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他就挂断了电话。
对着江边的水思考人生。
说心里一点埋怨都没有是不可能的,要不是苏宣搞事情,他替对方说话,他怎么可能被牵连到赶出家门的程度?
但他还是不忍心对苏宣发脾气。
他明明就是沈家唯一的孩子,但却没有享受到任何尊贵的待遇,就连他的孩子,也没有一个人对他这个父亲有多尊重。
只有沈宣把他当回事!
但为什么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健柏缓缓地蹲在了地上,对着从江边吹过来的寒风茫然地瑟瑟发抖。
被挂掉电话,苏宣更加心急,他又打给白兰蕙,但这次就连电话都打不通。
苏宣在家里抓心挠肺,他现在需要知道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又给沈明拙打电话,对方接起电话后用一种躲鬼般畏畏缩缩的语气问他什么事。
苏宣心下烦躁,刚刚要说话,沈明拙自顾自打断了他:“我不能和你说了,如果被那谁发现了,肯定要把我也给发卖了!”
电话又被挂断,苏宣顿时更烦躁了。
什么发不发卖的?古装剧看多了?
“苏先生,可以的话,我们现在开始收拾东西吧。”为首的人客气地打断了他。
苏宣毕竟在沈家住了十八年,要收拾的东西肯定很多,屈秘书贴心地给他叫了个货拉拉。
苏宣冷冷地看着他们,他想要装哮喘晕过去,但又怕自己不在,到时候随他们乱收拾,反而带不走值钱的东西,只能忍着气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他的衣服,饰品,各种值钱的东西,都被他精心收了起来,期间没有任何人阻止他,他有些意外,忍不住出言讽刺:“我还以为你们要把我净身出户呢。”
搬运工人不出声,只是一味干活。
苏宣讨了个没趣,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走,临走前,他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身后住了十八年的沈家。
他一定会再回来的。
沈以清,你给我等着!
这一路上的东西都被搬到了苏家。
苏宣嫌弃地看了眼这破旧的地方,连物业都没有的开发式小区让他难以接受,他不想住在这里,打算等东西收拾好了,再出去住宾馆。
他原本还以为这一栋楼都是他的家,但随着往上走以后,他发现不对劲。
直到开门进去之后,苏宣才意识到,每层楼居然只有二分之一的面积是属于他们的。
屋内黑漆漆的,有股闷久了的味道。
他回来的突然,苏母并不在,灯一下子打开了,苏宣才发现那里站着苏强。
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是直直站在那里。
苏宣被他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他心里一下子怨恨起来。
他好好的计划,却害他落到了这种田地。
肯定是苏强的问题!
“今晚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按照我给你的安排来推进吗?你是不是擅作主张了?”苏宣质问道,但苏强却不回他的话,而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后。
苏宣皱眉,想要让他回话,但苏强已经直直地略过他走向那一袋袋行李。
“乖乖。这些衣服应该都不便宜吧,大牌啊。”苏强不认识衣服的牌子,但光看手感,就知道和便宜货不一样,他眼里放光,又去打开另外一袋行李。
“你别乱动我东西!”苏强又不是沈健柏,没有被他讨好的价值,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冲过去就把对方手给拍来,“以后在家里,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随便碰我东西——”
“你知不知道这些有多贵,你手里的这件羊毛大衣,花了我两万多,你买得起吗?”
苏强一下子抬起了头,他眼睛里什么神色都没有,但就莫名看得苏宣心里发寒:“你干什么?说话啊!今晚到底发生了什……”
话音未落,他被狠狠地扇了一个巴掌,世界里只剩下了耳膜的嗡鸣声。
苏宣被打傻在了原地。
“一件衣服就要好几万,吗的你们有钱人真是会享受。”苏强兴奋地喃喃自语,“这些东西肯定有人收,折一半我也赚了。”
“我说了这是我的东西。”苏宣的语气没有了刚刚的冲头,但还是机械性地重复了一遍。
“啊?你说什么?”苏强又给了他一个巴掌,“老子没听清啊!”
他这下被直接扇得倒在了地上,苏强又拿脚踹了他一下:“吗的老子这些年省吃节用的,你在沈家日子过得这么好!现在回来了,还敢嫌弃老子!东西都不让我碰是吧!你这个人都是老子生的,还敢在这里和我叫板?”
苏宣被那一下踢的整个人弓了起来,他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对待,现在连爬起来都做不到。
“我听那个沈什么的说,你每个月零花钱挺多的啊。”苏强舔了下嘴唇,急切地说,“赶紧把你的卡给我!”
苏宣现在痛得已经无法思考,但还是下意识地摇头,苏强又一脚接一脚地踹了上来:“有钱不给我?没良心的白眼狼!老子把你生下来,还陪你去演戏!你就这么报答你老子的!”
苏宣痛得感觉肋骨都断了,他大声惨叫,想要呼救,终于有点庆幸起来这里住着这么多户人,只要有人听到报警了,他就得救了!
但救兵一直没有出现。
因为这样的惨叫声对于周围的住户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他们基本上隔几天就能够听到。
这就是曾经的沈以清所经历过的一切。
直到第二天早上,在祖宅休息了一晚的沈以清收拾完以后打算去学校。
虽然昨晚发生了很多兵荒马乱的事情,但这些都扰乱不到沈以清的节奏。他一项都不是会被外物所影响的人。
屈秘书送他去上学。
教室内,昨天发生在寿宴上的事情基本上已经在同学之间传了个遍。
一见他进来,不少人停住了聊天,重新开始审视他。
在他们的眼里,沈以清是在昨晚的寿宴上得到了老沈董的青睐,地位可以说是水涨船高。
沈以清无意理会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只是径直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沈明扬今天没有来。
昨天的事情过后,暂时没有表现出过什么奇葩事情的沈明扬没有得到他多少关注,后面应该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闻子杉时不时就拿眼睛瞟沈以清。
昨晚之后,他父母让他去接近沈以清打探打探对方底细,但他曾经被沈以清落过面子,所以并不愿意接近,只是推搡着周昕让他去。
周昕不想当这个出头鸟,但没有办法,刚要站起来时,突然用难得震惊的声音说道:“子杉,你看谁来了?”
闻子杉看过去,眼睛顿时睁大了。
苏宣的脸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的皮肤,眼睛上肿起了可怕的黑紫色肿块,走起路来也是一瘸一拐的。
储英心直口快:“这是有人天降正义,终于舍得把沈宣打一顿了?”
这句话清晰地在教室里回荡着,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储英自己不尴尬,其他人就去看苏宣反应。
苏宣恍若未闻地往前走,直到走到沈以清面前:“你出来,我有话要和你说。”
一扇教室的门隔绝了无数好奇的眼光。
沈以清半托着下颌,用表演性极强的兴致目光欣赏着苏宣脸上的伤。
“是不是你做的!”苏宣果然被激怒了,原本的夹子音已经荡然无存,他现在像只力竭的野兽一样低嚎,“是你把我赶出沈家!从你回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知道你一定容不下我!”
“什么叫我容不下你?什么又叫把你赶出沈家?”沈以清笑了下,“我们现在只是各就各位而已。”
“不是的。”苏宣神经质地摇头,“我才是沈家人,我才是爸爸妈妈最喜欢的儿子,我和他们生活了十八年,要不是你的出现,这一切都不会改变,是你夺走了我的一切!”
沈以清惊叹于他的厚脸皮,心想这个世界上可真是无奇不有。
“是你太贪婪,明明都要走了,还要把所有的东西都带走。”沈以清摊开手,“苏强是不是很喜欢你的见面礼?”
苏强这两个字都让苏宣心里一抖,他反弹般地说道:“是你!是你故意让我把东西都带回去!你还告诉苏强我身上有钱!沈以清你太恶毒了!你就是想让他打死我!”
“我怎么舍得让他打死你呢。”沈以清微笑着说道,“这样太便宜你了,我有时候也会喜欢细水长流来日方长。”
苏宣恐惧地后退了几步:“你是什么意思?”
沈以清看着他,也不挑明了说,只是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完以后,他就离开了这里。
只是在进教室之前,他感受到了一段目光,但回头看去时,却发现什么人都没有。
他顿了几秒,但最终只是推门而入。
而原本笑脸迎他的储英似乎是看清了什么,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下课后,他起身走出去,走到走廊尽头的办教室,站在门口笑闹的男生看到了他,殷切问道:储哥,你怎么来这里了?”
“给我把他叫出来。”
他没有指明道姓,但那男生一下子就懂了,他想要进去叫人,却发现人不在里面。
“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了,男生猝不及防被吓了一跳,面色沉郁的少年站在那里,存在感稀薄地像是鬼魂。
储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来我们教室了。”
储云琅不说话,也没看他。
“你别否认,我都看到你了。”储英斩钉截铁地说道,他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一点,“你过来我这里干什么?”
他低头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试图看出一点端倪:“……是不是为了沈以清?”
储云琅终于抬起头来看他:“你想多了?”
“上次那个苏什么的来我们这里闹事,我去保安室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在那里。”储英冷冷说道,“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是不是我想要的东西,你都要抢走?”
储云琅淡漠的脸上终于露出一点无奈,似乎是完全没想到储英会这么想:“你想太多了。”
“最好是我想多了,认清你的身份,不要做不该做的事情,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在放完这顿狠话后,储英转头冷酷地离开了这里。
储云琅没有继续多看那个背影,他转头走进了教室里。
苏宣最后也没有进教室里,他来这里的目的似乎只是为了找沈以清。
但除此之外,他肯定也是希望自己的惨样能够通过别人的嘴流传出去。
教室里的同学们议论纷纷,沈以清对于这些小心思并不在意。
屈秘书做事效率很快,他已经办理好了苏宣的户口,又把沈明辰的解聘书发给了公司的每一个人悉知,还安排好了沈健柏的到岗问题。
并且在下午放学的时候充当了一回司机,为他送上了一束还带着露水的玫瑰花。
“沈先生,有人想要约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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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什么?还有个孩子?!
沈以清捧着那束花, 花束上面有一封手写的卡片。
略显潦草而不羁的字体,沈以清不清楚对方书写的习惯,有几个字认都认不清, 只能大概解读出对方想要邀请他吃一顿饭。
“要去吗?沈先生。”屈秘书问道。
“这花你是在哪里拿到的?”
“我早上去了趟天文,结果在大少爷办公室门口放了一束这样的花。”
他这么说,沈以清又看了眼卡片, 上面的称呼是沈小先生, 他心里有了个答案。
“那就去吧。”沈以清笑了下, 饶有兴致地看着这束玫瑰。
“好的,沈先生。”屈秘书从手边拿了一份文件夹往后递, “您有需要的话,可以看看。”
沈以清打开文件夹, 看清里面的资料后, 看向屈秘书的目光顿时更加满意。
约的地方是在一家西餐厅。
餐桌的另一头已经坐了个人,穿着一身像模像样的西装, 头发剪得很利落,但那眼神却带着野性和痞气。
看着不像什么商业人士,反而更像个打手。
“嚯, 你居然真的来了?”男人看到他, 有些惊讶地笑了下, “我还以为我约的这么唐突,你不会理会我。”
“你好,我是叶饴。”他笑容可鞠地站了起来,伸出手和沈以清握了个手, “请坐吧, 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还没有点。”
沈以清从他手里接过菜单, 扫了眼上面的菜品,发现居然都是法文。
他在心里吐槽了句,但面上也没有说什么,问了对方的胃口后,随便点了几个菜。
叶饴笑着说道:“沈小先生,你居然能看懂啊?”
沈以清之前做过法国人的生意,虽然都有翻译在场,但他还是稍微学过几句。
他倒是觉得叶饴挺有意思,没觉得他能看得懂,却挑了这么一家餐厅,还让他来点餐。
“我就什么都不会,这张菜单上面写了什么我看都看不看来,我连正餐和甜品都分不出来,来了之后就只能干坐在这里。”
旁边就站着服务员,叶饴的语气大大咧咧的,似乎浑然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选这家店?”
“我之前不止一次看到前沈总带着他的小男友过来吃,就一直想试试看。”
沈以清端起水喝:“是吗?那还真是巧。”
“不巧,是我在主动跟踪他。”
沈以清差点被呛到,抬眼看向面前的叶饴。
叶饴笑容不改:“前沈总天之骄子,从小含着金汤勺出生,年纪轻轻就在天文这样的大公司担任总裁,我真的很羡慕他,也很好奇他平时都在干什么。”
“……多久的时间了?”
“可能两个星期吧。”叶饴掰着指头去盘点,“这两个星期,有十一天前沈总都在和他的小男友带在一起,七次载小男友上学,五次陪小男友逛街买东西,三次送小男友去医院洗胃,哇,他们的感情真好啊。”
沈以清其实想问的是他这窥探别人生活的癖好持续多少时间了,但听叶饴这段话,他只想扶额。
他的好大曾孙是真的一点都不管公司的事情啊。
沈以清心里在吐槽,但当着外人的面,他也没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你跟踪他干什么?”
叶饴耸了下肩膀:“我只是好奇前沈总这样的天之骄子,日常都在干些什么而已。”
前菜端了上来,叶饴适时终止了刚刚的话题,
“那你今天约我过来,是想要干什么?”
“我想追你。”叶饴对他一笑,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盒子,打开后里面是手表,“不知道你愿意接受吗?”
沈以清沉默地看着对方的动作。
他现在真的越来越搞不清这些小年轻究竟在想什么了。
见他久久沉默,叶饴面色如常:“你不喜欢吗?我还以为这是你们有钱人的爱好。”
“你对沈明辰意见很大?”沈以清终于开了口,点出了对方真实的心意,“你们并入天文应该还没有多少时间吧,摩擦这么大?”
叶饴有些惊讶:“看来沈小先生已经把我调查过一遍了?还真是有备而来。”
屈秘书给他的那个文件夹里装了叶饴之前的各项资料,他坐在车上的时候看了一遍。
“当时明辰和你谈判,你人不在海市,他特地飞过去找你,诚意应该也算给足了,你后来临时加价,他也没有当场翻脸走人。”
“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加价?”叶饴笑着说道,“说实话有好几家公司都想要收购我们,但我确实是觉得天文诚意最足,但我们当时还在谈判,前沈总接了电话,然后脸色一变,说着什么你们要是治不好他我就让你们所有人都陪葬这些话冲出去了。”
沈以清:“……”
好熟悉的台词。
“如果不是身在沈家,他什么都不是。”叶饴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说道,“如果我有这种下属,我早就把他开了,我本来都不想和他谈了,但后来他给的价太高,有钱不挣是傻子。”
“上次的紧急会议也是,我就知道他肯定又不来,结果果然和我想的那样,我还在猜测那份机密文件是不是从他手中泄露出去的,但转念一想,就算真是又能怎么样,听说沈家其他儿孙更加不成气候,也只能矮子里面拔高个了。”
“但那天你却来了。”叶饴直勾勾看他,“我当时就知道,你绝对不是一个草包。你口口声声答应一定会处理罪魁祸首,现在沈明辰真的离职了。”
“我真的对你挺感兴趣的,听说你是才回沈家不久,却能做到这个地步。”叶饴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真的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对方眼中侵略性太强,看得沈以清暗皱起了眉。他是喜欢同性,但同样也会本能排斥同性侵入自己的私人领域。
这无关取向,完全是性格原因。
他原本平静的气场因为抵触而发生了改变,叶饴心里一跳,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但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对方压了一头。
他面上没有反应,但心里却无比诧异。
面前的少年看起来才堪堪成年的模样,根本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富贵少爷,身上带着股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煞气。
“看起来这顿饭的目的,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单纯一点,至于你的礼物,也收回去吧,毕竟无功不受禄。”沈以清淡淡说道,叶饴听从他的话下意识将东西收了回去,接下来的时间里,这顿饭的节奏直接被沈以清握入了手中。
叶饴最开始干的替人收租的活,后来攒了点本金后自己开了家KTV,靠着各种熟客人脉一步步做大,顺势进足了娱乐行业。
单纯从这方面来说,沈以清对叶饴还是有好感的,他最清楚白手起家的难度,特别是背后如果没有托举,一个跟头就有可能会万劫不复。
叶饴的公司就是因为一个项目投资不利导致资金运转困难,最后只能接受并购来解决危机。
叶饴虽然长相看着有些难以接近,但谈吐却是圆滑风趣,还带着点底层爬上来特有的察言观色,接下来的时间,抛去心中所想真实意图,他们聊得倒是其乐融融的。
“沈小先生,不知道你知不知道,前沈总离开天文后,打算另立灶头这件事情。”
沈以清当然知道,沈明辰当时可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沈以清不知道对方在这时候提起这件事情的意义,也只是不做声等待着下文。
“我猜想,沈家应该也不愿意前沈总在外面创业,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帮忙盯着,或者说,也可以从中帮忙制造点小麻烦。”
居然想说的是这件事。
沈以清已经没收了对方绝大部分的财产,也不可能造成多大损失,而且公司的骨干员工对方也一个都没带走,做领导做失败成这个样子,沈以清根本不觉得对方能有成功的可能性。
如果从中做梗,被沈明辰发现了,对方可能还会把失败的原因都归结于他们,而不是自己身上。虽然就算他们不做,沈明辰自己能力不够碰了壁的估计也得怀疑到他们身上来。
“他喜欢创业,就让他创,我们一定会全力支持。”
嗯,精神上的,物质上一分钱也别想。
在这件事上被拒绝,叶饴又继续说道:“那么前沈总身边的那个小男友,你有没有兴趣想要了解更多?”
“前沈总对他有多上心,我相信你应该也能看出来吧。”叶饴脸上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这可是我的老本行,我可以替你监视着他所有的一举一动。”
沈以清有些揶揄地问道:“你怎么还上赶着来给我打下手呢?”
叶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可能是因为我太想进步了。”
“……”
叶饴这个提议,倒是让他有点心动。
他并不介意让沈明辰感受一下什么是人间险恶,但白惋这个不定数他也要牢牢掌握在手中才行,他接受不了任何他想要掌控的东西没有被摆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感受到沈以清的意动,叶饴让侍者开了桌架上的一瓶香槟,他阻止了侍者的动作,亲自走过去给沈以清倒上,两人轻轻碰杯。
回到公寓时,天色已经很晚了。
沈明辰解下领带,平生头一次觉得西装会这么让人感到束缚。
他已经从天文离职,并且打算兑现当时的誓言自己成立公司。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沈明辰,绝对不是靠着家里才有成就的二世祖。
但成立公司需要启动资金,他低下身段,拿着自己制作的方案想要拉到投资人的注资却屡屡碰壁,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沈家故意和业内打了招呼,企图给他使绊子。
倒是有不少他的朋友听到了他要创业的消息,打着电话来说想要入股,但他不屑于用这种方式。
一想到这里,他顿时就郁结于心。
真是狠心啊,有用的时候就捧着他,没用了就要把他踹到一边,还得要把他踩死了为止。
三弟说得对,最是薄情豪门家!
但他沈明辰,会是被这么一点困难就打倒的人吗?
沈明辰走到书桌前,沾起墨水挥毫写下一行大字。
莫欺少年穷!
他心里的郁气随着这行字缓缓消退。
“沈明辰。”站在房门口的白惋看着沈明辰,咬着嘴唇说道,“你回来了啊。”
他们现在也算是同居了,因为沈明辰名下的房产都被收了回去,只留下了沈明辰送给他的这么一套房子。
他习惯了一个人住,突然间多了一个沈明辰,他觉得分外不自在。
但他也不好意思把人赶走。
感动于白惋对他的关心,沈明辰面色柔和了点:“嗯,我回来了,不用担心,我一切都好。”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家,有一个知冷知热的,愿意关心你的人。
那个冰冷的家,不要也罢!
“沈明辰,你要不还是和家里道个歉吧。”白惋绞着手指,还是忍不住说道,“何必弄成这样呢?”
“小惋,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没事的,我心意已决。”沈明辰走过去握住了他的手,“有你陪在我身边,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惋想要抽出对方的手,但奈何被握得紧紧的,他心里厌恶着沈明辰,也厌恶着对沈明辰虚与委蛇的自己。
但能救他的人又只有沈明辰。
为什么生在沈家的人不是他呢?
他时常想道,他究竟做错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要让他生在这样一滩烂泥里面?
但沈明辰明明拥有一切,却丝毫不知道珍惜,说要松手就要松手。
反正横竖都是姓沈,就算再怎么作,沈家也不可能真的不要这个孩子。
所以他才讨厌有钱人,讨厌他们这种傲慢又任性的样子。
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夜色,映出了白惋愤愤的脸色。
等沈以清回到家里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少了好几口人,原本闹腾的房间瞬间变得安静了不少。
真好,再也没有傻叉一个接一个地跳到他面前把脸凑过来让他扇巴掌。
就算再年轻,他的手也是会疼的。
客厅里,沈明华正摆着poss单腿垂落单腿支在窗台边上,头上戴着耳机,手里拿着本书,只将一张忧郁的侧脸对着外面。
“如果忧郁是种天赋。”飘过的沈明拙雅兴突起,“那我愿当色盲,在黑白里安全地麻木。”
压上了韵脚,他很高兴地嘿嘿傻乐了两下,赶紧掏出手机记录他伟大的灵感,但沈以清薄凉的目光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刺背:“你、你要干什么……”
经过了那晚的事情以后,他也算是知道沈以清才是现在这个家里的老大,他如果还想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不能得罪面前这位一向就看他不顺眼的小祖宗。
沈以清不太懂沈明拙天天挂在嘴边的艺术,但和家里其他几个比起来,沈明拙虽蠢但无害,也就随他去了。
或许是夜太深了,加上白日里见了叶饴这样靠自己起家的优秀年轻人,他心里不禁感慨。
说实话,那个叶饴挺合他的胃口,处事作风也有几分让他惺惺相惜。
其实论起来,面前这些人再不成器。也都是他的孙辈曾孙辈。
如果他当年没有那么早就走了,他还能等到文彬生孩子,他能抱起这个小小的婴儿,感受一把含饴弄孙的天伦之乐。
虽然那个婴儿是沈健柏这点,稍微有点破坏兴致。
活得再长久一点,他甚至还能抱到自己的曾孙子。
虽然他的曾孙是沈明辰沈明拙这些人。
但如果他还活着,这些人是不是就不会长成今天这样呢?在他的教导下,是不是就可以及时掰正原先已经长偏的地方?
他看着沈明拙的目光难得也多了些温情。
沈明拙反而更害怕了,以为自己触犯了什么天条,他嘴唇颤抖地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
只是有点想抱孙子了。
沈以清和颜悦色地问道:“对象找了没?”
他这话题换得太猝不及防,沈明拙差点没喷出来,他瞬间警惕起来,怕是沈以清在外面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没、没有啊!我一次恋爱都没谈过,不要随便污蔑我。”
沈以清看起来有些无奈,但并不怀疑:“也是,就你之前那样子,有哪个眼睛正常的姑娘家会看上你。”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自己的男性魅力受到了挑衅,换做是在以前,他这暴脾气早就冲上去把人一阵diss了,现在他只能憋着气:“你怎么知道没有?”
沈以清饶有兴致地问道:“那就是有了?”
“是什么样的人?”
沈明拙脸红成了一个大番茄,但也只是支支吾吾地说道:“诶呀,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也不是他太八卦,鉴于沈明辰的前车之鉴,既然沈明拙这幅作态,他就有必要了解清楚对方喜欢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毕竟两人共用着一副DNA,恋爱脑这种东西,说不定真的和基因有点关系。
沈明拙的话太好套,沈以清还没聊几句,对方已经透了好几条信息出来,他暗暗记下,打算日后核定一下究竟是谁,再好好调查一番。
他们在这里说着,那头的沈明华仿佛隔绝于世般什么也不听,只是自顾自地听着音乐看看书,依然一副忧忧郁郁的模样笑
但在心里,他却在暗骂沈以清装什么兄弟相亲,明明大哥和小宣都是被这个人赶出去的,还有陈妈,还有司机,还有好几个佣人。
沈以清驱逐父亲和兄弟的行为,在他眼里就是为了日后抢夺继承权扫清障碍,排除异己。
这样的人,真是让人心寒!
也就沈明拙这个蠢货,还一个劲地搭理,哪天吃到教训就老实了。
他生性淡泊,不睦名利,所以已经决定好和沈以清井水不犯河水,反正只要自己什么都不做,他倒要看看,沈以清有什么理由发落他!
突然,佣人急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
“五少爷,外面有个年轻的女人,说是要找三少爷有事情。”
沈明拙正好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他赶紧问道:“找三弟什么事?”
佣人吞吞吐吐的:“好、好像是感情上的事情。”
暗暗听着他们说话的沈明华脸色顿时一变。
沈以清眼睛一眯:“感情上的事情?”
他的气场顿时凌厉起来,佣人更紧张了,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五少爷,你看要不要让人先进来,这天气这么冷,万、万一把孩子给冻感冒了……”
什么?还有个孩子?!
第28章 第 28 章
我不想要很多很多钱
看着只有二十几岁的年轻女人站在客厅里, 她长着一张倔强又清秀的脸,打扮朴素,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沈以清面无表情地走过去, 瞅了一眼那个孩子,眼睛很大,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懵懂。
没法从肉眼上看出来联系。
但沈以清总觉得这件事应该不是假的。
“这位小姐, 你抱着的这个孩子……”沈以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他还想组织一下措辞, 女人突然间激动了起来,她指着想要偷偷离开的沈明华:“沈明华!你有种不要跑!”
“我跑什么?”沈明华顿住脚步, 扭过头面红耳赤地说道,“我只是没工夫在这里和你拉拉扯扯而已, 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还往别人家里找上来了!”
“我不要脸?到底是谁不要脸?”女人彻底火了,她直接放开了骂, “你当时坐在路边买醉,嘴里嘟囔说家里没有一个人关心你,我好心过来陪你说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 去酒店开了房, 我本来想着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我也会对我自己的行为负责,就当露水姻缘算了!”
“但你偏偏还要撩拨我!跟我说些不清不楚的话,还给我煮白粥, 让我以为你真的想要和我在一起试试看!”
“你还说我是贪图你的钱才和你在一起的, 我呸!你当时和我吐苦水, 把自己说成没人管的小可怜, 我还以为你家里四面都漏风了!谁能想到你居然还是个富哥?”
“你每天伸伸手就问家里要钱花,老娘晚上加班加到十点,回来还得哄你这个矫情巨婴,这我都认了,结果你居然把别的女人带回家,被我发现了你不仅不解释,还反问我为什么大下午的不上班?后来吵不过我你居然直接跑了?”
“这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没种的男人?”
她怀里的孩子因为母亲激动的情绪嚎啕大哭起来,原本已经在房间里休息下了的白兰蕙听到楼下的动静,惊得急忙走了下来。
她傻傻地看着不认识的陌生女人,还有脸红红得跟煮熟螃蟹一样的她的三儿子。
“这是……”
沈明拙下意识回道:“你的三儿媳和你的大孙子。”
结果那女人又一个眼神飞刀了过来:“我说过我要当他老婆吗?你在这里乱说什么?不懂就别乱说话,把嘴巴闭上不行吗?还有我生的是女儿!你眼瞎了吗?!”
沈明拙被怼得人都懵了,只能呐呐地闭上了嘴。
场面太乱了,白兰蕙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试探着从女人手里接过了还在哇哇哭的孩子。
年轻女人对于当母亲这件事情并没好经验,抱孩子的肢体都是僵硬的,被白兰蕙接过孩子以后,她也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也是心疼不已。
宝宝你等着,看我给你挣一个好前程!
她转过头,杀气腾腾的目光仿佛要在沈明华身上剜下一层肉来。
沈明华被她看得心里一抖,但还是挺直腰板,用清高又不屑的目光回视过去。
白兰蕙轻轻晃着手中的孩子,低声哄着她,感受到温暖怀抱的小孩渐渐止住了哭声。
“哇,好乖。”那边得罪不起,沈明拙溜到这边来,“难道这就是奶奶和孙女之间的联系?”
“来,小侄女,给你二叔叔笑一个~”
“沈明拙,你能不能闭嘴!”沈明华不耐烦地说道,“是你侄女吗就叫上了?”
女人怒视着他:“沈明华!你还敢不认?这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管不住下半身?我当时显怀了以后,你还在那里摸我肚子,现在就不承认了吗?”
沈明华恼羞成怒地说道:“潘雪书!我不屑于和你吵架,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能蹬鼻子上脸了!你不要觉得我不会打女人!”
“哟,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绅士特别有修养,还在这里不打女人,你也不看看你什么德行!我告诉你别在这里拐话题,这孩子你认不认回去?”
“你,你你你!”
眼看着两人都快要打起来了,沈以清终于开了口:“都先安静下来。”
潘雪书回过头看向沈以清,眼睛里还带着点怒气:“你又是什么人。”
“是能做主的人。”沈以清对她笑了下,“潘小姐,关于这个孩子,我们还需要先做一份亲子鉴定,你能接受吗?”
潘雪书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是对他看起来过于年轻的外表产生了疑惑:“你能做主?”
她又看向白兰蕙,不懂为什么不是沈明华的他妈做主。
“沈以清,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插一脚。”沈明华怒视他,“把小宣,大哥还有爸他赶出家门还不够吗?从你进家以后,我好像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你,你现在一定要逼我吗?”
沈以清轻描淡写地说道:“够了够了,所以才想着给家里再添点人啊。”
“你!”
潘雪书无意中听到了豪门密辛,惊讶地眼睛都瞪圆了。
这么霸道?
那看来是真能管这件事情了。
沈明华急道:“你看不出来吗?她就是来要钱的,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
潘雪书冷冷地看着他。
“你接近我,难道不就是为了钱吗?”沈明华鄙夷地看她,“我就知道你当初没安好心,接近我肯定也是故意的。”
潘雪书被他气得眼睛都红了:“你当时一个人在那里灌酒,谁能想得到你是干什么的?我但凡知道你就是无病呻吟的有钱人,我当时吃饱了撑着要去理你!”
“我当时手上带了五百万的手表,你还敢说你不知道?”
“我又不认识手表的牌子!这也是我的错了吗?”
“沈明华,你给我闭嘴!”大晚上的,沈以清被他们吵得头有点痛,“都不许说了,你们全都和我去医院,验完了再说。”
“你凭什么……”
沈以清一个眼刀扫过去:“怎么?你那天晚上,难道和这位小姐开房间,就是裹了棉被躺在床上聊人生,什么都没做吗?”
沈明华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直白,又臊又气,哽在原地说不出话:“行,验就验,反正是你给我做的局,都到我家里来逼宫了,我还能不验吗?”
潘雪书冷笑了一声。
白兰蕙抱着娃和他们一起上了车,车上气氛沉默又诡异,新来的司机开得战战兢兢,直到了目的地才松了一口气。
他们去的是一家私人医院,屈秘书推荐的,并提前给他们约好了医生。
潘雪书和沈明华站位隔得很远,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他们也熄火了吵不起来。
沈以清进了医生办公室去,谈了好一会以后才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叠文件递给沈明华:“签吧。”
沈明华怒视着他,沈以清神色冷漠:“能不能有点男人样?□□不带套,裤子一提就想走人?”
沈明华自知理亏,只能憋屈地拿过那叠文件,嘴里还在嘀咕:“哪来这么多?”
沈以清平淡地说道:“需不需要检查一下,免得我给你下绊子。”
沈明华听到这话,瞬间冷笑:“你自己心思狭窄,就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
他刷刷签下了字,看都没多看一眼。
“很好。”沈以清满意地接过来,“那就去验吧。”
白兰蕙抱着孩子,和沈明华在护士的指引下去验。
结果显示两人确实是父子关系。
沈明华脸色铁青,潘雪书冷笑了一声:“我还能抱个别人的孩子来骗你不成?”
“你就是故意的!”被要求躺回手术台上的沈明华瞪她,“你故意骗我生下这个孩子,就是想要分我的财产!你太势利了!”
潘雪书听得更气了,她刚要说话,沈以清开了口:“潘小姐,这份鉴定结果足以说明一切,我想先询问一下,你希望怎么处理,毕竟你才是孩子的母亲。”
“我什么都不要,你们既然承认这个孩子,那就把她带回沈家吧。”潘雪书红着眼说道,“我也不是贪图你们的钱,我也没想要傍大款,我当时真以为沈明华这个混蛋靠谱,我当时都怀孕六个月了,他居然还让我不想怀就把胎打掉。”
“反正我就是个普通人,在公司给别人打工,不认识什么名牌的手表,这孩子跟了我也过不了什么好生活。”
沈以清点头:“好,这孩子我们会带回沈家好好养着。”
“我以后不见这个孩子也行,但你要和我保证,一定要好好对她。”
“嗯,我可以和你保证我们会好好对她,并且从今以后,他就是沈明华唯一的孩子。”
沈明华震惊地看着他:“你凭什么替我做出这种决定?”
沈以清翻过那张亲子鉴定的同意书,下面还有一张个人绝育的同意书:“因为我知道,过了今晚之后,你想生也没这个能力了。”
沈明华骇然地看着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每一个字他似乎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后他就看不懂是什么了。
什么……什么绝育?
给谁绝育?
绝育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人还躺在手术台上,因为刚刚说有东西还要检查,但看着这份明晃晃的绝育同意书,他的心突然彻底凉了下来。
“沈……沈以清……”他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那张总是非常清高的脸上头一次笑得这么谄媚,“你在和三哥开玩笑吧。”
沈以清亦对他露出了个笑容:“怎么会呢?我一向言出必行。”
沈明华声线颤抖地说道:“……我这么信任你,你就这样背刺我?”
“亲兄弟还要明算帐,下次不管是谁让你签文件,务必、务必要仔细去看,最好请一个律师,字是不能随便乱签的。”
麻醉的效果已经开始显现出来,沈明华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只能朦朦胧胧地听到句话:“你从小到大我也没教过你什么,这一次,你就当吃一堑长一智吧。”
“还有要记得,管好自己的下半身。”
“妈、妈妈……”沈明华没了办法,只能胡言乱语地喊着白兰蕙,白兰蕙犹豫,但刚刚沈以清已经给她分析了利弊。
乱搞伤身体,就沈明华这种随便就能和人发生一夜情的性子,指不定到时候搞出多少,反正儿子还在,孙女也有了,能不能生的,也无所谓了。
而且绝育了,人还长寿点。
她抱紧了手中的孙女,把头别过去。
潘雪书满脸震惊地看着沈以清:“沈先生,你是来真的吗?”
“潘小姐心疼的话,现在还可以停止。”
“怎么会,不心疼不心疼。”潘雪书赶紧说。她心里还有点隐秘的高兴,就沈明华这性格,以后指不定搞出多少孩子来,现在能直接从源头上掐灭这件事情,她女儿的地位就能稳固了。
“这个孩子的名字叫什么?”沈以清逗弄了下白兰蕙怀里的孩子,“真可爱。”
身上还有一种没有被沈家这个大染缸熏陶过的清澈气息。
潘雪书抿嘴说道:“我现在就叫她乐乐,我就希望她以后能快乐就好。”
“好,那就按你说的,叫她沈乐好了。”
“你是孩子的妈妈,如果你愿意,以后就多来看看她吧,沈家的大门永远对你敞开。”
潘雪书倔强说道:“我说过了,我不会打扰你们的。”
“你是孩子的妈妈,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如果沈明华再来烦你,我会把他赶出去的。”沈以清说道,“还有你的抚养费,我也每个月让人打到你的账户上去。”
“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当初怀这个孩子的时候真的不知道沈明华是谁,我要是知道的话……”
潘雪书的表情都迷茫了一下,她也是才从大学毕业步入社会,还只是个没有经历过多少事情的半大孩子,看到天降美男主动投怀送抱,还以为遇到了真爱,稀里糊涂地就生下了孩子,站在刚刚开始的人生路口,她不知道该怎么走才好。
“你还很年轻,这些都只是你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沈以清看着她,眼里是历经岁月的平和,“你不需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情内耗,更不需要在意他的想法。”
“你只需要抓住每一个机会,让自己过得更好就行了。”
眼看潘雪乐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沈以清转过头从白兰蕙手里抱过了沈乐,白兰蕙本来还怕他没有经验弄伤孩子,但沈以清抱孩子的手法却非常熟练,眉眼也难得浸上了温柔。
他很喜欢小孩子,族里有了新出生的孩子,他都会接过来抱抱。
呱呱坠地的孩子意味着新生和生命的延续,意味着家族昌盛的不断绵延。
白兰蕙怔神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那种无比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上来,让她感觉两人之间遥遥地隔着银河。
自从那次流泪倾诉之后,她事后回想起来只觉得尴尬无比,她怎么能在自己的孩子面前露出这样的神色。
后面的见面中,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他们的距离也再也没办法拉进了。
里面的绝育手术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沈明拙无比紧张地吞咽口水,看向沈以清的目光完全像是在看一个暴君,深怕对方哪里一个不顺眼,就把他也拉进去噶蛋了。
那他还怎么给女神幸福啊!
“沈明拙。”
沈以清突然叫了声他的名字,沈明拙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下,笑出了沈明华同款谄媚,“有什么吩咐吗?”
“你回家去,给沈明华拿点洗漱用品,他估计还得在医院里住上两天。”沈以清见他闲,就给他派活,“对了,你再给他煮碗白粥补补身子吧。”
沈明拙赶紧应下,忙不迭地捂着自己的裆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他回到家,叫人给沈明华房间里收拾出换洗衣服,又让新来的阿姨煮碗白粥。
阿姨是个实心眼,一听到沈明华住院了,嘀咕一句白粥怎么补身体,小年轻的就是不知道照顾人,转头烧起了砂锅。
用虾头炒出虾油后下水,去掉虾头下米煮粥,放入改好花刀的鲜虾仁,又在里面卧了蛋花,即将出锅时闷了点切碎的圆生菜进去,最后加了勺花生酱和香油提味。
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砂锅粥做好了,阿姨满意地欣赏完自己的作品,连着砂锅打包好让沈明拙带去。
沈明拙风风火火地直冲回医院,生怕一秒的耽搁让沈以清哪里不高兴了。
绝育本来也不是什么大手术,等沈明拙到了的时候,沈明华已经是可以探望的状态了。
沈明拙暗自里观察着沈明华,试图从那张灰败的脸上瞧出点什么。
就这么看着……好像也没啥区别。
“三弟,二哥来看你了。”沈明拙把粥端到了他的面前,虽然沈明华一直对他不假辞色,但毕竟对方经历了这种事情,沈明拙作为男人,还是有点同情的,他试探着问道,“先喝点?”
那锅虾仁粥不知道哪里刺激到了沈明华,他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锅。
虾仁!
沈明拙目眦欲裂地看着撒出来的虾仁,他最好这一口,看着心爱的食物被浪费,他只觉得心痛无比。
他都想揪着沈明华的衣领质问他:你不吃给我啊!
但沈明华只是冷笑着说道:“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家里的饭菜永远都是让佣人来烧的,我在他们的饭菜里,只看到了费劲浑身解术的讨好,根本就没有一丝真诚可言。”
啊?这不好吗?
沈明拙没get到他不高兴点在哪里:“我觉得挺好吃的啊,摆得也好看。”
“哪里好了?家才不是这样的!”沈明华低声嘶吼着,“我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通过金钱交易换来的冷冰冰的东西,直到我那次发烧,才那么点大的小宣手里捧着粥来找我,我当时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家庭的温暖。”
“我本来以为那个女人不一样,她会给我烧饭做菜,会在上班回来后体贴我的情绪。”
“那是继小宣之后,再一次有人愿意这么真诚地对我。但到头来她却翻脸了,果然这个女人也是一样是,都只是为了钱而已。”
沈明拙傻眼:“不是你先带其他女人回来的吗?哥们你这种行为算是出轨了吧。”
“你不懂!”沈明华捂着自己的心脏,“我只是想要试探一下,潘雪书对我到底是不是真心的而已,结果她转头就走,果然,她的爱还是太廉价了,她这样无聊的考验都无法坚持住,她对我的爱又能有多少?”
“这个世界上的俗人还是太多了,一天到晚只知道钱钱钱的,但我真的不需要很多很多钱,我只想要很多很多的爱。”
沈明拙听得大为震撼,只觉得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震撼。
他以前也没觉得沈明华思想这么抽象过,就算平时喜欢下厨做些黑暗料理,偶尔炸一炸厨房,但反正都是小宣在吃,小宣在拉,也没碍着他什么。
但这是人话吗?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沈以清半倚着,上上下下看了看沈明华:“看起来你的状态还算不错,这样我也放心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更何况这可是噶蛋之仇!
沈明华红了眼睛,他还没开口赶沈以清走,对方继续说道:“看你这样子,应该过几天就能完全出院了。”
“正好,我给你在我们集团里找了个拧螺丝的工作,从今以后,你的生活费我就给潘小姐了,你也去自力更生吧。”
“反正你不需要很多很多钱,只需要很多很多爱,好好去感受一下厂里的温暖大家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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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垣是大殷王朝的开拓者,史称圣武皇帝。
于二十九岁那年终结了长达百余年的乱世之觞,一统天下,改国号为殷,定年号为武成。
在位十八年,励精图治,修养生息,开创了“武成中兴”的盛世景象。
感到大限将至,他写下遗诏,传位于自己精心栽培的宗室子卫誉。
闭上眼睛之前,他想象的是他一手建立的盛世王朝传之万万世的恢宏景象。
等再次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是熟悉而又陌生的国土。
他来到了173年后的大殷,当朝皇帝是他第七代的后孙,年号为天和,民间便称作天和帝。
而他,则变成了他第七代后孙流失民间刚刚认回的儿子。
此时仅仅延续了两百年不到的大殷王朝已经危在旦夕。
佞臣当道,朝局乌烟瘴气。
国土分裂,起义者自立为帝。
异族入侵,边境早已血流成河。
他眼看着民不聊生的景象,耳听着百姓在那里谈论几代皇帝荒唐无度的做法。
只觉得手好痒,好想马上杀进宫里,把他那败家业的后孙抽成陀螺。
天和帝流落在民间的孩子要接回来了。
而此时朝堂上夺嫡之争已经陷入了焦灼,所有人都在疑虑,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出现,究竟会给时局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外面议论纷纷,而正在召见自己便宜儿子的天和帝,望着台阶之下站而不跪的单薄少年,刚要动怒。
下一秒却撞入了一双冰冷到仿佛要杀了他的眼睛里。
后世史学家在研究殷朝历史,对于第八代皇帝昭武帝的评价众说纷纭。
他囚禁父兄,逼宫造反,用最狠厉的手段排除异己,杀得前朝后宫血流成河,是一代暴君。
但不可否认的,也正是他,为岌岌可危的大殷王朝,延续上了快要断掉的国运。
第29章 第 29 章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明华呆呆地看着他, 那张总是充满郁气和高傲的脸上彻底崩溃了。
“沈以清,你还是人吗?!”
他拼命地把桌头所有的东西都往外砸,但也只能是无能狂怒。
沈以清往后一躲, 面不改色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喝白粥吗?那就去喝好了,厂里食堂随便你喝。”
“那些做饭的厨师也不会费劲心思地讨好你,他们会平等地烧大锅菜对待每一个人,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等你没钱了, 也不会有人因为钱接近你了, 所有接近你的人都是真的为了你这个人,你不高兴吗?”
沈明华原本正在丢东西的手一顿, 他黑着脸看向沈以清:“你就是故意的!”
“你从一进这个家开始就不怀好意,苏家那样的地方能养出什么人来?你就是看到我们家里有钱, 所以想要都占为己有, 你也不看看把我们都赶走了,这些东西你还守得住吗?果然是穷人家里出来的, 目光就是短浅!”
沈以清看着他,突然笑了出来。
沈明华崩溃地说道:“你笑什么?”
“我还以为你真的对钱一点都没有兴趣,一天到晚强调自己不需要钱, 讨厌这个冰冷的家, 但看起来你还挺清楚的, 你知道苏家很穷,觉得穷人都很贪婪,所以你在潘小姐找上来的时候下意识觉得她想要讹你钱。”
沈以清摇摇头:“你明明都知道,却还要无病呻吟, 你是希望谁能来哄你吗?还是希望全世界都围绕着你转。”
“但我真的不知道你到底在优越什么?你所倚持的东西都不过只是父辈积累下来的, 除去这些以外你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被戳中心里的事以后, 沈明华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只能说出一句:“你又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有本事别用沈家的钱。”
沈以清又笑了下,意味深长地说道:“我或许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资格这么说你的人。”
沈明华听不懂,他也不想听懂,他现在什么都没了。
沈以清不仅要剥夺他作为男人的尊严,还要剥夺他作为人的尊严。
看着外面凄凉的夜色,他突然就有了流泪的冲动。
他扭过头,只给外面留下半张忧郁的侧脸。
沈以清见他这样,也难得体贴了一把,用眼神示意沈明拙出来,让沈明华一个人静静。
合上门后,短暂进入了两人空间,沈明拙看着不语的沈以清,颤颤巍巍地叫了声哥。
沈以清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哟,这是吹得什么风?你不是我二哥吗?我可担不起你这么叫。”
“担得起啊,怎么担不起。”沈明拙欲哭无泪,他就差凑上去给沈以清端茶倒水了,“哥,以后我认你当哥好不好,我一定会改过自新好好做人的,不烫头也不抽烟了,求放过——”
他扭捏了一下,本来还想说一句刀下留蛋,但这话实在是不好意思说出来,只好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满脸讨好又屈辱地看着面前比他小了好几岁的少年。
沈以清看他那副蠢样,连再过去踢一脚的力气都不想用了,他拍了两下沈明拙的狗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你们兄弟两个感情倒是挺好的。”身后传来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厉霆冷冷地看着他们,“也不知道演给谁看的。”
“沈以清是我亲兄弟,我不和他关系好,难不成和你关系好!”沈明拙非常上道地怒视过去,坚决和沈以清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你是忘记了被赶出家门的小宣了吗?”厉霆冷笑一声,眼里闪过怒气,“你在这里过着好日子,小宣都被他爸打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和别人兄友弟恭?”
沈明拙一愣:“小宣怎么了?”
“你自己去问他吧,小宣在沈家待了十八年,十八年啊,就算是条狗,也该养出感情了吧。”厉霆满脸的讥讽,他看向沈以清,“沈五少爷倒是好手段,一回到沈家,就什么都握在手里了。”
沈以清轻笑了声:“前提是那条狗不要反咬主人,你说对吗?”
厉霆见他阴阳小宣是狗,一时间更加生气,但他没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憋着气说:“我太爷爷想见你,不知道沈五少爷肯不肯赏脸?”
厉铭想见他,这是又好得差不多了?
沈以清没有拒绝过,跟着厉霆来到厉铭所在的病房,厉霆附下身,对着昏昏欲睡的厉铭轻声说道:“太爷爷,我把人带回来了。”
他在外面一副谁也不放在眼里的样子,对着自己的太爷爷倒还挺耐心的。
厉铭睁开了眼睛,看着面前的沈以清,那道无比年轻的身影在昏暗的视线中和记忆重叠在一起,令他心都在颤抖。
他不知道从哪里突然生出一股力气,扶着床头起来了点:“你先下去,我有话和他说。”
沈以清自顾自地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厉霆刚想训斥他怎么这么不尊长辈,但厉铭只是重复了一句:“出去……”
厉霆没有办法,只能走出了病房。
病房外,原本躲在角落里的苏宣走了出来,他额头上缠着一圈绷带,眼睛上也贴着纱布,神色中的憔悴根本无法掩饰,看起来非常可怜。
“厉哥。”苏宣沙哑着声音说道,“你说你太爷爷为什么突然要见以清哥哥?”
“我也不知道。”厉霆拧了下眉,“太爷爷这些年病一直断断续续,前两天好了又恶化,好不容易恢复了点,医生都让他好好休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要见八杆子打不着的沈以清。”
“可能是那天见面的时候,你爷爷很喜欢以清哥哥吧。”苏宣故作坚强地说道,“以清哥哥果然和我不一样,所以大家才都喜欢他……”
“沈以清怎么能和你比?”厉霆心疼地握住了他的肩膀,“小宣,你别胡思乱想,我不让你见他,是因为我太爷爷不能接受我们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
“是啊,之前你大哥和那个姓白的搞在一起,我太爷爷听了以后反应特别激动,还特地把我们厉家所有的小辈都叫到面前来,让我们绝对不能和男的搞在一起,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么激动,但说来也是,太爷爷他都是老一辈的人了,性格很保守。”
苏宣心里恨得牙痒痒,别以为就厉霆他爷爷看不上这种关系,他自己心里也膈应得很,之前他还是沈家少爷的时候,还可以欲拒还迎,但现在,他已经没法这么做了。
说到这,厉霆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古怪:“小宣,你知道沈以清他其实也是吗?”
“也是什么……”苏宣一下子睁大了眼睛,“你说以清哥哥他也?”
他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他低垂的眼睛中闪过惊人的厌恶。
以清哥哥,沈以清……
他缓缓抬起了头,看向厉霆。他知道以对方的德性,和他讲出这句话,绝对不会是无的放矢。
“虽然现在社会风气不再排斥,但这种事情到底还是不是正道,你说如果沈以清被拍了视频,还是在下面的那个,你们他还有脸继续在海市混下去吗?”
苏宣握紧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心里的厌恶慢慢变成了扭曲的兴奋,但他嘴上还是说道:“这样不太好吧。”
厉霆微微一笑:“小宣,我也只是心疼你而已,他最近气焰也太嚣张了,这不光是为了你,还是为了你的大哥和爸爸。稍微给他一个教训,又不是要了他的命。”
病房之内,沈以清目光平静地注视着病床上的老人。
厉铭惊疑不定地反复打量着,但他还是不确定,所以只能缓缓开了口:“……是你吗?”
“你指的是什么?”
“你有必要瞒我吗?”厉铭握住床边扶手的手颤抖个不停,“你是沈以清,你就是那个沈以清!你真的回来了。”
“不要激动嘛,厉铭。”沈以清也丝毫没有要否认的意图,他只是悠悠地扫视着这件病房里的各样设备,“一激动,你又该昏倒过去了,那我们还怎么叙旧?”
“真的是你?”厉铭面露骇然,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这具过于年轻的皮囊,“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是了,你以前就喜欢佛学,这些歪门邪道,你比谁都爱钻研这些……”
“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打发一下时间而已,但我从来不相信神鬼之说,我只相信事在人为,厉铭,你当年不也只是码头上的一个搬运工,难道你今天的成就,是靠求神拜佛得来的?”
“你和那群僧人关系很好,你一定是用了什么邪术。”厉铭还在喃喃自语,他突然惊醒过来,“你回来是要干什么?”
“你是来报复我的吗!”
仪器滴滴响起了红色的警戒音,医生护士和站在外面的厉霆都想要进来,被厉铭喝住:“我没事!都不许进来!”
“我为什么要报复你?”一下又一下闪烁的红光映着沈以清的脸,让他微微含笑的俊美脸庞显出几分煞气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厉铭,你做了什么亏心事吗?”沈以清走到了他的面前,“不然为什么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你就像见到了鬼一样。”
“不,我没有。”厉铭流下了冷汗,“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还是说有人在你面前嚼过什么舌根?有些人就是想要煽风点火挑拨离间,以清,你最知道人心的恶……”
“是啊,我最知道。”沈以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没有任何波动,“不然云琅也不会死了。”
他这句话让厉铭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沈以清不知道能从这幅苍老的面容中解读出什么,但这句话就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厉铭原本想要有所掩饰的脸色敛了起来,他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全都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出现在我的面前?”厉铭看着他,浑浊的眼神藏住了他眼中的算计,“你是想要报复我吗?”
“可是以清,你知道吗?我这些年过得很不好。”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你别以为我比你活得久了那么多,就是多享了多少福,实际上我这些年过得不好啊,你死后没几年,我也就生病了,慢性病,没法根治,我只能每天忍受着疼痛,人不人鬼不鬼地活到了现在。”
“我的儿子和孙子也死了,只留下一个不成器的曾孙,你说是不是有时候人就不能干坏事呢?不然都是要遭报应的,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了吧。”
“厉铭,你人老了,连骨头都软了?”沈以清没有理会他大篇幅的诉苦,他笑了下,“看来你是觉得,你的曾孙一定斗不过我,所以现在就先来和我服服软了?”
被戳中心思,厉铭面色不变:“以清,我们的恩怨,又何必扯到后辈身上呢?”
“你当时和我说,同性恋就是遭天谴的事情,所以储云琅死了,这就是我的天谴。”沈以清眼中盈着冰冷的神情,“你是不是没有想过后面有一天,你的曾孙居然也是个同性恋,还和我们沈家抱错的那个假少爷搞在了一起,你说,现在是不是轮到他来遭天谴了?”
厉铭错愕地睁大了眼睛,他再也无法维护住平静的神色,他口里翻来覆去地念着逆子、逆子,居然就这么睁着眼睛,直直梗着脖子往旁边栽倒过去。
警铃大作,医护赶紧冲了进来,脸色难看地进行紧急抢救。
怎么能气成这个样子呢?
沈以清冷眼旁观着,多大点的事情呢。
真是少见多怪。
厉霆看向沈以清的目光中都快要掩饰不住腾腾杀意:“你刚刚到底和我太爷爷说了什么话?”
“什么话?”沈以清看着他,看着这个给自己太爷爷埋下大雷的孝顺曾孙,突然想到了果然每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由轻飘飘笑了出来,“刚好聊到了你这个好曾孙的事情。”
还不等厉霆反应过来,他已经往外走了出去。
时间已晚,漆黑夜色下的灯红酒绿反而会让孤独的人更加孤独,至少沈以清不太喜欢这种劲舞蹦迪的场面,他对那些嗨得有些癫狂的男男女女敬谢不敏,也不知道沈明拙平时是不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突然间,他在舞池中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面孔,在那道快要把人视线闪瞎的灯光中,他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故人的影子。
但等对方把头正过来以后,他顿时就清醒了回来。
第30章 第 30 章
聊聊你们家那个储云琅吧
储英惊喜地看着他:“以清, 你怎么也在这里?”
眉眼间还带着几分稚嫩的少年冲到他的面前,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正好,你过来和我们一起玩呗。”
沈以清眼中还带着几分恍然, 被他拉扯着穿过了舞池。
红男绿女的景象里,他的记忆似乎也要被穿梭着带回了过去。
储云琅站在他的面前,西装革履、衣香鬓影的先生和女士们跳着交谊舞。
他想要朝前伸出手, 但储云琅却克制又坚决地对他摇头。
周围人影幢幢, 他们明明就站立在最中心的位置, 却依然无法被这个世界所容纳。
那一瞬间,他突然有了种不管不顾, 想要硬拉起对面的手,将这一切宣之于众的冲动。
见他落单身边没有伴侣, 一个长相娇美的女人被几个朋友打趣着往前推, 然后微红着脸抬头看他。
沈以清下意识带上了风度翩翩的笑容,他同女人说着话, 在对方大方询问他是否可以邀自己一舞的时候,他的神色一顿。
但回眸时只看到储云琅已经离开了舞池。
朝他愈行愈远。
沈以清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他又回到了这片嘈杂的舞厅。
几个倚靠在长沙发上的人都在看他。
“英哥?这是谁啊?”
“这位是沈家五少爷, 沈以清。”
沈家的名头在座所有人, 他们看向沈以清的目光顿时多了点热切, 赶紧招呼着他一起玩。
沈以清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也没兴趣和一群小孩混在一起,他和储英笑笑:“我还有点事情要办,就不留在这了, 你们慢慢玩。”
“刚来这里就要走, 沈少爷真的是有什么事吗?不会是看不起我们这些小门小户吧?”沙发上传来一个尖锐的男声。
储英皱了下眉, 刚要说话, 沈以清轻轻按住对方。
“你误会了,我的确是有事,只是路上刚好看到储英,过来打个招呼而已。”沈以清对他一笑,“是我没解释清楚,才扫了你们的兴,你们是储英的朋友,自然也是我的朋友。不如这样,今晚消费由我买单,就当是赔礼了,可以吗?”
原本因为男生的话心里也有些微妙的几人,在听到他这么说以后,心里也妥帖了不少,其中一人赶紧说道:“沈哥你别这样说,弄得这么见外,郑明他就是心情不好,在这里脸臭了一个晚上,你别理他。”
“这就舔上了?”郑明冷笑,并不买账,“你说你有事,那不妨和我们说说是什么事呗?这么急着走,总不能是什么国家机密吧?”
沈以清原本礼节性的笑淡了下来。
他一向不喜欢拎不清的人。
周围人也尴尬起来,心里想着你谁啊,别人干什么去还得和你讲。
“讲不上来了?”郑明得意洋洋地和周围人笑,“看吧,我就说他是故意的,沈家大少爷看不上我们呢。”
储英厌恶地皱了下眉,他之前怎么没发现这郑明是一个这么胡搅蛮缠的人,害得他在沈以清面前丢了脸:“你是什么国家总统吗?别人有事还得向你报备?”
被他这么一刺,郑明觉得被驳了面子:“沈家的人来了,你尾巴摇的比谁都响,外面谁不认为你们储家就是沈家养的一条狗,你们不就是靠捡着沈家的残羹剩饭吃才有今天吗?在我们面前装什么呢?”
储英讥笑地看着他:“郑明,你不就是因为家里生意出了问题,来找我帮忙我没帮你,所以心里不满吗?但我凭什么帮你呢?你又有什么价值?”
郑明气愤说道:“我姑姑嫁给你堂叔,算起来还是一家人,你好意思和我说这话?你们不也天天接受沈家的恩惠?你们又有什么价值!”
“这种事帮了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你们郑家自己屁股擦不干净,用着不符合标准的生产车间弄得一堆工人得了白血病,都闹上热搜了,还好意思拖着我们下水?你借钱就算了,居然还想让我们的检测公司做伪证证明你们的安全标准没问题?”
郑明没想到储英这个大嘴巴居然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往外倒,他脸色一下子白了起来。
“哦?原来是身上还有一堆人命官司累着啊。”沈以清很小心眼地打着配合,“怪不得心情这么不好,那我也不能怪你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花天酒地,看起来也不像是逼上绝路了,也确实没有帮忙的必要。”
“就是不知道万一被哪个好事者拍到了传到网上,会不会进一步影响到你们现在的舆论。”
沈以清这话直接踩到了郑明的七寸,他爸放了狠话命令他这些日子不许出去瞎混,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就完蛋了。
“对了,你家公司叫什么名字?”
储英替他回答:“嘉丰家具。”
郑明咽了口口水:“……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沈以清对他一笑:“没什么。”
只是想要天降一把正义,比如帮受害者一方请一个好点的律师之类的。
出了这么一回事,储英也没心情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他本来就是想和沈以清在一起,借势当场散掉,看着郑明失魂落魄离去的背影,储英歉意说道:“不好意思,我本来只是想介绍你和我的朋友们认识一下。”
“这又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也是我先打扰到了你们。”沈以清冲他笑了下,储英被他那笑容晃了神,一时有些心猿意马。
“你接下来不是还有事情吗?需要我的司机送你去吗?”
“不了。”沈以清说道,他跟储英眨眼,“那确实只是我的借口,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
“所以我才主动和你们赔不是,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和你的朋友不愉快。”
储英突然就觉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变近了,他试探地问道:“你刚刚说我们是朋友。”
“嗯。”
他们站在江岸边,沈以清倚靠着栏杆,夜风吹着他的头发,大衣的下摆晃动着,垂荡出散漫又静默的弧度,他随意地应了声。
“可是我不想只和你做朋友。”把这句话说出来时,储英差点想要咬舌自尽。
他有时候都想打死自己这张嘴,真的是什么都包不住。
但话讲都讲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直直看着面前的人。
“你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吗?”沈以清转过头,对着他笑。
他们的年龄明明差不多,但沈以清身上总有种远超这幅皮囊的沉稳,悠久岁月的沉淀在他的骨子里留下了摄人心魄的气质。
储英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他心动得不行,郑重说道:“我知道。”
少年人的一腔热枕实在是太难得了,饶是沈以清阅人无数,此刻也慢慢收起了散漫的神色。
他想问一句你知道什么,你知道违背世俗的情感需要付出多大的勇气吗?你知道走上一条注定不被承认的道路会得到什么样的代价吗?
沈以清的心都被一腔戾气淹没,反应过来才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下。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还和一个小孩置气,还是一个喜欢他的小孩。
现在这个时代的观念越来越开放,对于像他这样的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当然对于他来说也或许是。
他注视储英,非常清晰且干脆地说道:“谢谢,但我拒绝你。”
储英一呆,瞬间丧气:“你就这么拒绝了?”
“不然呢?你希望我吊着你吗?”
“不是啊。”储英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词穷地重复了一遍,“你这反应不对啊。”
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家世的原因吗?”
这个年纪的孩子怎么都这么现实了?
他逗对方:“你什么家世?”
“就、就我们储家,外面的人都说,我们储家就是靠扒着沈家活的,不然海市的豪门圈哪里还有我们的位置?很多人都不理解为什么沈家对我们家这么好,好像就连沈叔叔、就是你爸,也因为这件事情闹过。”
储英低声说道:“所以我才在想,你是不是也在不满……”
沈以清平静地看着他:“你这个问题,有问过其他人吗?”
“其实上我还问过老沈董。”储英说道,小时候他在沈家祖宅玩,刚好偷听到了沈健柏质问老沈董为什么要把那么多项目的第三方都交给储家,问储家是不是有对方的私生子,在地上撒泼着打闹要一个说法。
他那时候正好是最憋不住话的年纪,在沈健柏走后偷摸进去问了沈董同样的话。
沈董给他看了一本相册,指着一张照片告诉他,他太爷爷的哥哥是被他们家抚养长大的,因此虽然不是亲兄弟,但胜似亲兄弟。
当时沈家家主在临终前握着他的手让他一定要善待储家。
同样的故事,储英回家后也求证了一遍,他们家里也有那张照片,压在很早之前的相框里,被放进了储藏室里。
照片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早已经不记得,但他当时知道不是什么狗血的豪门恩怨后,就高高兴兴地回去了。
但随着长大后,他的心思不再像小时候那么简单,对于沈家的后代,心里也重新无法理解起来。
就算有当时两人是兄弟,但说到底,是储家家穷养不起孩子的所以才抱了长子送给比他们宽裕一点的沈家。
那两人之间的关系真的能有这么好吗?
好到即使都不在了,也能够传承给下一代?
也难怪当时沈健柏会产生那样的怀疑。
“刚好,我也听说过这个故事。”
沈以清轻声说道。
储英精神一振,赶紧支起耳朵去听。
沈以清静默地回忆着。
他记得当时是有天母亲突然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男孩,那男孩比他小两岁,母亲就说以后这就是他的弟弟了。
新来的弟弟是隔壁邻居储家的孩子,他早慧,知道储家孩子多,家里又穷,人家想讨口饭吃,给自己孩子一条活路,他也没什么意见。
他问对方叫什么名字,对方说自己叫储大。他被逗笑了,说这是什么鬼名字,你的弟弟妹妹不会叫储二三四五吧,结果对方真的点点头。
他就说你的名字不好听,我要给你换一个。
他翻着书,重新给对方挑了一个名字。
叫云琅。
从头到位,男孩都没有任何的反驳,他只是沉默地接受着。
储大变成了储云琅,沈家多了一副碗筷,他沈以清的身后多了一个小跟班。
储云琅不爱说话,又特别会察言观色,穿着短了一节打着补丁的衣服,小小的一个孩子,就显得格外可怜。
看着这样的储云琅,他心里陡然生起一股英雄情节,饭桌上给人夹菜,把自己几年前的旧衣拿出来给人穿,拉着人走街串巷的玩。
那个年代有童养媳这种现象的存在,就有二流子开玩笑,问为什么他母亲不从储家给他抱个女娃娃过来当童养媳。
他低着头不理大人这些诨话,低头拉着储云琅往外走,但在没有人的地方,他出于不知道什么样的心理,对着储云琅叫了一声:童养夫。
储云琅没反应过来,沉默地看着他。
我说你是我的童养夫。
他又重复了一遍,耐心说道,我以后这样叫你,你要答应我。
他从小性格就说一不二,储云琅在面对他的时候也只会下意识地服从。
之后好几年,他在私底下都这么叫储云琅,而储云琅会很听话地答应他。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做法带给他一种无法形容的异样满足感。
因为他有主见,讲话又头头是道,附近一条巷子里的孩子都听他的,就连大了好几岁的都喜欢跟在他身边玩,还会献宝似的给他看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春宫图。
正值青春年少的男孩们看得热血沸腾,嘿嘿直笑,但他却兴致缺缺,那些人揶揄说他还是太小不懂这些东西的妙处。
那本画册里掉出来薄薄的小本,几个男孩还以为是有什么好东西,打开一看连忙丢开,怪嚎一声说要回去洗眼睛。
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里面画的居然是两个男人赤条条缠在一起的景象。
画册啪嗒一声掉回地上。
那些男生都开始怪叫,仿佛一群猴子降世了一样,你推我我推你地查究竟是谁夹进去的。
在那个年代,同性恋还是极其少见,只存在于传闻中如同妖怪一样的东西。
周围猴声鼎沸,沈以清却愣愣的,那幅画却仿佛是钥匙,悄然打开了他心中禁闭的大门。
回到家里以后,他依然魂不守舍,母亲把他抱在怀里问他怎么了他,他摇摇头,说不出话。
晚上,他去床上睡觉。
储云琅怕鬼,那些调皮点的孩子就会故意很大声地绕着他讲鬼故事,让他晚上不敢睁眼睡。
他发现这件事情以后,用救世主般的态度大手一挥,允许储云琅在害怕的时候到他的床来。
今晚也是一样。
储云琅躺在他的床上,和他共用一个枕头。
灯已经灭了下来,沈以清心里却清明如雪。
他终于剖析清楚了自己。
是他将自己懵懂的对于男性的欲望,全部投射在了待在他身边时间最多的储云琅身上。
你也已经十三岁了,一直怕鬼也不像话,以后就回你自己的房间里睡觉吧。
他淡淡说道,然后闭上了眼睛,把面翻到了另外一边。
那晚后,他对储云琅的态度照常,只是不再叫对方童养夫。
又过了几天,储家来了人,说要把储云琅接走,他们做了点小本生意,家里富裕了些,就不再好意思继续让家里孩子打扰。
父亲母亲都不在,他觉得正好,便直接做主答应了下来,让储家去后院接人。
但没想到的是,听到这件事的储云琅没有反抗也没有答应,而是拿起剪子直接刺向了自己。
那一下没有留任何余地,当场就见了很多血,储家夫妇几乎要昏厥过去,请了医生来,好不容易才脱离了危险。
他气得不行,当时坐在床头放狠话。
行,既然你不愿意走,反正你也吃了我沈家那么多年的饭,那你以后就生我沈家的人,死是我沈家的鬼,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他当时说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后来这句话居然一语成谶。
只是听到他这么说,储云琅居然很高兴,好难得地笑了出来。
他觉得真有病。
但最后储云琅确实也没再被送走,就这么一直待在沈家,成为了世人眼中他的手足,他们也就这么名正言顺地待在一起。
回过神来时,储英还在好奇地看他。
他确实想讲讲储云琅的故事,但时至今日,他已经连个像样点的听客都找不出来了。
于是他对储英一笑:“以后有机会再对你说吧。”
储英相当遗憾,他能够看得出来,刚刚沈以清的状态和以往都不一样,他还想接着这个机会和对方聊下去,说不定可以撬开对方地心扉。
他只能死皮赖脸地说道:“现在不行吗?反正晚上时间还那么多,聊什么都行。”
“是吗?”沈以清有些玩味地看着他,“聊什么都行吗?”
“真的!”
“那好。”沈以清笑了下,“那不如你来和我聊聊,你们家的那个储云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