,我确实无法苟同。”

“沈健柏就是你用我的方法教出来的成果?”

“那是我拔苗助长了。”沈文彬苦笑,“所以在他忍无可忍爆发出来在地上边滚边冲我大哭后,我真的没有办法了,牵连着他后面生下的孩子,我也不好再干涉了,这才酿成了今天的结果。”

沈以清想象着那个画面,觉得分外辣眼睛。

但他也承认自己手段过于严厉,他不太正确的教育方法虽然让沈文彬成才,但却影响了对方的教育理念,以至于在后代上产生了恶果:“这个后果,我会和你一起弥补的。”

“您是想……”

“我不想接你的班,但这并不代表,我们不可以在明面上做个戏。”沈以清笑了起来,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睫毛的弧度仿佛自带了眼线,他神色奕奕地看着沈文彬。

沈文彬头次看到如此神色的沈以清,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养父总是一副恹恹的样子,仿佛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确实。”他一下子就理解了对方言下之意,被感染得也年轻了几分,“我们也该给明辰上点压力了,不然他总觉得自己是唯一的继承人,行事太飘了。”

他们相视一笑。

“干爹。”在即将走出去时,沈文彬低声地开了口。

沈以清扭头:“什么事?”

沈文彬终于问出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当初那么多人想做你的养子,但为什么你最后选择了我呢?”

“这个啊。”沈以清意味深长地笑了下,“可能是因为眼缘吧。”

“做父子的,有时候不就讲就一个缘分吗?”

这个困扰了沈文彬已久的问题终于有了一个答案。

门被缓缓打开。

沈家一众人早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们。

沈健柏欲言又止,那副窝囊又没出息的样子,看得沈文彬恨不得拿拐杖戳上去。

他勉强按耐住了自己的暴躁脾气,转而把眼睛看向沈明辰。

在一众矮苗中,也就这个大孙子稍微能看得过去一些了。

“明辰。”他平淡的语气不辨喜怒,“你接手了天文这些天,工作还适应吗?”

“适应的,公司业务我基本上已经熟悉,有杨叔的帮忙,我目前还没遇到什么问题。”

“前几天公司泄了那么大的秘,这都还不算问题?”

沈明辰心里一紧,他知道爷爷早晚会提起这件事情,但没有想到居然当着全家人的面,面上有些尴尬,但也只能咬牙说道:“这是我御下不严,出事之后,我也让各部门着手准备,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沈文彬轻哼了一声。

沈明辰有些奇怪,爷爷不可能不知道他那天股东大会缺席的事情,按照对方的性子的居然没有再和他掰扯白惋的事情。

他心里还没来得及送一口气,沈文彬已经牵起了沈以清的手:“你在天文能够适应,我也就不担心了,我决定让以清开始着手接管利华的事务,你们兄弟两个人也好互相有个依靠,你觉得怎么样?”

沈明辰脸色大变,他三年前进入天文,从最底层的职员开始做起,努力了整整三年才让爷爷看到了他的诚意,把他任命为CEO。

他这个刚回来的五弟,凭什么一上来就能成为公司高层,还能直接进入利华?这可是是沈家的核心产业!

沈明辰惊疑不定地看着沈以清,后者的手还搭在爷爷手上,看向他,弯着唇对他一笑。

那笑容洋洋得意的,似是在挑衅。

沈明辰顿时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了上来。

“爸,你糊涂啊!”沈健柏先发了声,“你怎么能让这劣、我儿、呃……以清来接管利华?”

他连着改了好几个称呼,整句话都断断续续的,沈文彬懒得听,直接让他闭嘴。

“我心意已决。”他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你以后对你这个儿子放尊重点,说话要过过脑子!”

要他对自己儿子说话尊重?

开什么玩笑,这不是倒反天罡了吗?

“我还要怎么尊重?”

“你要把他当你祖宗一样对待!”沈文彬下意识厉喝道,沈以清握了下他的手,示意他别说那么露骨,那句干爹已经露了馅,让有心之人听到了联想太多也不好。

况且他也不是在意这些事情的人。

比起沈健柏,他更加在意沈明辰现在的状态,但对方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看起来打击很大啊。

他们本想再观察几日,不管是沈明辰还是白惋。

但没想到寿宴一结束,就有人闹上了门。

来的人是苏强,也就是原身的养父,他在沈家祖宅外待了很久,门卫没有办法,将电话打给了沈文彬。

回到家中后,沈文彬坐在了客厅的首位的沙发上,沈以清自然地在他身侧落座,看得沈健柏眼睛都瞪出来了:“你这逆子,往哪里坐呢?还不给我滚下来。”

没想到沈文彬直接一拍桌案:“你吼他干什么?!”

沈健柏委屈又震惊地缩了回去,他都不知道自己这便宜儿子究竟是给他爸吃了什么迷魂药,怎么才在休息室里待了这么点时间,就变成现在这幅局面。

原先在家里的时候,这逆子都敢给他找不痛快,现在岂不是要骑到他的脸上去了?

他还在琢磨着,沈以清已经吩咐门卫把苏强带了上来,除了苏强以外,还有待在沈健柏家中当保姆的那个陈妈。

消瘦的只剩下把骨头的男人拿着双贼眉鼠眼的眼睛往上看,在看到穿着讲究,一身矜贵气质的沈以清后,他根本掩饰不了自己的恨意和嫉妒:“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自己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居然还把你老子关监狱里去了。”

沈文彬吩咐了佣人去沏茶,他知道沈以清爱喝,看着亲手把茶捧到沈以清面前的沈文彬,下面几个人都露出了见鬼般的神色。

沈以清心安理得地接过茶,低头喝了一口,他也不理苏强的话,想看看没人理的情况下,对方能怎么自由发挥。

见他不搭话,苏强面上有些挂不住,但也只能自顾自继续往下说:“你就说,你是不是想要私吞那笔钱?”

沈明辰皱着眉头问道:“什么钱?”

“你也是沈家人,你不知道了吧,这个白眼狼,偷了你们家公司的什么机密资料去卖,怕查到自己身上,就让我帮他去卖,说好了会分我一笔钱,但现在又变卦,我去他学校找他,他一定是做贼心虚,居然报警把我抓走了!”

苏强指着沈以清大吼着说道。

沈明辰震惊地看向沈以清:“五弟,公司的资料原来是你泄露的?!”

沈健柏也随即怒吼出声:“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

一时间安静的宅子热闹地跟菜市场一样。

沈以清没理他们任何一个人,只是平静地喝着茶。

这份沉默被解读成了心虚。

陈妈也在这时候开了口:“五少爷,我本来不想站出来的,但沈家对我有恩,养了我那么久,我真的不忍心他们被瞒在鼓里。”

“这位苏先生本来先来了健柏先生家,我听到了他说的话后,想起来您那天曾经匆匆忙忙进入过大少爷房间里,好一会才出来,还锁了房门不让别人进来,我现在想想,可能就是那个时候……”

沈健柏本来就对沈以清不满极了,借着这个机会,他质问道:“连陈妈都这么说了,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沈明辰非常痛心:“五弟,我们把你接回来后,并没有少你吃的少你喝的,就连零花钱,妈妈也是对你们一视同仁,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要是没有公司那份机密没有暴露,他根本就不会因为这个失误被爷爷问责,爷爷也不会因为失望而想着再扶一个人上位。

难不成……五弟就是抱着夺权的目的,所以才给他添了这么大一个乱子?

沈明辰越想越细思极恐,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带上了深深的心寒。

沈以清没有读心术,但他也知道沈明辰的脑回路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他终于开了口:“你说我拿了机密文件,但我记得那份文件里还有密钥才能打开,我就算有机会接触,但密钥又是从哪里拿的?”

苏强没想到他居然如此临危不乱,和记忆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孩子根本不一样,定了定神后说道:“你威胁了沈大少爷身边的白先生,那个人知道,你逼他将密钥给了你。”

沈明辰脸色一变,他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和白惋有关系了他回想到这些天下来对方非常不自然的表现,心中有了答案。

“哦?看起来你的心上人好像也有参与的份呢?你打算怎么办?”沈以清淡淡问道,他开口的目的就是为了引出白惋,整件事情的经过和他想的差不多,他也猜到了设局的人是苏宣。

还真是时不时就能跳出来恶心人。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全部肃清一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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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 24 章

你可以全职去追求你的真爱了

沈明辰动了动嘴:“不可能, 他乱讲。”

“可是他为什么要乱讲呢?”沈以清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青年,“如果你认为他说机密是我泄露的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他也没有必要在白惋的事情上撒谎, 如果你认为他在白惋的事情上撒了谎,那他说我偷了机密文件,这件事难道就一定是真的了吗?”

沈明辰内心无比迷茫, 他神色无比复杂地看着沈以清:“可是陈姨也看到你进了我房间……”

“我确实会把办公的电脑带回家里, 那是因为我信任我的家人们, 但是你居然为了一己私欲,让公司蒙受那么大的损失……”

沈以清也不反驳, 而是问道:“也就是说,你在心里也认可密钥是白惋说出来的了?”

沈明辰神色一僵。

他办公的时候也不会避着白惋, 对方有心的话确实可以记下他输过的密钥。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 但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

沈明辰现在只觉得无比痛苦。

他给白惋偿还债务,承担对方的母亲的医疗费, 供对方妹妹上学。他包容白惋所有任性的脾气,对方一旦有什么事情,他就能抛下所有的会议, 从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飞回去。

到头来却换来这么一个背刺……

沈文彬刚想要开口, 沈以清给了他一个制止的眼神, 让对方把这件事全权交给自己处理。

沈健柏又开了口:“那你的意思就是,你承认公司机密是你泄露的了?”

沈以清反问道:“如果我承认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处置白惋?”

他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就这么承认了?

他们的目光下意识落在沈文彬身上, 但对方居然只是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不管了。

这是什么意思?

“你居然还敢问怎么处置别人?我先打死你这个劣子!”见他爸不看, 他的胆气瞬间就上来了, 他抄起放在茶几下的鸡毛掸子就要冲上去,想要出一出这些时间下来的恶气。

沈以清面色发寒,冷冷地看着他:“你最好给我坐回去,不然看看到底是谁打死谁。”

沈健柏被他的脸色吓了一跳,因为他在他爸身上看到过同样的神色。

一老一少并排坐着,明明看起来没有任何关联,举手投足之间却肖似无比,就好像其中一方被另外一方浸淫了很久很久。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沈夫人作势把他扯了回去。

沈以清没再看他,而是平静地又问了沈明辰一遍:“如果我承认了,你打算怎么处理白惋?”

沈明辰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他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只是咬牙说道:“这件事他并不是罪魁祸首,他只是被人蒙蔽了。”

“被人蒙蔽了?”沈以清笑了下,“你是指一个二十几岁的人了,被人蒙蔽着记下了你输入文件时的密钥,然后再被人蒙蔽着告诉了别人,他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办公电脑,也不知道能用上密钥的文件有多重要?”

“从他留心记住你的密钥时,他的动机早就不纯了,利用这一点的人能够看出来,偏偏你看不出来,还在这里玩霸道总裁的戏码,承认他并不喜欢你,从头到位都是你一个人一厢情愿这点有这么难吗?”

“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这些?”沈明辰被沈以清的话说破防了,他连教养都顾不上,指着对方的鼻子颤抖着说道,“要不是你搞事情,白惋怎么会需要面临这种决定!都是你逼的他!”

“就是啊,都是你这个白眼狼的错!”苏强刚刚还被沈以清过于干脆的承认弄懵了,现在反应过来赶紧乘胜追击,念出背了好久的台词,“我看你们沈家也没有必要养着这种白眼狼了,指不定哪天又要被他坑一把,落得我这样的下场!”

沈明辰这幅冥顽不灵的样子看得沈以清有些头疼,他给了对方最后一次机会:“那你就是坚决要保白惋了?”

“你到底有什么资格来质疑我?”

“就算白惋早就藏了心思窥探你的隐私,睡在你枕边的这个人已经捅了你一次。以后还有可能要捅你第二次,你也愿意继续和他在一起?”

沈以清每一句的质问都在诛沈明辰的心,他的脸色苍白了起来,但最终还是说道:“你不懂,我们这是真爱。”

“…………”

有这样的好孙子,真是他的福气。

沈明辰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急着回去质问白惋,想着赶紧结束这场闹剧:“以清,你年纪小不懂事,你认个错,我们都会原谅你的。”

“你觉得我和他关系怎么样?”沈以清点了下苏强,沈明辰一愣,下意识说了句不好。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倒卖公司文件会拉上这玩意一起,我是嫌这事太好办了是吧?”

沈明辰一皱眉,终于反应了过来。

沈健柏不甘心地插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你如果是清白的,那他为什么要指认你?”

“当然是因为有利可图啊。”沈以清哂笑一声,“一个动不动就欠债的赌鬼,给他一点钱,让他给你卖命都可以。”

苏强背后起了汗,但仍然瞪着双眼睛。

沈以清看着他:“最近又在哪里赌博呢?看起来运气不太好啊,钱都丢赌场里面去了?”

苏强恼羞成怒:“你这个白眼狼,自己发达了就忘记爹了,记不记得是谁把你养这么大?”

“看起来是输了不少钱。”沈以清倚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就你刚刚那些话,我可以用泄露公司机密的名义来告你,天文这次损失不小,你猜你得赔多少钱?”

苏强瞬间傻住了,他没想那么多,只是被怂恿闹一通就给他钱拿,他最近输了不少,还有好几个债要还,再加上闹的人是苏以清这个抛下他自己去享福的白眼狼,所以他就直接过来了。

他色厉内荏地说道:“你要告我?我可是你老子!”

“我是沈家人,又不姓苏,你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之前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应该也清楚。”

“你应该也不希望自己再多背上一笔债务吧。”沈以清淡淡地看着他,“当然,如果你把幕后主使供出来,我可以不追究你的责任。”

听到还有回转余地,苏强眼珠子一转,搓了搓手指:“告诉你也可以,但你是不是该意思一下,毕竟另外一边可是实打实的给了钱。”

“你是要我现在传法务过来吗?但我想以你的处境,应该也不希望上法院才对吧。”

站在身后的屈秘书说道:“苏先生,你刚刚说的所有话,我都已经录下来了,足以作为证据去控告你,希望你斟酌清楚。”

他扬了扬手里的录音笔,苏强脸上出了冷汗,也彻底老实了:“……是沈宣!那小子拿了钱,让我帮他搞你。”

沈家一众人都露出了无比震惊,意料之外的表情。

沈以清真不知道他们在惊讶什么。

“你骗人!”沈健柏拍案而起,“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小宣,你有什么证据吗!”

这时候倒是知道质疑了。

沈以清都没法想象,如果在这里的人是原主,他该是多么的心寒。

“真是他啊,那小子找上了我的门,给了我一袋现金后,让我背下这些词,说事成之后还会给我钱!只要苏以清被逐出了苏家,他就是名正言顺的沈家少爷,以后有用不完的钱,也可以拿来孝顺我!”

他这话让沈健柏和沈夫人脸上一僵,那句拿沈家的钱去孝顺苏家,更是让他们心里膈应得不行。

“听清楚了吗?你们偏心了那么多年的小儿子,就是这样来报答你们。”

沈以清的表情中没有任何波动,他并不在乎这些沈家人心里怎么想。

但这是他想为原身做的。

“不可能,小宣才不是那样的人!”沈明华愤怒地看着他,“一定是你做局,你想污蔑他,取代他在我们心中的地位,我告诉你,你做梦!”

沈以清慢悠悠地说道:“苏强,他们似乎不相信你。”

“我、我这里也有录音的。”苏强赶紧说道,“他两次给我打电话,我都录下来了,还有通话记录!”

货真价实的证据让沈明华涨红了脸,顿时说不出辩驳的话,只能僵硬地坐过去,嘴里翻来覆去地嘀咕小宣才不是这样的人。

“没想到居然是小宣……”沈明辰喃喃地说道,这么多年的相处之下,他早就把小宣看作了自己的亲兄弟,即使知道了抱错的事情,他也愿意养对方一辈子,但没想到对方为了留在沈家,居然用这么歹毒的方法想要赶走沈以清,甚至不惜伤害公司的利益。

甚至不惜把白惋扯进来!

一想到白惋,他心里就无比地悲伤。

但他还是替心爱的人开脱:“既然是小宣的问题,那就不能怪白惋了吧。”

沈以清接连反问:“白惋是没参与吗?他是没记下你的密码吗?是没把你的文件泄露吗?”

“你一定要这样逼他吗?”沈明辰冷冷地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他这一路走过来有多不容易?他那个爱赌博的爹差点就毁了他的人生,要不是遇到了我,他早就不知道被哪个混账玷污了!”

沈以清笑容浅淡:“是啊,有一个爱赌博的爹,究竟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看起来你并不是不知道。”

沈明辰一怔,他才反应过来,他的五弟曾经度过了一个和白惋无比相似的人生。

他看着体型单薄的沈以清,心里闪过怜惜,一时间居然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出来。

居然是白惋。

门卫流着冷汗说道:“沈先生,实在对不住,我没拦住他。”

沈以清也不知道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小伙子,到底是怎么做到拦不住白惋把人放进来的。

太诡异了,他看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白惋。

沈明辰也惊讶了:“你怎么过来了?”

白惋早已经泪流满面。

刚刚沈明辰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他没想到自己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天龙人,却如此能够真情实感地心疼他的处境和不易。

“沈先生,你不必替我辩驳了。”白惋凄凄惨惨地笑道,笑得比哭还难看,“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不要为了我让你为难。”

“白惋!”看着白惋的眼泪,沈明辰所有的想法都烟消云散,他现在只觉得全世界都站在他们的对面,而他将要对抗全世界,他勇敢地握住了心爱之人的手,看向沈以清他们,“从小到大,我为了公司,一直在不断地约束自己,哪怕再痛苦,我都会告诉自己,我是沈家的继承人小我没有任性的权利。”

“但这一次,你们就不能让我任性一回吗?白惋是有错,但他是我的人,我绝对不允许自己把他推出去挡罪,但我自己却什么也不做!”

“沈先生!”白惋睁着泪眼动情地喊了一句。

真的是太诡异了。

沈以清沉默了好几秒,才缓缓开口。

“可这下该怎么办呢,那天董事会上,我可是答应了所有人,如果抓到了罪魁祸首,一定会严惩不贷,既然你决心要包庇白惋,那这个锅就只能你来背了。”

沈明辰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弄懵了,他皱起了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要说的是,既然这么痛苦的话,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天文娱乐的CEO,也不再是沈家的继承人,你可以全职去追求你的真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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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营养液更新,我大概会隔几天总发一次,谢谢大家支持~

第25章 500营养液二合一

这种人他见多了

沈明辰反应了好几秒, 才不可置信地开口说道:“你要罢免我?”

他似乎是觉得太荒唐,在这样的场景下居然还笑出了声:“你要怎么罢免我。”

“屈秘书。”闭着眼睛的沈文彬缓缓说道。

屈秘书心领神会,他走上前来说道:“大少爷, 解聘信我稍后会发到您的邮箱里,从您收到的那一刻起即可生效,您就不再是天文的执行总裁。”

沈明辰睁大了眼睛, 他看看屈秘书, 又看看沈文彬:“你、你们……”

“你们早就商量好了?”他气得人都在发抖, 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解释为什么在沈以清说完这么离谱的话后,这两个人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就跟团了。

“你到底给爷爷吃了这么迷魂药, 居然让他不惜把我薅下去也要扶你上位?”

“迷魂药?”沈以清转过头对着沈文彬笑了下,“可能是我天生比较招人喜欢吧。”

沈文彬被他笑得心脏都颤了下, 一把老骨头差点要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好、好、好!”沈明辰连着说了好几个好字, 他痛心地看着沈文彬,“爷爷, 你需要我的时候就把我推上去,现在找到中意的继承人了,就要把我舍弃掉了吗?”

他一副飞鸟尽, 良弓藏, 狡兔死, 走狗烹的模样,看得沈以清有些惊奇,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裁掉了在集团辛辛苦苦工作了几十年的中流砥柱。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好了,那么这天文我不呆也罢, 我一定会证明, 不是我需要天文, 而是天文需要我?”

沈以清有些好奇:“你想怎么证明?”

沈明辰怒视着他, 掷地有声:“我会创办属于我自己的公司。”

完犊子了。

沈以清只想扶额。

自古最怕富二代创业,这个道理不管在什么时候都适用的。

如果只是普通的没用,像沈明拙那样,沈以清也不介意纯当养个废物养着,毕竟生都生下来了总得负责到底。

但沈明辰居然还想创业?

创得明白吗他?

“好好好。”现在轮到沈以清来说好了,“你想要创业,我也不拦着你,我当年白、当年沈家的创始者白手起家,又经历了你爷爷的辛勤操劳,才有了沈家如今的昌盛,你既然想要证明自己,总不能靠的还是前人恩惠吧。”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沈明辰被他一激,顿时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动用家里任何的东西,我说过了,我要自力更生。”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沈以清很满意,“屈秘书,你去财务拨个人过来,和明辰这边对接一下他名下的那些资产,该冻结的冻结,该划回来的划回来。”

在沈明辰目瞪口呆的表情中,他嘴角噙上些许鼓励的笑意:“我大哥,他要自力更生。”

“放心,我不吞你东西,划过来的资产暂时给你的母亲保管,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沈明辰没想到沈以清居然做到了这个地步他憋了半天,总算放出一句狠话:“随便你!”

白惋怔怔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下意识喊了句沈明辰。

沈明辰扭头看他,对抗全世界的豪情壮志转化为了一腔蜜意:“有我在,一切放心。”

白惋放心不了,他现在心里空落落的,他无法细想造成这原因的究竟是什么。

“以清,你何必做到这个地步呢?”沈夫人着急地说道,她最不忍心看到的就是她的孩子们离心的场景。

“夫人你别急,我还没做完。”沈以清继续说道,“我没猜错的话,沈宣的户口本应该还在沈家这里吧?”

沈夫人脸色一变,只觉得大事不妙。

“明天去把手续办一下,把沈宣的户口本迁回苏家,让他把名字也给我改回去,我沈家没有这么晦气的玩意。”

屈秘书说道:“好的,沈先生。”

刚刚已经沉默到诡异的气氛,瞬间又被激了起来,沈健柏怒骂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没安好心的,你连你弟弟都容不下!我们还能指望你什么?”

“你脑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屎吗?”沈以清不可思议地问道,“刚刚苏宣干了什么事情,你是转头就忘啊。”

沈健柏语塞,他也不是真忘了,就是下意识地想要骂沈以清。

但他也不可能就这么闭嘴:“那明辰呢?这可是你的亲大哥!你居然把他逼到这个地步?你有什么资格?”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里了,这件事情,我坚决站明辰这边,我要和他共进退!”

他这句话不是讲给沈以清听的,而是讲给他爹沈文彬听的!

他要他爹赶紧睁开眼睛看一看!

到底是要这个半路接回来的孙子,还是要他这个儿子!

“差点把你给忘了。”沈以清终于拿正眼看了沈健柏,“我们公司里,有没有什么对智商要求不高,只要是个人都能干的工作?”

“有的沈先生。”屈秘书说道,“人事那边刚好在招几个仓库线的搬运工,主要是机械操作,对体力的要求不是很大,我认为很适合健柏先生,我明天就和人事那边说一声,让他们开个后门,把健柏先生录进去。”

沈以清沉吟:“这个工作工资多少?”

“月薪五千,食堂提供三餐。”

“还行,能活下去了。”沈以清说道,“那以后生活费也不用给他了,我大哥他爹,也要自力更生了。”

“你让我去干什么?”沈健柏震惊,“什么搬运工?”

屈秘书赶紧解释道:“健柏少爷,搬运工只是这个岗位的名字,实际上仓库里面基本上是靠机械臂去操作,不需要您亲自办,您放心。”

“我放心个头!”沈健柏指着他怒骂,“你算什么东西?还敢给我安排起来了?”

“爹,你说句话啊爹!你睁开眼睛说句话啊——”沈健柏悲愤地说道,他现在也觉得荒谬无比,真是反了天了,当儿子的居然给老子安排起来了,还要断他生活费?!

沈文彬依然闭着眼睛,

从沈以清的角度可以看到对方松弛苍老的眼皮正在颤抖着。

终究是自己的亲儿子。

沈文彬当年和江眉青感情有多好,他是看在眼里的,也就是因为心软,所以才酿成了这么大的错误。

所以这件事只能由他来做。

沈以清微微一笑:“你不用再问他,因为从今天开始,这个家里就是由我来做主了。”

“你做主,凭什么你做主?你又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妈去做了亲子报告,你还待在苏家凉快着呢!你有什么资格和我倔!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没有我就没有今天的你!”

“沈健柏!”沈文彬突然就睁开了眼睛,他用含着怒意的眼神看着沈健柏,那眼神让沈健柏都吓得后退了几步,他从来没有被他爹这么看过。

凭什么?就为了他的儿子,他爹居然这么凶他?

沈健柏颤着声说道:“爸……”

“从今天以后,不准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什么你拿着自己当爹的身份拿乔的话,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沈健柏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在那里捶足顿胸:“我刚刚被我这个劣子气成这样子了,你不帮我!你还帮那个劣子说话?我有说错吗?我不是他爸吗?你不是我爸吗?我哪里敢这么对你说话啊!”

“你再说一句这种话!我就不认你这儿子。”

“好!你不认我这儿子!”沈健柏愤怒地把胯一扭,就要往外走,“这个家我还不稀罕待了!”

他一步步往外走,但身后却始终没有传来沈文彬挽留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招数他之前用过一次,当时他实在忍受不了来自他爹的强压力,在不知道第几次被他爹责骂时,他看周围没有人,干脆直接躺在了地上打滚撒泼,说不要再待在沈家,他要离家出走,找条没人的河跳了,他要去找他的妈妈去!

他爹最后和他妥协了。

但这一次为什么不行?

他心里开始打起鼓来,但屋里这么多人,他又没脸再撒一次泼,只能一步步往外走去。

“健柏!”身后传来沈夫人的声音。

他心里一喜,果然还是老婆好,就算不是他爹给的台阶,他老婆一定要拉着他,那他也不是不能回去坐着。

回过头,沈夫人手里拿了件外套,讪讪说道:“外面凉,你穿件衣服再出去吧,别冻着。”

对上沈健柏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心虚错开了视线。

她不是不能求情,但这求情的机会,她还得先留着给她的儿子用,以清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谁来了都得踹上一脚。

万一她现在给沈健柏求情了,后面效果岂不是不好了。

沈健柏脸上的震惊最终转化为愤怒,他一把夺过衣服然后往外跑去,边跑边说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好了,来谈下一件事情吧。”沈以清揉了揉太阳穴,他都已经累了,但这事还没完。

沈夫人惊讶:“还有吗?”

她忧愁地看着余下来的沈明拙和沈明华。

那两人也如临大敌了起来。

“以清,明拙和明华如果之前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我可以说他们的,再让他们和你道个歉,你这再敢……”她声音很小地说道,“家里都要没人了。”

“不是他们,是陈姨。”沈以清看向早已经面色不太好的中年女人。

“陈姨?”沈夫人睁大了眼睛,“陈姨怎么了吗?”

天啊,果然怪不得能生下四个傻的,感情就没一点聪明基因啊。

“五少爷,我当时是看错了,我把宣少爷、呸,我把那个苏宣看成了你,他当时穿了和你一样的衣服,我叫你名字,他居然也应了,实在是心思太恶毒了,还好你慧眼识珠,果然五少爷就是聪明,还得是沈家自己的血脉啊!”

陈姨长得就是一副和蔼可亲的邻家妇女形象,又是这么一顿有理有据的输出,沈夫人也信了,她很受伤:“小宣这么会变成这样……”

“好吧,就当是你看错了,毕竟陈姨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也正常。”沈以清轻笑了下,“但你这眼睛说不好吧,又知道哪里有赚钱的机会。”

“这些年你在沈家待着,应该贪了不少钱吧。”

这句话让陈姨的脸色瞬间煞白了下来。

“沈健柏家里基本上所有的事务,都是你在统管负责,所以你在采购各种用品的时候,经常会夸大数目,这个家里应该没有人问你要过发票吧?所以你的心被养得太大了,把账目越做越大。”

沈以清看过那个采买的清单,那个账目一眼就能看出来问题,也就沈健柏这群冤大头问都没有问过一嘴。

“按你这种做账的频率,这几年下来,应该已经昧了上百万了吧。但你却还嫌不够,你又把你的丈夫弄进来当司机,把你的儿子弄进来当佣人,你丈夫只要有空就拿着接送的那辆车去接专车的拉单,你儿子小偷小摸,看到机会就顺走家里贵重的东西。”

“我靠?!”沈明拙震惊说道,“怪不得我好几件衣服还有手表戒指这些都找不到了,小刘还说是我丢三落四!感情是他拿走了?”

沈夫人又看向沈明华,沈明华不以为意淡淡说道:“我从来不把那些能用钱买到的身外之物看在眼里。”

他还鄙夷地看了一惊一乍的沈明拙一眼。

这还真是杀猪盘遇到了最适合他的甲方们。

这不坑你们坑谁啊?

苏强在一旁看着,心里都有点懊悔。

早知道有钱人都这么蠢,他为什么要出这个头?慢慢刮钱不好吗?

“五少爷!这些事你都是听谁说的?你千万不要听那些小人在那里搬弄是非啊!”陈姨痛心疾首地说道,“我能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干过这种事情!”

沈以清笑得十分无情:“你这誓留着法庭上和青天大老爷发去吧。”

“五少爷,你难道……”

“我已经准备要告你了,这些年你在沈家吃进去多少,我都会让你吐出来,沈家又不是只有你们一家的佣人,我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是其他人告诉我的,你只手遮天,自己拿最多的钱,有时候还扣下夫人本来要给他们的奖金,所以这些年下来走了不少人。”

“相信只要我联系他们,他们都会愿意站出来作证,手里也会有不少证据吧。”

这句话如同最无情的判词,陈姨意识到在沈以清那里已经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她转过头,一把扑向沈夫人。

“夫人,你替我说说话啊!我在沈家待了那么多年!你生了小少爷们以后坐月子,都是我一直在身边照顾你,你怎么能任由你的儿子来欺负你呢?夫人,五少爷这是要逼死我啊!”

她说得无比凄厉,听得沈夫人心都颤了起来,她无措地看向沈以清。

沈以清坚定地对她摇摇头。

“陈姨,以清说的都是真的吗?”

女人动作一僵,但哭嚎得更厉害:“夫人,连你都不信我了,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省得活了那么多年,还得上法庭那地方去,我不得被人戳死脊梁骨啊,以后老家都没脸回去了!”

她作势就要撞墙,沈夫人赶紧要拉。

“不许拉!”沈以清厉声喝道,“让她去撞!我倒要看看她今天敢不敢真让我这里见血!”

他那声音又急又厉,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居然真的让沈夫人的手僵在了原地。

陈姨没人拉,只能气愤地站在原地:“你真要逼死我吗?你以为我不敢撞!”

“你当然敢撞,但我告诉你,你今天真撞死在这里,到时候我照样告你儿子,告你老公,你在我这里撞墙撞坏的所有东西,我也要你们原价赔钱!你看看你赔不赔得起!”

沈以清白手起家做生意,见的最多的就是这种泼皮无赖。

这种人是没有脸皮的,你越是讲道理,他们越是觉得你好欺负,反而蹬鼻子上脸地要从你身上刮下一块肉来。

对付这种人,就得表现得比他们还狠,从最开始就把他们所有的路都给堵死。

陈姨被他那气势吓得震慑在原地,一向活络的脑子也转不动了。

她见过的有钱人,都是像沈家人这种的,修养好,面上又好说话,出手大方,不斤斤计较。

这个五少爷怎么这么……连原价赔偿这种计较的话都说得出口……

屈秘书上前一步说道:“陈女士,接下来的事情,我们会有专门的律师和你接触,你现在就先请回去吧,不然的话,我们只能以私闯民宅的理由来报警了,相信你也不想又去法庭又去派出所吧。”

陈姨彻底没了刚刚的气势,她呐呐地被门卫往外带了出去,只是时不时拿心酸的眼神去看沈夫人。

沈夫人看得很不是滋味,但也没说什么。

“苏先生,你也请出去吧。”屈秘书对着留到最后的苏强说道。

苏强愣愣地看完了这场戏,他看着面前的沈以清,根本看不出是自己曾经那个唯唯诺诺的假儿子。

他试探着问道:“你……要把我的亲儿子还给我?”

沈以清似笑非笑:“我既然回到了沈家,那苏宣应该也要回到苏家,你们也就这么一个儿子,我们怎么能把他夺过来呢?”

苏强眼里滴溜溜地转:“话是这么说,但你们沈家之前说过要一起养,现在突然送回来,我们没做好准备啊,现在养孩子也不容易……”

他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要再刮点好处,沈以清也没斥他贪得无厌,而是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容:“苏宣在沈家这些年,每个月都能领到十万的零花钱,就算一直有在用,但应该也积攒了不少下来。”

苏强听到那十万块钱,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就像是看到肥嫩公鸡的黄鼠狼,伺机而动地想要咬断鸡脖子大快朵颐。

沈以清微微一笑,低下头又喝了一口茶。

告诉一个赌博赌到没有人性的赌鬼,自己儿子手里有那么大一笔的钱,那个赌鬼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到时候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会一步步让苏宣知道,原身曾经生活在一个怎么样的地狱。

这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手段,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阴私。

但那又怎么样呢?

原身被抱错这件事本来就还存在着很多疑点,他现在接管了沈家的权力,就能好好调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

到时候牵扯到其中的,一个都别想逃。

这也是他能为死者做的最后一件事。

把主要的事情都清理了一遍后,沈以清后知后觉有些乏了,脸上带着恹恹的神色。

沈文彬见了,心里也是愧疚不已,他都一把年纪了,还酿下这么多不省心的事情,反而让沈以清来替他操刀。

“您、你早点休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的今天就现在这里休息下吧。”沈文彬说着就要去扶沈以清。

这次爷孙慈爱的画面真的落到沈明拙眼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爷爷可没这么对过他。

唯一一次主动把他叫到祖宅这里,还是因为他开始玩rap,把他叫过去痛骂了一顿。

自己的孩子和爷爷关系好,这本身是沈夫人喜闻乐见的,但她现在确实神情郁郁,沈以清看在眼里,他没有上楼休息,而是先把沈夫人带到了他以前会客的小房间里。

沈以清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在想陈姨的事情吗?还是沈健柏?还是沈明辰或者苏宣?”

沈夫人犹豫了下,最终叹着气说道:“是陈姨。”

果然。

她继续说道:“以清,你不知道,我是当年怀明拙的时候请的陈姨,她照顾我照顾得很细心,简直就是把我当女儿一样照顾着,我去月子中心的时候,她也不放心,当时都让她去休息了,她还一定要跟过来陪着。”

说到这里时我她眼睛都红了:“你也知道你爸那个性子,有他没他都一样,我都是多亏了有陈姨,才恢复得那么好,所以后来我就一直留着她了。”

“以清,我不是想要站她不站你,我只是、我只是……”

沈以清伸出手,盖在了沈夫人的手上:“这都是人之常情。”

陈姨在沈夫人最脆弱的时候来一直照顾着她,所以能够收获沈夫人无条件的信任,但她并没有对得起这份信任,反而借此机会大肆敛财。

到底是相处着相处着,在泼天财富面前心变了,还是本来就是为了利益接近,沈以清自己都说不准。

“你说我们到时候,还能把陈姨雇回来吗?”

沈以清一哽,都已经这个年纪了,沈夫人的眼里还带着几分泡在象牙塔里养出来的天真。

他摇摇头:“如果你决定和她清算了,那你就不能继续雇她,如果你还想雇她,那你就不能清算她,这种在身边的人,想要动点什么坏心思实在是太容易了。”

沈夫人默然不语,沈以清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她又挣扎了下:“那能不能不和陈姨计较啊,其实也没多少钱,她说不得只是家里有什么困难,本来她直接和我说,我会给她钱的。”

沈以清失笑:“夫人,一百万可不是没多少钱。”

他当年赚下第一个一百万,其中的艰辛到现在还记忆深刻。

沈夫人突兀地换了一个话题:“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叫我夫人呢?这叫法也太奇怪了。”

沈以清思忖了下,问道:“你的全名是什么?”

“我姓白,名字是兰蕙,蕙质兰心的兰蕙。”

沈以清点点头:“那好,我以后就叫你兰蕙吧。”

“见谅,我毕竟刚回沈家。一时之间还难适应,你看,我叫沈健柏还是直呼他的全名。”

白兰蕙久久地看着他,那表情中带着难言的哀伤。

沈以清站了起来:“陈姨的事情,屈秘书会全权负责,你不需要太介怀,放心,她曾经对你好,我也不会把她逼到绝路上,只是人做错了事总得付出代价。”

白兰蕙的眼神看得他也有些不好受,会让他想起他早已经过世的母亲。

但这终究不是他的母亲,他转身想要离开这里。

“你……其实不是我的孩子吧。”

白兰蕙颤抖的话让沈以清回过了头:“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白兰蕙眼神更加悲伤,“但我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

“你明明就站在那里,你是我十月怀胎好不容易才生下来的孩子,但我看到你的时候,却一点想要亲近的意思都没有……”

“当年小宣也是,我好不容易生下了你们,身体还很虚弱,但健柏把你们两个抱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却只能对明扬产生感情。”

小宣的哭声让她空虚无比,她看着这个活生生存在的生命,但心里却没有任何的波动。

这份认知让她无比惊恐。

但当她问沈健柏,那个傻子却完全没有任何不对的感觉。

后来不管怎么样,她都无法对小宣产生任何母子之间的亲近,她自责于这样的自己,所以反而加倍得对小宣好。

直到她知道了小宣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她终于得以解释这些年的心情究竟是什么样的。

但为什么,她的亲生孩子站在面前时,她依然产生不了任何波动呢?

她悲伤问道:“我的孩子到底去了哪里呢?”

沈以清垂下眼帘,不知道该如何向一个母亲解释她的孩子已经不在了这个事实。

“实际上,从我怀上那一胎开始,我就有这样的感觉。”白兰蕙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无奈地扯了下嘴角,“医生告诉我这一胎是双胞胎,但我却冥冥之中却一直觉得,我的肚子里只有一个孩子。”

“难道你和我之前注定母子缘分太薄了吗?”

说者只是无心,但沈以清听到这话以后,心里却产生了一丝违和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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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二合一

有人想要约你

回到房间的时候, 沈以清还在想刚刚白兰蕙说的话。

等将神思抽回来之后,他才反应过来,沈文彬给他安排的房间, 就是他以前住过的地方。

重回故处,即使沈以清不是爱感伤春秋的人,他的脸上也流露出追忆的神色。

这里是主室, 朝南, 采光又好,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面一览花园的景象,只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他以前闲来无事了,就喜欢站在那里看着沈家小辈在下面打闹的景象。

这间屋子平日里肯定也进行了悉心的养护, 绝对不是临时可以收拾出来的。

没想到在他死后, 沈文彬还给他保留着曾经的痕迹,他心里自然也是感动。

在看到放在桌上的相框后, 沈以清神色一顿,走过去把相框翻了过来

那是一张颜色有些暗淡的老照片,照片上的他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 笑意盈盈的, 站在他身边的男人比他稍微高上一些, 神色顿郁。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只像寻常友人。

身后传来敲门声,沈以清回过神来,他扣下了照片, 说了句进来。

进来找他的人是屈秘书。

“沈先生, 关于您刚刚说的那些事宜, 我做好了大概的方案, 请您过目一下。”

沈以清接过平板,大致地扫了下,关于刚刚他对沈明辰沈健柏沈宣还有陈姨的处理,屈秘书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已经订好了全部的方案,逻辑清晰,条理清楚。

沈以清看得十分满意,但他没有压榨员工的爱好:“其实也不急,大晚上的,你放着明天弄也行,下次不用这样。”

屈秘书面色不变地说道:“这些事一直是沈董心里的沉疴,您今晚雷厉风行地出手,我自然是要跟上您的脚步。”

沈以清抬头打量着他,看着那张总是荣辱不惊的脸,他饶有兴致地指着旁边的沙发:“坐。”

屈秘书顺着他的方向坐下去,沈以清也不说话,他知道对方肯定有想要问他的事情。

“沈先生。”屈秘书无奈地开口先问,“我现在能够确定了,您真的是那位沈先生。”

沈以清笑着看他:“为什么?”

“既然沈董认定了您,那肯定不会错的,他和我说,以后您说的任何事情,照做去就行。”

“未必啊,他也有可能是老糊涂了,我只是了解了一些事情,过来做局仙人跳的。”沈以清故意说道,看着屈秘书无奈的脸色,他有些莞尔,才切入了正题,“沈明辰走了以后,你有想过天文接下来该怎么办吗?”

“CEO的职位需要有人接上,我这里有一个备选名单人选,沈先生觉得不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从外面的公司挖人。”

沈以清想到了沈文彬之前说过的话,他试探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来当这个CEO?”

屈秘书抬头看他。

“不是要你直接空降,虽然你之前一直是文彬的秘书,但这样还是难以服众,我的想法是先担任天文的高管历练两三年,再把你拔上来。”

“……是沈董和您说的吗?”

“是,他很属意你。”

“那沈先生您的看法呢?”屈秘书问道,“我还以为……”

他斟酌着用语:“沈氏毕竟是家族企业,比起外人,我还以为您会更加偏向家里人。”

但凡家里有个能用的人,他也不至于都重活一世了还要在这里折腾。

“我不希望德不配位的人上来,把我同文彬经营了那么久的心血给毁掉。”沈以清说道,“况且你也不算是外人。”

屈秘书沉默了下,才缓缓说道:“是因为…我奶奶的缘故吗?”

见对方主动提了这件事,反正现在时间还早,沈以清也做好了长聊的准备,他换了个更松弛的姿势:“上一辈的事情,你大概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我爸是我奶奶江眉青和前夫生的孩子,当时她再嫁,带着我爸一起进了沈家。”

“还有就是……”屈秘书顿了下,“沈董和我奶奶,岁数上面差得有点大。”

沈以清点点头,神色有些感慨,当时的事情似乎都还历历在目。

“沈先生,您能和我讲讲当年的事情吗?”屈秘书问道,目光沉静看着面前的男人,“或许只有清楚来龙去脉,我才能知道我该怎么做。”

“我想想,该从哪里说起。”沈以清思绪飘散,“我记得是某一天,有人在我面前说了些风言风语,说文彬一直频繁地出入个寡妇家里。”

“我把他叫到我面前来问话,他当时就一股脑都说了,说他对一个女人一见钟情,当时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娶她。”

“我有些惊讶,因为文彬一直是一个很冷静的孩子,我第一次见到那样的他。我当时也没答应下来,让他回去以后,就暗里去打听了下那个女人的底细。”

“我打听到那个女人,她家境不错,留洋回来,在当时算是稀缺的知识分子,本来可以有一番作为,只可惜嫁的男人有问题,沾了赌博,在外面欠下一屁股债,后来上吊死了,那些债务就转移到了她身上,她在一所大学里教书,薪水不高,没有办法偿还这些债务。”

“我还打听到她身边带了一个孩子,那些又已经是陈年旧事,所以更加深入地探了下后,我才发现她居然比文彬大了二十一岁,而文彬根本就没和我提过这件事情。”

屈秘书的表情错愕。

他知道沈董和发妻年纪之间有差距,所以江眉青才先一步离开了人世,但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年龄居然差这么多。

即使放在现在,都很容易被人说闲话,何况是在当时那个年代。

“那当时他们两个要在一起,难道不会被反对吗?”

“反对啊,一群人反对。”沈以清眯了下眼睛,“反对的人太多了,还有一堆人吵到了我面前来,家里那些老辈分的人平时没个影,这时候到我面前来要个说法,不然这事没完。”

“也不看看自己给沈家做了什么贡献,分不清王五王六的,我把他们削了一顿,耳根子总算清净了点。”

屈秘书怔了下:“那您……是同意了吗?”

沈以清轻描淡写地说道:“嗯,我同意了。”

“我没有其他想法,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您会同意这件事情。”屈秘书微妙说道,“沈董是您选中的继承人,我还以为您早就给他安排好了一切。”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能够看出来,沈以清其实上是个独断专行的人,就像今晚的事情,很明显对方并没有和沈董通气,和这样的人相处,另一方势必只能让步。

而且他也没看出来,沈以清是个那么开明的人。

“不然我该怎么办?给眉青五百万,让她离开我儿子吗?”沈以清开了个玩笑,然后正色说道,“我了解清楚以后,又把文彬叫了过来,我问他是否认定了一定是江眉青。”

“一旦走上了这条路,他就绝对不能后悔,因为他们这段恋情势必不会被当时的眼光所容,文彬倒没什么,只是一段风流情史而已。但眉青才是那个会被议论最多,指责最多的人,如果处理不好的话,这件事完全会害了她。”

“他说他已经和眉青通了心意,他一定会让她幸福,所以我又去找了江眉青,想看看她的意思,眉青有点犹豫,但她的犹豫来自于她的孩子,我就向她保证了,沈家一定会好好对待她的孩子,不会让任何人说闲话。”

“而对于文彬,她也确实和他心意相通。”

“既然互相之间都有意,我就给他们操办了婚礼,这栋房子本来还住了沈家其他几户人,成婚之后,我给他们安排在了另外的房子里,让他们好好过二人生活,文彬也没有辜负他的承诺,不仅对眉青很好,同时也对书诚很好,他们两个只差了十岁,关系亲近地如同兄弟。”

屈秘书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声说道:“可这样算起来,奶奶是不是只比你小了六岁。”

沈以清点点头。

“那您当时应该也承受着很大的压力。”自己的儿媳妇从年龄上和自己相当,那些闲言碎语也会落到沈以清的身上,“我还是没有不理解,您看着不像那么开明的人。”

当时刚刚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他究竟是什么样的反应,沈以清自己都不太记得了,但他还记得那股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悲悯,他轻声说道。

“我不忍心他们因为世俗的偏见,而没有办法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

屈秘书就坐在那里,缓缓地听着沈以清讲着当年的事情,在沈以清说出这句话时,他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非常强烈的寂寥。

屈秘书久久地沉默着。

当年的事情,家里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起过,可能是因为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以至于到了今日,也不愿意多加提起。

他从高中起就去往国外留学,即将毕业时却突然听闻他父亲车祸去世的噩耗,还没等他赶回家,一直身体不好的奶奶也撒手人寰。

那些往事就彻底尘封了。

沈董对他很好,甚至亲近他甚于自己的亲孙子,但他早早就出去了读书,再加上本身也是个冷淡性子,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算特别亲近。他只知道父亲是并不是沈董的儿子,也不知道两人表现出来的亲近到底是不是作秀。

所以当沈董说想要把集团交给他来打理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无所适从。

他不了解上一辈的爱恨情仇。

现在知道了以后,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得再整理一下思绪。

屈秘书站了起来,道谢后便打算离开。

他余光瞥见有移动痕迹的相框,就轻声说道:“沈先生,沈董在平海路那里建了一个集团发展历程的纪念馆,您有空的话可以去看看。”

沈以清应了下,屈秘书就出去了。

他重新翻过了相框。

这应该是他和储云琅唯一的一张合照。

或许是冥冥之中命运总有预兆,他并不是一个爱拍照的人,但当时路过那家照相馆的时候,他神使鬼差地抓住了身边之人的手。

他们一起留下了这张照片。

几天之后,当时他正要前往一个非常重要的商业谈判,但突然有个陌生电话打给了他,说储云琅出事了。

等他赶到的时候,储云琅已经脸色惨白,嘴里不断地吐着鲜血。

……服毒自尽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再重蹈一遍他的悲剧。

沈宣没等到苏强的喜讯,反而等到了自己户口被迁出去的通知。

他现在应该要叫苏宣了。

被屈秘书用电话通知后,苏宣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不可能。”苏宣无措地说道,“你凭什么自作主张?爸爸妈妈不可能让我离开的!他们答应过我的!”

还没等屈秘书进一步解释,苏宣已经挂掉了电话。他先拨给了沈健柏。

接通了电话的沈健柏那头只能听到呼啸的寒风,还没等苏宣开口,沈健柏先喊了他句小宣。

“爸爸,怎么回事啊!”苏宣急切说道,“屈秘书要赶我走,是爷爷的意思吗?”

他怕的就是苏强搞砸了一切,秘密泄露,爷爷厌弃了他,那一切都完了。

“不……”沈健柏诡异地停顿了下,“是那个劣子。”

沈以清?

苏宣愣了下,沈以清赶他走,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做?

“那爷爷是怎么说的?”

“小宣,你别说了。”沈健柏淡淡说道,“这件事我帮不了你,你也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