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上了船后,楚玉貌急忙去查看秦承镜的情况。
只见他靠坐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厉害,有点气若游丝之感,胸前的衣襟都被血染湿了,吓得她浑身发冷,手脚僵硬。
“阿妹。”秦承镜朝她笑了笑,“我没事。”
楚玉貌走过来,盯着他胸前浸血的衣物,勉强地扯了下嘴唇,说道:“阿兄,你先换药罢,顺便也换身衣物,我去给你煎药。”
秦承镜道:“那就麻烦阿妹了,多亏有阿妹在,能照顾阿兄。”
等楚玉貌离开,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下。
他转头问常副官,“常明,我是不是吓到阿妹了?”看到她眼里的惊恐无助,让他很是难受。
其实他并不愿意让阿妹看到自己这样子的。
常明叹道:“姑娘只有将军您一个亲人,若是您出什么事,让姑娘怎么办?”
当初将军要以身犯险时,他就强烈反对,只是拗不过将军。
他的父亲同样反对,在将军中毒昏迷不醒,连大夫也束手无策时,只能咬牙给在京城的姑娘去信,未尝没有让姑娘回来送将军一程、顺便主持大局的意思。
虽然这些年,姑娘一直待在京城,但只要姑娘是老将军的女儿,她在南地的威望同样无人能及。
不管是镇威军,还是南地人,都受过秦焕月的恩泽,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都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爱。
若秦承镜真的出什么事,能最快速度平定南地局面的,也只有秦焕月的女儿了。
**
楚玉貌蹲在船舱的厨房里煎药,想到秦承镜先前的模样,心头难受得厉害。
一道脚步声响起,走到她身旁。
楚玉貌没有抬头,安静地盯着面前的药炉。
“表妹。”赵儴坐在她身边,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纤细的肩膀,发现养了大半个月,也没见养出点肉。“秦将军不会有事的,他身上的毒虽然未清,但不会致命,等进京后寻太医给他解毒便能恢复。”
“真的?”
楚玉貌抬头看他,神色有些无助。
看到她泛红的眼尾,赵儴差点以为她又要哭了。
他突然想起当初她练飞刀时,不小心伤着自己的手,弄得满地都是血,吓坏了众人,王府特地请太医给她治伤。
那时候,他偶然听到太医夸她坚强,说她的眼窝浅,很容易掉眼泪,只要她的情绪激动,眼尾就会泛红,仿佛要哭一样。
这些年,没怎么见她哭过,他也没将这事放在心上。
直到最近,她担心兄长哭了好几回,又听秦承镜说她小时候是个爱哭的……
或许不是她爱哭,只是她的眼窝浅,容易掉眼泪,但她总是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看到她这模样,他心头同样难受,见不得她难过。
他保证道:“自是真的,秦将军的身体健壮,只要好好养伤,便不会有事的。”
楚玉貌看他一会儿,又扭过头,声音有些沙哑,“表哥,谢谢。”
谢谢他特地过来安慰自己。
赵儴叹气,“不必和我客气,你永远也不用对我说谢谢。”
他心甘情愿对她好,只是想对她好。
楚玉貌拿起扇子的手微微一颤,没有说什么,朝药炉轻轻地扇了扇,让炭火旺一些。
赵儴陪了她一会儿,直到外头有人来找他,方才起身。
离开之前,他握了握她的手,说道:“表妹,一切会好的。”
楚玉貌抬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神色有些复杂。
上个月,她拼命想回谭州,日夜兼程地赶路,归心似箭;却未想,还未到一个月,她竟然跟着回京。
阿兄伤成这样,她如何能放心,阿兄要进京面圣,她自然也要跟着的。
楚玉貌放下手中的扇子,心头有些烦乱。
她实在难以承受赵儴的情意,知道自己是无法给予他相同的感情回馈,她仍是想回谭州,想和阿兄一起。
但她又明白,阿兄……可能不会答应。
楚玉貌太了解唯一的亲人,知道阿兄对她的期盼,不过是希望她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一切有他在背后撑着。
可她也想为阿兄撑着,让阿兄不必活得那么累。
如果她提出想和阿兄一起回谭州,只怕阿兄会震怒,甚至为此苦恼,无法安心养伤。
算了,等回到京城后,等阿兄的伤好了,她再和他提这事罢。
先让阿兄好好养伤。
至于赵儴……
楚玉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他的手一向温暖,就算是大冬天,也是暖意融融的,和姑娘家很不一样。
**
从青州到京城,乘船要十天左右,若是速度放慢一些,可能要半个月。
为了秦承镜的身体,船行的速度自然不会太快。
楚玉貌每天都会给秦承镜煎药,一天三四次,身上都是药味。
不仅给秦承镜煎药,还要给自己煎药。
可能是在船上不小心吹了点风,上船的第二日,她就开始咳嗽,虽然没咳得太厉害,但赵儴和秦承镜都如临大敌,让跟着上船的大夫给她开药。
这下子,船上喝药的人变成两个。
秦承镜便罢了,楚玉貌真是喝药喝得想吐,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喝药太恶心,她居然晕船了。
楚玉貌这一晕船,自然没办法照顾秦承镜这伤患,甚至由赵儴来照顾她。
“阿妹听陵之的话,别逞强。”秦承镜心疼地看着她苍白的脸,“阿妹乖啊,赶紧养好身子,瞧你都瘦成啥样了,瘦巴巴的,像山里的小猴子。”
楚玉貌大怒,捶着被褥说:“有我这么貌美的小猴子吗?”
小时候跟着阿兄在山里乱窜,她也是见过猴子的,猴子还会拿水果砸他们。南地那边的山民都叫它们吗喽,形容一个人像猴子,多少有些调侃的意味。
但姑娘家被形容像小猴子,那得多丑啊?
秦承镜哈哈一笑,“没错,你是一只貌美的小猴子!陵之,你说是不是?”他转头询问准妹夫。
准妹夫看着楚玉貌喷火的眼睛,明智地没说话。
楚玉貌现在真是烦他,生气道:“行了,你没事回去躺着,都是伤患呢,不准乱跑。”
秦承镜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听说你晕船,过来看看你吗?”
顺便也出来透透气,不然成天在船舱里躺着,骨头都要发霉了。
楚玉貌将他赶回去,顺便叮嘱常副将,一定要盯着他歇息,要是他敢随便往外跑,尽管过来告诉她。
常副将自然听姑娘的,没办法,将军都伤成这样也不安分,也只有姑娘能制得住他。
再顶天立地的男人,同样拿妹妹没辙。
将秦承镜赶走后,楚玉貌晕乎乎地躺在床上,又想吐了。
赵儴端了碗药进来。
闻到那药味,她脸上不禁露出痛苦之色,直接转过身,背对着床,死活不想看他。
赵儴道:“表妹,这是大夫开的止吐的药,你将它喝了。”
楚玉貌好痛苦,“表哥,我不想喝药。”
她觉得就是喝药太难受,才会导致她晕船的,当年她也是乘船进京,记忆里自己并没有晕船。
看她孩子气地将被子扯起来盖住自己,赵儴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
只是这药还是要喝的。
知道她的固执,哄是没办法哄的,所以他探臂过去,连人带被地将人抱起来,以自己的方法给她喂药,表明了让她喝药的决心。
楚玉貌裹得像蚕茧似的,被困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她震惊地看着若无其事的男人,觉得他的行事实在是不君子,不过她已经知道,这人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并不是想做什么。
在他看来,只要能达到目的,过程其实也不重要。
就像他认为她伤心或者生气时,只要抱抱她,等她消气就行。
多简单的事。
楚玉貌从小和他一起长大,实在太了解他,有时候真是希望自己不要这么了解,不然很容易就能揣摩明白他的一些举动的用意,从来不知道,赵儴的某些想法如此怪异。
明明看着是个清风朗月的君子,行止有度,规矩行事,偏偏在她身上,总是违背了规矩。
但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规矩在遇到于他而言重要的人时,要为之让步。
见她不张嘴,赵儴眉头微蹙,问道:“表妹,要我喂你吗?”
楚玉貌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喂”的意思,顿时头皮发麻,忙道:“我醒着呢。”
又不是昏迷不醒的时候。
“可是你不肯喝药。”赵儴心不在焉地盯着她的嘴唇,上面的唇珠小小的,有些想念咬它时的滋味,“你若是不想喝药,我可以喂你。”
楚玉貌:“……表哥,这是不对的。”
“无妨。”赵儴不觉得有什么,“我们是未婚夫妻,日后是要成亲的……对了,表妹你会对我负责的吧?”
楚玉貌差点呛住,“负什么责?”
赵儴面上微微泛红,没有回答这问题,只道:“你先喝药。”
怕他真的会亲自“喂”自己,楚玉貌只能忍住恶心的感觉,一口气将那碗药灌了,含住他递过来的蜜饯。
她恶心得眼角都沁出泪花,怀疑船上大夫的医术。
这药哪里是止吐的?分明就是催吐的,她现在就好想吐啊。
见她乖乖地喝完药,赵儴终于将她放回床上,细心地拿帕子给她拭去嘴角的药汁,手指轻轻地揩去她眼角的水光,觉得她可怜又可爱,恨不得将她紧紧地按在怀里。
他压下心头的悸动,执起她的一只手,给她按摩手上的穴位。
这是大夫说的,按跷之术可以缓解晕船。
楚玉貌恶心得厉害,被他按着手上的穴位时,觉得舒服许多,也没拒绝。
她瞅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表哥,那个……负什么责?”
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她发现这人好像开始变了,变得……难以形容,反正不是她想看到的。她还是希望他像以前那样,是个不开窍的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很好应付。
赵儴道:“你生病时,因情况特殊,我只能亲自照顾你。后来你醒后,我给你喂药……”
听到“喂药”,楚玉貌眼皮跳了跳。
“我并非要冒犯表妹,但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出此下策,我会对表妹负责的。不过表妹昏迷之时,一直喊冷,你搂着我,要我抱着你睡……表妹会对我负责的罢?”
楚玉貌悬着的心死了。
生病那会,她烧得糊里糊涂的,哪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她明白,赵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肯定是她主动搂他,以这位深闺大少爷的脾性,算是她冒犯他,要对他负责。
第62章
楚玉貌在船舱里躺了几日, 可能是终于适应,也可能是大夫开的止吐药有了效果,终于不再晕船。
虽是如此, 赵儴仍是不让她轻易出去,怕外头的风大,又让她生病。
“其实不会啦。”楚玉貌为自己辩解, “我的身体向来康健, 不会这么轻易生病。”
从小到大没怎么生过病,哪知道这次病了将近一个月。
不过老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她觉得这次病过后, 以后应该不会再轻易生病。
这些日子, 楚玉貌觉得,赵儴好像将她当成什么易碎品,待她格外小心温柔, 连说话的语气都放得极轻缓。
不仅赵儴如此, 阿兄居然也如此。
楚玉貌不晕船后, 去隔壁探望阿兄,哪知道被他急哄哄地赶走:“我这边有人照顾, 不用你忙活, 你赶紧去歇着, 小心又病了。”
“我真的好了。”楚玉貌道, “现在很精神。”
她没撒谎,自从不晕船后, 只觉得精神越来越好, 身体好像也恢复力气, 不似先前软绵绵的,使不上劲来。
秦承镜却不觉得她哪里好,在他眼里,妹妹瘦得厉害,看着没几两肉,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王府苛待她。再加上先前她晕船时,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印象太深刻,总怕她累着病着。
妹妹太柔弱了,他要好好照顾她。
楚玉貌见他赶自己回去歇息,也不勉强,阿兄这里有亲卫照顾着,她是放心的。
“那我去给你煎药吧。”她笑着说,“煎药这活儿不累。”
以前太妃生病时,她也常给太妃煎药,对这事算是得心应手。
秦承镜道:“不用你,让常明去煎药,这事他会。”
常明也忙说:“将军说得是,姑娘您不必忙,由属下去就行。”
楚玉貌最后被阿兄赶回房里歇息。
她十分无语,都歇了快一个月,好不容易今儿身体觉得没什么,想找些事做的,哪知道没她什么事。
楚玉貌在屋里待了会儿,实在无聊,决定去找赵儴。
出门时碰到守在外头的寄北,他问道:“表姑娘,您要去哪?外头的风大,世子说不让您出去,省得吹到风又生病。”
先前上船时,她吹到风咳嗽的事,让赵儴记在心里,不能再让她吹风。
楚玉貌被他阻止,也不生气,说道:“我找表哥,他在哪?”
“世子在甲板那边,您稍等,属下去叫他。”
寄北说着就去找人。
赵儴来得很快,进门后往屋里一看,见她坐在一张圈椅上,姿态端庄娴雅,眉眼含笑,极为得体。
自从病好后,她又恢复往常的仪态,优美从容,极是雅致。
不过赵儴见过她生病时懒洋洋的模样,不肯喝药耍赖的模样,还有在秦承镜面前生气的模样,突然觉得那样的她更鲜活可爱。
“表妹,找我有什么事?”赵儴一边问,一边观察她的脸色。
总算不那么苍白了,虽然还没什么血色,但看着十分精神。
他心里暗暗松口气。
楚玉貌道:“表哥,我一个人待着挺无聊的,有什么事可以帮忙吗?”
赵儴目光微闪,“你的身体还没好……”
“已经好啦。”楚玉貌说,“我现在已经不晕船,也不咳嗽,没什么大碍,总不能一天到晚躺在床上,什么都不干,万一闷出病来可不好。”
赵儴和她的目光对上,最后叹气,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她。
他说道:“船上没什么事需要你做,如果你无聊,可以看书,或者下棋?”
说话间,他走到堆放箱笼的角落里,将一个箱笼打开,里头放着不少书,旁边还有一副棋盘。
楚玉貌走过去,自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箱笼里的书,发现种类居然不少。
“哪里来的?”她惊讶地问,她都不知道这里还有书。
赵儴将箱笼里的书取出来,察觉到她的靠近,甚至贴在他身后,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他将书放到桌案上,方便她拿取,偏首看她一眼,说道:“先前船停在青州城的码头,进城置办时,让人去城里买的,给你打发时间。”
不仅有书,还有一些青州城的特产,衣服首饰,以及小玩意,放了好几个箱笼。
楚玉貌越看越惊讶,她真的不知道,这几个箱笼装的是这些东西,先前她因为晕船,成天晕乎乎地躺着,连这些箱笼是什么时候搬进来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特地给她置办的。
楚玉貌当即来了兴致,和他一起查看箱笼里的东西,不知不觉间,两人挨得极近,手臂碰到一起。
直到看完,她方才反应过来,下意识远离他几步。
赵儴看她一眼,眸色微黯,面上并没有说什么,问道:“你若是觉得无聊,等明儿到定山城那边的码头,我带你去城里走走。”
闻言,楚玉貌顿时高兴起来,不过很快她就摇头。
“算了,我还是在船上待着。”她拧着眉,“阿兄的伤还没好,万一又生什么事端可不好。”
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赶紧进京,寻太医给阿兄治病,清除他体内的余毒,省得他身上的伤一直好不了。
赵儴闻言也不勉强,只是难免心疼她。
他有好几个姐妹,王府的姑娘不仅金尊玉贵,也是骄傲肆意的,甚至有很多小脾气。就连相熟的安国公府的三姑娘王嬿婉,在他面前看着乖巧可爱,实则也是个脾气极大的姑娘,更不用说荣熙郡主,每个都有她们的脾气和脾性。
楚玉貌作为王府的表姑娘,一直都是温婉得体的,就算和赵玉燕偶尔有口角,也不过是小姑娘间的拌嘴。
她就像个没有脾气的人,对谁都是笑脸盈盈,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以前他以为,她的性子便是如此,识大体,懂分寸,是一个合格的世家贵女。
现在发现,并非如此,她只是不得不识大体,不得不懂分寸,不得不温婉顺从,毕竟王府只是客居之地,并不是她的家。
就算有太妃护着,也无法弥补她不能在亲人身边长大、没有亲人庇护偏疼的委屈。
她在秦承镜面前,会发脾气,会骂人,会哭会闹,但也会发自内心地笑。
这才是真实的她。
越是看到她真实的一面,他越是难过,越是心疼她,想要给她最好的,不想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赵儴怕楚玉貌一个人无聊,决定多抽些时间陪她。
为此他将一些要处理的事宜都搬回房里,她坐在一旁看书时,他便在旁边案桌前处理,当着她的面查看一些信件和卷宗。
楚玉貌识趣地没多看,但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有时候难免会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其他的还好,当看到一份卷宗里与反王余孽相关的事宜,她就有些忍不住。
“表哥。”她咬了咬唇,低声问,“反王的余孽是不是已经悉数落网?”
赵儴打开卷宗的手一顿,转头看她,淡声道:“秦将军布局两年,已经清剿了当年害死岳父岳母的恶首,只是还有一些逃逸在外,需要时间去处理……”
“那就是还没有彻底清剿完。”楚玉貌思索着刚才看到的,迟疑地问,“是不是京城……”
当年祁王叛乱时,从者甚众,不知多少官员落马,被抄家灭族。
那时候她还未出生,也不知道情况如何,只是偶尔听人不经意提过几句,据闻祁王败后,追随他的乱党有一部分隐藏起来,可能是贩夫走卒,也可能是某个官员,只是隐藏得太深,想要找出来不容易。
这京城里,说不定也隐藏着祁王的余孽,若不然,也不会派死士去清水寺。
楚玉貌叹气,怔怔地出神。
“表妹,别想太多。”赵儴握了握她的手,“不过是一些不成气候的,只要他们敢冒头,圣人定不会轻饶。”
不仅是秦承镜要清剿反王余孽为父母报仇,皇帝对此更是上心,不然也不会特地召秦承镜进京面圣。
楚玉貌点头,知道事已至此,多想无益,日后小心些便是。
她重新摊开书,让自己转移注意力,不再去看他手里的卷宗,省得看到不该看的。这人对她还真是放心,居然将这些东西摊在她面前。
这份信任,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
半夜,楚玉貌差点被一阵颠簸甩下床,瞬间从睡梦中惊醒。
外头响起一阵喧闹声,还有兵戈声,显然情况不太好。
楚玉貌取来旁边的衣物利落地穿上,然后将挂在墙上的弓箭取下来,打开门出去。
“表姑娘!”寄北匆匆忙忙地赶过来,看到她便道,“有水匪夜袭,外头刀剑无眼,您千万别出去。”
楚玉貌担心地问:“现下情况如何?”
寄北让她不用担心,“水匪的数量众多,不过我们这边的人手也不少,不会有事的,只要将他们打退便行。”
楚玉貌又问:“确定来袭的真是水匪?”
不怪她怀疑,阿兄刚清剿完反王余孽,正要进京面圣,所乘的是官船,一般的水匪都没那胆子去劫官船。
水匪大多劫的都是商船和民间的客船。
寄北茫然地看她,老实地说:“属下不知。”
楚玉貌知道指望不上他,又问赵儴在哪里,得知他就在前头指挥战事,难免有些担心。
正想去看看,却见隔壁舱房的门打开,秦承镜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杆银枪,正准备出去迎敌。
“阿妹?”秦承镜看到她,脸色瞬间就变了,“你赶紧回去!”
楚玉貌也看他,拧着眉:“阿兄你要出去?不行,你的伤还没好,回去歇着!”
兄妹俩互相瞪着对方,都让对方回房待着。
寄北忍不住道:“要不,你们俩一起回去待着?”
待着是不可能待着的。
不管是秦承镜还是楚玉貌,面对这种情况,要是让他们什么都不做,那肯定不行,他们待不住。
最后兄妹俩决定一起出去看看,寄北只能苦着脸,无奈地跟着他们。
两人来到甲板附近,没有贸然出去,先查看情况,发现水匪的数量居然不少,只见河面都是燃着稻草的小船,远处还有人放火箭,分明打算用火攻,手段狠辣之极,明摆着不留活口。
秦承镜神色极冷,转头正要叮嘱妹妹几句,却见她已经搭弓,一支箭矢疾射而去,正好射中一个欲要登船的水匪。
那水匪惨叫着摔下去。
秦承镜:“……”
楚玉貌冷静地在暗处放箭,连续将好几个水匪射杀。
她一边说:“阿兄,看来情况不太好,你自己小心,别让伤口又崩裂了。”
秦承镜朗笑一声,提着银枪,姿态昂扬:“放心,你阿兄不至于这般无能!”
第63章
秦承镜手持银枪, 一枪挑飞持刀杀过来的水匪,动作干净利落,完全看不出身上带伤, 所过之处,水匪都被他挑飞下船,砸进水里。
虽然身上带伤, 并不影响他的英武, 对付区区水匪还是可以的。
几次交手,让他确认这些水匪的身份,虽然训练有素,但比起正规军, 还是差了些。
将附近的水匪解决后, 秦承镜转头对旁边正在射杀远处水匪的楚玉貌道:“阿妹, 我去前面瞧瞧,你在这边守着,不要出去。”
眼瞧着妹妹的箭术不错, 适合远攻, 便也没让她躲回房里。
楚玉貌有自知之明, 自然不会去给人添麻烦,当即道:“阿兄你放心, 我不会出去的, 你小心些。”
兄妹俩匆促地交流完, 秦承镜持着枪大步走出去。
沿途那些水匪都被他掀翻在地, 一枪穿透心脏,将之挑起, 朝着船外靠近的火船抛过去。
火船被砸翻, 撞向旁边的小船, 船上的人惊叫着落水。
秦承镜一路杀来,找到甲板上的赵儴。
甲板这边兵荒马乱,赵儴立于船舵处,从容不迫地指挥船上的侍卫和船员御敌,他手持长刀,一边击杀混上船的水匪,一边冷静地下达命令。
秦承一枪将朝赵儴射来的火箭击飞,问道:“陵之,可有受伤?”
“无碍。”赵儴平静地说,抹了把脸上的血渍,“秦将军怎么来了?表妹在哪?”
以他对楚玉貌的了解,她是不可能安分地待在船舱,所以将寄北留下保护她。
“在那边呢,不用担心,阿妹有分寸。”
秦承镜说着,打量准妹夫,发现越是危急关头,他越是冷静沉着,可见心性之坚毅。再看那些被他指挥得团团转的侍卫和船员,攻防一体,守住了船上几个比较容易突破的方位。
他心下满意,很快便加入战斗。
另一边,楚玉貌的箭矢已经用完,赶紧返回武器库那边搬了一些箭矢出来。
寄北跟在她身边帮忙,她嫌他碍事,说道:“你去帮表哥和阿兄他们,这里不需要你。”
“可是……”
“别可是啦!”楚玉貌飞快地说,“你的剑术那么好,适合近战,只守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浪费!去罢,我这边没问题,我又不会出去和他们搏斗。”
寄北知道她说得有道理,最终咬咬牙,“行,属下出去帮世子他们,您一定不能乱跑,在这边待着。”
“知道了,我肯定不会乱跑的。”
楚玉貌再三保证,总算让寄北出去杀敌。
这一战就是一个时辰。
可能是见久攻不下,水匪那边也急了,攻势越发的激烈,燃烧的船只围住官船,连楚玉貌所在位置都能感觉到那火焰烈烈燃烧的温度,驱除了初春的寒意。
这是打着主意要将他们烧死在船上呢。
楚玉貌面无表情地看着外头的火光,扣紧弓弦,趁机再次放箭。
箭矢穿过火焰,射穿一个水匪的心口,惨叫着栽下船。
突然,一道物体落地的声音响起,她敏锐地转头看过去,正好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男人,他从船栏跳下来,浑身湿漉漉的,一看就是从河中摸上来。
火光照亮男人脸上的疤痕,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举起刀就朝她劈来。
楚玉貌迅速地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手腕一拧,匕首甩出去,穿透男人的喉咙,男人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踉跄着倒下。
“表姑娘!”
寄北匆匆忙忙地跑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震惊之色。
他知道表姑娘的箭术很好,但从来不知道她居然还能耍飞刀,一击即杀,不愧是大英雄秦焕月的女儿。
楚玉貌看他一眼,问道:“你怎么来了?”
她走过去将插在男人喉咙的匕首拔出来,擦干净血将之收起。
这把匕首比普通的匕首要轻薄一些,削铁如泥,是她当年来京城前,阿兄给她防身的,这么多年,她一直带着,练出一手甩飞刀的好技能,使起匕首来,如臂使指。
寄北看她将匕首拔出来时,血溅了一些在她脸上,那张眉目如画的面容像是添了些艳色,看着有种妖艳可怖的美。
莫名地抖了下,他飞快地说:“有水匪试图从水下凿船,从河中潜上来,世子让我过来瞧瞧。”
“凿船?”楚玉貌脸色不太好。
虽然已经开春,但河水依然冰冷,若是船沉了,对他们不利,阿兄身上还有伤,可不能落到水里。
寄北安慰道:“放心,世子已经吩咐会水性的人入水去解决。”
虽是如此,楚玉貌仍是忧心忡忡。
今晚来袭的水匪的数量太多了,而且准备充分,一副与他们不死不休的架势。
官船的人手虽然不少,可在这河道中,周围一片茫茫水域,根本无处可逃,也不知道何时有支援,于他们十分不利,不知道能撑多久。
楚玉貌问道:“阿兄和表哥那边还好吗?”
寄北说:“挺好的,没死。”
只要没死,那就是好,至于受伤什么的,是难免的。
楚玉貌被他噎得不行,有时候这人太诚实也不太好,真不会说话。
楚玉貌继续守在这边放暗箭,能解决一个是一个。
寄北过来确认她的情况后,又去杀敌了。
天边渐渐地露出一丝鱼肚白。
就在天色将亮时,突然远处传来一片杀声,船上坚守大半夜的人顿时精神大振。
“是援军来了!”
楚玉貌探头看过去,只见前方来了几艘船,从后头包围水匪的船只,船上的人举着火把,隐约能看到那些人身上穿着的甲胄,是附近卫所的军士。
确实是援军。
援军的加入,不到半个时辰,战斗终于结束。
一艘船驶过来,与官船搭了条踏板,一个男人带着人登上船。
看到赵儴,他笑道:“陵之,我来得不晚罢?”
赵儴擦去脸上的血渍,伸手和他对了对拳,说道:“还是慢了些,你应该能早点来的。”
来人朝秦承镜拱手道:“秦将军,久仰大名。”
秦承镜打量他,微微颔首,虽未见过这人,既然是赵儴认识的,而且信任他,那便没什么问题。
楚玉貌走出去,看清楚来人时,极为吃惊:“贺世子?”
来人正是贺兰君。
此时的贺兰君一身戎装,被一群军士簇拥着,仿佛哪里来的将军,完全看不到曾经那个纨绔子弟的痕迹,若是认识他的那些人见到他现在的模样,绝对会大吃一惊。
贺兰君朝她打招呼,“弟妹,好久不见。”
听到这声“弟妹”,又看他那副笑脸,楚玉貌觉得那股熟悉感又来了,感觉这人总是正经不过几息,就会原形毕露。
但不可否认,贺兰君能出现在这里,让她松口气。
楚玉貌不再理他,忙走到阿兄身边,扶住他的手:“阿兄,你的伤口又崩裂了,先回去包扎。”然后又看向赵儴,见他一身血渍,手臂处的衣物有破损的痕迹,上面的血迹非常重,心头一紧。
“表哥,你受伤了?”
赵儴怕她担心,违心道:“只是小伤。”
贺兰君不客气地拆穿他:“哪是小伤?瞧你这手都抬不起来!走走走,先去处理你们身上的伤,其他的等会儿再说。”-
让伤员都去处理伤,没受伤的则去清理战场后,赵儴便进了船舱。
船舱里,秦承镜上半身裸着,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由大夫给他处理身上的伤。他也受了伤,不过都只是轻伤,唯一严重的是先前的伤又崩裂了,伤口处流出的血红中带黑。
楚玉貌只看一眼,就被阿兄赶出去,义正词严地说,她已经是大姑娘了,不准随便看男人的身体。
其实是怕她看了难受。
楚玉貌明白这点,也不坚持,眉眼含愁地走出去,便见贺兰君过来。
“弟妹。”贺兰君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着就不正经,和他身上那身戎装格格不入。发现她身上的衣物也沾了血,问道,“没受伤吧?”
楚玉貌摇头,“多谢贺世子关心,这不是我的血。”
贺兰君见她的精神还算不错,暗暗点头,又笑道:“弟妹,你这一动,可是牵扯出不少事啊。”
楚玉貌抬眸看着他。
“真没想到,你居然是镇威将军的女儿。”贺兰君感慨,“当年镇威将军讨逆平乱,何等的英雄人物……”
却不想,他的女儿这些年,以孤女的身份客居王府。
楚玉貌这一动,牵扯出太多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就连京城都为之震动。
不久便传来镇守南地的秦承镜清剿反王余孽的消息,以及赵儴奉命南下,清查反王势力等,一桩又一桩消息传来。
贺兰君不禁感慨,果然他没看错人,楚玉貌确实非寻常人。
楚玉貌问:“你怎会在这里?”
贺兰君笑道:“在下奉太子之命,前来接应秦将军进京。”
“是吗?”楚玉貌又多看他几眼,觉得应该不仅如此,他和赵儴两个,一明一暗,赵儴在明面上查,他在暗地里行事,互相配合。
楚玉貌识趣地没多问,正要回房换下身上染血的衣服,便见赵儴过来了。
当看到她衣服上的血渍,赵儴一颗心提起来,“表妹,你受伤了?”
“没有。”楚玉貌道,“是别人的血。”
赵儴还是盯着她,说道:“你先去洗漱,我给你送桶热水,别随便用冷水。”
楚玉貌看他不自然垂下的左手,叹道:“表哥,我自己去就行,你先去找大夫处理身上的伤。”
“无妨,我……”
“行了!”楚玉貌走过去,主动牵住他干躁的手,“去处理身上的伤。”
赵儴乖乖地被她牵着,没有反抗。
贺兰君走在后头,看到这一幕,心里暗暗啧了一声。
赵陵之栽得可真彻底!
楚玉貌将赵儴送去和阿兄做伴,让大夫给这两人处理身上的伤,她也回房收拾自己。
她没受什么伤,但身上的血腥味闻着也不舒服。
等她洗漱完,换好衣服,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天色终于亮了。
出门时,楚玉貌看了一眼河面,晨雾在水中蔓延,两岸白雾茫茫,依稀能看到树木的影子。一些军士坐着小船清理河面的尸体和杂物,远处传来吆喝声,更衬得船舱这边静悄悄的。
楚玉貌敲门进去,便见屋里坐着三个男人。
秦承镜、赵儴和贺兰君正在说话,瞧见她过来,三个男人都露出笑容,让她过来坐,又让人给她端来早膳,让她垫垫肚子。
楚玉貌坐下,边吃东西,边听他们说话。
第64章
从三人的话中, 楚玉貌得知,这些水匪的来历有问题,他们是特地训练过的, 虽然及不上正规的军队,但也是训练有素。
显然有人特地训练出这么一批水匪。
至于其中有没有反王的余孽掺和,目前还不确定, 需要继续查。
等三人商议完事情, 楚玉貌便催他们去休息。
“阿兄,表哥,你们昨晚忙活了大半夜,又都受了伤, 不能劳累, 要好好歇息。”她皱着眉, 面对两个伤患,选择一视同仁,“现在, 你们马上去歇息, 其他的事先交给贺世子。”
正好贺兰君在, 有他顶着,可以让两个伤患好好歇息养伤。
贺兰君看了一眼难得强硬的楚玉貌, 附和道:“弟……咳, 楚姑娘说得对, 剩下的事交给我, 你们先去歇息。”
当着秦承镜这兄长的面,他总算没有再张口闭口的“弟妹”叫着, 不然就要吃上秦将军的一枪子。
秦将军银枪在手, 能杀得水匪落花流水, 英武过人,他还是惜命的。
秦承镜见妹妹一脸严肃地盯着自己,忙道:“我也正准备要歇息了。”这种时候,听妹妹的话就是。
楚玉貌面露满意之色,转头看赵儴。
赵儴决定向未来的大舅兄看齐:“我也准备歇息。”
几人起身走出议事的地方,接着贺兰君去安排船上的事宜,秦承镜回房歇息,楚玉貌和赵儴走在最后。
楚玉貌将赵儴送到他住的舱房前,问道:“表哥,你手上的伤如何?”
“没什么,只是皮肉伤。”赵儴轻描淡写地道。
她不相信地问:“真的?大夫怎么说?”
赵儴平静地看她,犹豫着要不要将大夫的话告诉她,他没有骗她的习惯,向来有话直说,但若是将大夫说的话告诉她,她肯定要难受。
虽然表妹总说对他没有男女之情,但表妹对他确实是极为关心的,他也享受这样的关心。
楚玉貌见状,哪里还不懂,说道:“算了,我问寄北吧。”
“不用问寄北。”赵儴挑拣了一些告诉她,“大夫说要养一阵子,这期间最好不要随便动它,过个十天半月就能好。”他很快转移话题,“表妹,你昨晚也没怎么休息,回去好好歇息,不用担心,我们的伤很快就会好的。”
楚玉貌拧眉。
他越是挑着话说,证明他手上的伤十分严重-
下午,楚玉貌窝在厨房煎药。
今日要煎的是两人的药,阿兄的药一直没断过,现下赵儴也受了伤,大夫给他开了药,他也要跟着喝药。
先前她问过寄北,从寄北那里得知,赵儴手臂的伤十分严重,据说已经伤到筋骨,差点就废了。怪不得今儿见他的手不自然地垂落,看着就使不出劲来,若是不好好养着,只怕真的会废掉。
楚玉貌对此非常上心,不愿意看到他的手废掉。
煎好药,楚玉貌先给阿兄送药,盯着阿兄喝完药后,又去给赵儴送药。
来到赵儴这里,便见他披着一件宽大的青色鹤氅,上面绣着竹纹,容色肃然地坐在案桌前,正在查看一份卷宗。
看他用没受伤的手打开卷宗,动作比平时要缓慢一些,楚玉貌忍不住走过去,帮他打开。
见她过来,赵儴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极轻浅的笑容。
楚玉貌没忍住多看他几眼,发现赵儴的皮相十分出众,清隽昳丽,不笑时端正矜贵,凛然萧肃,让人不敢造次;当他笑时,眉眼舒展,容色韶秀,让人由衷地称赞一声美男子。
还是不笑的好,这笑起来太招人了。
“表哥,喝药了。”楚玉貌将药端过来。
赵儴没说什么,端过药碗,利落地一口饮尽,没有抗拒,也没有被苦得皱眉,仿佛喝的是寡淡的清水。
一看就是让大夫非常省心的伤患。
楚玉貌不死心地问:“表哥,要吃蜜饯吗?”
“不用。”赵儴摇头,他对甜食可有可无,吃也行,不吃也行,并不强求。
楚玉貌一脸失望。
赵儴不知道她失望什么,目光一转,改口道:“也给我一块蜜饯。”
楚玉貌立即欢欢喜喜地给他递了一块蜜饯,一边说:“大夫开了好几天的药,这些天,我给你煎药,你要按时吃药,这伤才会好得快。”
想到自己先前喝了将近一个月的药,甚至晕船时,还被他逼着喝药,现在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他要喝药了,她一定会好好盯着他,给他准备蜜饯的。
她现在就爱看别人痛苦地喝药。
明白她的意思后,赵儴有些啼笑皆非。
虽然大夫开的药确实难喝,但他并不觉得有什么,生病受伤,喝药是常事,他不会抗拒这些。
只是看她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便想要多看看,想要顺着她的意。
因赵儴的手受伤,楚玉貌决定多关照他,不仅在他处理事情时主动帮忙,连他吃饭喝水也用心照顾。
就像她生病那会儿,他照顾她一样。
现在轮到她来照顾他了。
过了两天,贺兰君那边得到消息,已经查清水匪的来历。
袭击他们的水匪是盘踞在銮山附近水域的一个水匪帮派,听说是十多年前建立起来的,当时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帮派,在这一片水域根本排不上号。直到几年前,换了一个老大后,它开始向外扩展,不过短短几年时间,它的规模越来越大,直到成为銮山水域最大的帮派势力。
“这姓钱的老大有问题。”贺兰君道,“据说在下达袭击你们的命令后,他就消失了,一直没见踪影。”
所以这次袭击官船,并不是那钱老大主持的,而是交给下面的人来干。
“又是漏网之鱼。”秦承镜不屑地道,“只会像阴沟里的鼠辈躲在暗处搞事,尽用一些阴损肮脏的手段。”
最阴损的手段,莫过于当年谋害秦焕月一家。
贺兰君暗忖,看了眼秦承镜,又看向楚玉貌,突然发现他们果然是兄妹,对敌人厌恶憎恨,却没有让仇恨侵蚀,而是选择堂堂正正地面对。
不愧是秦焕月的儿女,那样光明磊落的男人,教养出来的孩子自然是极正的。
秦焕月真是可惜了。
贺兰君继续道:“正好趁着这次机会,将銮山水域的水匪剿个干净,也算是为民除害。”
胆敢袭击朝廷命官,还是当朝的大将军,以及一位王府世子,便要付出代价。
他脸上依然带着笑,只是此时那笑容中蕴着似有若无的煞气。
对此秦承镜和赵儴都不意外,能去调动卫所军士的,可不是普通人。
就像贺兰君说的那样,算是为民除害了。
正好朝廷一直打算清剿水匪,只是以前因为各种原因只能搁置。这次有现成的把柄,想必没多少人敢反对,否则就是和秦承镜、和南阳王府过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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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贺兰君调动的军士保驾护航,接下来的路顺风顺水,没有遇到不长眼的敢拦路。
不过这也导致秦承镜进京之事,变得十分招摇。
直到三月初,他们终于顺利抵达京城。
京城最大的码头上,人来人往,喧闹一片,在一艘官船抵达时,附近的人识趣地远离一些,以免不小心冲撞到船上的贵人。
眼看船将要靠岸,赵儴过去找楚玉貌。
“表妹,京城到了。”他看着正在整理笼箱里的书的楚玉貌,迟疑地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王府……”
“不用啦。”楚玉貌抬头看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笑,“阿兄说,上个月常叔已经进京,在京城置办了房子,已经收拾好,我和阿兄住在那里就行。”
有亲人在身边,她当然是要跟着阿兄住。
而且,既然已经决定解除婚约,那更不能再住到王府。
赵儴心头失落,虽然知道答案,然而当听到她亲口说出来时,还是说不出的失望。
以往她住在王府里,他知道她就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想要见她很容易,只要回到王府就能看到她。他已经习惯她离自己很近,习惯她的相伴,无法适应看不到她的日子。
特别是这些日子,两人几乎形影不离,突然间要分别,心中的失落难言。
楚玉貌哪里没看出他的失落,她有些不忍心,迟疑地道:“表哥,等安置好后,我会和阿兄去王府给太妃请安。”
赵儴勉强地嗯一声。
见她收拾,他要帮忙,被她阻止了。
“你手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好,不要随便乱动。”怕他不在意,她叮嘱道,“一定要等手臂的伤养好再说,我会让寄北盯着你的,省得你都不注意。”
这些日子,她发现这人一旦忙起来,便会忘记手上的伤,好几次都扯到伤口,得让人盯着。
赵儴蹲在她身边,用没受伤的右手帮她递东西,听到这话,没作声。
正是知道她关心自己,喜欢操心,所以他才会……
**
船靠岸后,一行人下了船。
“表哥,记住,要好好养伤。”楚玉貌再三叮嘱,不放心地和阿兄一起登上来接他们的马车。
秦承镜见状况,只能心里叹气,真是女大不中留。
贺兰君和赵儴目送他们登车离去。
直到马车离开,贺兰君朝赵儴说:“陵之,秦将军此次回京,只怕这京城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你也赶紧努力将婚事落定了,不然弟妹真的会被人抢走。”
国朝一品武将之妹,这身份配皇子都使得,幸好太子、二皇子都已经娶妻。
这京城里能配得上楚玉貌的适龄未婚男子没多少,但也不是没有,像安国公世子王亦谦,太子的表兄弟,还没有定下婚约,若是安国公府使力,太子愿意帮忙,肯定能娶。
幸好楚玉貌和赵儴早有婚约,不然盯上她的人可不少。
赵儴的脸色不太好,没忍住瞪他一眼。
“诶?你是不是瞪我了?”贺兰君大惊小怪,“不得了,赵陵之居然还会瞪人,这可是神仙下凡啦!难道是被我说中心事?”
赵儴懒得搭理他,见王府的马车过来,登车离去。
寄北抱着剑跟上他,路过贺兰君时,说道:“贺世子,我家世子和表姑娘彼此心意相通,他们很快就会完婚,不劳你操心!”
连秦将军都被世子和表姑娘彼此的心意感动,他们的婚事完全没问题,就算表姑娘的身世暴露,也没人能拆散他们。
贺兰君看这侍卫认真的模样,突然噗地笑出声。
赵陵之到底从哪里找的这么单纯的侍卫,听说挺能打的,却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时常能哽得人难受。
他摇了摇头,已经能想象接下来的京城会有多热闹。
第65章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市, 进入一条清幽的巷子。
巷子两侧的宅子前挂着灯笼,门前是两蹲石狮子,能住在这里的, 都是非富即贵。
“这是榆林巷。”驾车的车夫笑呵呵地说,“住在这边的都是朝中的官员,有礼部侍郎、五城兵马司的东城指挥使、翰林院的掌院学士……”
楚玉貌听得极为吃惊, 这条巷子住着的人身份皆不俗, 可见这边的房子应该也是十分紧俏的,不是有钱就能买到。
她疑惑地问:“常叔是怎么在这边买到房子的?”
秦承镜道:“不知道,等会儿见到他,你可以问问他。”
说话间, 马车已经抵达一处宅子前。
楚玉貌打开车窗, 探头看了一眼, 看到门楣上悬挂着的牌匾,上面是“镇威将军府”的字样,突然有些明白常叔为什么能在这样的地段置办到房子了。
主人归来, 正门大开, 马车直接进去。
兄妹俩下车后, 就见到常叔已经等在那里,欢喜地说:“将军, 姑娘, 你们总算到了, 这一路还顺利罢?”
一边说着, 一边查看兄妹俩的情况,发现他们的情况都不太好。
将军受伤未愈就罢了, 姑娘居然也瘦得厉害, 看着就像对难兄难妹, 苦得很。
秦承镜笑道:“常叔放心,这一路还算顺利。”
楚玉貌扶着他,忙问道:“常叔,现下能不能去宫里请太医院的那位松太医过来,给阿兄治伤?”
阿兄的伤拖得太久了,一日不清除余毒,他的伤一日便不能好全,会慢慢地腐蚀他的身体。
这些天,楚玉貌明显能感觉到阿兄的身体越来越虚弱。
常叔忙道:“姑娘放心,松太医已经来了,就在屋里等着呢,已经等了大半日。”
“啊?”
楚玉貌很是吃惊,连秦承镜都是一脸意外。
秦承镜此次进京面圣,按照规矩,进京的第一时间应该修整仪容,然后进宫面圣。只是皇帝知道他身上有伤,早已使人过来,让他先在府里安置,等明儿再进宫。
这松太医不会也是皇帝派过来的罢?
“这倒不是。”常叔一边引他们进去,一边说,“松太医说,是南阳王府派人去请他的,说是南阳王世子的安排。”
皇帝虽然得知秦承镜受伤,但情况如何却不得而知。
将要抵达京城的前两天,赵儴便写了封信,让侍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所以方才有松太医早早等候在这里的原因。
秦承镜闻言笑道:“陵之有心了。”
这些日子,他暗中观察赵儴,对这准妹夫越来越满意,能力手腕样貌皆不俗,还是皇帝信重的宗室子弟,前途无量,足以护着他的妹妹。
最重要的是,他对妹妹情根深种,眼里心里都是他的阿妹,不用担心他将来有二心。
楚玉貌神色有些复杂,垂眸不语。
她扶着阿兄来到一间厢房坐下,很快松太医便过来了。
松太医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头发已经花白,不过精神抖擞,看着很是健朗,走起路来也是龙行虎步的。
松太医给秦承镜把脉,又拆开绷带查看伤口的情况,研究片刻,表示这毒是南地那边的一种由五样毒物提炼出来的剧毒,十分霸道。不过幸好在中毒后,大夫已经为他解了大半的毒,只剩下一些余毒本应该用大半年时间慢慢清除的,然而因他操劳过度,没有好好养伤,导致其演变成痼疾,须得花时间才能彻底清除。
松太医不愧是善解毒的圣手,很快就制定好治疗方案:“我先给将军开几副药稳固身体,每日施针一次,尽量将余毒逼出来。”
楚玉貌听得极为欢喜,“太医,真的能解吗?”
“可以的。”松太医笑道,“不过要多花些时间,而且这次将军可不能再操劳了,这其间要多歇息。”
楚玉貌马上道:“我会看着阿兄的,不会让他操劳!”
松太医闻言,忍不住看了眼楚玉貌,心里嘀咕。
镇威将军进京一事,早在半个月就传遍京城,这京中不知多少人盯着将军府,除了秦承镜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深得皇帝信重外,也因为他还未婚,不少人心思蠢蠢欲动。
俗话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秦将军这样的英雄人物,这京中想将女儿嫁给他的人不少。
只是没想到,秦将军居然还有一个妹妹。
看秦承镜和将军府的下人对这姑娘的态度,显然不是那种半路认的妹妹,就像是亲妹妹。
秦将军有亲妹妹的吗?
松太医回想那些关于秦承镜的消息,他是秦焕月的养子,要说秦承镜的妹妹,那就是秦焕月的女儿。
只是秦焕月的女儿当年不是随父母一起葬身火海了吗?
这个“妹妹”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松太医觉得楚玉貌有些面熟,仿佛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作为太医,有时候也会去给王公贵族府里的女眷请平安脉,但大多时候都是守着规矩,不好直视那些女眷,对楚玉貌并不熟悉。
是以一时间,他并没有认出面前的楚玉貌是南阳王世子的未婚妻。
虽然心里嘀咕,并不影响松太医的行动,他开好方子,又让秦承镜去屋里头躺着,今儿要先给他针灸一遍。
楚玉貌不好进去看,便在外头等着,一边和常叔说话。
常叔心疼地看着她:“姑娘,您受苦了!”他打量楚玉貌,“您怎会瘦成这样?是不是有人给您委屈受?”
明明几年前送年礼进京探望姑娘时,姑娘看着健康又有活力。
哪想数年不见,姑娘居然瘦成这般,脸上看着也没什么血色,像只瘦猴子似的,一看就是受了很多的委屈。
楚玉貌见他一副难过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赶紧道:“常叔,我没事,只是先前病了一场。”
“怎么会病了呢?”常叔还是难受。
“人吃五谷杂粮,生病是常事。”怕他担心,楚玉貌果断转移话题,“常叔,这房子你是怎么置办下来的?榆林巷这边的房子不好买罢?”
虽然还没怎么看,不过这一路走来,已经能看出这宅子的布局很好,里头的景致也不错,显然前任屋主的身份不低。
这样的宅子,绝对不缺人买。
常叔笑道:“也不是我置办的,是南阳王府帮的忙,南阳王亲自出面帮忙置办下来,听说这是南阳王世子的吩咐。”
说到这里,他很是高兴,觉得南阳王世子如此,可不就是对他们姑娘极为上心,若不然,哪会连这种事都考虑到,让堂堂亲王都特地跑一趟。
楚玉貌顿时哑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听着常叔一个劲地夸赵儴,心口突然闷闷的,难受地想着,他明知道她迟早要回南地的,何必如此呢?反正她在京城也待不长……
但她又知道,以赵儴那样的性子,让他什么都不做是不可能的。
这时,常明出来,朝他们道:“姑娘,阿爹,太医已经施完针了。”
常明是常叔收养的义子,父子俩都受过秦焕月的恩泽,对秦焕月一脉忠心耿耿。
楚玉貌进屋去看阿兄,发现他的脸色好了许多,眼底的紫色好像都淡了些。
秦承镜虽然看着像没事人一般,但这伤一直没好,哪可能真的没事,这些日子以来,他眼底泛着微微的绀紫色,一看便知是中毒之相。
楚玉貌看得欢喜,亲自将太医送出去,“松太医,真是谢谢您了。”
“秦姑娘言重了。”松太医忙道,“秦将军是守卫南地的英雄,是国朝的大将军,能为他治伤,也是老夫的荣幸。”
想到秦承镜还是秦焕月的养子,他更要尽心尽力,可不能让秦将军出事。
楚玉貌听到这声“秦姑娘”,说道:“松太医,我姓楚。”
松太医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忙向她道歉,还以为她唤秦承镜“阿兄”,应该也姓秦,哪知道是他想当然了。
“无妨。”楚玉貌不在意地说,“我是随我娘姓的。”这事世人迟早会知道,现在解释清楚也好。
松太医先是有些迷茫,而后想起,秦焕月的夫人好像就是姓楚……
他震惊地问:“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怪不得将军府的下人对她如此恭敬,若是秦焕月之女,那就说得过去了。
秦焕月当年横空出世,讨逆贼,平叛乱,镇守南地,敬佩他者无数。
松太医的儿子曾经以军医的身份跟随军队去平乱,被秦承镜救过,他对秦承镜这样的英雄人物也是极为敬服的,对于秦焕月之死十分惋惜。
世人大多都称秦焕月为“镇威将军”,称秦承镜为“秦将军”,如此也是为了将这对父子区分开。
楚玉貌笑着点头,“镇威将军正是家父。”
松太医震惊、感慨、动容,最后说道:“原来镇威将军的女儿还在,真好啊。”
那样好的人,本就不应该一家枉死。
送走松太医,楚玉貌站在院子里,然后轻轻地笑了笑。
真好啊!
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告诉世人,她是秦焕月和楚花容的女儿,她随的是母姓,所以她叫楚玉貌。
**
赵儴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掌灯时分。
刚下马车,一道声音响起:“三郎,回来了!玉姐儿有和你一起回吗?”
赵儴抬头看过去,见到等在那里的父亲,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
南阳王探头看向马车,直到下人将马车驾走,也没见里头有人出来,不禁叹了口气,看向儿子的目光透着失望,还有恨铁不成钢。
果然,三郎是个没用的,连心仪的姑娘都带不回来。
赵儴面无表情地看他,“秦将军进京,表妹自然要和秦将军一起回将军府。”他懒得去看父亲脸上的失望,“没事我先去祖母那儿。”
“我和你去罢。”南阳王说道,“这些日子,你祖母很想玉姐儿,都病倒了。”
赵儴关心地问:“祖母的身子没事吧?”
“有些严重。”南阳王叹气,“不过只要你赶紧将玉姐儿娶回来,她就没事了。你知道的,你祖母将玉姐儿视如己出,一直不能接受玉姐儿离开,要是你娶不到玉姐儿,你祖母的身体可能会继续坏下去。”
说着,他殷切地看着儿子,希望儿子争气点。
赵儴沉默了下,点头道:“我会的。”
这辈子,他想娶的姑娘只有楚玉貌,其他的一概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南阳王忍不住又看他一眼,想到王妃说的话,心头有些不踏实。
万一玉姐儿铁了心要跟着秦承镜回南地,三郎不会真的终身不娶罢?这怎么行?
第66章
京中一些消息灵通的人, 在秦承镜进京当日便得到消息。
南阳王妃得知秦承镜进京时,心头说不出什么滋味,频频失神, 甚至不慎打翻了茶盏。
“王妃,您这是怎么了?”
周嬷嬷不解地问,让人收拾好桌面的狼藉, 然后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退下。
丫鬟们也能看出王妃的失态, 她们不如周嬷嬷在王妃面前得脸,不敢探询主子的心情,忙不迭地退到外头。
南阳王妃道:“听说镇威将军进京,也不知道玉姐儿有没有跟着进京。”
周嬷嬷一愣, 明白王妃心里的别扭, 笑道:“这事儿说不准, 不过奴婢觉得,表姑娘应该也在的。”
她是王妃的奶嬷嬷,主仆俩素来亲厚, 王妃有什么事都不会瞒她, 她也是王妃身边唯一知晓楚玉貌真实身份的人。
当初得知楚玉貌居然是镇守南地的秦承镜将军的妹妹, 也是当年那位镇威将军秦焕月的女儿时,周嬷嬷也极为吃惊。
她从没想过, 表姑娘居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一直以来, 世人都以为, 楚玉貌是太妃娘家侄孙女, 还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因为楚家早已经没落, 方才会来京城投奔太妃这位姑祖母。
太妃给楚玉貌和赵儴定下婚约时, 很多人认为, 是太妃为了拉拔娘家。
这些年,不少人都在暗地里嘲笑南阳王太妃老糊涂,给优秀的嫡孙定下一个孤女,就算要拉拔娘家,也别这么委屈自己的孙子啊。
王府金尊玉贵的世子,娶一个孤女实在太委屈了。
周嬷嬷暗忖,等外头的人知晓楚玉貌的身世,这态度定会转变,不仅不会觉得太妃老糊涂,还会赞扬她眼光好,早早地给自己孙子定下这门好亲事。
秦承镜是镇守南地的大将军,简在帝心,只要他不做谋逆之事,这辈子都能风风光光的。
作为他的妹妹,楚玉貌只有世人巴结的份。
若是楚玉貌没有婚约,只怕这求娶者都能将门槛给踩烂。
南阳王妃头疼道:“万一玉姐儿没跟着进京……”
回忆以往楚玉貌的态度,王妃终于发现,楚玉貌只怕早就存了回谭州的心思,所以不管王府对她如何,她都是不温不火,从容应对,也从来没想过要讨好自己这未来婆母,甚至还会主动远离自己,不来碍自己的眼。
这哪像一个孤女对未来婆家会有的态度?
南阳王妃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最优秀的儿子,这京中诸多贵女都想嫁的王府世子,偏偏楚玉貌根本没想过要嫁。
总觉得自己好像输了,太过斤斤计较。
周嬷嬷道:“应该不会吧?世子和表姑娘的婚约还没解除呢。”
虽然表姑娘请求太妃解除婚约,可太妃并未发话,而且就算要解除婚约,也要双方长辈一起商量,这事可不能草率。表姑娘那边没什么长辈,只有一位兄长,届时也要请秦将军出面商量。
只要两家还没有商量好,这婚约依然作数的。
南阳王妃还是担心,“万一玉姐儿坚持呢?”
她现下已经不敢小瞧楚玉貌的坚持,也不觉得她是开玩笑的,当日她能走得这么干脆决绝,显然自己儿子留不住她。
周嬷嬷宽慰道:“您不用太担心,奴婢觉得不会,表姑娘和世子一同长大,有青梅竹马的情谊,想必表姑娘也会舍不得。”
女子素来重感情,容易心软,表姑娘也舍不得世子吧。
南阳王妃觉得也有些道理,这些年,三郎对玉姐儿是什么态度,玉姐儿也看在眼里,她不至于这般狠心吧?
或许是自己太过忧心了-
稍晚一些,得知赵儴回府,南阳王妃便一直等着。
等了一个时辰,父子俩终于从寿安堂那边过来。
看到父子俩进来,南阳王妃便问:“三郎,玉姐儿这次可有跟着进京?”
赵儴微微颔首:“有的。”
“真的?那就太好了。”南阳王妃总算松口气,又问道,“现下玉姐儿是住在将军府那边?”
赵儴嗯一声,神色冷淡,看起来情绪并不高。
南阳王妃对这儿子也是有些了解的,见状一颗心又悬起来,问道:“三郎,玉姐儿有什么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