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1 / 2)

玉貌 雾矢翊 25253 字 3个月前

第81章

赵云珮三人没在新房这边待太久。

她们是偷偷过来的, 外头还有女客需要她们招待,过来和楚玉貌说说话,见她状态还好, 便离开了。

吃饱喝足后,楚玉貌有些泛困。

昨晚虽然睡得好,但今日起得太早, 一整天忙碌下来, 又穿着厚重的嫁衣、戴着凤冠,实在是累得慌。

不过她仍是强撑着,打算等赵儴回来。

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下来,屋里亮着灯, 窗台那边燃烧着两根粗大的喜烛, 一室亮堂, 更衬得整个屋子红彤彤的,红得晃眼。

楚玉貌打了个哈欠,问道:“可以下床了吗?”

守在屋里的丫鬟见状, 先看了眼角落里的漏刻, 忙道:“姑娘, 还有一刻钟,您再等等。”

楚玉貌又耐心地等了一刻钟, 直到丫鬟宣布可以下床, 她赶紧起身, 一边叫道:“快给我备水, 我要沐浴更衣……对了,先给我洗去脸上的妆容。”

脸上的妆实在厚重, 她都有种脸皮已经僵了的感觉。

不仅荣熙郡主她们觉得不好看, 赵云珮姐妹三个也说这新娘妆不好看。

看来年轻姑娘家的审美都是一样的, 没人会觉得这种厚重的新娘妆好看,也不知道为何新娘子一定要打扮成这样。

楚玉貌在丫鬟的伺候下,总算将脸上的妆容洗去。

一张清水芙蓉面,铅华洗净,少女的皮肤娇嫩,不需要任何妆扮,便是最美好的韶华。

去净房沐浴的时候,楚玉貌看到浴桶里洒满新鲜的花瓣,散发一股幽幽的花香,伸手捞了捞,发现这大半桶居然都是新鲜的花瓣。

这得浪费多少花啊?

她问道:“怎么往水里放这么多花瓣?”

不会是将花房里的花都薅过来了罢?

“是林嬷嬷交待的。”琴音伺候她沐浴,一边说道,“听说这花是从庄子里送过来的,今儿一大早就送过来了,凌晨时刚采摘的……”

王府有一个庄子,专门用来培育种植各色花卉,那里修建了一个暖房,可以一年四季都产出不同的鲜花,满足王府各位主子们赏花的需求。

楚玉貌虽然听说过,但对这些不感兴趣,她是个务实之人,骨子里更讲究的是实用。不过她明白千人千面的道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不会对旁人的生活指手画脚。

沐浴完,楚玉貌正要穿衣,便见画意捧了个缠枝莲花小瓷罐过来,将它打开,一股幽幽的清香袭来。

画意道:“姑娘,奴婢给您擦身。”

楚玉貌没多想,以为这个是用来护理肌肤的,她在王府生活了十年,已经习惯王府贵女的生活,凡事讲究,光是一个沐浴就烦琐得紧。

只是等那白色的脂膏轻轻地涂抹到身上,她又觉得有些不一样,问道:“这个和以往擦身的好像不同,是什么?”

“奴婢也不知。”画意的脸莫名的有些红,“这是林嬷嬷吩咐的,说姑娘您沐浴完后,要给您涂抹身体,全身都要涂一遍。”

楚玉貌满头问号,不过也没说什么。

穿戴整齐后,琴音便过来给她擦干头发。

直到头发晾干,楚玉貌回到房里,看到满室的大红,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坐到床上。

刚坐下来,便觉得臀下硌着坚硬的小东西,掀开被子一看,发现床上铺洒着一些花生瓜子等坚果,少不得又叫丫鬟过来清理。

等丫鬟清理干净,换上新的被褥,楚玉貌重新坐回床上,打了个哈欠,问道:“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画意让她等会儿,她出去问问。

一会儿后,画意回来道:“观海说,还未散席,世子那边还要稍等会儿。”

闻言,楚玉貌决定不等赵儴回来,她先睡会儿。

只是还未等她躺下,林嬷嬷过来了。

林嬷嬷今儿也跟着她陪嫁回来,以后仍是在她身边伺候。

楚玉貌问:“嬷嬷,有什么事吗?”

林嬷嬷手里捧着一个喜上眉梢的红漆描金匣子,清了清喉咙,说道:“姑娘,这东西您一定要瞧一瞧。”

“是什么?”

林嬷嬷有些不自在,含糊地说:“您看过便知。”

将军府那边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姑娘,这事也只能由她这个贴身伺候的嬷嬷来了,只是到底主仆有别,她不能手把手地教,只能给她寻些东西,让她自己看。

楚玉貌发现林嬷嬷的神色有些怪异,不禁对匣子里的东西生出些好奇。

等林嬷嬷离开,她打开匣子,只看一眼,就迅速地将之合上。

“姑娘?”

琴音和画意不解地看她,发现她的脸变红,像涂了胭脂似的,不知匣子里的是什么东西,让姑娘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就像做贼心虚,不敢看两个丫鬟,忙道:“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到外头候着,我想歇息会儿。”

两个丫鬟闻言,也不再多问,退出了房间,在外头候着。

等她们离开,楚玉貌盯着匣子,深吸口气,再次将匣子打开。

她拿起里头一对没有穿衣服、交缠在一起的男女瓷俑,只要眼睛不瞎的,都能看出这样对瓷俑的姿势……实在是不堪入目。

楚玉貌看得面红耳赤,不过须臾,她便明白林嬷嬷将这东西送过来的用意。

她今儿成亲了,今晚是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是要干这种事的吗?

楚玉貌没有女性长辈教导她婚后事宜,她也不清楚成亲当晚的洞花房烛要做什么,懵懵懂懂的,以为嫁过来后,两人同床共枕便是洞房了,完全不知道事情会这么……这么不堪入目。

将瓷俑放下,她又拿起匣子里的一本画册。

画册是彩绘的,共有十二幅,每一幅都比瓷俑更加直观,看得楚玉貌脸红得欲滴血,不过她仍是坚持看完。

不懂没关系,多学多看就懂了。

这是她的行事原则,纵使这种时候,她仍是忍住羞耻,将之看完。

看完后,楚玉貌忙将东西收起来,捧着匣子在屋里团团转,想找个角落将它藏起来。

最后,她将匣子塞到箱笼,并在上头又塞了一些东西,直到确认不会被随便翻出来,总算松口气。

因为这事,楚玉貌的睡意彻底没了。

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忍不住想起先前看到的东西,然后又想到今儿是她和赵儴成亲的日子,届时他们估计也要洞房,做那样的事……

这让她怎么冷静下来。

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外头响起喧哗声,还有下人问安的声音。

是赵儴回来了。

这个认知让楚玉貌迅速地拉起被子,将自己裹起来,仿佛这样才能有些安全感。

屋里很安静,在这样的安静中,稍有一点动静便被无限放大。

楚玉貌听到门开的声音,一道脚步声响起,来人朝着床这边走来,直到站在床前。

“表妹?”

赵儴的声音响起,有些沙哑,也不知道是不是喝太多酒,带着微醺的醉意。

她侧着身,面对床里头,没有回应他的叫唤。

“表妹,睡着了吗?”赵儴又问了一句。

床里头的人一直不作声,安安静静地躺着,仿佛已经熟睡。

然而赵儴观察入微,哪里没察觉到她其实没有睡着,身体紧绷得厉害,无不表示她对他的抗拒。

赵儴心里有些失落。

虽然今日是他们成亲的日子,但他一直没忘记,她对他并无男女之情,若非皇帝赐婚,只怕她现在已经计划着和兄长回南地。

赵儴没有挑破她的伪装,伸手将绣缠枝花的大红色帐幔放下,以免光线惊扰她。

做完这些,他走出去,让人准备水给他沐浴。

楚玉貌听着外头的动静,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放松下来,然后坐起身,将被子扯开。

虽然晚上还有些凉意,但这么捂着,也是有些热的。

知道赵儴去沐浴了,等他沐浴完,是要回来的,今晚他们要睡在一张床上,这……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起来,胡思乱想。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她在床上翻来覆去,心神不宁,直到床帐突然被打开,外头的光线倾洒进来,她徒然一僵,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床前的男人。

他一只手掀开床幔,背对着光,一双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赵儴缓慢地将床帐拢到一旁,问道:“表妹,你没睡?”

楚玉貌:“唔……刚醒。”

其实根本就没睡。

楚玉貌不好和他说实话,对于自己装睡的行为,莫名有些羞耻,想到先前看到那些东西,又不敢看他。

她慢吞吞地坐起身,拥着被子,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赵儴也没说话,他缓缓地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她。

还是楚玉貌受不了这种沉默,问道:“表哥,宾客都走了吗?”

“走了。”

“敬酒还顺利罢?”

“顺利。”

“那……你喝的酒多吗?有没有醉?”

“还好,有大哥、二哥帮忙挡酒,我喝得并不多。”

“……”

她问,他答,回答得很简短,让楚玉貌最后都没话可问了。

虽然平时赵儴也是这样,不是个话多的人,也不喜欢废话,可让她绞尽脑汁地想话题,实在累得慌。

楚玉貌自暴自弃,“表哥,还有事吗?无事便安寝罢。”

“好。”赵儴应了一声。

楚玉貌也不管他,往里头挪了挪。

今晚是洞房花烛夜,床上只铺了一床被褥,今晚两人要同盖一条被子,等新婚后才会放两条被子,一人盖一条被子,算是同床分被,各不干扰。

楚玉貌躺下来后,才想起婚前林嬷嬷教导过她的事,成亲后,妻子要睡在外侧,方便晚上起夜伺候丈夫。

不过想到赵儴就在外头,她实在不想折腾,便放弃睡外头的打算。

只一个晚上应该没关系的吧?

随着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楚玉貌感觉到赵儴已经上床,掀开另一边的被子,然后躺下来。

她屏着呼吸,手指不觉拽着被单。

就寝了,就要做那些事吧……

然而等了会儿,发现赵儴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着,甚至和她隔着一段距离。

楚玉貌有些茫然,怀疑先前看的那些东西是不是错的,新婚之夜并不需要做那种事。

要不然,为何赵儴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君子地躺着。

楚玉貌又开始纠结。

其实两人这样就寝也好,她不习惯和一个人有太亲密的纠缠,甚至做那种羞耻的事,但是……

但是新婚之夜,若是什么都不做的话,是不是不太好?

楚玉貌纠结许久,也没能下定决心。

她是姑娘家,新婚之夜,若是让她主动,她抹不开这脸,但这人不主动,她又没辙。

突然,楚玉貌想到了一个可能:赵儴其实是……根本就不会吧?

他其实并不知道洞房花烛夜要做什么的吧?

楚玉貌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儴赵以前清心寡欲的,可谓是圣德君子,甚至没个房里人,她心里常腹诽他是深闺大少爷,也是这个原因。

这位世子爷或许什么都不懂,以他的身份,他若是不主动去了解那些事,应该不会有人敢将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楚玉貌突然间就淡定了。

她觉得自己比赵儴这深闺大少爷懂得多——毕竟刚才她有好好地看完匣子里的东西,是抱着认真学习的态度的。所以也不能怪他不主动,谁说这事要男人来主动的?

楚玉貌给自己打了气,突然坐起身。

“表妹?”赵儴果然没睡,听到她的动静,转头看过来,“怎么了?”

楚玉貌没吭声,她将被子一掀,连带着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也被掀开了,然后她朝他覆身过去。

“表妹?”

赵儴吃惊地看着她,黑暗中,楚玉貌看到他的双眼微微瞠大,好像被她的举动震惊到了。

楚玉貌又生出一种冒犯他的罪恶感,只是这种时候,冒犯就冒犯了,她俯下身……

第82章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撩开厚重的帐幔, 烛光倾泄而入,驱散了床帐内的昏暗。

楚玉貌有些不适地将脸埋入锦衾之中,避开刺目的光线。

“……表妹, 还好吗?”

低哑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似是撩动着耳廓。

楚玉貌当作没听到,并不作声。

一只手伸过来, 轻轻地将垂落在她颊边的黑发撩起, 摸了摸她汗湿的脸,然后取来一方帕子给她拭去脸上的汗水。

那只手的温度很高,让她原本就燥热的肌肤有些不适,她没有拒绝, 只是闭着眼睛, 假装自己睡着了。

直到男人为她擦完汗, 起身离开后,楚玉貌终于睁开眼睛,有些烦躁地咬着唇, 却不想唇上一阵刺痛, 小小地吸着气。

不用看也知道, 她的嘴唇一定破了。

是不小心磕破的,当时她都尝到了丝丝血腥味,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 明儿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这么一想, 心情就跟着烦躁起来, 再加上身体不舒服,更烦躁了。

楚玉貌觉得自己失算了, 早知道就应该直接安寝, 为何一定要做那种事?

果然是不堪入目, 实在称不上舒服。

明明不管是瓷俑还是画册上的人物,也没看出哪里不舒服,怎么她就这么不舒服呢?要是早知道……

可惜没有早知道。

楚玉貌后悔不迭,都不想面对赵儴,恨不得他直接忘了先前的那些事,继续当他的深闺大少爷。

突然,床帐再次被撩开,刚才离开的男人回来了。

楚玉貌不想理他,继续装睡。

然而,当身体被一双精壮的手臂捞起时,她发现装不下去,赶紧睁开眼睛,看向抱起她的男人,伸手去推他,“你做什么?”

手碰到他的胸膛,隔着一件轻薄的寝衣,能触摸到那坚实的肌理……

楚玉貌突然想起他身上的汗珠滴落在她身上时,他的手臂紧绷,身上的肌肉硬邦邦的,让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明白男女之别。

她的脸瞬间红得厉害,赶紧将脑海里那些不堪入目的记忆驱除干净。

赵儴将她揽到怀里,只觉得怀里的人太过娇小纤弱,他一只手就能将她搂起来,按放在怀里。

他说:“给你净身。”

净身?是她想的那样吗?

楚玉貌红晕未消的脸蛋又迅速染上红霞,她结巴地拒绝:“不、不用……”

“不行,你会不舒服。”赵儴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表妹,听话。”

他先用巾帕给她擦脸,这事他以前做过,已经被她调|教出来,能很好地控制力道,不会再弄疼她的脸。

楚玉貌仰起脸,闭上眼睛,由着他伺候自己,同时也有些不敢看他。

她的脸蛋俏生生的,像剥了壳的鸡蛋,白里透着粉,连眼尾处的那抹红都添了几分难见的媚意,让人心猿意马。

只是当看到她唇瓣上已经肿起来的伤口时,他心里有些懊恼。

等他擦完脸,楚玉貌说什么也不让他再动,按着他的手:“我自己来!”

赵儴垂眸看她,见她缩在自己怀里,怎么都不肯看自己,不禁有些忐忑,是不是先前不小心欺负她太狠,所以她心里又不高兴。

他沉默了下,没有说什么,将绞好的巾帕递给她。

楚玉貌接过后,忙从他怀里挪开,并道:“你转过身,不许看。”

赵儴默默地转过身。

楚玉貌躲在床里头,床帐重新放下,在黑暗中给自己擦干净身体。

“表哥,好了。”

她将弄脏的巾帕从重重帐幔中递出去,同时隔着床帐说道:“表哥,我想换衣服。”

赵儴看着她缩在床里头,只露出大半张芙蓉面,泛着红霞,俏生生的,又娇又美,好不容易压下的气息又有些不稳。

他不敢多看,怕自己失态,接过巾帕后,便转身离开。

等他回来,他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寝衣递给她。

楚玉貌再次躲到床上,像只小松鼠似的,窸窸窣窣地将衣服穿上,换下的寝衣默默地递出去,感觉一只手接过后,迅速地缩回手。

打理好自己,她重新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自己紧紧地裹住,默默地让自己赶紧睡,这样就不必面对赵儴,也不必再去想那些不堪入目的事。

然而,赵儴好像并不让她睡,她躺得好好的,又被人捞起来。

“做什么?”她有些生气地说,可惜声音软绵绵的,还有些沙哑,听着不像生气,反倒像是在发嗲。

楚玉貌也发现自己现在的声音不对,太……怪了,赶紧咬住唇,有些气闷。

一只手按住她的唇,听到他说:“别咬,已经伤着了。”再咬下去,她的唇会肿得更厉害,都泛着血丝。

楚玉貌恼道:“要不是你,我怎么会伤到……”

他应道:“嗯,是我的错。”

听到他爽快地认错,楚玉貌又有些不得劲,感觉他认错得太快。

让她不自在的是,她被他抱着,他的双手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拢到怀里,然后取来一个天青色小瓷罐,将之打开,从里头挖了一些散发着草木香的乳白色膏药,轻轻地抹在唇瓣的伤口。

这伤磕得有些重,他看着也心疼,叮嘱道:“今晚注意些,不要咬。”

楚玉貌忐忑地问:“明日应该看不出来了吧?”

她也怕嘴唇上的伤被人瞧见,到时候还不知道大伙儿会怎么看她。

赵儴:“应该。”

“应该?”她的声音发颤,“难道这药不能让它一夜就好吗?”

赵儴:“……再好的药,也不可能让伤口一宿就能好。”

而且现在已经过了大半宿,剩下的时间不足以让伤口在天亮后就能好到看不出来。

楚玉貌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默默地从他怀里爬出来,然后钻进被窝里,背对着他。

这是和他置气了。

赵儴只能无奈地叹气。

听到他的叹气声,楚玉貌虽然觉得挺难得的,她居然也能让赵儴无奈叹气,但她心里也很不服气,觉得现在想叹气的是自己才对。

又不是他伤着,明儿没脸见人的也不是他。

嘴唇的伤有些刺刺麻麻的疼,身体某个地方也不舒服,浑身疲惫得厉害,这样情况下,让她的精神着实不太好。

偏偏这时候,某个人还没眼色地来打扰她。

赵儴问:“表妹,那里……要不要也上药?”

楚玉貌下意识地问:“哪里?”等她反应过来,脸瞬间爆红,恨不得将被子压在脑袋上,有时候人反应太快也不好,她都不想让自己这么聪明伶俐。

赵儴犹豫地说:“你那里好像流血了,也上点药吧。”

楚玉貌终于受不了,翻身坐起,满脸通红地怒瞪着他:“洞房花烛夜,流血不是正常的吗?”

“真的?”赵儴微微蹙眉,“是正常的?”

楚玉貌和他惊讶的目光对上,暗忖果然是深闺大少爷,连这种事都不懂,林嬷嬷给她的画册上可是有说明的,女子初夜流血是正常的。

最后楚玉貌拒绝他帮忙,自己给自己上了药。

重新躺在床上,她默默地往床里头缩了缩,想和他拉开些距离。

床帐放下后,世界重新变得昏暗。

很快赵儴也上了床,躺在她身边,两人同盖一条被子,离得很近。

“表妹。”赵儴的声音响起,沙哑而柔和,“你还有哪里不舒服?”

许是床帐内光线昏暗,不用担心被他看到自己的模样,楚玉貌也放松许多,她像是抱怨地说:“哪里都不舒服。”

“那……我下次轻一点。”赵儴有些赧然,黑暗中,满脸通红。

楚玉貌沉默了下,说道:“不怪你,是我的错。”

深闺大少爷什么都不懂,是她太心急了,以为自己可以……结果,不仅磕到嘴唇,还弄得那么难受。

赵儴心头一软,侧过身去,探臂将她揽到怀里。

“你做什么?”楚玉貌又惊了下,伸手推他,“你放开。”

赵儴没有放开她,反而用了巧劲,让她整个人都揽在怀里,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将人密密实实地嵌入怀中。

他低头,唇轻轻地吻了吻她的脸,说道:“……我很高兴,以为你不愿意。”

发现她在装睡时,他以为她不愿意和自己洞房,所以他没有勉强,想着今晚便这么过去。

然而,她主动凑过来,给了他机会,直到现在,他都有些不敢置信。

许是不堪的事都做过了,如今被他这么搂着,楚玉貌也不觉得有什么,既然他们已经拜堂成亲,成为夫妻,这些事是正常的。

她记得小时候半夜醒来找爹娘时,也曾见过阿爹搂着阿娘睡觉。

夫妻就应该是这样,她也没想过婚后和他生分。

楚玉貌渐渐地放松身体,故作平静地说:“既然都成亲了,哪有什么愿不愿意的?夫妻之间,不应该是这样吗?”

她的骨子里还是在南地长大的姑娘,某些时候十分坦率。

赵儴勾起唇角,“嗯,你说得对。”

他不知道夫妻之间是怎么样的,也没见过那些夫妻私下怎么相处,但他想要碰触她,想要搂她入怀,想要和她做更亲密的事。

既然她默许了,那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楚玉貌困倦得厉害,嘴里喃喃地说了什么,眼皮越来越重,靠在他怀里,就这么睡过去。

“表妹?”

发现她睡去后,他不敢动弹,生怕吵醒她,让她好好地睡一觉。

赵儴没什么睡意。

今晚的一切,就像做梦般不真实,怀里的人安静地靠着他,又让他有种美梦成真的兴奋,然而身体确实得到释放,虽然过程有些短……

想到这里,他有些窘迫,也不知道表妹对他是不是很不满意,不然脸色不会那么难看。

他苦恼地想着,看来明晚要好好表现才行。

第83章

楚玉貌被丫鬟叫醒时, 只觉得浑身酸痛,精神萎靡不振。

她还没睡够。

“什么时辰了?”

琴音和画意扶她起来,一边说道:“已经过了卯时。”

楚玉貌顿时坐直身, 猛地睁开眼睛,“这么晚了?”

当看到满目的大红色,窗台那边快要燃尽的喜烛, 总算反应过来, 她和赵儴成亲了,昨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想到新婚第一天要去给长辈敬茶,楚玉貌有些急:“怎么不早点叫我起来?”

“是世子不让,说让您多睡会儿。”画意忙道, “姑娘放心, 时间还早, 不会误了请安的。”

琴音也跟着安慰她,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还有时间呢, 让她不必急。

接着画意捧着一套衣物过来, 伺候她更衣。

楚玉貌心不在焉地伸手, 一边问道:“表哥呢?”

起来不见赵儴,倒是让她有些意外。

“世子去院子那边练剑了。”琴音道, “听观海说, 世子每日都有晨时练剑的习惯……”

连新婚第一天都没间断, 世子果然是个极为严谨克制之人。

楚玉貌闻言, 有些羡慕,也不知道赵儴哪里来的精力, 明明昨晚都没睡多少时间, 他居然还能一大早起来练剑, 怪不得他的身体那般结实,浑身硬邦邦的,看着就很有力。

虽然她平时也做一些锻炼,但只在闺房里扎马步,实在比不上他。

琴音和画意伺候她更衣时,看到姑娘衣襟下的一些痕迹,不禁有些脸红。

她们十年前就伺候姑娘,对姑娘的一切都极为熟悉,这会儿看到姑娘身上的痕迹,纵使她们还是黄花大闺女,不懂夫妻房中事,隐约也有些猜测,难免埋怨世子没轻没重的,姑娘家的肌肤多娇嫩啊,也舍得咬。

等她们注意到楚玉貌红肿的唇瓣上一道伤口,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一脸痛心疾首。

这不会是世子咬的吧?

也不怪她们误会,毕竟姑娘身上的其他地方有几处极深的咬痕,再看她唇上的伤,那肯定是咬出来的。

“姑娘,您辛苦了。”画意没忍住,泪眼汪汪地说,“您上药了吗?”

琴音也关切地看她。

楚玉貌见她们盯着自己嘴唇,以为她们问的是唇上的伤,说道:“上过了。”然后又忐忑地问,“很明显吗?”

两个丫鬟沉痛地点头。

其实这伤口并不大,只是经过一宿,伤口的色泽看着比唇色要深一些,实在太明显了,让人一眼就注意到。

楚玉貌顿时垮下脸。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顶着这样的伤,众人怎么看她。

生怕两个丫鬟误会,她徒劳地解释,“其实是我自己不小心磕到的。”

两个丫鬟瞅着她,嘴里附和道:“原来是这样,姑娘日后小心些。”

心里却想着,姑娘一定是害羞了,才会说是自己磕伤的,她们都懂的。

没想到世子是这样的人,看着是个正人君子,规矩不过的,私底下居然会咬人,姑娘辛苦了。

楚玉貌没注意到两个丫鬟的神色,不知她们误会了,穿戴整齐后,便去洗漱,然后来坐在梳妆台前,让人给她梳头发。

正忙着,听到外头响起下人请安的声音,是赵儴回来了。

赵儴刚沐浴过,带着一身水汽进门,鬓角的发丝微湿,面容冷峻,宝蓝色暗紫纹云纹团花锦衣,腰束镶红玉革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气势如渊,萧疏轩昂。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正好与进来的男人四目相对。

瞬间,某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再次浮现脑海,她赶紧移开视线,心里有些尴尬,总是忘不掉怎么办?只要看到赵儴的脸,她就会……

赵儴走过来,站在旁边,看着丫鬟给她梳妆打扮。

他虽然不出声,但存在感十足,只要往那一站,没有人能忽略他,不说楚玉貌有些不自然,就连丫鬟们也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给她梳发时越发的小心。

直到丫鬟终于给楚玉貌梳好发,戴上首饰,没出什么差错,暗暗松口气,小心地问:“姑娘,您看如何?”

铜镜打磨得锃亮,楚玉貌看着镜子里梳起妇人发髻的自己,颇有些不习惯。

她摸了摸鬓角的碎发,问道:“发钗太多了,能去掉几支吗?”

“姑娘,只怕不行。”画意小声地说,“等会儿要敬茶,不能打扮得太素。”

跟着姑娘多年,哪里不知道姑娘其实很不耐烦佩戴首饰,只要头发上的发饰多了,她就嫌重、嫌麻烦。以前不太懂姑娘为何如此,直到得知姑娘是将门之女,她们总算明白姑娘的那些习惯。

楚玉貌闻言,只好作罢。

算了算了,只是今天,等熬过去就好,昨晚都能熬过去,今日也可以。

她又特地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查看唇上的伤,发现挺明显的,实在无法忽略它,心情变得糟糕起来,这个只怕更难熬。

打扮好后,楚玉貌站起身,看向站在旁边的男人。

“表哥。”她主动道,“你去沐浴了?”

赵儴嗯一声,伸手过来,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手,牵着她出门,说道:“先前练剑时出了身汗,便去洗漱。”

楚玉貌问道:“你几时起的?怎么不多歇息会儿?”

“习惯了。”

赵儴淡声道,事实上他几乎一宿没睡,以前习惯一人睡,旁边多了个人,让他实在不习惯,却又舍不得放开她。温香软玉在怀,又是第一次,难免心浮气躁,怕自己忍不住,便早早地起来练剑,消耗一些精力。

楚玉貌不清楚这些,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和往常差不多,实在看不出什么,觉得他应该已经习惯如此。

这人向来自律,克己复礼,甚至到一种严苛的地步。

也不知道日后两人的生活习惯能不能配合,要是配合不了,那……只能分房睡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楚玉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被他带到外间的八仙桌前坐下。

桌上已经摆了不少吃食,满满的一桌,是王府世子的规格,看着盘盏多,实则每样的分量并不多。

丫鬟在旁边要给他们布菜,赵儴摆手示意她们退下,他用膳时向来不喜有人在旁边。

赵儴端了一盅鸡茸粥放到她面前,让她垫垫肚子。

粥熬得浓稠,味道清淡带着些许肉香,数量也不多,楚玉貌几口就吃完,也打开了味蕾。

两人安静地用膳,楚玉貌默默地吃着他夹到面前的点心,每当她吃完后,他便夹新的过来,都是她平素爱吃的。

这让楚玉貌渐渐地自在起来,没那么拘束。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这点就是好,彼此知根知底,相处起来没那么拘束。

用过早膳后,时间已经差不多,新妇该去给长辈敬茶请安了。

赵儴道:“我们走吧。”

楚玉貌应一声,见他伸手过来,默默地将手递过去,给他牵着一起出门。

随行的下人在后头远远地跟着,体贴地没有靠近。

看到手牵着手的小夫妻俩,都忍不住掩嘴笑,两位主子的感情好,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出了门后,楚玉貌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虽然对王府很熟悉,但这里是王府世子居住的鹤鸣院,以前为了避嫌,她很少过来,对鹤鸣院还是很陌生的。

鹤鸣院很大,院中花木葱郁,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处处透着一股清、静、幽的意境,很有赵儴的风格,这人向来喜静,不喜浮华,偏好幽静深邃的作风。

突然,赵儴的声音响起:“表妹,身体可有不舒服?”

楚玉貌神色一顿,不自在地说:“还好。”

他沉吟着开口:“昨晚……”

“表哥!”楚玉貌迅速地打断他,“这里是外面!”

他想干什么?昨晚的事能在大白天说的吗?而且还是在外头,让人听到了怎么想的?

楚玉貌的骨子里还是有白日不能宣淫的羞耻感,大白天绝对不能说这些。

赵儴诧异地看她,不知她的反应为何如此大。

他道:“我是问,你昨晚歇息得如何?”

楚玉貌:“……还好。”

原来他要问的是这个,她为自己先前过激的反应有些羞愧,不好意思去看他。

昨晚实在太累了,后来直接睡过去,一觉睡到天亮,完全忘记床上还有另一个人,也没什么精力去想习不习惯这些。

赵儴道:“你的精神看着不太好,等敬茶完后,应该没什么事,可以回来歇息。”

楚玉貌想了想,问道:“不必见亲戚吗?”

她记得大表嫂、二表嫂嫁过来的第二天,给长辈敬完茶后,还要见亲戚的,见的都是皇室宗亲。

“今日不用。”赵儴给她解释,“我们是圣人赐婚,明日要进宫谢恩,届时还会去太后娘娘那儿,宗亲们都会在太后娘娘那里,届时一起见就行。”

他是王府的世子,有些规矩自然是不同的。

楚玉貌点头,暗暗松口气。

这样也好,今日少见点人,应该不至于太丢脸,希望明日时,嘴上的伤已经好了。

想到唇上的伤,楚玉貌心里又忐忑起来。

算了算了,总归是要见人的,只能硬扛着了,她心酸地想,熬过去就好。

见她脸色不对,赵儴问道:“怎么了?”

他对她素来关注,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心情,她的容貌娇美,一顰一蹙,总能让人心里生出些怜意。

楚玉貌抬头看他,叹气道:“表哥,我的伤还没好,等会儿敬茶时,肯定会有人问的……”

若是伤在其他地方就罢了,偏偏在唇上,让人能一眼就看出来。

要是其他时候,她还能躲在房里养伤,然而今日新妇要敬茶,根本没法躲。

赵儴看了看她唇上的伤,安慰道:“已经好多了,不用担心。”

“可他们看到……”

“没事,你是不小心磕伤,想必不会有人误会的。”他一脸严肃正直,凛然不可侵,确信一定不会有人误会。

楚玉貌却有些心塞,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他这样,是个深闺大少爷,不会想歪。

两人一起来到花厅。

远远的便有丫鬟守在廊下,见他们过来,笑着说:“世子和三少奶奶来了。”

楚玉貌刚嫁进来,王府还未请旨册封世子妃,所以府里的下人现下只能称她为三少奶奶。

楚玉貌和赵儴走进花厅。

两人是手牵着手过来的,不少人的目光都放在他们身上,面上的神色有些忍俊不禁,似是没想到,像赵儴这样秉正之人,新婚第二日,会主动牵着妻子一起来给长辈请安。

然而,当他们注意到楚玉貌唇上的伤时,众人的脸色略有些微妙。

第84章

今日是新妇进门敬茶请安的日子, 王府的人都在花厅里等着,就连在寿安堂静养的太妃也来了。

敬茶的时间定在辰时,不过大伙儿都来得很早。

虽然前头已经有两个媳妇进门, 但昨日是王府的世子娶妻,进门的是嫡子媳妇,王府未来的世子妃, 自然又不同, 王府众人对此都十分重视。

太妃早早地就来了。

毕竟是她最疼爱的嫡孙娶妻,娶的还是她亲自养大的娘家侄孙女,太妃的心情很好,人看着仿佛都精神许多。

相比之下, 南阳王和王妃的精神便不太好, 似乎昨晚没怎么歇息好。

不过众人也能理解, 王府的世子娶妻,到底和府里的其他少爷娶妻不同,事情多也忙, 两人这些天都没怎么歇息好, 加之昨天的宴席, 太子和二皇子都来了,他们必须打起全部精神招待, 心力交瘁, 精神不好也是正常。

太妃看到王妃精神不好, 关心地问了一句, 说道:“眉娘,儴哥儿和玉姐儿总算成亲了, 你也可以安心歇息, 别累坏自己的身子。”

这段时间, 因为王府忙着筹备婚礼,事情又多又繁杂,就算有两个儿媳妇帮忙,王妃这位当家主母仍是忙得脚不沾地,人看着都变得憔悴不少。

太妃看在眼里,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南阳王妃勉强地露出个笑容,说道:“虽然辛苦了些,不过三郎能顺利成亲,我和王爷这心也跟着落定了。”

可不是,她和王爷一直担心楚玉貌坚持要回南地,三郎要跟着去怎么办。

现在人已经娶回来,只要楚玉貌不走,三郎也不会跟着走,多少有些放心。

这段时间夫妻俩累是累了些,但儿子娶媳妇嘛,这是人生的大事,他们都打叠起精神,虽然忙却也甘之如饴。

直到新妇娶进门,昨晚的洞房花烛夜,夫妻俩却开始担心起来。

南阳王妃昨晚没怎么歇息好,半夜都忍不住坐起身,忧心忡忡的。

因为嫡子成亲,昨儿也歇在正院的南阳王自然被她吵得睡不好,大半夜的,只好跟着坐起身,问她怎么了。

南阳王妃忧心地问:“也不知道鹤鸣院那里怎么样,昨晚你送过去的东西,三郎到底看了没有?”

怕三郎什么都不懂,她将准备的东西给王爷,让王爷送过去。

但王爷说他这当爹的,丢不起脸,怎么都不愿意去送,最后只能让王爷身边的一名长随送去鹤鸣院,然后怎么样,夫妻俩便不得而知。

南阳王累得厉害,打着哈欠说:“三郎应该看了吧。”

“你确定?”南阳王妃还是担心,“万一他以为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随便让人收着怎么办?”

她觉得很有这个可能。

南阳王不服气,“怎么会是不重要的东西?这不是我让送过去的吗?”

他这当父亲的,难道在三郎那里是不重要的,所以连他让人送去的东西都不看?

说起这个,南阳王妃就生气,“你只是随便派个长随送过去,又没有说明让三郎一定要看,他事儿多,哪会有那心思看?”

“嘿,你怎能这么说呢?三郎的事情再多,他都要成亲了,谁这么不识趣,还拿公务去烦扰他?”南阳王忿忿不平,“因为三郎要成亲,太子殿下那边都特地交代,让人不许拿公务打扰三郎。”

因为赵儴实在能干,他在都察院任职,原本要做的事便不少,太子还特地交给他不少事,有时候比他这亲爹还要忙。

南阳王对此也是骄傲的,哪个宗室子弟能像赵儴这般,年纪轻轻的就身居高位,行事有条有理,不管多难的事,到他手里都能解决,也不怪圣人和太子极为重视他,很多事都交给他办。

南阳王妃冷笑,要论对儿子的理解,当爹的怎么能比得上她这当娘的?

“你且瞧着,说不准三郎根本就没看,你让人送过去时什么都没吩咐,他又不是闲着没事干,哪会真的去翻?”

南阳王被她说得也有些担忧起来,提起一颗心:“就算他没翻,他一个大男人,总会晓得的罢?你也别当他什么都不懂,他……”

说到最后,南阳王词穷了。

万一儿子真的什么都不懂,这可怎么办?难不成洞房花烛夜,小夫妻俩就大眼瞪小眼,然后洗洗便安寝?

这样他们要如何抱孙子?虽然大郎、二郎已经有孩子,但嫡子嫡孙是不一样的,以后要支撑起门楣,自然更重视嫡子所出的孩子。

夫妻俩都为这事睡不着,这可是事关子孙后代,他们担心儿子的洞房花烛夜,又不好让人去鹤鸣院看看,当父母的总不能直接去问小夫妻俩昨晚有没有洞房吧?他们丢不起这个脸。

而且,鹤鸣院是赵儴的地盘,就算他们派人过去,只怕也打探不到什么。

因为这事,夫妻俩昨儿几乎都没怎么睡,精神自然也不太好。

王府的人不知这些,还以为王爷和王妃是为婚礼太过操劳,很是体谅。

众人等了会儿,快到辰时,听到外头响起丫鬟清脆的声音,说世子和三少奶奶来了。

闻言,花厅里的人纷纷看过去。

很快便看到手牵着手一起过来的小夫妻俩。

众人都有些好笑,没想到赵儴这般规矩不过的人,成亲后居然会温情脉脉地牵着新婚妻子的手过来给长辈敬茶,虽然他们已经知道赵儴对楚玉貌这未婚妻的感情极深,但亲眼看到时,仍是难以置信。

那个君子如玉、事事规矩、行事有度的赵儴,居然还会做这种儿女情长之事,实在是……难以想象。

他们暂时还没办法接受赵儴原来是这种痴情人的真相。

当两人进入花厅,来到跟前时,众人注意到楚玉貌唇瓣的一道小豁口。

楚玉貌确实生得一副娇花照水般的好模样,这点没人能否认,每当她出现时,总能让人第一眼注意到她,目光落到她的身上,也因此当她脸上出现瑕疵时,也格外明显。

这是怎么了?怎么伤着嘴唇了?

这伤……看着像是咬伤的,不然好端端的,人怎么会伤到这里?

联想昨日是洞房花烛夜,众人的神色一时间变得微妙起来,目光往赵儴身上飘了飘,都想歪了。

楚玉貌清楚地感觉到众人落到他们身上的目光,当那些目光都往她唇上瞄,她已经放弃思考,像个傀儡般,被赵儴拉着上前给长辈行礼请安。

比起楚玉貌内心的煎熬,赵儴适应良好,神色不变,仿佛今日是一个很寻常的日子,唯一不寻常的,便是他成亲的第二日,带着新婚妻子给长辈敬茶。

一名丫鬟将准备好的茶端过来。

楚玉貌伸手端起茶,夫妻俩先给太妃敬茶。

“请祖母喝茶!”

太妃笑呵呵地接过茶,喝完孙媳妇敬的茶,面上露出舒心的神色,并给了新妇见面礼,然后拉着两个孩子的手叮嘱:“你们以后要好好的,我便放心了。”

对这桩婚事,太妃是极为满意的。

一个是她最重视的嫡孙,一个是疼爱的娘家侄孙女,还是在她身边养大的,在她眼里,是一对佳儿佳妇,能看到他们顺利成亲,总算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在看到楚玉貌唇上的伤时,太妃神色顿了顿,体贴地没问什么,只是嗔怪地瞪了孙子一眼。

她有些好笑地想,年轻人嘛,有些莽撞是正常的,但也不能莽成这样。

这孩子怎么能咬人呢?

两人齐齐应下。

赵儴被太妃瞪了一眼也不在意,神色如常。

倒是楚玉貌知道太妃误会了,很想当众解释,又怕显得太过刻意,让人更误会。

接着是给南阳王夫妻敬茶。

夫妻俩同样喝了儿媳妇的茶,给新妇见面礼,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在楚玉貌唇上飘了飘,心里纠结起来。

不会是三郎咬的罢?三郎居然是这么猴急的吗?实在看不出来。

南阳王妃忍不住多看楚玉貌两眼,发现她的步履平稳,除了唇上的伤口外,面上看不出什么憔悴疲惫,倒是今儿特地抹了脂粉,整个人看着容光焕发,精精神神的。

一看就不像……洞房第二日的新妇该有的样子。

南阳王妃心里纠结起来,不知道儿子、儿媳妇昨晚到底有没有洞房。

若说没有,儿媳妇嘴唇上的那道伤太过明显,一看就是被人咬出来的,估计这咬人的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雏儿,只有那些没轻没重的……才会如此。

若说有,但儿媳妇看着也不像啊,这也太精神了,走路姿势也太正常了。

楚玉貌不知道婆婆心里转了多少念头,给公婆敬茶后,又和平辈见礼。

要说她在王府居住十年的好处,便是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新妇第二天认亲,对她而言没什么难度,毕竟王府里的所有人她都认识,算是走个流程。

让她无奈的是,每个人的目光都会在她唇上转一转,虽然他们什么都没问,但看着好像什么都问了,一副了然的模样。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肯定误会了。

楚玉貌有些绝望地想,时间怎么过得那么慢,这一天怎么如此漫长?

和两位兄嫂见礼后,轮到小辈给她行礼,楚玉貌努力地无视他们的视线,赵云晴、赵云燕和赵云珮盯着她的唇,欲言又止,体贴地没当众问出来。

然而等轮到王府最小的两个少爷给她这嫂子行礼时,年纪最小的修哥儿关心地问道:“楚表姐,你的嘴巴怎么伤着了?疼不疼呀?”

所有人:“……”

众人没想到修哥儿居然会问出来,实在是……

一时间,花厅里都没人说话,想要阻止,又怕太过刻意,让楚玉貌难堪;不阻止嘛,小孩子不懂事,同样让楚玉貌难堪。

于是这阻止不是、不阻止也不是,都不知道如何才好。

楚玉貌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虽然有心理准备,仍是被人看得绝望。

她努力地维持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正常,说道:“是我昨晚用膳时,不小心磕到的。”她急着想要解释清楚,于是脑子一懵,做了一件在众人看起来无疑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不信问你三哥。”

闻言,众人看向赵儴。

赵儴的神色一顿,她这伤并不是用膳时不小心磕的,而是……

他向来不习惯说谎,但在楚玉貌暗暗瞪过来时,选择为她周全,淡淡地嗯一声。

王府里那些了解他性子的人见状,顿时明白了,看来并不是她用膳时磕伤的,肯定是被人咬伤的。

没想到三郎居然是这样的人,会破例为她撒谎。

哎,小夫妻俩果然很恩爱。

“真的吗?”修哥儿很轻易就相信了,一脸同情,“那表姐以后要小心些,别吃得太快。”

楚玉貌:“……好的。”

“原来是这样。”赵云珮也相信了,她松口气问道,“表姐,上药了没有?”

楚玉貌:“……已经上过药了。”

没成亲的几个姑娘和两个小的轻易就相信楚玉貌的解释。

那些已经成亲的大人,面上没说什么,仿佛相信了,然而信不信,只有他们心里清楚。

楚玉貌已经放弃解释,自暴自弃地想,误会就误会吧,谁让她脑子糊涂,竟然找赵儴佐证,用了最蠢的办法。

看到楚玉貌那一脸绝望又不得不忍住的模样,南阳王妃突然乐了。

这儿媳妇还没嫁过来前,一直气她,难得见她吃瘪,这心情就舒坦了,好心地为她转移话题:“你们不能再叫表姐,该改口了。”

赵云晴姐妹等人闻言,纷纷改口叫三嫂-

敬茶完后,一行人去祠堂。

这里供奉着先南阳王的牌位,新妇进门,要给已逝的先南阳王敬香。

敬完香,因为今儿不用认亲,楚玉貌终于可以回去歇息,不必再面对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整个人像是虚脱般趴在榻上,萎靡不振,哪里还看得出先前的精神。

昨晚其实没睡多少,所以今日她特地让人给她涂了脂粉,让自己看起来精精神神的,仿佛要告诉世人她歇息得极好,让他们不要想歪。

等回到房里,周围没什么人,她就开始颓唐,提不起精神。

赵儴跟着进来,看丫鬟轻手轻脚地为她卸下头上的钗环,并打来水为她净脸,露出一张略带几分憔悴的芙蓉面。

看着精神比早上出门时还要更差一些。

这让他有些担心。

等丫鬟为她打理好,赵儴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然后坐在榻边。

“表妹。”他伸手轻抚她的发,“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歇息会儿?”

楚玉貌转头看他,心情不好,懒得在他面前伪装,维持什么得体优雅的贵女形象,反正当初在青州养病那段时间,她更不堪的模样都被他看过,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她心酸地说:“表哥,他们都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我唇上的伤啊!”楚玉貌越说越难受,“明明真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的,但他们好像不相信……”

她都想为自己申冤,实在受不得这种委屈。

赵儴不解地问:“有吗?你刚才不是已经解释了吗?想必大家已经清楚了。”

他没将这点小事放在心里,只是看她很在意,便宽慰她。

说到这里,楚玉貌就激动地坐起身,气道:“先前让你帮忙解释时,你干嘛犹豫?这不是更让容易人误会吗?还以为是我找的借口。”

好气啊,她情急之下干了蠢事,但他这么聪明的人,居然也跟着她一起干蠢事,真是太气人了。

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

赵儴解释道:“你这伤不是用膳时不小心磕的,所以我……”

“哎呀,就算不是,你就不能当作是吗?你居然还犹豫,这让他们怎么看我?还以为我们有多……”

她有些说不下去,到底年轻,爱面子,受不了被人如此误会,而且还是这样羞耻的误会。

赵儴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激动,不过看她抓狂的样子,活泼又灵动,倒是让他有些喜爱。

端庄规矩的表妹很好,但这么活泼的表妹也很好。

不管是什么模样的她,在他心里都是最好的。

见他居然还笑得出来,楚玉貌更加生气,直接伸手捶打他的胸口。

赵儴握住她的手,倒不是怕她打自己,而是担心她弄疼自己的手,昨晚……她疼得厉害时,也是这么握拳捶他的,反倒弄得自己手疼,最后泪眼汪汪的模样,让他记忆犹新,生怕她又弄疼自己的手。

他柔声说:“表妹,你为何如此在意?不慎磕伤自己是常有的事,不必在意。”

看他这副深闺大少爷不识愁滋味的模样,楚玉貌更气了:“怎么能不在意?他们都以为是你咬伤的,肯定知道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赵儴:“……”

明白她的意思,赵儴的脸迅速地红了。

楚玉貌反应过来,默默地闭嘴,脸也有些红,觉得自己是气懵了,才会口不择言地说这种话。

可是赵儴这淡定的模样实在气人,好像只有她自己为这些事发愁,他什么都不懂,没有丝毫的负担。

赵儴终于克制不住,伸手将她揽到怀里,低头吻了吻她的脸,安抚道:“昨晚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想必他们能理解的。”

人生四大喜事,虽然赧然,但也是常理。

赵世子奉行的行事准则,便是常理之事,无须太在意,应该坦然面对。

楚玉貌抬头看他,突然羡慕起赵儴的好心态,只要他觉得有理的事,不会管世人怎么看,我行我素,坚持到底,执拗得吓人。

她就没他这份好心态。

这时,见他低头凑过来,呼吸轻轻地落在她颊边,微哑的声音问道:“表妹,你身上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吗?昨晚,我好像不小心咬了你……给我瞧瞧,有没有伤口,有的话我给你上药……”

昨晚她不肯让他为她擦身子检查,也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伤。

两人的姿势实在太亲密了,楚玉貌的脸微微泛红,忍住羞耻说:“没有伤,不用你上药。”

“真的?”赵儴不相信,“你给我瞧瞧,我确定一下。”

楚玉貌自然不肯,然而赵世子坚持一件事时,是皇帝来了都拉不回去的,眼看他就要拉开她的腰绳,光天化日之下行此之事,她终于急了。

她按着他的手,强词夺理道:“真的没有!你怎么觉得我身上有伤?有没有你自己不知道吗?”

赵儴迟疑了下,说道:“我记得是有的,你昨天在我肩膀咬了一口,观海今儿见到,提醒了我。”

“什么?你还让人看到你身上的伤了?”

楚玉貌震惊地看他,这会儿想起,昨晚她痛得要死时,是狠狠地咬过他的,当时没多想,事后想起来,自己那一口咬得极狠,只怕伤着了。

赵儴道:“先前沐浴的时候,观海给我拿衣服,无意中看到,提醒我上药。”

楚玉貌无言以对。

所以他这是被观海提醒,想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

昨晚她咬了他,他也咬了他……两人这算是扯平了。

最后楚玉貌还是被他检查身上的伤,他紧绷着脸,拿药给她涂抹,一脸自责道:“表妹,疼不疼?”她的肌肤白,有一点痕迹都显得触目心惊。

“还好。”楚玉貌努力地板着脸,拢紧了胸前的衣物。

赵儴心疼地说:“抱歉,下次我会小心些。”

楚玉貌没作声,目光有些游移,等他上完药,迅速拢好衣服,问他肩膀上的伤如何,见他不给她看,她伸手过去,一把将他的肩膀上的衣服扯下来。

经过昨晚,她觉得和赵儴之间不必太生分,她都敢做出直接跨坐在他身上这种羞耻的事,扒他的衣服看伤……也不算什么。

等看到他左肩膀上那道血红色牙印,楚玉貌惊了下,她昨晚有咬得这么狠的吗?

“表哥,疼不疼?”楚玉貌有些内疚。

赵儴表示不疼,老实地说道:“比起表妹你,这点不算什么?”他犹豫地说,“昨晚你的脸都白了,我以为……”

楚玉貌迅速地捂住他的嘴,受不了他的诚实,这人真的不必如此实诚的。

赵儴由她捂着自己的嘴,只是用那双遗传自赵室皇族的凤眼默默地看着她,眸光深邃潋滟,让她越发面红耳赤。

“我、我要歇息了。”

丢下这话,楚玉貌爬上床,直接当了逃兵。

一会儿后,赵儴也跟着上床,将埋在被窝里的人抱到怀里。

楚玉貌推他,“你别搂搂抱抱的,这样不好睡。”

一直以来,她都是一个人睡的,突然间两个人要同床共枕,被人这么抱着,实在没什么舒适可言。

赵儴没放手,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手臂压在她腰肢上,“日后就这么睡罢。”

“为什么?”楚玉貌问,“今晚我还想让琴音多加床被子,咱们一人一个被窝。”一般夫妻同床后,不都是这样的吗?

赵儴在这方面非常诚实,说道:“我想抱着你睡。”

“可是会不舒服?”

“习惯就好。”他会习惯的。

“……”

又来了!

楚玉貌知道一旦他认真起来,认定的事情,就不会改。

她实在累得厉害,经过刚才的折腾,也没精力和他争辩什么,决定等睡饱后,今晚再和他争辩。

临睡之前,楚玉貌想到什么,说道:“表哥,记得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白天若是睡太多,晚上会睡不着的,就算再困再累,她也不敢睡太久。

赵儴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让她好好地睡。

怀里的人很快就睡着。

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赵儴轻轻地调整了姿势,也闭上眼睛补眠。

第85章

被人叫醒时, 楚玉貌的脑子有片刻的昏懵,不知身在何处。

一只手轻抚她的脸,她呆呆地看着将她叫醒的人, 一时间忘记了反应。

赵儴见她一副睡懵了的模样,脸蛋红扑扑的,半边脸颊压在枕间, 嘴巴微微嘟起, 娇憨稚气,是平日里所见不到的情态,亲昵可爱,一颗心霎时软成一团, 几乎不忍心叫醒她, 想让她继续睡下去。

“表妹, 该起了。”他开口,低沉的声音透着醇厚的温和,不若平日里的冷冽。

楚玉貌呆然片刻, 总算忆起自己已经和他成亲。

只是刚醒来就看到他, 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不自在地往里头缩了缩,带着惺忪睡意的声音问:“表哥, 什么时辰了?”

“快到申时。”

楚玉貌一听, 瞬间坐起身, 抬头看向窗外, 发现纱窗闭合,贴着囍字的竹帘半落下, 遮挡光线, 使得室内光线昏暗迷离, 非常适合睡觉。

怨不得她会睡到这个时辰。

“你怎么不早点叫醒我?”

她埋怨地说,气恼地抓了抓鬓边的头发,居然一觉睡到这时候,只怕晚上要睡不着。明儿还要进宫谢恩,要是没好好歇息,精神不好,御前失仪,这可是大罪。

赵儴道:“我看你很累,想让你多睡会儿。”他的声音带着安抚,“你别急,离家宴还有时间,不会迟到的。”

她没好声气:“我不担心这个!”

谁会担心这个?琴音她们肯定不会让她错过家宴的,早知道就吩咐琴音她们叫她,这人真是不可靠。

赵儴不解地看她,不知道她怎么突然生气,难道是有起床气?

虽然对她的性情颇为了解,但闺房中的她却是不怎么了解的,看她这般委屈,便想要哄她。

他探臂将她抱到怀里,轻抚她的背,说道:“表妹,别生气,气性太大对身子不好。”

楚玉貌原本不想生气的,偏偏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做错什么,居然还让她不生气,当即更气了,伸手要掐他,结果根本没掐住。

在她刚碰到他的腰,他的身体瞬间紧绷,浑身肌肉变得硬邦邦的,她根本捏不住他的肉。

楚玉貌:“……”

“表妹?”

赵儴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大手一捞,握住她的手,不让她乱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