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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沈文彬苏醒

在沈文彬的视角里, 是沈以清无比强势地插入他的生活,给他的人生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位原本和他八杆子打不着的沈家家主,拥有一段非常传奇的人生, 小本生意起航,一步步累计了巨额的财富,建立了如今的沈家。

像他这样边缘的透明人物, 在此之前是从来没有见过沈以清的。

沈家上上下下都很爱戴这位家主, 把人越传越神, 他就在心里默默脑补着对方的形象,就算不是有三头六臂, 也一定是非常魁梧巍峨,就像是山一样庇佑着沈家。

但真的见到的那一刻, 他才发现那位传闻中的家主, 比他想象的要瘦弱单薄很多。

倚在美人榻上的青年,眉目俊美, 神色懒散,整个人似乎都提不起什么劲,和他人口中雷厉风行的样子有很大的出入。

青年抬起头, 与他一直注视的目光对视上, 然后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他莫名打了个冷颤。

外面传闻纷纷, 有人说沈家家主得了重病,不久于世,所以才渐渐不再活跃,甚至连娶妻生子都做不到, 还需要领养旁支的孩子。

沈家上下也并非都团结一心, 有人在这样的消息下, 悄悄起了异心, 妄图取而代之。

那人公开跳了出来试图夺权,想要把沈家所有的家业收入麾下,还公开进行叫板,逼其他人站队,平静的沈家变得乌烟瘴气起来。

但没过几天,那个人就息了声。一场车祸夺去了对方的双腿,这辈子都只能靠着轮椅过活。

谁知道呢,最近社会也不太太平,有时候做人还是得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才行,太冒尖了的话,哪天被折了都不知道。

在他闲聊中提前这件事情时,沈以清折着窗外的枝叶,浅笑着说道。

那并不是病猫,只是一只收了爪牙的老虎。

他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沈以清的腿脚不太好,到不了需要驻拐杖的地步,但走起路来还是会有些异样,他有次因为公司的问题冒冒失失地闯入,无意中看到了对方膝盖上可怖的伤疤,还没来得及询问,就被不耐烦地轰了出去。

训斥和责打会带给他刻入灵魂的恐惧,他连直视对方的脸都会心颤,但是在这恐惧之上还参杂着其他感情。

父母的失位让他比一般人更加渴望能够替偿的情感,他试图向沈以清索要父爱,但却没能如愿以偿。

他和沈以清只有被教导和教导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沈以清不愿意对他分摊伤疤与痛苦,他就没有办法更近一步地去接近沈以清。

那扇心门紧紧地锁着,任他采用任何方法都无法敲开。

所以在遇到比他年长了二十一岁,温柔又富有阅历的江眉青时,他无法自拔地陷了进去。

这段感情在当时实在是太过于惊世骇俗,但他冷静了那么多年的心却无法自控地被点燃。

他替江眉青偿还前夫欠下的债务,和她的孩子江书诚取得良好的关系,以不会让对方反感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中,倾尽一切来证明他是认真的,这份真心最终打动了江眉青。

世俗的非议无法让他止步,而最后一道试炼就是沈以清。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被比平时还要严厉百倍的家法来伺候,就他这么出格又先斩后奏的手段,按照沈以清的脾气,把他骨头打断了都不为过。

坐在榻上的人只是把眼睛瞟了过来,他全身的骨头就开始条件反射地痛了起来。

可一想到江眉青,他就还是硬刚上去了。

「我真的很爱很爱她,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不想在乎,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那是我确定能和我共守一生的人,难道因为世俗的偏见,我就要放弃她吗?」

但设想之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

沈以清看着他,似乎是在发呆,就保持这个表情愣了很久,才缓缓开口,问他真想好了吗?真的不会后悔吗?

在他用无比确定的语气说想好了,不会后悔以后,沈以清又沉默了下去,许久之后才说道。

他会支持自己的。

他心中的石头落了地,不真切的狂喜时候,原本模糊的世界终于归了位,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

已经年过四十的男人神色淡泊,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也雕琢出更加迷人的光辉。

虽然时不时就有人介绍,但这些年沈以清一直没有娶妻。

外面流言纷纷,沈以清有意给他放权,让他培养属于自己的班底,身边的人不断劝他早做准备,如果沈以清真的娶妻并且拥有属于自己的孩子,把他这个养子的位置该有多么尴尬。

他很不爱听这样的话题。

跟在沈以清身边那么多年,他似乎已经成为这个世界上最熟悉他的人。

之前提到沈以清身患重病的流言被本人击破,但对方的身体确实一年比一年衰弱,他问过医生,医生说是心病。

究竟什么样的心病可以让拥有这般财富地位的人都无法疏解?

沈文彬捉摸不透,思来想去,最后的猜测只能落到沈以清那个死去的义弟身上,然后在心中轻轻感叹一句兄弟情深。

和沈以清私交很好的中医又过来把脉了,医生满脸的严肃最终只化为了一声叹息。

这具皮囊外表光鲜亮丽,但内里已经完全破败,药石无医。

他把闻医生往外送,通常都要拉住他嘱咐几句的医生这次却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低头离开了这里。

他的心里涌上一股苍凉。

沈家几个老一辈的东西,又来因为江眉青的事情阴阳。

沈文彬不堪其扰,有几个瞬间都想抄起袖子把这几个老东西揍一顿,让他们躺床上多休息几天少出来闹心。

他们拿这件事情和沈以清抗议过,他也不知道沈以清说了什么,这几个老东西离开得时候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得比谁都快,似乎生怕晚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他向沈以清指教,沈以清看书,表情漫不经心地,只说了句等你到我这个位置就知道了。

那群人不敢去扰沈以清,碍着沈以清的威势不敢明着找他麻烦,但时不时就要给他话头上添几句堵。

他脸色不好看,再怎么勉强平静也逃不过沈以清的眼睛。

沈以清说道:「你不是问我,是怎么压服那几个老东西的?」

「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们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我想收回去都只是一句话的事情,所以我让他们往东,他们就不敢往西。」

这个答案早就在他的心里,因为他做不到,所以没有把它当成答案。

但沈以清却又说道。

「从今往后,我就把这个权力交到你的手上,这样一来,你就能放心迎江眉青进门了。」

他愕然抬起头,看到沈以清的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呈现出一片灰败之色。

那俨然是一幅将死之人的模样。

他此刻已经彻底没有了其他任何心情,只想要找遍天下名医为沈以清治疗。

但沈以清不想折腾,估计是担心自己死后会出什么幺蛾子,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反而开始为他张罗起了婚事。

从外面掀起的议论声和唾沫星子几乎可以把一个人给淹死,那段时间海市所有的报纸都和他有关,走在路上总能捕捉到几乎和他以及江眉青有关的闲言碎语,舆论掀起的巨浪之下,他不可抑制地心生颤抖。

他拼命把江眉青护在身后,但闲言碎语又这么是能够挡得掉的,但那个坚韧又温柔的女子,在做出了选择之后就不再犹豫,只是握紧了他的手,与他一起面对。

沈以清的表情却有种难言的平静,他拖着已经到达极限的病躯,用那时的他都没有办法想象的能量,为他压下了一切。

张灯结彩的庭院里,前来捧场的宾客都是海市有头有脸的人物,他也不知道沈以清是怎么做到的,但对方就是用这样雷霆般的手段,为他们压平了一切风雨。

这场婚礼过去之后一周的时间,沈以清的生命终于迎来了结束。

周围一众人哭得昏天黑地,但当事者本人却是非常平静,甚至有种即将解脱的安宁。

那只温热而宽大的手覆盖在他的脑袋上,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情。

他痛得无法呼吸,这个改变了他一生,影响了他一生的男人永远地离开了他。

他背负着沈以清的遗志,与江眉青携手共同走过风风雨雨,将沈家进一步发展,只为了无愧于沈以清的嘱托。

但却没想到,也许是他老眼昏花了,时隔五十年,他居然再次见到了这个男人。

他虽然事业有成,但家庭上却是一团乱麻,江眉青和他又生下了一个孩子,他初为人父,江眉青老来得子,两人都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而但结果却事与愿违。

后来江眉青不可避免地先一步离开了他,江书诚夫妇也意外离世,他孤独地生活在这个世上,直到沈以清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

那人朝他伸出手,他原本想要握住,但对方直接给了他脑袋上一个暴栗,他吃痛之下,混沌的意识突然清醒了一些。

有人在喊他过来。

他的眼皮子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手指,身体的知觉一点点地复苏起来。

沈文彬缓缓睁开了眼睛。

在他的病床旁边,沈以清正低头翻着书,也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见他醒来,床边的少年掀了下眼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一觉睡舒服了?终于舍得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星星眼]

碎碎念:昨晚一直在看书,看了一堆今天都没考到,早知道还不如不看了[彩虹屁]

第62章 1500营养液二合一

收尾

沈文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

他这把身子骨真的不行了, 身体没运动太久,就连起身这个动作,都需要人去搀扶。

沈以清把他的床摇起来, 又扶着他换一个舒服点的姿势,然后按铃叫了医生。

经过全套的检查之后,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医生离去后, 他看向沈以清。

“是我太不争气, 就这么倒下了。”沈文彬苦笑一声,“都活到一把年纪了, 还得干爹你来给我托底。”

“沈明辰要出国,你怎么想的?”沈以清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和他矫情。

一想到这个大孙子, 沈文彬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人老了心就是会软下来,他的子孙没有一个争气的, 看下来也就是沈明辰稍微成点气候,所以刚开始他知道对方在外面和一个男人搞在一起的时候,他真的无法接受。

但后面沈明辰为了那个男的做出来了很多惹人发笑的事情后, 他底线一降再降, 对于大孙子喜欢男人这件事情, 他都已经能够接受,只希望对方能找个安分点的。

但就是这么可怜的要求都实现不了,他也没想到,自己一再降低底线, 最终居然把沈明辰养成了这幅德行。

他忘不掉那天沈明辰是用一副怎样让他心寒的表情咄咄逼人, 气得他直接昏倒了过去。

沈以清还贴心地把他晕倒这段时间沈明辰所有的所作所为列了个表格给他看。

他闭上眼睛, 有些沧桑地摇摇头:“算了, 就随他去吧。”

这句话象征着沈明辰彻底的出局,沈以清点点头,他和沈明辰本来也就没太多感情,所以他希望这件事由沈文彬自己做出决定。

“苏宣死了。”沈以清继续说第二件事情,他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确定对方目前的状态还能接受,他不希望被有心之人利用这件事情刺激沈文彬,干脆早点摊牌,将一切放到可控的区域。

沈文彬皱了下眉头,但他的脸色并没有变得糟糕起来。

对于这个曾今在名义上当了他十八年孙子的人,他并没有多少感情。

当时这对双胞胎生下来以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于其中一个孩子就有种本能的不喜。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取名字的时候,那个让他不喜欢的孩子,就被他去掉了明字的辈份,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兰蕙和健柏都试图以加倍的溺爱去补偿,他看在眼里,没法阻止,只能目睹这个孩子长得越来越糟糕。

那点拙劣的演技,骗过了他愚蠢的儿子儿媳,但怎么可能骗得过他,他有心把苏宣叫过来点了几次,但对方却只和他装傻,满脸无辜的样子,他看得心累,后来就干脆眼不见为净了。

但沈文彬却非常不解:“他是怎么死的?”

“沈明扬杀的。”沈以清继续观察着沈文彬的脸色,“他现在已经被抓了,舆论上我已经控制住了,你不必担心。”

沈文彬沉默很久,最终沧桑地叹了一口气。

“是我没有教育好他们,健柏是他们的父亲,但我没有教育好健柏,连带着他们也一起遭殃,才会落得这样的局面。”

“这件事情上我也有点问题,如果我当初能够多关注一下他,说不定结局会不一样。”见沈文彬那个样子,沈以清到底还是揽过一部分责任去安慰,“我也没有想到,他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明扬他……”沈文彬摇摇头,“他一直是这几个孙子里面最不让人操心的,做什么事情都很有分寸,但我能够看出来他心里藏着东西,我想过找他聊聊,但他不愿意和我交心,我也做不到用长辈的姿态去教育他。”

沈以清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沈文彬脸上闪过尴尬:“他和你长得实在是有点像了……”

他这一辈子都不敢直视沈以清深邃的眼神,以至于就连面对沈明扬,他都没法做到摆出长辈说教的姿态。

沈以清的脸色微妙起来,但到底没说什么。

他当年对于沈文彬的教育也存在失误,一味地想要扶对方成材,却完全没有注重对方心里的想法,没有做好一个引领者的工作。

他自己都没能让沈文彬体验过家庭的感觉,又怎么能够苛求对方不够尽善尽美。

是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累计在一起,才造成了如今无法避免的爆发。

“事到如今,我们只能尽量去弥补了。”沈以清温和地说道,“我会和你一起面对的。”

“干爹……”没有听到预设中的责备,沈文彬相当意外又动容,重活一世的沈以清和过去确实不太一样了,不再那么独断,也多了点人情味,“你真的变了很多。”

“只是心境不一样了。”沈以清无奈地笑了下,喃喃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失去的东西都回来了……”

“什么?”

“没什么,过两天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能在这种情况下被沈以清提及。肯定不是什么不重要的小角色,沈文彬非常好奇,但沈以清已经揭过了这个话题,“都说了过几天。”

他觉得沈文彬今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够了,怕再把储云琅带过来,沈文彬承受不了。

他又和沈文彬说了会话后,起身离开。

外面,屈明颐已经在等候,见他出来,对方有些迫不及待地问他:“我听说沈董醒了?”

“嗯他现在精神还不错,你去看看他吧。”

“沈先生,你……”

屈明颐欲言又止,但沈以清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言:“我什么都没说,这件事情应该怎么被提起,什么时候提起,我认为都该取决于你。”

屈明颐脸上的表情松了下,也不知道是迷茫还是庆幸:“……谢谢你,沈先生。”

“进去吧。”

沈以清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沈先生,高宁死了。”

在进去之前,屈明颐轻声和他说道。

沈以清愣了一下,然后说了句知道了。

他相信屈明颐有分寸,所以也没有再多叮嘱什么,只是离开了这里。

他本来想直接回家,不料在门口遇到了一个他意料不到的人。

柳梅也不知道在寒风中等了多久,看到他后,和见了兔子的鹰一样直窜过来。

“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

沈以清垂眸看着这个瘦小又沧桑的女人,然后径直想要离开。

“慢着,你别想躲着我!你今天必须给我一个交代!”柳梅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也不知道是多久没睡个好觉了。

沈以清露出了个公式化的笑:“柳女士,有什么事情,我建议你去和我的律师谈,我的时间宝贵,没空陪你胡闹。”

“你怎么能把我的电话给拉黑,我养了你十八年啊,你怎么能进了沈家就不认我?”

“我不和你说这些,那小宣呢?小宣做错了什么?年纪轻轻的就没了,那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啊!你们沈家就是这么对他的吗?”

柳梅声音凄厉,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哭嚎。

沈以清看着她,说道:“节哀。”

“是不是你挑唆的?你让他把小宣杀了!”柳梅死死盯着沈以清,“我知道你容不下小宣,觉得他占了你的富贵窝,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小宣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怎么能够迁怒他啊!”

“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对付我,让我以前那些主家告我我都认了?你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小宣。”

“他可一点都不无辜。”牵扯到原身的事情,沈以清终于舍得去多费点口舌,“他是最大受害者,所以他再无辜也不无辜。”

“更何况自从我回到沈家以后,他就三番五次想要陷害我,我也只是以牙还牙而已。”

“那、那你把他赶出沈家还不够吗?他都知错了,小宣回来以后时不时就在哭,你都已经回到沈家了,为什么不能各自安好……”

“柳女士,你似乎是弄错了一件事。”沈以清笑了一下,“他认不认错都无所谓。应该说,还好他是个坏的。”

他看着柳梅茫然的眼神:“他如果真是朵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小白花,那我才要苦恼了。”

坐享一切利益,任由他人为自己冲锋陷阵,到头来却是个不谙世事的无辜少年,把他就失去了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付对方的资格。

他并没有和柳梅说苏宣直到最后都想要他性命这件事情,他该解释和拿出证据的对象应该是法院,而不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十八年的母子情谊,但在面前的少年眼中却是连爱也没有恨也没有。

柳梅心里骤然爆发出一股酸涩的情感,张了半天的嘴才说道:“你还我儿子……”

沈以清反问:“你的儿子?你的哪个儿子?”

柳梅僵在原地,看着眼前已经长得比她还高大的少年,却是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曾几何时,原本还是小小一团的孩子,被苏强打得鼻青脸肿了,还装作一点都不疼地站在她的面前,夸口承诺等以后长大了,长得比苏强还高的时候,一定会好好保护她。

当时夸下的承诺已然达成,但面前的少年已经转头离去,再也不分给她一个眼神。

柳梅无力地瘫倒在地上。

现在,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那天事情的起因,是苏宣提着刀过来见他,沿路上的监控经过翻找以后能够证实,也有路人目击到苏宣拿刀和沈明扬对话,在收集了这些证据以后,他们这边的律师就以沈明扬是防卫过当为主要思路争取减轻后果。

中途苏强那边居然还找上门来,说只要他们愿意给钱,他这边就能做主私了,就当是苏宣出门后不小心摔倒,手里的刀不小心滑过去插在了胸口上。

当时他说话的时候律师也在场,满脸震惊地看着这个法盲,下意识问了一句要多少钱。

苏强报出来的数字让律师更加震撼。

沈以清全程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观察着苏强。

他原本连见对方的必要都没有,但又确实有点好奇,想看一眼对方的近况如何。

“当初是你让我来那个聚会的!”苏强见敲诈无门,顿时变脸指着沈以清的鼻子大骂,“是你这个小瘪三算计我!你骗我按你说得去做一直跟着那个姓厉的就能有钱拿,我怎么知道姓厉的到底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居然……”

想到那天的事情,苏强这个顺直老男人满脸惊恐,害怕得不得了。

“一定是你做的局!是不是你嫉妒我儿子找了个好男人,所以才要搞姓厉的!我告诉你,你要不给我钱,信不信我把这件事捅出去?”

沈以清失笑着摇了下头,对这份威胁不以为意,反而问道:“被男人上的感觉怎么样?”

苏强脸色僵住,不愿意回忆的那些画面和呕吐物一样再次涌了上来。

“你这个——”他嘴里骂了一句很脏很脏的话,握起拳头就想要冲上来,但早有准备的保安把人拦下来,然后无比强硬地把人带出去。

苏强还一直在破口大骂,沈以清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非常别扭,看来那天厉霆确实完全没有怜惜这朵老娇花。

厉霆已经成不了气候,经历了这件事情以后,海市的圈子里将不会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现在帮着厉铭那不争气的二儿子,也就是厉河的父亲争夺公司继承权。

越没有的人坐上去,他才能越好地再厉家身上挖下更多的肉。

身边的律师眼观鼻鼻观心,非常自觉得没有把刚刚的话听进,而是继续自己专业上的话题。

这边忙好了以后,律师起身离去后,储云琅进来,见他有些疲惫地眯着眼睛,就走过来给他揉太阳穴。

储云琅太了解他身体上下的每一处,沈以清原本胀痛的太阳穴被揉压以后,顿时好受很多。

“你没有必要把自己安排得那么紧。”储云琅在他身后轻声说道,“反正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不是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沈以清因为他的话微微愣了下,随后才释然地笑了下:“你说得对,我们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

自从重生以后,他虽然心里想着要放松下来享受人生,但实际行动上总是在逼迫自己去做更多的事情,他的精神几乎没有一刻是松弛的。

沈家一堆不省事的子孙,厉家的事情,都让他感到分身无力。

“还有你。”沈以清扬起头看储云琅,“你也不让我省心,但凡当时我们见面的时候,你直接和我摊牌了,我至于折腾那么久吗?还能多一个人帮我干活。”

储云琅有点心虚:“什么干活不干活的,这些都是你的孙辈,有些事我也不好插手……”

“怎么不好插手,这也是你的孙辈啊。”沈以清说道,“你本来就是我的人,当然也是沈家的人。”

他边说边站起来,改为膝盖跪靠在椅子上正面看着储云琅:“过两天,等文彬身体养好一点了,我把我们的事情和他说。”

储云琅愣了下,下意识说道:“其实不说也可以,我没关系的……”

沈以清平静地看向他:“难道还要瞒着吗?”

“我们已经藏了一辈子,难道到了现在还要瞒着吗?”

“我以前并不相信怪力乱神那些东西。”沈以清说道,“但事实就是,我们确实重新得到一次机会,我很喜欢现在的时代,大家更加包容,即使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也可以在阳光下行走,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的障碍能够阻止我们。”

储云琅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有种很不真切的感觉。

沈以清愿意回应他的感情已经让他无比庆幸,他不希望对方为难,不希望沈文彬产生什么偏见,所以即使再当一世地下恋人,他也心甘情愿。

但沈以清的话却让他原本已经满足的心变得更加贪婪起来。

他直直地看着沈以清:“那到时候,你想要办一个婚礼吗?”

沈以清表情有点惊讶,但他马上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你这个步子跨得也太大一点了吧。”

“国内前不久已经通过了同性恋结婚的法案,想要结婚的话也不需要再去国外,在国内就能够办了。”储云琅原本说话还有点缓慢,但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流利,“我记得你说过,你更喜欢中式的婚礼,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到时候可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沈以清,沈以清在这样浓郁的目光,原本玩笑的心思突然之间就没了。

他的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真好。

真的太好了,阳光正好,风也温柔,他们可以尽情地谈论往后的人生,不必再担心什么时候审判之剑就会悄然从头顶上落下。

“好啊,等到时候到了法定结婚年龄以后,我们就去结婚吧,可以中式的办一场,西式的也办一场,不用邀请太多人来,就找些亲朋好友就行。”想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下。

储云琅目光完全地落在他身上:“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到,我们好像也没有什么亲朋好友了。”

跨越了那么大的时空,还能够认识他们的人所剩寥寥。

“没事,我有你就够了。”储云琅说道,他是很正经的性格,正经到有点无趣,和浪漫完全搭不上边,但他所说的话,于沈以清而言却胜过他所知道的一切情话。

他心情太好,居然还认真开始考虑起了应该是很久之后的安排:“如果文彬接受良好的话,到时候就让他来当我们的证人,沈明拙傻了点,但姑且也可以算上,白兰蕙也是,其他人就再说吧,你那边的话……”

“储家对我来说也算有养育之恩,虽然我的身份对于他们来说肯定是不愿意提起来的禁忌,储夫人对我有所防备也是正常的,但这些年她虽然冷漠,吃穿上从来没有苛待过我,她已经尽力做到了最好。”

“之前储兴华不说,我也从来没有拿出证据去解释,造成了那么多年的嫌隙,我看似是不在意,说到底只是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储云琅说道,“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会把这件事情处理好的。”

“好。”沈以清说道,他对储云琅的能力自然是不怀疑,当下便翻过了这个话题。

他顺势讲身体倚在储云琅身上,手机响了下,他下意识就又要去处理信息,储云琅盖住他的眼睛:“不是说了吗?你真的要好好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