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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错率 狂上加狂 19798 字 5个月前

第26章 病毒扩散

温小姐哄人的时候, 身段和语调都是软的,柔弱无骨不再是形容词,而是触手可及的体验。

宋倾崖陷在软语呢喃里, 态度也变得不那么坚决。

毕竟他俩之间的阻碍在现实里不会存在。

赵落恒已经有了丛珊这个新女友, 就算痊愈了想吃回头草,那嘴巴也擦不干净!

温菡已经大学毕业,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

他虽然比温菡大了一点点,也算事业有成,虽然还没有拼到胡福富豪榜第一, 在温菡的亲友看来, 也应该郎才女貌,合适得很。

至于拜访温伯父,可以等到现实里, 选个合适的日子再进行。

如此想来,一切水到渠成,他和温小姐稳健而牢不可破的恋爱关系, 会像他经手的项目一样, 稳操胜券地逐步推进。

的确没必要将世俗的纷扰, 带到温菡的疗愈项目里来。

说服了埃克斯,温菡暗松了一口气。

她发现这小登,竟然比宋倾崖那老登还难缠。

说起赵落恒的那个哥哥,除了短缺人味, 是职场的冷酷君王, 私下里好像还是个无性恋。

这是温菡根据赵落恒的描述, 总结出来的。

那个老登既不爱女人,也不爱男人,除了偶尔钓鱼外, 无任何嗜好,唯一爱的是开疆扩土,财富榜上不断爬升的冰冷数字。

这样固然不好,但若埃克斯能稍微融合一下原型的清冷寡淡,应该也不错。

宋桥对埃克斯的调校太走极端——粘人、霸道的狼狗型,让一向喜欢保持恋爱距离感的温菡有些不适应。

没办法,这些缺点还得自己慢慢教育,一点点地教才行!

如此一来,温菡崭新的考后假期忙碌极了,不再是困在小屋子里枯燥敲字。

在这间不算大的工作室里,温菡跟着埃克斯学习了许多关于IT行当的常识,为自己在现实里的新文积累素材。

距离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许多事情也随着逻辑改变,而慢慢改变了走向。

宋倾崖的工作室在靠一个个小商单苦苦支撑时,渐渐有了转机。

因为一个老客户的介绍,工作室终于接到了一个大单,若是达成合作,光是纯利润,就能达到了八位数。

这个大单,宋倾崖其实是有印象的。只是当时并不是客户介绍,而是他自己泡酒局,借着父亲的关系争取来的。

当时只差临门一脚,在与竞争对手同台演示算力和算程时,赵兴博的小组数据出了岔子,害得宋倾崖的工作室当众出丑,痛失机会。

这次没有了父亲的人脉支持,宋倾崖又获得了同样的机会,为了不错失良机,他的吃住几乎都在办公室。

跟这个工作狂一起煎熬的,还有整个办公室的成员,外带一个临时的文件小妹。

顶级CEO的压榨能力,在此刻尽情展现。

为了避免现实中的遗憾再次发生,宋倾崖主张亲力亲为,所有的数据都要由他过筛子把关。

但凡谁出了什么岔子,立刻就能领到老板冷冷的眼神绞杀,和降维式的专业纠错。

温菡为自己曾经的天真想法暗自检讨了一番。

她怀疑就是自己的心愿被系统捕捉到,所以让她的埃克斯染上了宋倾崖的霸王龙气质。

结果,遭殃的是工作室诸位同仁。那梁辰被骂的,比在赵兴博手下还惨。

心有愧疚的她除了窝在工作间敲文外,还包揽工作室点外卖、甜品和磨咖啡的活计。

这次,不知是不是少了赵兴博的缘故,同样的项目,同样的程序支撑,在演示会上,盘古工作室的演示完美无瑕疵,顺利拿下了这笔大单。

直到PPT屏幕闪动的最后一刻,宋倾崖悬起的心才终于可以放下。

方才他已经跟合作方敲定了合同细节,核对了金额,因为工作室展示得太出色,对方决定加大投入资金。

初步估算,工作室获得的利润达到八千万。

这些钱,在现实里都不够他买一座海外豪宅。

但是对于刚刚起步的盘古工作室来说,却形同输血,让宋倾崖彻底打了个漂亮而关键的翻身仗。

那天成功签约之后,在温菡的提议下,工作室全体成员叫上家属,由小宋总请客,去江城最豪华的餐厅大吃一顿!

宋倾崖最近极度施压,以至于工作室的人平时跟小宋总都不敢随意说话。

像现在合家欢的情景,在现实里更不可能发生。

毕竟宋倾崖执掌下的汇宇集团,能将每年的热闹年尾会变成绩效考核批斗大会。

汇宇更是业界出名的不战则死,不养半个废物的狼血公司!

所以这次的庆功宴,到了他的手里,也变了味道。

就在宋倾崖打开包厢里的投影仪,准备拉出人员列表,批斗式点评众人的表现时,所有人都暗吸凉气。

就在这时,温菡啪嗒一下,将屏幕给熄灭了。

宋倾崖沉下脸,用凌厉的眼神无声提醒温菡越界了。

可温小姐却视若无睹,高举酒杯,笑嘻嘻冲着众人说:“今天的大胜仗,有在座每一位的功劳!聚会的主旨是犒赏功臣!至于表现不好的,你们今天吃好喝好,明天再把脖子洗干净,去工作室虚心接受我们宋总的批评。到时候,可都要认真仔细地听!要知道,我们这个小小工作室,是未来行业的翘楚,你们也都是业界精英!宋总对你们的批评,就是栽培,指点!是未来你们再上一层台阶的基石!”

温菡擅长画大饼的功力,显然不止体现在写文章,哄男友上。

宋倾崖看着眉眼飞扬给众人洗脑的温小姐,觉得她其实也是干微商的好材料!

空中楼阁的话术一类,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这一番言论,的确活络了气氛,梁辰激动得脸蛋涨红,扶着眼镜站了起来:“我先敬宋总一杯!老板娘说得对,由宋总带头,再难的项目我们也能攻克下来!从今往后,我们会坚定跟着宋总,开疆扩土,开创辉煌!”

嗯,微商女王的狗腿气氛组也是现成的!

一时间,众人纷纷鼓掌举杯,士气高涨的气氛,的确不适合再批斗下去了。

宋倾崖被裹挟着被迫举杯,不再做扫兴的BOSS。

温菡被梁辰那句“老板娘”说得脸蛋微红,但也不客气地举杯,接受众人的夸赞。

她家的埃克斯就是这么能干!做为他的养育人,温菡也是与有荣焉。

梁辰的小妹妹手术后的身体恢复得不错,乖巧坐在哥哥的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哥哥的老板和同事们。

那天聚会结束,宋倾崖让下属们都走了后,他才买单结账,拉着温菡的手走出了酒店。

因为喝了不少酒,宋倾崖叫了代驾,等代驾的中途,接了父亲宋时的电话。

“听说你接了大单,这么大的单子,吃得下吗?还是把项目拉回公司里来做吧!由你余姨掌舵,也能稳妥些。”

宋倾崖冷漠听着父亲的痴心妄想,冷冷道:“你们那个公司,主要经营的通讯和房地产,压根不跟IT沾边,余女士拿什么给我掌舵?靠她的绿茶茶艺和迷魂汤吗?对不起,我没你生冷不忌的胃口,不吃这套!”

宋时已经骂惯了大儿子,压根没想到平日不声不响的大儿子,一旦不留情面,嘴巴能这么毒。

宋倾崖有了跟父亲翻脸的底气,说话根本压不住枪。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逐渐脱轨。

宋时说不过儿子,气得哽噎,只能语无伦次大骂儿子的生母,以及质疑儿子有牲畜的血缘。

宋倾崖懒得听,径自挂断了电话。

他对着夜空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不必仰仗宋时鼻息生存的感觉,比想象的还要好。

温菡在旁揽住了他的腰肢:“难听的话,就当他放屁,别往心里去。”

夏末雨后的风转凉,温菡贪靓,穿得单薄,宋倾崖脱掉了西装外套裹在她的身上。

“今天为什么要拦着我说话?”

他的语气平稳,但真正熟悉汇宇掌权人的,都清楚这是要秋后算账,提人问斩的语气。

可惜温菡对班味过敏,压根不吃这套。

“聚会是我提议的,你却拿来训人,我还要不要面子?当时那气氛,那架势,我看着就脑壳疼!再说了,你现在是什么集团上市大公司吗?没有年薪几百万打底,你不学着点怀柔,不怕工作室的人都被骂跑啦!”

温菡知道那个宋倾崖有多了不起!

在外人看来,简直是平地而起,优越过许多创业者的天选之子。

宋倾崖的确有点幸运在身上,本身就是个天才型技术学霸选手,又慧眼独具地选了个无人区赛道,被时代和个人的机缘造就,再加上父亲去世,精心埋线斗倒继母,子承父业,就此横空出世。

可埃克斯不是宋倾崖呀,小小个体户,就别玩战狼那一套了。

再说,她可是给他留足了面子,也没挑战他老板的权威。

他爱训人,留着第二天训好了,她明天打算赖床,绝不去工作室熏染小登的臭班味。

宋倾崖被温菡说得难得沉默了一下。

在现实里,他那个工作室的人最后可不是都跑了!

不过他似乎还没从人际交往的角度,给他这段失败的经历做总结检讨。

温菡Big胆,敢在下属面前拦着他说话的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

实际上,宋倾崖也酝酿不出太多的怒火教训这个行事不羁的姑娘。

温菡今天打扮得美极了。

一条闪着香槟缎光的及膝小礼裙,将她的细腰又不失丰润的身段优势展示得淋漓尽致。

半长的头发用卷发棒打理出了层次感,蓬松高高的颅顶显得脸蛋又小又精致。

脚上的那双水晶藤蔓高跟鞋,细细缠绕脚踝,每走一步,都摇曳生姿,恍如仙子。

喝得有些微醺的她此时正半晃着身子,披着的西装下,裙摆如花蕾绽放,回头冲着他笑时,眼睛满含天上的星芒,微笑的嘴巴,看上去就十分甜美。

宋倾崖频频看手机,希望代驾快些到来,然后驾驶着他的南瓜车,赶在午夜之前,送他和他的公主回家。

等回到家,温菡刚打开灯,就被身后的男人揽住了腰肢。

男人仿佛撒娇一般,用嘴唇反复磨蹭着她的脸颊和脖颈。

温菡笑着转身搂住了高大的男人,仰着脖子催促他赶快洗漱。

不同于在招标会上雷厉风行的小宋总,这位只要一进家门口,就会立刻卸掉宋倾崖的人设外甲,露出埃克斯柔软黏人的一面。

等轮到温菡洗好了澡,刚刚从卫生间出来,又是被守在门口的男人拉拽入怀。

温菡拍了拍他的后背:“夜里凉,你也不穿好衣服!”

宋倾崖啄吻她的脸,低低说:“穿它干嘛,一会还得脱……”

正式交往后,一些个人的习惯爱好就显露出来,比如埃克斯睡觉时不太爱穿睡衣,比如他也不太喜欢温菡穿。

这种进程,似乎跟温菡所说的“慢慢来”有些背道而驰。

埃克斯说他并不是很急,只是亲吻温菡时,总带着吞噬山河的凶猛……

虚拟人的学习能力强大,温菡发觉埃克斯的试探越发不羁。

尤其最近在工作室煎熬过甚,他似乎忍了太久 。

人若太饿,难免吃得狼藉些。

温菡被他用挣脱不得的力道控制,按压在被单下,脚踝也被大掌握住。

就在疗愈计划又要升级时,门外却传来了敲门声:“菡菡,给爸爸开门!”

温菡的脑子,是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的,立刻瞪大了眼,倒吸一口冷气,猛然踹开了匍匐在她身上的男人。

原来温久心疼费用,一直想要出院。

可是温菡怕爸爸伤口愈合不好,极力反对。

温久觉得自己的腿已经消肿,剩下的就是将养了。

趁着这天下午有工友来看他,到底瞒着女儿,让工友帮忙办理了出院手续,回家来了。

温菡一向习惯回家反锁大门,所以从医院回来的温久用钥匙打不开房门。

温菡推开了欲求不满的男人,冲着他使眼色低低吩咐,让他去衣柜里躲躲。

开玩笑,若是被爸爸发现,自己在家时跟个男人独处一室,那还了得?

毕竟在爸爸的眼中,自己还是个刚刚高考完毕的乖乖女。

“你快点啊!赶紧躲起来!不能让我爸爸看见你!”温菡急得不行,将他往衣柜处拽。

宋倾崖才不屑躲柜子里,只是不紧不慢走到门边,听着声音穿好了裤子鞋子,然后来到窗前,在温菡的低呼声里,长腿迈上窗台,然后长臂舒展,拽住了窗外大杨树的枝丫,跃上了树杈,顺着树干利索而下……

楼下有路过的街坊,看见树上突然跳下个光膀子的高大男人,都吓得惊呼。

这座钉子楼真他娘的邪性,前些日子刚吊上去个冰箱,今天就往下掉人!

温菡的心一直悬着,直到他安全落地,这才缓松了一口气。

她又赶紧将宋倾崖落的衣服什么的往楼下扔,将卫生间的牙刷水杯收拾个大概后,才给爸爸开门。

宋倾崖跳下树后并没急着走,捡起衣服,冷眼瞪走围观的路人。

差点被捉奸在床,狼狈跳窗……他发现自己最近将学生时代都没经历过的荒腔走板一一补齐了。

打开的窗继续传来声音。

“这……这家里怎么这么多电器?床怎么也拼一起去了?”温久的嗓门很大,从进屋那一刻起,就不停惊呼。

“还有这冰箱……大了不说,也太丑了吧!你这孩子乱买东西啊!”

宋倾崖侧耳仔细听,也听不到那熟悉的绵软声音是怎么解释的。

但无论如何,他今晚甚至以后很久,都不能回到那个逼仄的小屋了。

这座老楼斑驳破旧,是宋倾崖在现实里绝不会踏足的地方,

可现在,却成了他不能踏足的地方。

宋倾崖的心里升起郁闷焦躁。

他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被剥夺了属于他和温菡的独处亲密空间。

若不是温菡一再强调,现在不是跟她爸爸公开的时机,宋倾崖真想立刻冲上去,彬彬有礼地跟温久介绍自己。

然后无论温久说什么,他都要当着温久的面,抱起他的女儿转身大步离开,选一处山崖高塔,隆重藏起独属于他的宝贝。

到时候,就算她想离开都不行,再加一根锁链好了,系在她的脚踝上,任着她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

就在他阴郁着眼眸,陷入狂乱思绪时,一辆出租车悄无声息停靠了过来:“帅哥,要打车吗?”

司机一脸笑容,殷勤揽客。

无处可去的宋倾崖上了车,告知了工作室的地址后,便闭目养神。

车子启动,开始滑行上路。

行驶了不到五米,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从宋倾崖的心底涌了上来。

他猛然睁开眼,看向窗外。

起雾了……

他立刻冷声喊停车。

当司机莫名所以停下车,宋倾崖快速下车,走到前面,大力拉开了司机驾驶位置的门,低头查看油门踏板处。

当看清那里赫然呈现“盘古之斧”标志时,宋倾崖嘴角露出嘲讽笑意,合上车门,摆手示意司机离开。

司机不明所以,骂了他一句“神经病”就开车驶走了。

宋倾崖看着渐渐消失的车尾灯,环顾了一下四周,大雾弥漫。

木马病毒开始扩散了,连坐出租车也变得不安全了。

……

恒仁智创的摩天大楼顶层,灯火通明。

余慧亲自坐镇在数据实验室里,等着医院的数据回传。

而这时,她的助理急匆匆赶来,低声说着医院的紧急突发状况。

那个留守在医院的工程师,跟汇宇的梁秘书通报了情况。

梁秘书急匆匆带人赶来,强行卸下了恒仁的机器,被插在汇宇机器上的后门插盘,也被他们发现了。

余慧听了眉峰未动,木马程序已经植入,就算他们拆了机器也无用。

一向跟宋倾崖寸步不离的梁秘书急匆匆去了医院,就说明宋倾崖还没醒!

想到这,余慧吩咐道:“能不能想办法再制造事故,让超算延长虚拟时间!”

上次城东停电意外,巨大的信息量差点搞崩了赵落恒的脑子。

她不信宋倾崖的脑子会是例外,在植入暴虐木马,被迫延长时间的双重折磨下,孤立无援的他只怕已经精神崩溃,丑态百出了!——

作者有话说:咩~~亲亲们圣诞快乐啊~~~对于停笔了一年多的狂仔来说,复健工程浩大,这次写的题材是以前从没有尝试过未来科幻。

感谢亲们的喜欢和支持~~谢谢你们铺天盖地的深水鱼雷,地雷,营养液,还有热情的留言,细心地捉虫虫~~

每一份鼓励,狂仔都放在心里珍藏哇~~么么哒~~~~

第27章 身有隐疾

只要宋倾崖的脑子崩溃, 他所打造的帝国也就大厦将倾,余慧就等着这个机会,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助理听了这话, 似有难色:“上次意外之后, 汇宇所有的实验室电路都进行了重新修改。他们跟一些部门有重要合作,现在走得电路都是非民用的,恐怕难以下手……”

余慧挑了一下眉,冷笑磨牙:这是通天了!

养虎为患!

当年她一个疏忽,让扮猪吃老虎的继子起势,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眼看他要彻底掀翻摊子。

要是让宋倾崖顺利醒过来,一旦解开了密匙,丛珊做的那些手脚就要全都露馅。

到时候, 顺藤摸瓜,就算断臂求生,也要波及到恒仁……

想到这, 她冷声道:“从后门进去的木马不是会自动复制吗?大概多久能见效果?”

助理道:“应该快了, 一旦木马开始蔓延, 超脑的运算会开始减慢,逻辑也不再顺畅,就一般的虚拟环境而言,人脑失去了逻辑的保护, 就该进入幻梦紊乱状态了……”

听到这, 余慧畅快地松了一口气。

针对性极强的木马, 是针对宋倾崖的脑电波专门调试过的。

无论他躲在虚拟系统的哪个角落,都逃不掉!

……

此时的无家可归的宋倾崖,一个人坐在江心公园草地旁的长椅上, 路灯暗淡,江心暗淡雾气沉沉。

方才从温菡家出来的一路上,有不下十辆出租车在他的身边停下揽客。

就算宋倾崖并没有理会他们,他们也执意不走,间次越发频繁。

此时小小的公园四周,本该寂静无人的马路上却停靠着几十辆出租车,全都打着双闪,车头对着草地的长椅,沉默等待唯一的乘客上车。

夜已经滑过十二点,周围聚集的出租车,却有增无减。

不知从哪一辆车开始,突然有人按起了喇叭,如病毒扩散,周遭的出租车都开始纷纷鸣笛。

木马扩散的比想象中还要快,正突破虚拟系统的底层逻辑,做出违背常理的围堵。

不知是不是被车灯晃闪造成的原因,宋倾崖方才就觉得重石压着胸口,怎么也走不动了。

而现在烦躁的情绪被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追撵起伏。

渐渐的,症状越发严重,浑身肌肉酸痛,动弹不得,脑袋炸裂得只想撞墙。

他甚至想,要不然随便爬上一辆车好了,好止了这场没有尽头的围堵纠缠……

在一片嘈杂的鸣笛声里,手机的粤语铃声突然响起,“无敌大美人”专属的固定铃声仿佛天籁,悠扬的粤语老歌冲破了刺耳的车鸣。

宋倾崖艰难掏出电话,抖着手指接通,电话那边被宋倾崖这边尖利的鸣笛声吓了一跳。

“你在哪,大半夜遇到堵车了?怎么喇叭声这么吵?”

宋倾崖深吸一口气,径自问:“等天亮,我们立刻就出发,去京市好不好?”

“啊?这么快啊?距离开学还有好多天呢!”

宋倾崖焦躁低吼道:“可是我……等不了那么久!”

木马已经在江市的地图扩散,只有转移地图,在超脑重新构建场景时,才能延缓木马的复制传播。

电话那边的温菡沉默了,她不知道埃克斯怎么了,听起来十分不好,让人担心……

埃克斯现在显然无家可归,听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

“你在哪?我去找你。”

这次,她还没来得及答应,宋倾崖就挂断了电话。

温菡咬唇听着爸爸在卫生间上厕所的声音,他一会就要出来了。

家里的两张床挨挨挤挤,她跟爸爸一起住起来的确不太方便……

半个小时之后,温菡骑着共享单车来到了江心公园。

远远的,就被成百上千辆出租车围堵江心公园的盛况惊呆了。

全市的出租车司机午夜来公园搞party吗?

深夜街头,骑单车的女孩在出租车间穿行尤其扎眼。

宋倾崖迷茫抬头时,看见温菡以为出现了幻觉。

待确定时,他不知这些病毒载体的出租车会不会对温菡造成影响,只能厉声高喊:“别过来!”

可女孩依旧蹬着踏板,像一阵清风向他而来。

不知为何,温菡骑着小单车吭哧吭哧过来,那些出租车犹如被驱赶一般,开始一点点散去。

当温菡骑到埃克斯身旁,刚才还围堵得水泄不通的出租车全都消失不见了。

温菡停好车,刚坐到埃克斯的身边,发现男人似乎在冒冷汗。

额头、脸颊,还有高挺的鼻尖似乎被雨水灌顶,滴答淌水。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男人猛地抱在怀里,埃克斯仿佛缺氧一般,将脸埋在温菡的脖颈间,贪婪呼吸她的柑橘气息。

陷入无尽绝望时,抓住唯一的希望就是这种感觉吧?

她不是幻觉,她真的出现了!

温菡感觉到了他的难受,摸着他微微发抖的脊背,心疼道:“是生病了吗?”

这都是什么狗屁系统,为什么要安排虚拟人生病?

宋倾崖默默抱着温菡,嗅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终于平复了方才的躁动。

他试着缓一口气,提出疑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方才温菡问他在哪,宋倾崖却没说。

因为被出租车围攻的场面太吓人,他怕波及到温菡,想要自己硬扛过这一波。

温菡很没心眼地指了指手机:“我给你的后台开了位置共享。”

宋倾崖低头看了看,抬头看着她,并不是很愤怒地控诉:“过分,我没有隐私权?”

温菡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离家出走一次的人,没资格要隐私权!”

上次他离家将近六个小时,害得温菡到处找也找不到。

为了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自然要开他的手机位置共享。

这跟给自家大狗狗脖子安装定位器一样,没什么不同。

幸好她有先见之明,不然的话,埃克斯就要被那些不道德聚会的司机们给围死了!

宋倾崖靠在温菡的身上,点开了手机。

里面的照片,是他方才勉强挣扎,站在长椅上拍下的。

这些出租车的交错排列方式看似杂乱无章,但熟悉二进制的人立刻能发现,这些车的位置,可以转化为十进制。

好眼熟的代码,好像不久前曾经见过……

今晚的历险并非全无收获,宋倾崖可以肯定,温菡自带的疗愈系统的确能抵御复制木马的侵袭。

而木马这次来势汹汹,显然也跟他因为突然从温菡的家里被撵出来,情绪陷入阴郁有关……

“这么晚,你怎么出来了,你爸爸没有拦着你?”

宋倾崖刚有好转,就想训人,大晚上的,她一个女孩子跑出来不怕出危险?

温菡用纸巾擦着他的额头:“爸爸突然回来了,家里本来就不好睡,我让我同学给我打电话,假装她一个人在家没人陪不敢睡,让我去陪她几天。爸爸知道她家离我家不远,听了电话,目送我下楼的。”

宋倾崖捏了捏她的鼻子:“谎话精!”

他当然不会跟温菡说,方才陷入极度崩溃时,她骑着亮黄色的小单车出现时,宛如一道圣光。

宋倾崖从小就习惯了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个。

可是在这女孩面前,他变得无比重要。他真的是她的宝贝,这种感觉叫人成瘾。

当晚,宋倾崖就定好了飞去京市的机票。

至于为什么要马上去京市,宋倾崖面不改色地扯谎,说自己旧疾犯了,得立刻马上去京市看病。

温菡担心极了:那个宋倾崖可没听说过有什么病。

温菡听赵落恒说,宋倾崖十三岁就一个人出国留学了,后来读麻工时,还是校击剑队的校冠呢。

埃克斯怎么会生病?

温菡怀疑,这跟前天晚上的事情有关。

埃克斯当时折腾个没完,不但扒开了她的睡衣,还一直贴在她的耳边,低低问她要不要用八点档销冠。

她没松口,有点怕怕,曾不小心希望:埃克斯别总没日没夜的,精气别太旺盛……

“虚拟X”的设定这么逆天?

连她心里小小希望都能立刻参照修改数值?

若真是因为她害得埃克斯有了体弱多病的设定,她会心疼愧疚死的。

当埃克斯提出让她陪着就医,温菡立刻点头同意了。

到机场前,温菡跟爸爸扯谎也是面不改色。

只说女同学失恋了,心情不好,想要去京市玩几天,她准备跟女同学旅游之后,便直接去学校报道。

温久欲言又止,最后只是让女儿注意安全,到地方跟他通电话。

温菡撂下电话时,看着埃克斯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忍不住瞪大了眼:“看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得不跟爸爸撒谎?”

宋倾崖摸了摸她的脸颊,意味不明道:“所以,我们俩天造地设。”

他也不小心撒了谎,没有告知温菡,自己并非是她的幻梦臆想,而是真正的宋倾崖。

相信回到现实时,已经得到身心痊愈的温菡,也不会跟他计较这些。

他在系统里对温菡做出的那些承诺,都是真实有效的。

不知温菡发现她梦想成真,可以与他真正在一起时,会不会喜极而泣?

当然,这样的惊喜,他会留到最后。

木马程序有一定的固定模式。既然程序设置时,将它大量复制安排在了汽车里,那么在编程者没有做出大的改动前,它就不会以别的形式出现。

宋倾崖经过慎重选择,认为坐飞机飞往京市,是安全的出行方式。

虽然宋时断了他的信用卡,但是宋倾崖早就顺利接下大单,已经不必仰息家里了。

之前的几个商单,甲方都很满意,费用也支付得痛快,宋倾崖早已恢复了财务自由。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宋倾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更舒适些的商务舱。

就算一向讲求享受的温菡,也觉得额外花费的高价机票钱对于此时的他们,有些太铺张浪费了!

当她低低跟埃克斯说,提醒他省点钱时,那男人瞟了她一眼,面色如常吩咐空姐:“来一杯混合果汁,再来一杯矿泉水。”

温菡泄气了,喝过果汁之后,只能气鼓鼓套上眼罩,准备在飞行时间小憩一会。

当她睡醒的时候,发现男人也握着她的手,闭眼沉睡。他好像消耗过度,已经陷入了深眠,只是握住温菡的手死死的,一直都没有松开。

在上飞机前,他虽然也很困,却不肯闭上眼睛小憩,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似乎还没有从被出租车围堵的惊悸里恢复过来。

可问他怎么了,他只说不太清楚,应该是出租车司机开会讨薪闹事一类的。

当飞机落地后,他们并没有立刻去租好的教师公寓。

温菡才知道,宋倾崖居然叫了装修公司给那栋公寓进行整改。

虽然只是改变了墙漆和软装,又换了整套家具摆设,但全装修完,再加上除甲醛,也得等开学了。

所以他们俩只能暂时找了一家宾馆。

只是埃克斯一到房间,又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温菡疑惑,问他不是要去就医吗?

宋倾崖心不在焉地撩起她睡裙的裙摆,表示自己已经自愈了。

温菡不客气地将他推向一边,表示没有看到全面系统的检查报告前,埃克斯不可以胡作非为了!

温菡怀疑系统给埃克斯安排了心脏病,看他那天发作的样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她可不想自己的疗愈项目塞入韩剧BE情节。

什么一起看日落时,埃克斯哽咽说完“爱你无悔,忘了我吧”的遗言,香消玉殒在了自己的怀里。而她从此封情戒爱,神色恍惚走在街头,偶遇另一个肖似埃克斯的男人,上演个替身文学。

虚拟男友,就是这个了!不许报废!她可不想再重新调校另一个!

宋倾崖被坚决踹出被窝,才发现自己作茧自缚。

他瞪着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个小茧蛹的女人,心里想,不知全套的体检报告一天能不能全下来……

温菡除了苦恼埃克斯的健康,还有些担忧这间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的花费。

此时正是假期旅游旺季,她问过前台,这一套房再加上服务费,一天的费用就是两万。

确认没有耳鸣的那一刻,温菡的心疼得都在滴血,完全没有了在房间打卡晒朋友圈的兴致。

忧虑太深,以至于第二天清晨准备外出时,她郑重警告埃克斯,他们很有可能因为不太一致的消费观而分手。

宋倾崖一边系领带一边亲吻她鼓鼓的腮帮,嘴里话却透着不讲理的狠:“温菡,你先说要养我的,敢分手试试!”

温菡恼火地替他整了整衣领:“养不起啦!我现在被你弄得都不敢逛街!”

跟前任不同,这位买东西不太看价格,她稍微多看几眼,或者上手摸摸,他就要买单。

温菡觉得自己挺对不起工作室的会计宋姐。

大姐为了工作室的漂亮账面呕心沥血,日常耗材精准到了打印纸的页数。

谁敢洗手不拧紧水龙头,宋姐就瞪起眼,扶着眼镜满办公室逮人扣工资补水费。

好不容易省下的三瓜俩枣,就这么被她的败家老总挥霍一空!

温菡可没法过这种没心没肺的奢靡日子,不是她自己赚的钱,怎么花都不心安理得!

算啦算啦!还是催促装修公司赶紧收尾,他们好早点搬到教师公寓去。

就在宋倾崖外出为工作室搬迁京市忙碌时,温菡背着小书包来到教师公寓监工。

等到了地方,温菡才发现,原本双室的小套间被改造成了大单室。

那个小房间被改造成了半开放的衣帽间,跟客厅相连,整套的衣柜已经组装完毕。

而宽敞的卧室摆着一张大床,温菡看一眼LOGO就知道是意大利正品。

一张床又是一台丑冰箱的价格!

因为宋先生付款豪爽,没有讨价还价,家具进场也异常迅速,基本的大件已经到齐,按照这个进度,也是快交付了。

就在温菡验看厨房柜门的时候,门外传来了按门铃的声音。

工长过去开门,一个穿套装的中年女人就这么扭着小羊底的皮鞋进来了。

“房东在不在,我有话要跟房东说。”

温菡顺着厨房门一眼就认出,来者居然是沈怡!

一时间,温菡有些百感交集。

好巧,她在现实里跟沈怡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套房间里。

当年温菡刚跟赵落恒交往,趁着周末来帮赵落恒收拾房间,而赵落恒则出去买食材了。

沈怡发现儿子的出租屋里出现了女孩子,便不动声色地打量,语气和煦地问询了温菡的家庭情况。

温菡当时也是阅历太浅,不懂得藏拙,简直是有问必答。

三言两语,沈怡就将小姑娘摸清了底细!

当听说温菡父母离异,父亲不过是货站的卡车司机后,沈怡便脸色渐沉,不太爱搭理她了。

当时的尴尬情形,温菡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过此时身在虚拟系统,沈怡并不是认识温菡。

虽然她在大儿子宋倾崖的电话里跟温菡激情交锋一回,也没法看脸对号入座。

沈怡这两天来京市出差,顺便解决一下赵落恒以后的住宿问题。

本来大儿子都答应帮忙照顾弟弟,不知为何临时反悔,最近连她电话都不肯接了。

今天来,她是来找房东谈判的——明明是她先挑中的房子,为什么房东连招呼都不打就租给了别人。

温菡懒得跟她打交道,见她赖着不走,便给房东去了电话。

房东就在这栋楼里住,没过五分钟就来了。

而沈怡在此期间,旁若无人地里外参观,越看越满意。

难怪落恒看都不看租赁网站,就指名要租这套房子。

配套的家居摆设都很高级,格调高雅,还有电器也是崭新的大牌子,若是能租下来物超所值!

等房东一到,沈女士立刻迫不及待地开炮:“陈先生,做人是要将讲信用的,你都口头答应,还收了我五百定金,怎么可以转头租给别人?”

房东无奈翻着白眼:“我说这位大姐,我是答应要租给你,可你付了定金后,磨磨唧唧,又是挑剔热水器陈旧,又是要我换冰箱,我的房租都不够给你更新换代的!喏,定金还给你了。房子我已经租给了别人,合同都签完了,您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后来的男租客出手豪爽,不但不压租金,还一口气付了两年的费用。屋里的家电家私都是自掏腰包换的。那位男租客还说,租完房子,家电家具都会给他留下来。

两厢比较,傻子都知道该租给谁了!

沈怡一听,这才知道是被人撬了墙角。

她立刻瞪向了在一旁默默吃瓜的温菡。

“小姑娘,你就是新租客吧?你怎么能这么做事呢!这房子明明已经租给我了,你再跟他签约,还有没有做人的良心啊!”——

作者有话说:咩~~~宋倾崖表示心脏有病,也不代表下肢不行~~~我可以的

第28章 大学报到

温菡长得干净乖巧, 加上此时一身短衫白裙,不谙世事的样子,看上去很好说话。

沈怡想要占据理字, 让这小姑娘知难而退, 把房子让给她。

没想到一脸乖巧的女孩,张嘴就是刻薄腔调:“这位阿姨,你没病吧!只是付了定金,又没签合同,怎么房子就成你的了!那房产证没写你名字, 你要不要去房产局闹一闹啊!”

沈怡一听, 更生气了:“你是哪个系的?我跟你讲,我认识你们学校好多教授老师!你这么不讲理,你的老师知道吗!”

温菡冷笑:“那你这么胡搅蛮缠, 他们知道吗?要不要我也帮你宣传宣传?”

沈怡气得不知所措,旁边装修的工人也都偷笑。

温菡想起第一次见面时,赵落恒买菜回来, 沈怡冷冷驱赶她的样子, 气就不打一处来。

那天赵落恒买菜回来, 沈怡当着赵落恒的面,说天色不早了,小姑娘还是早点回宿舍吧。

温菡下不来台,而赵落恒也完全被他妈妈的气势压倒, 只能暗示温菡先走。

前脚刚迈出房门, 她就听见门缝里传来沈怡的挖苦声:“赵落恒!你在大学玩闹也要找个像样的!你看她那一身衣服, 还有她家的条件,跟叫花子有什么区别!我们全家托举你来这读书,就是为了让你精准扶贫的吗?”

声音很大, 是故意说给她听的。

那种被羞辱的感觉,仿佛将整个人浸在油锅里,再扔进冰水中。

那天回去后,她立刻和赵落恒提了分手。

可赵落恒不肯,说他妈就那个样子,时间久了,她就会知道温菡的好。

具体细节,温菡记不大清了。

纠缠别扭了好久,她跟赵落恒又和好,似乎也不是因为单纯的喜欢赵落恒。

更像在一门学科上考了不及格,始终憋着一口气,想着终有一天,要让赵落恒的妈妈对她刮目相看。

好像从那时起,温菡特别注重自己的穿戴,买衣服鞋子也越发上瘾……

现在想想,真不值当。

哪怕她不比沈怡的儿子学历差,赚得也多,更自己独立买了房子,可是在沈怡看来,她就是不配!

现在温菡也算懂了,跟认知本来就比她低下的人求得认可,根本就是缘木求鱼。

想到这,温菡懒得跟她客套:“这里已经是我租住的房屋,你要是跟房东有什么纠纷,请麻烦去外面说,别将我的地板踩脏了!”

说完手里的扫帚一挥,几下就将沈怡哄撵了出去。

沈怡那身名牌套装也被蹭上了扫帚印,一向注重仪表的沈会计师,躲闪着狼狈不堪。

关上房门后,沈怡还在外面跟房东叫嚣,让他赔偿加倍的违约金,顺带骂温菡小姑娘泼辣不讲理。

不过赵落恒注定是租不到这里的房子了。

这栋楼的房东基本都是燕西大学的直系家属。

沈女士胡搅蛮缠的消息一传出去,所剩无几的房源也都没戏了,哪个房东都不肯招惹不讲理的租客。

最后沈女士没有租到心仪的房子,跟赵落恒说起时,赵落恒烦闷地表示,既然租不到那套教师公寓,他也不想住别的地方,干脆住学生宿舍得了!

只是赵落恒想不明白,为什么连租房子这样的小事都会发生偏差,这跟他梦里的情形又大不相同。

这几天,他在药厂洗瓶子时,就会陷入莫名沉思,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出现那日在市中心广场出现的蓝屏画面。

他遇到大哥和温菡的那天,正在商场二楼吃着火炬冰淇淋。

无意瞥见蓝屏的时候,那些杂乱的代码不知为何,莫名熟悉,在他的脑子里自动跳转成字。

现实——虚幻——防止沉迷……一系列的字眼仿佛叩开冰面的石子,将他脑子再次砸得疼痛不已。

他甚至恍惚有种感觉,梦里是真的,而他此时此刻所经历的才都是虚幻的。

想到这,他狠狠砸碎了手里的药瓶,在车间班长的呵斥声里,脱掉工服,冲出药厂,打车前往市中心。

他觉得一切的答案都在那块蓝屏之上。

找到了答案,他才能搞清楚自己到底丢了什么,又该如何找回……

开学季的到来,对于温菡来说,似乎跟记忆里没什么两样,又略有改变。

她所在的中文系阴盛阳衰,是系里的传统。

因为人数较多,整个系分成两班。班里凤毛麟角的几个男生已经被班里的女生细细品过,无一精品,若是想要发展些什么,大约得向外大浪淘沙。

依着校规,大一新生是不允许校外租住的。

但只要过半个学期,缴纳了寝费,再由家长走读签字,空着床位一般也不会有人查。

温菡还是如记忆里一样,被分配到了302寝室。

帮她办理手续搬抬行李的,是梁辰。

梁辰昨天才到京市,一听宋倾崖要推掉跟大客户的见面,去送小老板娘上学,立刻主动请缨,拍着胸脯请老板放心去开会,他保证一定和工作室的司机一起,将小老板娘伺候安排得妥妥的。

温菡也不想让埃克斯来学校。

他的长相太高调,行事也高调。搞不好,就弄出什么震惊全系的冰箱事件。

想到可能跟赵落恒在校园碰面,温菡决定还是让两兄弟避开些更好。

为此,她先跟埃克斯保证,绝不会跟赵落恒产生交集,等去新生处报到的时候,特意提早了一个小时,完美错开了跟赵落恒见面的时间。

埃克斯那边正跟大客户开会。

看着产品展示,他一心二用,点开了手机,戴着隐藏耳机,全程让梁辰举着手机开着视频。

这样他可以随时检查,温菡报到时有没有跟什么不恰当的人见面。

温菡很无奈埃克斯这种病态的,力图掌控她一切行程的控制欲。

幸好只是虚拟男友,要是现实中的男朋友,她绝对第一个喊着救命逃之夭夭。

但是这个不良风气的开创者,就是温菡本人。要算提出反对,也有些不够力量。

她偷开了埃克斯的后台定位共享,现在埃克斯也要求她开放位置。

不光如此,几乎每个小时还都要视频聊天一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招惹了初中的粘豆包臭弟弟,其幼稚的行为,跟埃克斯成熟稳重的外表,压根不搭边……

不过考虑到埃克斯的基本参数是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白纸一张,温菡还是选了没人的地方,很耐心地按开了视频,低声哄着她的粘人豆包臭宝宝。

因为是梁辰帮忙将行李箱提上了寝室,闹得寝室里的人都以为他是温菡的男朋友。

正在开视频接受老板监督的梁辰,吓得脑袋摇成拨浪鼓,赶紧解释,他是温菡家里人的员工。

初来乍到,温菡给寝室成员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应该是个家庭富裕出身的姑娘,爹妈都是搞企业的?不然怎么会有员工跟司机?

再看温菡的衣服打扮,虽然不像是什么张扬的牌子,但是看款式和面料就特别高级。

一个叫李盈盈的,忍不住摸着温菡衣服问:“你衣服在哪买的?多少钱?有没有某宝链接?”

温菡笑着摇了摇头,含蓄说是家里人找裁缝给定做的。

她也没说错,这的确是个欧洲小众款牌子,买的人不多,但非富即贵,是平常人一辈子都触不到的另一阶层。

埃克斯说他跟那个亚裔设计师是中学校友,曾一起在英国读中学。

埃克斯曾经让那设计师免于校园霸凌,结下了特殊友谊。

那个设计师听说他有女朋友了,特意跟温菡视频,还夸赞她是他的东方缪斯,特别给她设计的几套衣服,走海关快运过来。

温菡跟在埃克斯身边也算稍微长了见识,那些驴牌和小香一类,也只是奢牌的入门而已。

真正的名贵,是一般人看不出,可同一圈层的人却能一眼识别的特殊。

如今被同学问起,她连实话都不好说,不然很有可能比穿山寨货还丢人,被人认定是吹牛不打稿子。

等安顿好了,室友们互相交换微信的时候,大家就发现温菡宣示有宝宝的签名,忍不问她男朋友读哪个学校的。

温菡想了想宋倾崖的学历,既然埃克斯走的是他的人设路线,说他的学历应该也没问题,便道:“嗯……麻省理工。”

“哇,留学生啊!那你们现在岂不是异国恋?”

温菡笑了笑:“他已经毕业回国了!”

“这么说来,他比你大四岁?你们俩那么早就谈上了?早恋啊你!”

温菡懒得说男友年龄更“老迈”,笑着道:“什么早恋啊,他回国我们才谈的。”

温菡看似不俗的出身,男友高大上的学历,杜绝了所有金丝雀狗血恋情的猜忌。

大家十分羡慕温菡男朋友的优秀,不过对温菡男朋友的长相都不甚有期望。

因为温菡不肯展示男友的照片,大约是理工男的长相拿不出手。

不然那么优秀的学历,竟然在国外没找女朋友,眼巴巴回国找了个刚上大一的,应该是图国内的小姑娘年轻好骗吧!

寝室里张欣然跟温菡都是从江城考出来的,她恋爱经验丰富,忍不住给温菡传授经验。

“跟进入社会的男人打交道,你可得留个心眼啊!听说了吗,我们班原本应该是四十三人,现在变成了四十二了!有个女孩高考后网恋,跟个已婚男人搞外遇,结果那男人的老婆来系里闹,害得那女孩被退学了!”

今天白天系里办公室才发生的事情,寝室里的人都只知道大概,现在听张欣然一说,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吃瓜。

温菡没有说什么,她早就在现实里知道了那女孩的事情了。

那女孩叫宋西,是宋桥的双胞胎妹妹。

正是因为宋西,温菡才跟不同系的宋桥认识,并且成为好友。

张欣然讲得津津有味,却发现温菡不接话,忍不住道:“你男朋友在国外没结婚吧?”

温菡瞟了她一眼,淡淡道:“要不哪天我把他叫来,你当面帮我问一问?”

不软不硬的话,让张欣然总算讪讪住口。

在现实里,温菡和这个室友张欣然的关系并不融洽。

张欣然自恃家庭条件优越,有些看不起温菡的一身的寒酸。

加上那时送温菡来上学的,是腿没受伤的温久,晒得黝黑的他不小心坐了张欣然的床,也惹了她不快。

于是这位言语上的优越感和霸凌总是在温菡面前若隐若现。

只是那时,温菡初来乍到,对于室友能忍则忍。

现在重来一次,温菡谁也不想惯着。

她看了看手机时间,突然想起自己现实里,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图书馆赶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