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和一身休闲装的屈明颐四目相对。
沈明辰眼睛一下子红了起来。
屈明颐淡淡地看着他。
他其实并不想管沈明辰,奈何对方坐的地方在他公寓走出去没多久的主路上,而最近一个星期,他基本上每天都会看到坐在长椅上发呆的沈明辰。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他住的公寓是沈文彬赠予他的,本身就离沈明辰住宅所在的小区不远。
“这不是屈秘书吗?”沈明辰颇有几分尖酸刻薄地说道,“这个点不去工作,难道要让沈家白养你吗?这几百万的酬劳开得也太不值了吧。”
“你居然不知道?我已经从沈氏辞职了。”屈明颐没想到沈明辰居然浑浑噩噩到了这个地步,连沈氏的人员变动都不关注一下。
沈明辰满脸惊愕,他脱口而出:“你为什么要辞职?”
随即他又一副似乎是悟透了的表情:“沈以清连你也不放过,你果然就是爷爷的……”
“沈明辰。”屈秘书打断了沈明辰的话,堵住后面即将脱口出来的愚蠢之词。
屈明颐是沈文彬的秘书,见到他总是规规矩矩地叫一声大少爷,非常配合他的工作,所以以前他也一向给对方面子,二人相处十分和谐。
突然间被指名道姓,他只觉得反了天了。
“沈家的长孙就是你,这么多天了,你连这都想不明白。”
沈明辰皱起眉,明明不愿意承认,但也只能咬牙说道:“不可能,我私底下做过检测,明明白白地看到了结果。”
屈明颐深吸一口气,他真不太想管沈明辰了,但又惦记着沈文彬,只能耐着性子把沈明辰带去了医院,当着他的面在沈文彬身上拔下一根头发,和沈明辰的一起送去鉴定,然后把那份结果甩在沈明辰脸上。
看着那份完全不一样的检测报告,沈明辰脸色变幻莫测,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抬起头:“这怎么可能,明明就是……”
“当时的检测报告,到底是谁给你的?”
“是小宣……”沈明辰突然一下子说不出话来了,他才意识到自己钻进了死胡同里。
原来一直都是苏宣在背后搞鬼。
苏宣自己被逐出沈家,所以也见不得他好,想要让他也以为自己不是沈家的孩子。
言尽于此,屈明颐不想再多说什么。
沈明辰还在抱着自己的头喃喃念着,他终于把一切都想通了:“那个佣人也是苏宣买通的,故意编造了那些话,说爷爷想把公司给你!我一时鬼迷心窍才——”
屈明颐皱眉:“那个佣人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啊,就是一个中年女人,很瘦,个子不高,头发乱糟糟的,爷爷那里肯定有这个人,我之前见过,所以才相信的。”
这个描述就是高宁。
屈明颐在心里默默想道,但事已至此,他并不打算和沈明辰讲。
“屈秘书,你相信我,我只是受人蒙蔽。”
沈明辰急切地说道:“你帮我讲一下,都是苏宣的问题,我并没有想要害爷爷的意思!”
“我都说了,我已经不是屈秘书了。”屈明颐说道,但沈明辰拉着不让他走,他默默盯着自居被攥住的那只手,终于开了口。“大少爷,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
沈明辰带着希冀看着他。
“你真的不适合管理公司,之前辅助你的那段时间,我真的给你擦了好多次屁股,就算是我也是会累的。”
这句话摧毁了沈明辰最后的信念,屈明颐离开了这里,身后的沈明辰追悔莫及。
他缓缓地跪倒在地上,沈文彬的病房外有专门的安保守着,沈明辰没有进去的权限,他就在外面哭喊,不断地喊着爷爷,好好当了一把孝子贤孙。
第57章 第 57 章
被刺
高宁的病房就在沈文彬的楼下, 但屈明颐直到离开医院,也没有走进去看过一眼。
医生说高宁的体征非常稳定,但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
对于高宁, 屈明颐的感官十分复杂。
听说高宁还是个小姑娘的时候,就已经在沈家老宅干活了。
年轻人很少会选择干这一行,但高宁读完高中就辍学, 学历跟不上去, 很难找到一个好工作, 还是有熟人介绍,才有了这个相对来说事少钱多的工作。
原本住在这里的人是沈文彬和江眉青, 他们的孩子沈健柏以及江书诚,但江眉青去世, 沈健柏自立门户, 这个家一下子变得冷清下来,需要干活的人手也少了。
但老沈董人好, 不愿意原本的佣人失去工作,也就这么养了下去。
高宁进来的时候,偌大的宅子里只剩下沈文彬一个人, 江书诚也成家立业, 时不时就会回来看看。
孽缘也许就是在那个时候结下的。
他初中就出国读书, 家里人忙于工作,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让高宁陪读,照顾他的生活起居。
在异国他乡, 身边有个认识的人也是一种安慰, 他自然而然会对高宁多了几分亲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高宁对他很好, 好到无微不至, 完全超过了一个被雇佣者该有的界限。
就似乎是在……试图以他的母亲自居。
高宁给他做饭,替他洗衣服,还时不时拨打视频电话给江书诚,拉他过来聊天。
这种诡异的不适感,在他意识到高宁每天晚上都透过墙壁的缝隙,目不转睛地站在另一个房间一直视奸他时,彻底达到了巅峰。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要求高宁立刻回去,不许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面容沧桑的女人有些神经质地看着他,拼命恳求他不要打电话回去乱说什么,她没有办法接受失去这份工作的后果。
他看着女人苍白崩溃的面容,犹豫之下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一直都知道高宁这个人很有问题。
她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对他表现出了格外的温柔和宠爱,这是在沈明辰他们身上从来没有展现出来过的。
也许是因为江书诚会记得每一张佣人的脸并寒暄问候,而沈健柏永远拿着鼻孔看人。
高宁总是把他拉到墙角,偷偷和他说一些自己在沈家听到的私密话。
就例如他原本被沈文彬他们讨论过是否要和沈明辰互换过来养,如果真的换过来了,从身份上来说,他就变成了沈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高宁总是在和他强调这一点,在他身上投射极其自私又排他的爱。
他对这个人观感太过于复杂,但随着沈文彬被气进医院,那曾经最后的一丝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他这些天一直在调查高宁。
高宁文化程度不高,又迷信一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她供的那个小鬼似乎是在东南亚那边请来的。
通俗说法里,供奉小鬼确实能够在短时间内实现心愿,但这种不正的途径很容易受到反噬。
「我没保护好它,它要来向我索命了。」
屈明颐又想到了那句话,按照这么看起来,高宁似乎是在自食恶果。
这种神鬼之说似乎有点太过于荒谬,但就连沈以清和储云琅这种早就不在的人都能够重新活回来,屈明颐就觉得自己好像也不能够接受这种说法。
但高宁拜小鬼,她求的是什么?
求财?高宁并不是一个物欲重的人,她吃住都在沈家,存的钱几乎很少动用。
爱情?高宁根本不注重捯饬自己的外貌,她又怎么会有这方面的需求……
屈明颐的动作突然僵住,随后他疯狂地跑起来,一路跑回了沈家祖宅。
沈文彬不在以后,但沈以清还住着,祖宅里的佣人也不敢懒闲,但现在没人的时候,他们百无聊赖地在那里聊天,偶尔拿着抹布擦拭一下柜子,见到许久不见的屈明颐,他们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来查岗的,但屈明颐目不斜视地一路走到高宁的房间。
他用急切地动作翻找起来,连边边角角都不放过,终于在需要用椅子垫上去的最上面的柜子里发现了被压在棉被下的铁盒。
他从椅子上下来,打开铁盒后里面压满了纸条。
纸条上面用暗红的字迹写着江书诚和徐慧利的名字。
分别是他的父母。
……以及不断重复的去死。
他的回忆突然闪到了他接到消息的那一天。
他在大洋彼岸等待着次日的毕业典礼,却被一通电话告知他的父母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因车祸去世。
那本该是无比光明灿烂的时刻,却成为了他人生中最灰暗的时刻。
屈明颐将他查到的东西,以及有关高宁的一切都发给了沈以清。
沈以清皱眉。
他和江书诚交集不深,但对于对方英年早逝这件事情也感到无比遗憾。
他后续了解过江书诚和徐慧利的死因,车祸只是一个笼统的说法,事实上是当天夫妇俩为了参加儿子的毕业典礼,决定自己开车去机场,但因为刹车失灵,慌乱之下不小心和别的车发生撞击,最终导致意外发生。
至于失灵的刹车,被认定为年久失修导致。
但比起意外,听起来更像是人为。
沈以清觉得屈明颐应该也重新怀疑起了当年的事件。
但这件事实在是隔得太久了,可能是当事人的高宁又昏迷不醒,他也只能顺着当时就有待在沈家的那些佣人摸摸看线索。
之后几天的日子里,沈以清倒是意外过得很平静。
他每天到学校里看看书,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厉家现在乱得厉害,厉霆连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谁还能答应他来上位,厉铭的身体在经历这几番打击后已经成了风中残烛。
厉铭二儿子和厉家一堆旁系开始了兵荒马乱的争权和毫无下限的商战,今天你爆我一个黑料,明天我送你上一个头条,层出不穷的笑话让厉家股市都跌了不少。
沈以清乐得坐山观虎斗,他借着这股火势一点点蚕食厉家,抱有这种想法的自然不止他一家,沈以清也不介意这块蛋糕被很多人啃,他胃口没那么大,吃不下这么多独食。
反正他只想毁掉厉铭的心血而已。
另一方面,他怕储云琅回储家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干脆就和储家那边说了一声,又让人收拾了下沈家老宅里原本储云琅的房间,就在他的隔壁,两个人基本上每天都同出同进的。
屈明颐还跟他说了自己给沈明辰重新做了次DNA检测的事情,沈以清原本都已经放弃了沈明辰,但屈明颐好心来管一下,他也没什么意见。
叶饴还在时不时观察一下沈明辰,对方有这个力气,沈以清就继续着这份委托,另一头的苏宣似乎被这样巨大的冲击击垮得彻底站不起来了,一直闭门不出,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想的。
沈以清也派人去盯了下苏宣。
但比起他已经不想多给眼神的苏宣,一直没来上课的沈明扬反而更让他感到头疼。
孩子静悄悄的,很有可能是在作妖。
他打了个电话,问候沈明扬近况。
被他打电话的沈明扬表现得乖,问就是说自己这几天感冒了,一直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
沈以清看着他每天几千步的v信步数,呵呵一笑,也不戳破,只让沈明扬赶紧滚过来上学。
沈明扬应下,张口又问道:“以清,你最近是不是……”
他话说得欲言又止,沈以清示意他有屁就放。
“没什么,我想到了以后再问你。”
“以清。”储云琅在他的身后叫了声他的名字,才注意到他在打电话,顿时息了声。
沈以清指着电话说了句等我一下,但声音里面透着的笑意却很明显地表现出他的心情很好。
他还要说话,但沈明扬却已经挂断了电话。
现在的小孩还真难搞。
沈以清想道,但他也没在意太多,反正沈明扬答应了马上就来学校。
柳梅凄惨的哭声终于让苏宣从呆滞之中清醒过来了一点。
他反应了好几秒钟,才消化掉对方在他这里说了什么。
柳梅这些年在一些人家里做帮佣,因为苏强强迫问她要钱,没少手脚不干净地从雇主家顺走一些东西,但她做得谨慎,之前都好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子爆了出来。
她面临着巨额的赔款,和根本无法避免的牢狱之灾。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去求助她的孩子。
“你自己闯下的祸,我又能怎么办?”苏宣不想和他掰扯,皱眉想要走进自己的房间躲清净。
“一定是苏以清那个小贱人!”柳梅怨毒地说道,“小宣,他这么做,肯定是在报复我,你就怎么甘心被他踩在头上吗?”
苏宣现在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既然如此,你去找他不就行了?你不是还和他当了这么多年母子吗?我现在又不是沈家少爷了,你和我说有什么用?”
她这些年是怎么对待这个假儿子,柳梅都不敢说,她目光闪烁了下,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你虽然不在沈家了,但你和那个厉总不是……诶,妈也不是那么封建的人,当时也没有反对过你们的关系,你能不能求求他帮帮……”
“你闭嘴!”苏宣神色再次崩溃,他语调尖锐地大吼道,然后开始疯狂砸起家里的东西,“不许再提起那个名字!”
柳梅被他吓到,她对这种砸东西的场景有阴影,现在看苏宣的眼神反复在看另一个苏强。
把家里东西砸到砸无可砸之后,苏宣心里的戾气不减反增。
为什么。
为什么他都已经委屈求全到这个程度,还是没有人愿意放过他。
厉霆?
他难道还要讨好厉霆?!
碗筷噼里啪啦砸在地上。
厉霆又对他干了什么?
那个人居然和苏强……
苏宣又想吐,但他现在更多的还是怨恨,从最开始得知自己是私生子之后一直累积到现在的负面情绪终于全部爆发出来。
他再也不想对厉霆委曲求全了。
再把家里可以砸烂的一切都砸烂以后,他的目光有些迷茫,最终落到储云琅给他的那把刀上。
他盯着这把刀看了好一会儿,最终缓缓拿起来,然后开门往外走去。
他面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就这么走向学校,但在到那里之前,他遇到了沈明扬。
沈明扬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刀上,问他要干什么?
他要去杀了沈以清,杀了这个让他落到这个地步的根源。
苏宣在心里想着,但沈明扬脸上流露出的表情,让他意识到自己把这句话说了出来。
他原本想要继续往前走,但沈明扬已经反手握住了她持刀的手,然后毫无预兆地把那把刀,插进了他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来得晚了点,抱歉[爆哭]
第58章 第 58 章
你到底是谁
说是马上过来, 但直到放学,沈以清连沈明扬的人影都没看到。
他看着旁边那个空空的座位,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总有种揪着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风暴即将来临。
基于沈明扬的德性,保险起见, 他打算等一下顺路上门去看一看。
他先去了储云琅的教室, 却没有看到人, 问那些同学也不知道,就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接起了电话。
“该回家了, 你人去哪里了?”
储云琅沉默,但后面却响起一道模模糊糊的声音:“把免提开起来。”
储云琅并没有照办, 似乎是还在思忖, 但沈以清语气平静地开口:“把免提打开。”
储云琅照办了。
那道模糊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很多:“以清,你现在在哪?”
沈明扬?
沈以清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对方为什么会和储云琅待在一起:“你们这是在唱哪一出?”
沈明扬问他:“以清,你和这个人在谈吗?”
沈以清完全没有否认的意思:“你们现在在哪?”
“……负一楼的杂货间,你要过来吗?”
沈以清在听到回答后就赶紧跑过去了, 因为那股心里揪着的感觉愈发强烈, 等到了杂货间, 他推门进去,发现储云琅正在被沈明扬拿刀架在脖子上。
沈以清心跳一下子加快了。
“沈明扬,你到底要干什么?”
“一分三十二秒。”沈明扬看着杂货铺上的时钟,“你来得好快啊, 就这么担心他吗?”
沈以清看清了沈明扬手里的那把刀, 他和储云琅对上眼神, 再一次问道:“沈明扬,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过来的路上,遇到了苏宣。”沈明扬自顾自地说道,“当时他手里拿着这把刀,我问他要去干什么,他说他要去杀了你。”
“……”沈以清眼皮一跳,他用尽量温和的声音说道,“所以你从他手里拿过了这把刀是吗?我知道你想要保护,谢谢你。”
他这两辈子加起来,就连在储云琅面前,都没有用这么腻歪的语气说过话。
沈明扬那张脸上非常突兀地露出了笑:“是的,我想要保护你,所以我杀了他。”
沈以清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他的语气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是吗?那尸体在哪里?”
“我丢在那里了,就是之前沈明拙找人堵你的那个巷口,那里没什么人,但如果走出去就是主路,处理尸体的话肯定会被人发现的。”
沈以清的语气愈发平静:“是吗,那被人发现岂不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是啊,我的时间不多了。”沈明扬架在储云琅脖子上的刀收拢了一点,“所以我才过来,把该解决的事情先解决了。”
原本沉默的储云琅开了口:“你为什么要杀苏宣?”
“他想要杀以清,我难道不应该先下手为强吗?他还什么都没做,报警有用吗?我怎么能够忍受这么一个不确定因素危害以清的安全。”
沈明扬的目光缓缓落到储云琅身上:“不会吧,难道如果在那里的人是你的话,你会选择不对苏宣动手吗?”
以前或许会。
他会为了沈以清除掉任何可能的危害,不管是要牺牲他自己的命还是别人的命,他都能够不去在乎。
但在和沈以清说开以后,他也终于意识到他独断的选择只能带给沈以清痛苦,得以正视自己的位置,不再一意孤行地把自己推远:“我不会动手,我会和以清一起面对。”
沈明扬眼角抽搐了一下,原本温和的语气有了波动:“你还真把自己当个菜了?”
“你还这么小,有没有想过你杀了苏宣,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你的一辈子都要毁了,你有想过吗?”
“你少对我说教,刑法我都抄了那么多遍了,我能不比你懂?”在面对储云琅时,沈明扬的语气差得非常明显,“但我还是做了,因为以清对我来说真的太重要太重要了,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的重量能够压倒他,所以我愿意为他做任何的事情,因为他是我的同胞弟弟。”
储云琅冷淡又嫌弃地说道:“要不是你是以清的家人,你以为我愿意管你吗?”
他看这些年沈文彬把集团发展得都挺好的啊,怎么生出来的孙子会是这个德行。
沈明扬被他呛了一下,示威般得将手上的刀架得更深:“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反正苏宣我已经杀了,肯定要坐牢,我也不差多你一个。”
他这话说得和桃宝顺手买一件似的,沈以清都不懂他们沈家究竟是怎么变异出这么一个神人开的。
他语气沉了下去,发出最后通牒:“沈明扬,把你手里的刀放下去。”
沈明扬抬起头,再次把目光锁定在他的身上:“如果我说不呢?”
“以清,你回答我,如果今天要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呢?”
这是什么爸爸妈妈掉水里了以后要选谁的问题变体,沈以清真没空陪沈明扬闹了:“你把刀放下来,今天的事我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苏宣的事情,我会给你找最好的律师,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好吗?”
“你选了他。”沈明扬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显得无比偏执:“你选了他不选我?”
“为什么?你和他认识了多少时间,你对他的感情就那么深,比我这个同胞哥哥还要深?”
他情绪一下子失控,刀锋刺入了储云琅的脖子,血一下子流了出来。
沈以清瞳孔骤缩,失重感瞬间涌了上来,让他后背起了冷汗。
但沈明扬只是刺破了皮肤,并没有进一步深入,他慢慢冷静下来,理智一点点回笼:“为什么要针对储云琅,是因为我和他谈恋爱吗?”
沈明扬看着他,有些难过地点头。
“明扬,可是我早晚都会组建家庭,就像沈健柏和白兰蕙那样,你也会组建属于你的家庭,你接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吗?”
“是啊,接受不了。”沈明扬说道,“因为他们太蠢了。”
这的确一个无法反驳的事实,沈以清又在心里埋汰了顿沈健柏,真是一无是处到连拿他举个例子都举不出来。
“那沈文彬和江眉青呢?”沈以清又道,“你肯定见过他们的相处模式。”
沈明扬突然就安静了下来,就在这时,储云琅动作很快地按在他持刀的手上,沈明扬一惊,下意识就要拿刀捅进去,但刀片却直接脱落砸在了地上,他手上只剩下光秃秃的刀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储云琅瞬间反制住了他,把他的手背过去压在地上。
沈明扬拼命挣扎起来,他一时之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沈以清一步步走过来,他伸手抹上储云琅的脖子,沈明扬下手太黑,皮肤上被划开很长一道口子。
“没事,没有伤到里面。”
“这把刀你是从哪里找回来的?”沈以清在心里叹了口气,但紧绷的神经总算松弛了下来。
这把刀是他以前赶集的时候随手买的,刀不是什么好刀,但上面的装饰宝石是个按扣,用力按下去就能导致刀身和刀柄分开,他买着玩玩,后来看储云琅喜欢,就直接送了。
“那么之前的东西,怎么可能还找得到。”储云琅摇摇头,“我也是刚好看到一样的款式,觉得很巧就买下来了,当时是想做个念想,但既然你回来了,那也就没有必要了。”
不然他也不会给苏宣留着,因为这刀的确不太好用。
“什么以前不以前的,说得好像你们认识多久了。”沈明扬死死地盯着沈以清,“你们一开始就串通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在使什么眼色呢。”
沈以清蹲下来平视着他:“我们只是在试图把事态控制住而已,再往下发展下去,事情只会演变成我们都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虽然死了一个苏宣已经够乱了。
他并不在意苏宣的死活,但奈何杀了苏宣的人居然是他的四曾孙。
在沈明扬上次直接把苏宣绑起来囚禁以后,他就已经看到了对方过于激进的手段和法盲一般的知识储备,他试图唤起对方的法律意识,但还没等他缓过来,沈明扬已经给他憋了这么一个大的。
“你和这个男的认识了很久,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不是才来沈家没多久吗?你不是来了沈家以后才和储家搭上线的吗?”沈明扬根本不想和他深谈,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
“我和储云琅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他是我选择的伴侣,我们以后会一起度过一生,你可能无法理解,但我需要你接受这个事实。”
沈以清耐心地包容他,沈明扬整个沈家唯一从最开始就一直站在他这边的人,虽然没派上什么大用,但他依然非常珍惜。
即使对方杀了苏宣,但苏宣本来也和他没什么关系,甚至是和原身有很大的仇,再加上他本来就有点帮亲不帮理,沈明扬还是他的四曾孙,之所以杀死苏宣,也是因为苏宣想要杀他。
他会帮沈明扬找个好律师争取减轻刑期,等对方出来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养着对方。
沈明扬幽幽地看着他,在今天以后,他心中那个一直不愿意接受的猜测,也无法避免地浮了出来:“你到底是谁?”
话题转化得太突然,沈以清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问的是,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弟弟吗?”沈明扬看着他,“还是说,里面住着另外一个灵魂?”
【作者有话说】
最近一个月上班一直很忙,偶尔还得加班,加更的事情一直提不上来,实在是非常抱歉[爆哭],想着暂停营养液加更的活动,到现在为止还有三更努力补上,如果到完结时都还实在没补上的话,到时候会以点梗番外的形式来弥补[可怜]
第59章 第 59 章
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从沈明扬开始记事以来, 他就意识到自己和身边的人有一个非常不同的地方。
他是作为双胞胎的其中之一诞生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他还有一个和他一同到来的弟弟。
从小到大,周围的所有人都在无形之中强调着这一点。
提到他的时候一定会提到他的弟弟, 提到弟弟的时候也一定会提到他。
连他的父母也是这样,只要看到他们两个待在一起,脸上总是会露出笑容, 打趣双胞胎就是不一样, 比其他兄弟要更亲一点。
他们仿佛是被捆绑在一起的一体两面。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们所得到的爱却不一样。沈健柏偏爱沈宣,白兰蕙偏爱沈宣, 他的几个哥哥也偏爱沈宣。
他感到很不舒服,甚至是作呕。
并不是因为他得到的爱少于沈宣, 他清楚地意识到他不舒服的原因就是沈宣本身。
他无法将对方视做自己的另外一半来看待。
不管是沈宣的微笑, 还是关心或者其他什么的,他都觉得无比虚假。
沈健柏他们就这么被这些虚假的感情骗得团团转, 他觉得很可笑。
但笑过之后,他再次陷入了无人能够理解的孤独之中。
这个家里的人都蠢得令人生厌,他无法找到能够让自己停留的位置, 可他又无法离开。
他只能勉强自己去迎合。
不在沉默中爆发, 就只能在沉默中变态。
等上了初中以后, 周围的同学稍微开智了点之后,他意识到自己的思维方式已经和他们都格格不入了。
他有些茫然,短暂地停留以后,没有人能够注意到他, 把他领回正确的道路上, 他也只能自己继续往前走。
他曾经听到白兰蕙偷偷和沈健柏讲悄悄话, 觉得他和自己之间总是隔了点什么, 难以亲近。
沈健柏赞同,并且还补充道:「还好我们还有小宣,小宣懂事啊。」
「是啊,还好小宣懂事。」
上了高中以后,沈宣和沈家人更是腻歪得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他以学业为借口自己搬出去住,只有白兰蕙稍微阻拦了他一下。
在他收拾完东西走出去的时候,沈宣站在门口看着他。
自从他把沈宣收拾了一顿以后,对方就就没有再来讨好过他,也很少会主动接近他。
但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不管怎么样面子上两个人还是过得去。
他平静地问对方什么事情。
「你为什么不愿意亲近我?」沈宣这么问他,不再是平常那种公式化的笑脸。
这个问题太无聊,他不想回答,只是笑笑就继续往前走。
「是我做得不够好吗?」沈宣非但没有放他走,反而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酥麻的感觉顺着被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带给他一种想要作呕的感觉。
他突然又想起了那天把沈宣按在水里的场景,沈宣在他手下拼命地挣扎着,无数次试图哭喊求救,但因为呛水,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
当时的他在想什么?
慌乱?愤怒?心痛?
都不是。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描述的兴奋,隐藏在兴奋之下的情绪波动是由于暴力得到满足。
沈宣对他的挑衅只是一个导火索,让他有了把想法付诸于行动的借口。
就像现在一样。
他只想要把沈宣握在他胳膊上的手指拿开,然后一根根把对方的手指掰断。
那次偷听以后,沈健柏还当着他的面说过,说他没良心,以后肯定是个狼心狗肺的。
沈宣下意识松开了手,也许是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息,眼圈一下子红了起来,摆出惯用的楚楚可怜的表情。
「哥哥,我们明明是双胞胎兄弟,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漠啊,如果是小时候那件事情,那我向你道歉不就好了?谁都有不懂事的时候,而且当时你还把我的头往水里按,我都没和爸爸妈妈说,这些年我也一直对你很好,难道你一点心都没有吗?」
他沉默地,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面前的沈宣。
他不是没见过别人家兄弟相处的模样。
起码不是这么假意惺惺,要像演员念台本一样表演着亲情。
偏偏家里所有人都看不破这一套,甚至还反过来指责他没有心。
这一度让他感到崩溃,他本来就已经够不正常了,所以他很难用自己的标准来衡量其他人正不正常。
是否异类只有怎么都融不进这个相亲相爱大家庭的他。
但他曾经看到过不知道多少个温馨的家庭,看到正常有爱的兄弟关系,他终于能够坚定不正常的只有他而已。
他本来也应该拥有那样的人生,做一个很好的哥哥,只是沈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而已。
十八岁生日的一个星期后,他得知了一个重磅消息。
他现在的弟弟并不是他的亲弟弟,他的弟弟在十八年前出生那年,被抱错去了另一个家庭。
那个和他一起降临到这个世上,从出生起就注定了和他密不可分的弟弟,原来并不是沈宣。
而是叫作沈以清。
他原本已经封闭到如同死水一般的心重新颤动起来。
但能够生出沈宣这种基因的家庭,又能养出什么样的小孩来呢。
他不想去期待,期待太多太容易失望。
沈以清被拉入家庭群聊时,群里静悄悄的,所有人都被沈宣下了降头,没有一个人欢迎,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发了个欢迎的话。
只是那个素未磨面的弟弟,却给他发了一个宛如挑衅般的冷漠微笑。
在见惯了沈宣的虚与委蛇后,他意外觉得好特别,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留心了下沈家的消息。
自从接回来了那个新少爷后,沈家就乱成了一锅粥,时不时就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他听得津津有味,开始有所期待起来。
在教室里见到沈以清的那一瞬间,他的内心战栗起来。
那是一张和他有着五分像的面容,光是站在那里,他就能够感受到一股从血脉连接而来的牵绊。
有人说双胞胎是人类亲密关系所能达到的极限,是无可替代,永不分离。
从前他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和沈宣站在一起,他们永远无法看向同一个地方,心灵永远无法相通。
他像是一只无家的海鸥,只能徒劳地在海面上不断飞向前飞,累了就在漂浮的树枝上站立一会,然后继续向前。
现在他似乎找到了他的归宿。
他要对沈以清好,他要证明他有心,有能够爱人的能力。
他支持沈以清,在所有沈家人都站在对立面的时候,他也坚决地站在沈以清这一边。
苏宣几次碍事,他就干脆把人给绑在地下室,打折了对方的一条腿,让苏宣没有办法出去祸害任何人。
苏宣要杀沈以清,那他就先把苏宣给杀了!
但为什么他做到这种话程度还是不行?
“你到底是谁?”没能占据主动权,反而被储云琅这个他讨厌的人反制住,沈明扬有些崩溃地说道,“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我的弟弟吗?”
如果是的话,怎么能够这么铁石心肠,对于他的示好没有半分动容?
他不是说沈以清完全无动于衷,但对方只是友好地回应他,并且一点点地建立连接。
他调查过的,对方明明从苏家那样的泥潭里面出来,从小到大都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从来没有被人爱过。
既然如此,怎么会对于他绝对的偏爱如此冷静?
他把沈以清放在他心头最重要的位置,但沈以清为什么做不到同等的对待他?
这个储云琅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沈以清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后才开口:“是啊,我不是你弟弟,我是你太爷爷。”
沈明扬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凝固地看着他。
沈以清干脆在他的面前盘腿坐下:“怎么表情呆呆的,我刚刚说的是,我是你的太爷爷,也就是说,沈文彬是我的养子,这个关系你能理顺吗?”
沈明扬终于缓缓地点了下头,只是表情依然变幻莫测。
“我本来都已经死了,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又重新在这具身体上复活,但在这之前,原本的苏以清已经死了,是被苏宣的母亲柳梅用烟灰缸砸死的,我也算是借尸还魂了吧。”
沈以清干脆就坦白开了一切和面前的少年说,他能够感受到沈明扬对于他的执着,大部分来自于两人双胞胎的身份关系。
他感受到了沈明扬对于他的执着,但非常遗憾,这具身体现在的灵魂并不属于那个阴差阳错被抱错,一直渴望着真正亲情的沈以清。
在沈明扬还没有出生的年代,他已经历经无数风雨,也有了能够执手相伴的人,他注定无法为沈明扬一个人停留,也无法满足对方的期待。
也不知道沈明扬能不能相信他这番这么离谱的话。
“所以那天宴会上,沈文彬才叫了你一声干爹?”沈明扬终于如梦初醒般说道,“所以他才会没有任何预兆地把沈家所有的家业都交到你的身上,任由你把沈明辰甚至沈健柏都赶出家门去,甚至在自己昏迷后,都早就为你做好了打算。”
“你想明白了啊。”沈以清有些感叹,没想到对方居然反应地这么快,光论资质,沈明扬应该是这些子孙里最好的,只可惜彻底被养歪了。
他内心充满了遗憾,这份遗憾显露出来,落到沈明扬身上的目光变成了怜惜的温和。
但这反而刺痛了沈明扬。
“对啊,我能想明白,我从那场宴会就感受到了不对劲,但我就这么自己骗自己。”沈明扬喃喃说道,脸上扯出了一个苍白的笑,沈以清还想说点什么,沈明扬突然挣扎着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储云琅想要把他褪出来的那只手抓住,但沈以清暗暗摇了下头,也没有躲开,而是任由沈明扬的手碰上他的脸。
沈明扬就这么看着他,好一会才愣愣地说道:“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当我弟弟。”
“你现在就在这具身体里,这具身体不是原来的你,我查过,当年的那个你死在了47岁,诊断的病因是郁气结心,说明你当时过得一定很不开心,你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为什么不能抛弃前尘重新来过。”
他眉眼间全是执着的茫然,似乎真的只是感到不解而已。
“你可以不管沈明辰他们,不管沈健柏和白兰蕙,不管沈家的任何人,但你不可以不管我。”沈明扬的声音已经有些神经质了,他听到了外间警笛的声音,那急促的声音传递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看起来警察的效率比他想象得还要快。
储云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地上的刀片踢到了角落去,然后才说道:“放心,刚刚的事,我们不会说出去的,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苏宣的事,我们也会尽我们所能去帮你。”
沈明扬缓缓扭过头,看向储云琅的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阴沉。
他讨厌储云琅。
只要储云琅站在沈以清的身边,他们两个就会有种并肩而立,谁也插不进去的气场。
就像现在,明明应该是受害者的储云琅,却站在沈以清的角度来宽恕他,两个人明明没有任何交流,但却好像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不知道储云琅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发生过什么,他只有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走了的憎恨。
“嗯,我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助你。”沈以清也说了同样的话,他甚至没有和储云琅说一句客套话,这让沈明扬更加心痛。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沈以清,就好像是要用钩子剜进对方的肉里,确保不会分开。
“你就这么喜欢他吗?”
这个他没名没姓的,但沈以清知道对方指的是储云琅,他毫不犹豫地点头承认:“是啊,很喜欢。”
“我们上一世有缘无份,他先我一步离开这个世界,所以我才会郁郁而终。”沈以清无比耐心和沈明扬解释道,“重活一世,能够有机会能够重续前缘,我真的很感恩。”
“我是借这幅身体才能够重活,他虽然已经死了,但我继承了他的仇恨,所以我替他清算苏家,还有所有有关的一切。”沈以清将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知道他和你是双胞胎兄弟,如果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家人这么爱自己,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啊,我从很早的时候就开始想。”沈明扬看着他,“当时我还不知道苏宣不是我的亲弟弟,但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他,即使沈健柏他们都因为这件事指责我,但我还是坚持下来了。直到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就知道这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沈以清哑然。
如果站在这里的人是原本的沈以清,他估计会感到非常感动。
那个沈以清从小在苏家那样的家庭中长大,苏强打他,柳梅拿他当挡箭牌,回到沈家以后,还得忍受苏宣持续不停的蹦跶和沈家其他人失智一样的帮腔。
如果有沈明扬这种全然袒护的偏爱,他一定会很高兴,会投桃报李地将对方视为自己的一切。
但沈以清没法这么做,他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世界。
他只是沉默而安静地看着沈明扬,摸了下对方的脑袋,然后叹了声气,沈明扬也垂下了头,就这么让他摸。
顺着踪迹过来的警察在热情同学的带领下找到了这边的杂物室,他们要将沈明扬带回警局去审问。
沈明扬被他们架着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头看向沈以清,不甘心地问道:“你会等我出来吗?”
“当然。”沈以清看着他,“不管是以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我都没道理抛下你。”
沈明扬呼吸都急促了一下,他闭了下眼睛:“我不要你抛下我,一个人得到幸福。”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被带了出去。
储云琅的目光还停留在门口,沈以清回过神来,手指抚上对方脖子上的伤口。
伤口不深,储云琅看得出沈以清现在心烦意乱,就想着简单处理处理就行,好早点休息,于是说道:“没事,我回去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但沈以清觉得不妥,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储云琅还想说话,沈以清已经抱住了他。
“刚刚那一下,我真的快被吓死了……我还以为又要……”
“不会的。”储云琅赶紧说道,他又重复了一遍,拼命把沈以清搂在自己怀里“不会的。”
“这一次,我一定会和你一起走下去的。”
第60章 第 60 章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
从学校出来以后, 沈以清就带着储云琅去了医院。
沈明辰还坐在沈文彬的病房外面,明明进不去,但依然没有离开过。
神色憔悴, 衣衫凌乱,完全看不出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沈总。
就算是仇人看到现在的沈明辰,也该释怀了吧。
至少叶饴此刻内心平静, 原本那份不甘的执念已经烟消云散了。
他本来就是看不惯沈明辰天赋平庸, 却因为出生, 不需要任何的努力就能够坐在那样瞩目的位置上。不管做了多荒唐的事情,底蕴深厚的沈氏都能够为他托底。
而他拼尽所有得来的一切, 只是因为一个失误就要不复存在,没有人能够扶他一把。
但现在这些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将花交给守在沈文彬门前的保安, 正要打算离开时, 却看到沈以清的背影。
对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他不认识那个男人, 但却看得出来,沈以清和对方的关系非常亲密。
亲昵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地步。
他记忆中的沈以清,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虽然对谁都是笑意盈盈, 但他能够很明显地感受到, 对方的心是紧闭的,他无法将其敲开。
但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沈以清却完全不一样。
对方的眼中流露出的亲昵和信任连他这个局外人都能够深切地感受到,那副身姿更是呈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放松。
他原本想要走过去打个招呼,但此刻却只是驻足了好几分钟之后, 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他对沈以清有欣赏, 也有心动, 但既然这朵花已经有了主人, 他又何必去做不解风情的事,不如彼此之间留点余地。
“刚刚好像有个人想要找你说话,但他又走了,是你认识的人吗?”储云琅余光已经看到了叶饴,他作了提醒。
但沈以清连头都没有转过去,只是浅笑了一下:“既然没有过来,那就说明他现在并不希望和我对上,随他去吧。”
储云琅的脖子已经包扎好,保险起见,沈以清还给对方做了个全身的体检,储云琅虽然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个程度,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听话照做。
直到检查出来没有任何问题后,沈以清的心才算是终于安定了下来。
他开始翻起刚刚的旧账:“你刚刚最开始就应该把沈明扬给制住的,你还任由他胡来,还听他的话给我打电话。”
“我感觉他还挺想见你的。”储云琅无奈说道,“我和他实在沟通不了,他一心只想找你,我就满足他的愿望算了,他是你的曾孙子,我知道你最在意这些,我不想替你做决定。”
沈以清不赞同地皱起了眉:“但我最在意的是你。”
他表达自己的感情一向直接,当初储云琅主动吻他,他便干脆利落地撕掉了这层纸,重开一世后储云琅态度不明,他就主动捅破,他的作风向来是想要的便去得到,从来不含糊。
储云琅心里一颤,他握紧了沈以清的手。
“如果没有办法保证你的安危,那其他的一切都是空谈。”沈以清继续说道,“我们说好的,你不要再留我一个人。”
储云琅郑重地点头。
沈以清又摸摸对方包扎好的绷带,忍不住黑着脸骂了一句:“那个小兔崽子。”
储云琅也摇了摇头:“下手还真是黑心,都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
“等沈文彬醒了以后,我得好好找他算算这笔账,他教的都是些什么狗屁东西?”
沈以清口中的狗屁之一沈明拙正好出现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家里几个兄弟眼下没一个顶用的,反而是原先看起来最不像话的沈明拙撑了起来,还算有点孝心地时不时还会过来看沈文彬一眼。
他看到沈以清和储家那个“私生子”站在一起,不禁感到非常错愕,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会在一起?他和储云琅不熟,只是知道对方尴尬的身份,相比较起来还是和储英更熟一点。
他想得太过于专注,站在门口都不动了,频频转过头来看,似乎想要吃个明白瓜。
但沈以清一个眼神扫过来时,他便跟个受惊的兔子一样窜进了病房,不敢再好奇。
“他怎么这么怕你?”储云琅有些好奇,他印象中的沈二去哪里都是横着走的。
沈以清似笑非笑地看他:“自然是因为我把他抽了一顿,你是不知道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他一副怎样的二流子样,现在倒是顺眼多了。”
储云琅都能够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嘴角微微往上扬了些。
做完检查以后,他们就回到了沈家的祖宅,他们本来就在这个地方生活了很久很久,现在就好像是再续前缘,将原本断掉的时光接了回来。
沈明扬的事情,后续还有很多需要做公关的地方,沈以清又开始忙了起来,储云琅非常顺手地揽过了一些活,把他从那种分身乏力的状态中解放了出来。
入夜,他们各自回房休息。
今天一天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情,沈以清闭上眼睛后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了那片景象。
那片让人无数次痛到无法清醒的景象。
他的手里抱着尸体,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
有人进了房间,问他索要尸体,他就松开了手,他们询问该埋在哪里,他就站了起来给他们带路。
墓园在沈家的祖地,他解释原因,说因为储云琅是他们家养大的孩子,自然应该埋在这里。
储云琅入了坟。新土盖着旧土,上面插着墓碑,写了储云琅之墓。
他摸了下,说少了字。
有人问他少了什么,他又说不出来。
天色渐暗,没多久下了雨,有人给他打伞,说该离开了,他站起来往外走。
那把伞一直在头上,他嫌碍事,把伞推了开去,然后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雨都停了,他闻到了带着湿气的檀香。
“施主,你来求什么?”耳边传来询问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过去。
被露天供奉的释迦摩尼佛像屹立在他的眼前,巨大到需要仰头才能瞻望,雨后的虹光为它镀着金身。
它伫立在两面山中,那两面巨大的断崖仿佛要在天地之间合十,为每个身在其中的人祈福。
他又往前走了两步,踉跄着跪倒在地上,膝盖传来麻木的痛。
他从来没有信过这类东西,他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
但真的到了如此痛苦无缘,阴阳两隔的程度,除了求神拜佛,好像就也再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情了。
他记不清自己到底跪了多久,有人扶他起来,请他离开这里。
他膝盖麻木,一步步往外走,在迈台阶的时候,他终于支撑不住,沉重地摔了下去。
倒在地上时,他看到两边的杏花已经落下。
又到了收杏子,泡杏酒的时候了。
沈以清紧紧皱着眉,那双手试图去抓住什么,而这次,他的身边终于有了人,储云琅握住沈以清的手,却发现他的额头烫得惊人。
沈以清居然发烧了。
在储云琅的记忆中,沈以清从小身体就好,这样的事情次数很少,他赶忙起身,打算烧点热水给沈以清擦身体降温,但沈以清的手却死死地钳住他,让他不敢挣脱离开。
他只能把额头贴在沈以清的脸上,一遍遍重复着我就在这里。
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到他的身上,沈以清睁开了眼睛,幽幽地看着面前的人,他搂过对方的脖子,额头贴着额头,发出了一声喟叹。
“原来不是梦啊。”
“不是梦。”储云琅喃喃说道,“在看到你的那一眼,我也想过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你晕倒了过来,整个人栽在我的身上,我就这么抱着你,就像我以前无数次抱你时那样。”
“当时我就在想,这怎么可能是梦啊。第二天醒过来以后,我看不到你,仅仅是看不到你我就觉得好痛苦,但我又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我用那样的方式离开,我不想再次毁掉你,所以我一直在后面默默地跟着你,看着你,我当时觉得,如果能够一直这样就足够了。”
沈以清恨铁不成钢地掐了他一下:“看把你出息的。”
要不是他主动了一次,就两边这样的误会,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够说清楚。
“好痛。”
沈以清那一下掐得实打实的,储云琅都被他给掐青了,但他看着还有点开心:“你刚刚做了什么梦?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的样子。”
“又梦到了你的尸体,实在是太晦气,每个星期都能梦到,谁叫你死了还要往我面前晃,想忘掉都难。”
沈以清没好气地说道:“去给我烧盆水来。”
储云琅站了起来,去给他烧水,擦了遍身体后又给他吃药。
然后躺在沈以清身边。
在药效的加成下,沈以清本来就有些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更加故障,他干脆躺进了储云琅的怀里,储云琅把他抱在怀里,紧紧地贴着他
这一晚,噩梦不再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