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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貌 雾矢翊 25253 字 3个月前

他轻咳一声,低低地道:“你若是想摸……还是等晚上罢。”离家宴虽然还有些时间,但若是……只怕会太过匆促,若是他们去迟了,她的面子过不去,又要生闷气。

楚玉貌:“……”

谁想要摸他啊!昨晚她早就摸遍了!

楚玉貌突然觉得有理说不清,或者和赵儴这家伙说不清,两人说的根本就是两码的事,他不知道她生什么气,还误会自己。

楚玉貌努力地压下怒气,告诉自己,新婚第一天,和他吵架不好。

虽然还是很生气。

“行了,你放开我。”楚玉貌扯着他的袖子,他抱得太紧,她就像被困在他怀里的人偶,动弹不得。

这人身量极高,因常年练武,身上还有硬邦邦的肌肉,穿上衣服时不显,这脱了衣服,靠上去时发现他的胸肌特别的大……

其实靠着也挺舒服的。

赵儴默默地松开手,心里有些不舍。

先前她睡着后,他怕她睡不好,不敢抱得太实。

想到晚上就可以继续抱她了,心里又多几分期盼,觉得这一天实在漫长,什么时候才能天黑。

楚玉貌也觉得这一天实在漫长,什么时候能熬过去?

想到今儿的家宴,又要被一群人盯着她嘴唇的伤,她就很想这一天赶紧过去。

见两位主子醒来了,丫鬟进来伺候。

两人洗漱好,穿戴整齐,因还未到家宴的时间,便在东梢间坐着喝茶。

案桌上放着两个雕红漆描金海棠攒盒,码着各式糕点,是用来佐茶的,顺便给楚玉貌垫垫肚子。

她这一觉睡得太久,错过了午膳。

楚玉貌捧着茶,问道:“表哥,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她问过琴音,屋里一直没动静,她们也不敢进来打扰,并不知他什么时候醒的,而他也一直没唤人进去伺候。

“比你早一个时辰。”赵儴解释,“我看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儿。”

说着,他打量她的脸色,许是睡了一觉,她的精神比今晨要好许多,果然让她多睡会儿是应该的。

楚玉貌拧着眉,如果他提前一个时辰叫自己,何至于她睡这么久。

只是事情都发生了,再和他置气也没用。

直到时间差不多,夫妻俩起身去参加家宴。

王府的家宴摆在荣景轩,这里离寿安堂很近,也是为了照顾太妃的身体,不必她老人家太过劳累。

两人进来时,这里已经有不少人,除了太妃、王爷和王妃外,王府里的其他主子都来了,分男女席坐在一起说话。

看到他们,赵云珮招手道:“表姐,快过来坐。”

修哥儿在旁边说:“不能叫表姐,要叫三嫂啦!”

楚玉貌和赵儴分开,朝女席那边走过去。

赵云珮拉着她坐下,挨在她身边,高高兴兴地说:“表姐总算嫁过来啦,以后就是嫂子,终于成为我们家的人啦。”

以前楚玉貌只是客居的表姑娘,虽然她和表姐玩得好,但能感觉到表姐其实对王府是有些疏离的,仿佛随时会离去。

现在好啦,表姐嫁进来,成了他们家的人,以后就是嫂子了。

喜欢的表姐成为嫂子,对小姑子而言自然是最好的。

大少奶奶、二少奶奶笑着和楚玉貌打招呼,看赵云珮亲近楚玉貌,不免有些羡慕。不过她们也明白,赵云珮和赵儴是同母所出的兄妹,赵云珮自然更亲近同胞兄长的妻子,这也是难免的。

两人对这种事早有预料,羡慕之余,倒也没说什么不识趣的话。

大少奶奶是长嫂,又是个体贴的性子,笑着问楚玉貌习不习惯。

“挺习惯的。”楚玉貌笑着说,“毕竟在王府住了十年,对你们都很熟悉。”

闻言,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笑了,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暗暗感叹楚玉貌的好心态。

当年她们嫁进来时,就知道王府有一个客居的表姑娘,父母双亡,也没什么亲戚,这出身真是连京中那些小官之女都比不上。

在王府的十年,楚玉貌完全是寄人篱下,虽说有太妃护着,但受到的委屈也不少。若是寻常人,只怕对这十年会避而不谈,或者直接端出将军府大小姐的身份,堵住周围人的嘴巴,让他们不敢小瞧自己。

原本她们还以为,楚玉貌恢复身份后,性子多少会有些改变,哪知道以前如何,现在也是如何。

不管是作为孤女还是大将军的妹妹,对她的影响都不大。

她不曾因孤女的身份自卑,也不曾因是大将军的妹妹而傲慢,光是这份荣辱不惊的心性,就胜过无数人,让人不得不佩服太妃的好眼光,给王府世子挑了这么一个适合的妻子。

因为互相熟悉,妯娌姑嫂几个相处起来也融洽。

不过等到赵云珮提起楚玉貌嘴唇的伤时,楚玉貌心里又有些不得劲。

她都很努力地忽略它,并不想提它,只是赵云珮关心自己,也不好生气,只能受着了。

“表姐,你以后要小心些。”赵云珮说道,“我记得有一次我回外祖家,不小心摔着,也磕伤嘴巴,那时候都出血了,疼得紧呢。”

楚玉貌:“……知道了。”

赵云晴笑道:“这可不像楚表姐,你一向是个细致的,难得看到你伤着,还是有些稀奇。”

“可不是。”赵云燕瞅着楚玉貌嘴唇的小豁口,觉得这点伤完全不影响她的美貌,心里十分羡慕。

她一直嫉妒楚玉貌,以前嫉妒她明明只是孤女,却比王府的姑娘还要金贵。现在倒是羡慕楚玉貌,不仅有身居高位的大将军兄长,容貌也是一顶一的好,好像什么便宜都让她占了。

相比之下,作为王府的庶女,自己还真是不算什么。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听到三个未出阁小姑子的话,暗暗发笑,这没成亲的姑娘家就是单纯可爱,还真以为这伤是磕的,明明就是咬的。

不过真看不出来,三弟居然是这样的人,都将人咬伤了,这得多用力啊。

直到太妃、王爷和王妃来了,众人起身给他们请安,方才入席。

王府的家宴分男女席,不过都在一处,并未用屏风隔开,只要抬眼就能看到对面的男席或女席。

家宴开始后,楚玉貌站起身。

按照规矩,她这新妇是要给婆婆布菜的,算是立规矩,虽然只是个形式,不必一直站着,但也要表现一番。

哪知道太妃却道:“不必啦,玉姐儿坐下罢,咱们王府没这规矩。”然后又说,“当年眉娘嫁过来后,我也没让她立什么规矩。”

闻言,众人悄悄看向南阳王妃。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嫁过来时,因是庶子媳妇,王妃对她们的要求不高,只让她们走个形式便坐下。

这会儿,太妃却说这种话,摆明着连立规矩都不让……

虽然知道太妃护着楚玉貌,可也不能这样,王妃是楚玉貌正经的婆婆,万一她心里存了疙瘩,太妃总不能护着楚玉貌一辈子。

毕竟太妃的年岁摆在那里。

南阳王妃面上的神色未变,仿佛没注意到众人的视线,淡淡地道:“太妃说得是,坐下罢。”

楚玉貌闻言,也没坚持,默默地坐回去。

家宴在众人的安静中结束。

众人先送太妃回寿安堂,然后王爷和王妃一起离开,最后才是其他人。

楚玉貌和赵儴踏着暮色回到鹤鸣院。

沿路走来,一盏盏灯笼发出幽幽的光芒,在暮色中如迤逦的辉光,喧嚣散尽后,仍余喜庆。

因刚吃饱,两人走得极慢,当作饭后消食。

赵儴牵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鹤鸣院,一边问:“今日的膳食可适口?”

楚玉貌对他的关心很受用,嘴里道:“挺好的,我都在王府住了十年,下面的人也知道我的口味,特地做了我爱吃的。”

“那便好。”赵儴偏首看她沐浴在幽暗灯光下的面容,像是要将她的身影烙印在心中,“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吩咐下面的人,不要委屈自己,多吃些,抱着太瘦了。”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发现他又不自觉地说了让人容易误会的话。

这位世子爷真是没点自知之明,偏偏他理所当然的态度,让她又不好说什么,不然显得她一惊一乍的,万一又像早上那样误会了他的意思,也太羞耻了。

第86章

回到鹤鸣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

下人准备好沐浴的热水,依然往里头洒了不少新鲜的花瓣,连泡两晚, 楚玉貌觉得自己现在全身都是花香,都不用特地熏香了。

等她沐浴出来,并不见赵儴在房里, 转头问道:“世子呢?”

画意道:“先前观海使人过来, 说世子去书房了。”

观海行事仍是十分周全,世子要去书房,特地打发人过来告诉女主人一声。

楚玉貌以为赵儴去书房有事,没有多问, 换上一袭轻薄的春衫, 便歪在榻上, 无聊地拨弄着案桌上棋盘的棋子,自己和自己下棋,打发时间。

时间尚早, 还未到歇息的时候, 而且她一点睡意也没有。

白天睡太多了, 她有些苦恼,不知道今晚什么时候能睡着, 千万别失眠到三更半夜-

另一边, 赵儴洗漱过后, 没有急着回房, 而是转去了书房。

鹤鸣院这边的书房比松涛阁的书房要小一些,因赵儴平日里都是在松涛阁的书房处理公务, 使得鹤鸣院的书房布局相对随意, 更像是他闲暇时看书作画的地方。

进了书房, 赵儴便问:“前天晚上,父王让人送过来的匣子呢?”

观海愣了下,似是没想到世子特地来书房找这东西,忙道:“属下收到博古架上了,这便拿过来。”

见他颔首,观海转去书房另一边,将收到博古架的匣子取过来。

前天晚上,王爷突然使人送这匣子过来。

恰好先前太子送了一封信过来,也不知信上说了什么,世子的脸色很冷,没心思理会王爷送的东西,让他放到一旁。

后来世子有没有打开看,他也不清楚,收拾书房的时候,便将王爷让人送来的匣子放到博古架。

等观海将东西送过来,赵儴让他下去。

他坐在窗边,吹着暮春之夜微煦的夜风,将匣子打开,取出里头的一本画册翻看。

婚礼前的一晚,他随意地翻过这本春宫画册,当时不觉得有什么好看的,绘制这春宫图的画师的画技平平,上面的人物画得有些失真,姿势怪异,纵使他是练武之人,只怕也无法像画中人这般轻易摆弄出这样的姿势,若是强行如此,绝对会伤到筋骨。

可以说,这画本一无是处,也不知道父王是从哪里找来的。

不过,经过昨晚,赵儴发现自己还是有些欠缺,决定再细看一遍。

总归不能让表妹继续痛下去,他得好好学习。

抱着学习的心态,赵儴忍下了对那粗陋画技和人物夸张的肢体语言的不满,认认真真地学习了一遍。

直到将画本合上后,他陷入沉思。

再看一遍,他还是觉得这画本没什么可取之处,上面人物的姿势画得太别扭,要真摆弄成这样,只怕要吃苦头,他不可能让表妹吃这样的苦头。

直到时间差不多,完全没学到有用知识的赵世子只好作罢。

赵世子对自己的要求高,相对的,对自己要学习的东西的要求也高,这样的春宫画本,不管是画技、还是实用方面,都觉得不可取,完全没学习的必要。

算了,明儿让观海去买些回来,不要买这种画工粗陋、人物画得随意的,他觉得自己画出来的都比这春宫画本要好。

将东西收到匣子里,随意搁到博古架上,赵儴便回房。

进门时,他看了一眼,看到坐在靠窗的榻上执棋沉思的姑娘,瞳孔微微一颤,胸臆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满足感。

她就在他的房里,他们已经结成夫妻,将会日夜相伴,朝夕与共。

这个认知轻易抚平了他心中浮动的躁意,让他生出一种满足,一种舒适的惬意感。

赵儴走过去,探臂将榻上的人抱了起来。

“表哥!”楚玉貌被他吓到,涨红了脸,“你快放我下来,还有人呢。”

赵儴不在意地朝屋里伺候的丫鬟婆子摆手,让她们退下,抱着她往床榻而去。

被他放到床上时,楚玉貌紧张起来,拉着被子往身上裹,一边往床里头挪过去,紧张地说道:“表哥,你这是要安寝了吗?”

这时间还早,还没到歇息的时辰。

赵儴看她像只小动物般小心翼翼地往里头蹭,有些好笑,说道:“没有。”

“那……”

他微微倾身过去,双臂撑在她的身体两侧,阻止了她后退的路,像是猎人狩猎小动物的姿态,充满了压迫,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表妹。”赵儴垂眸看她莹白如玉的面容,眸心幽暗,“昨晚,我表现得不好,让你疼得厉害,今晚不会了。”

楚玉貌:“……”

为什么有人能将这种话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楚玉貌觉得这位世子再次打破她的认知,哪有人能这么耿直地将这种话说出来的,而且他居然也不害臊,用一种探讨学问的语气和她探讨。

回想昨晚那种痛楚,实在称不上舒服,她心里自然是不愿意的。

“表、表哥。”她试着说服他,“明儿还要进宫,咱们早些安寝罢。”

赵儴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看出她的不情愿,神色一顿,将撑在她身侧的手收起来,坐到一旁,说道:“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学习一下夫妻敦伦之事,总不能以后都让你疼着。”说到这里,他有些赧然,“我也是第一次,以前没接触过这种事,弄疼你了……实在抱歉。”

昨晚在她疼得厉害时,他已经道过一次歉,今日再听他道歉,楚玉貌就知道,他是铁了心要学习的。

这很有赵儴的行事风格,他向来是知难而进、不畏艰辛的性子,越是有挑战的事,他越不会屈服。

区区房中术,就算没有经验,他也要学习出经验,克服困难。

只是她真的不想学啊。

这种事有什么好学的?完全不舒服,他也没见得多舒服,干嘛还要执意呢?

赵儴不觉得和她探讨这些事羞耻,夫妻敦伦是常理,无须讳莫如深。他说道:“父王给我送了本画册,画师的画技太差,人物虚假,我看过后,觉得学不了什么。”

楚玉貌大惊失色,“你居然还看这种东西?”深闺大少爷怎么能看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呢?教坏他怎么办?

他嗯一声,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楚玉貌已经不想和他说话。

原本以为是个深闺大少爷,但人家其实有看过这种东西的,只是看他的模样,他完全不觉得学这些有什么不对。

想到自己昨晚也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眼瞧着他要拉着她学习,楚玉貌咬了咬牙,“那个,你自己学习就行,我就不用了。我、我这边有画技比较好的画册,你可以看看。”

赵儴有些惊讶,她居然也有画册?

“是林嬷嬷给我准备的。”楚玉貌不自在地说,“我娘不在了,便由她来准备。”

问清楚画册放在哪里后,赵儴去箱笼里将之翻出来,打开匣子,看到里头的瓷俑,面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然后打开下面的画册。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书页时的轻微响动。

楚玉貌缩在床里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觉得这一幕非常怪异,为何她要坐在这里,看他捧着这些东西学习?

她偷偷瞄了眼床边的赵儴,发现他神色严肃认真,仿佛手里拿着的是圣贤书,正在专心钻研学问,而不是那种、那种不堪入目的东西。

赵儴看得很快,不到半刻钟便将画册放下。

他说道:“林嬷嬷准备的画册,比父王准备的质量要好,画师的画技更胜一筹,人物情态逼真,尚有可取之处。”

楚玉貌:“……”

这人还真是抱着学习的心态认真看的?

看他面无异色,仿佛这是正经不过的事,让她觉得昨晚面红耳赤的自己实在不应该了。

“这、这样啊。”楚玉貌已经不知道说什么,语无伦次,“你学到了吗?”

话说完,她就想咬住舌头。

赵儴点头,“学到一点。”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表妹,我们一起试一试,今晚应该会比较舒服。”

楚玉貌:“……”

楚玉貌最后还是被他拉着学习了几遍。

过程之不堪入目,她完全不愿意去回想,只能说赵儴的学习能力真的很不错,甚至还能举一反三,至少最后她真的不疼了,还挺舒服的……

楚玉貌原本以为白天睡太多,晚上会睡不着,哪知道这一番胡闹,她倒头就睡,依稀感觉到,他好像给她喂了水,然后又为她清理身体,还给她上药……其他的便不省人事,睡得格外的沉。

临睡前,她想着,今天总算熬过去了。

**

一觉醒来,楚玉貌以为天没亮。

因为赵儴就在身边,两人紧紧地挨在一起,他侧着身,一只手横过她的腰,像是将她拢在怀里。

她平躺着,并未被桎梏,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好像和他躺一个被窝也不错。

醒来后,便睡不着了,楚玉貌爬起身,却不想惊动了赵儴。

他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伸手将她搂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声音喑哑,“表妹?怎么了?”

她小声地说:“我想去……小解。”好像临睡前他给她喂了水,怪不得会被憋醒。

赵儴松开她,看她翻过自己要下床,担心她摔着,伸手扶了她一把。

楚玉貌打着哈欠,看了眼角落的漏刻,发现时间已经不早,该起来了。

她惊讶地转头看床上坐起身的男人,问道:“表哥,你今日不去练剑?”

“今日不练。”

赵儴回答,也跟着起床,衣襟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能看到上面有几道抓痕,格外明显。

楚玉貌不经意间瞄见,脸又是一红,低头看自己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平整,不过因为她是姑娘家,总要留点指甲,再涂上凤仙花,十指纤纤格外好看。

只是用来挠人时,好像也挺利的。

要不要晚上让琴音再修剪一下?

丫鬟已经候在外头,得到主子们的叫唤,端着洗漱用具进来。

楚玉貌被一群丫鬟簇拥着更衣洗漱,赵儴没让丫鬟伺候,而是绕到屏风后,自己利索地将衣服穿戴整齐。

没成亲前,赵儴身边伺候的都是观海和小厮,没有丫鬟婆子。

他素来不喜与人太过亲近,就连伺候的小厮和观海都恪守一个距离,以免惹他不喜。不过成亲后,知道他的妻子需要丫鬟伺候,便允许下人进来伺候,至于他自己,能自己解决。

楚玉貌瞅着他,觉得这人还真是自律又克制,王府居然能将他养成这样,实在怪异。

第87章

直到时间差不多, 楚玉貌和赵儴一起出门。

来到仪门那边,便见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三个未出阁的王府姑娘也到了,她们今儿要一起进宫, 给太后请安。

见小夫妻俩手牵着手过来,南阳王妃的眉头跳了跳,没说什么, 只道:“车驾已经准备好, 你们上车罢。”

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掩嘴笑,心里感慨,这青梅竹马的感情就是不一般,婚后甜甜蜜蜜的, 任谁都能看得出小夫妻俩的感情极好。只是没想到, 像赵儴这样的人, 居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牵着妻子的手,而且他看起来不认为有什么不对。

这两天,也算是让她们大开眼界。

楚玉貌和赵儴上前给王妃请安。

王府准备了三辆马车, 王妃带着两个儿媳妇乘坐一辆, 王府的三个姑娘坐一辆, 也特地给新婚夫妻准备一辆。

赵儴扶着楚玉貌上车。

没成亲前,他便是如此, 现在成亲了, 他更是做得光明正大。

在他眼里, 作为丈夫扶妻子上马车是应该的, 楚玉貌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拂了他的意,只能由着他。

赵云晴姐妹三人见状, 脸庞微微泛红, 莫名有些羞涩, 还有羡慕和向往。

坐在马车里,赵云珮小声地和两个姐姐说:“以后找夫婿,我也要找像三哥这种会疼人的。”

谁不是呢。

看到赵儴为楚玉貌几番破例,婚后一改过去的冷淡,表现得温柔体贴,赵云晴、赵云燕心里也是羡慕的,盼着她们成婚后,和夫婿举案齐眉,夫婿也能像赵儴这般对自己体贴。

她们都已经相看好人家,离成婚也不远了,不禁对未来的婚姻也多了些向往。

正向往着,哪知又听到赵云珮说:“不过,我觉得像三哥这样的夫婿,只怕不好找,除了三哥外,其他男人都是一样的德行。”

赵云晴、赵云燕:“……”

这话也太煞风景了,瞬间觉得心寒无比。

“你们不信?你们瞧大哥和二哥,他们对大嫂、二嫂如何?可不像三哥对表姐这样。”赵云珮振振有词,要不是怕被骂大不敬,她还想将父王也扯进来当反面例子。

家里已经成亲的四个男人,前头的三个是什么德行,赵云珮哪里不知道。

她的年岁虽小,但有眼睛看,也不是什么糊涂人。

以前她也不觉得父兄如此有什么不对,富贵人家的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父王再敬重母亲,还不是会去侧妃、侍妾那里?

奈何赵儴这位三哥横空出世,他的种种表现,和父兄截然不同,自律又克制,那种坦然的态度,仿佛当众表达对妻子的关心爱护是天经地义之事,以赵儴的性格,他此举并非特地做给人看,而是觉得他应该如此。

没想到三哥居然是这样的人。

明明成亲前,很多人都以为他冷情冷心,对未婚妻不喜的。谁能想到,他爱得不行,只是太过克制内敛,藏得太深罢了。

不过也实在出人意料,并不讨厌,反而让她明白日后找夫婿时,要找什么样的。

赵云晴和赵云燕有些不想和她说话。

这话听着实在太打击人,生生灭掉她们对未来夫婿的向往。

撇开父兄如何不谈,三哥赵儴对楚玉貌这种不掩饰的关切和在意,只怕这世间少有男人能及。

她们熟悉赵儴的性子,知道这人性子秉正,他对楚玉貌的关切和体贴,也不是因为新婚燕尔——当然也是有这原因在,但更多的是出于他的本意,就算时日长久,他也不会轻易改变。

这就是赵儴。

不得不说,像赵儴这样的夫婿,这满京城里确实很难找,要不是她们是他的亲妹妹,都觉得嫁人就应该嫁这样的郎君。

**

上了马车,楚玉貌小心地靠着一个迎枕,松了口气。

赵儴伸手过去,托住她的腰,问道:“表妹,腰不舒服?”难道昨晚折腾到她的腰了?他记得自己的手一直托着她的腰的。

楚玉貌不知道他一脸严肃地想着某些不堪入目的事,有些恹恹地说:“不是,是头上的发钗太多了,我怕不小心碰到,弄歪了发髻。”

今儿要进宫谢恩,琴音她们将她打扮得格外隆重,发间的钗环不少,十分沉重不说,也累赘。

虽然在京城待了十年,但她好像还是不太习惯往头上簪这么多东西。

见她小心翼翼地扶着一支步摇,动都不敢动一下,赵儴又有些想笑,伸手将她发间一支步摇取下来,说道:“等会儿我帮你插回去,你可以放松一些。”

看到他将步摇取下来,楚玉貌呆了下,一时间也不知道指责他随便碰她的发簪,还是为步摇弄下来而松口气。

纠结了下,她决定接受他的好意,腰杆一松,神色也变得轻松起来。

果然,她更喜欢这种松快。

赵儴和她说起等会儿进宫的流程,见她认真倾听,握了握她的手,说道:“不用担心,圣人的性子仁和,对晚辈素来宽容,你只要按着规矩行事便可。”

楚玉貌确实有被他安慰到。

她笑盈盈地说:“我见过太子殿下,常听人说,太子殿下和圣人极像。”

来到京城这么久,她其实没见过皇帝,甚至连皇宫也没进去过,原因也简单,她只是王府的表姑娘,一介孤女,不合规矩,除非宫里的贵人宣召她入宫。

赵儴神色一顿,点头道:“确实。”

不过也是有不同的,比起帝王的仁和宽厚,寻求一个稳,太子身上则多了一种锐气,从太子处理政事的痕迹中能看出,太子是支持某些有利于国朝的改革举措的,只是太子天生体弱,精力不足,而他目前也只是太子,不能大动干戈……

“表哥,怎么啦?”楚玉貌见他说着,便沉思起来,不禁歪了歪脑袋。

怎么这人说着说着就发起呆来?不会是这时候,还在想公务吧?

赵儴回过神,说道:“抱歉,刚才在想一些公务。”

楚玉貌暗忖果然如此,这很像赵儴的性子,她一点也不意外,说道:“国朝官员成亲,不是有十天的婚假吗?要是你的公务繁忙的话,你去忙也行,不必在家里陪我。”

闻言,赵儴抿嘴,严肃地说:“表妹,你不愿意我陪你?”

“当然愿意啦。”楚玉貌说道,“但要是有什么事,你也不必特地迁就我,你去忙你自己的就行。”

赵儴没说话,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怀里,在她唇边亲了亲。

没成亲前,他不会对她做这般孟浪之事,给予她尊重,一切发乎情、止乎礼。

如今他们已经成亲,成为夫妻,而且洞房花烛夜,是她主动打破他心中竖起的那道藩篱,愿意与他成为名副其实的夫妻,他珍爱她,无时不想着将她搂在怀里,护在羽翼之下。

“哎呀……”楚玉貌掩住嘴,脸蛋微红,“在外面呢,你干什么?”

赵儴却不在意,“车里只有我们。”

她气恼道:“那你也不能……万一我唇上的胭脂糊了怎么办?”

他伸手托起她的下巴,凑过来查看,指腹轻轻地抚过她的唇角,说道:“胭脂没有糊开,很漂亮。”

这声“漂亮”,让他的耳尖有些红,第一次如此夸人,尚不习惯。

楚玉貌发现他居然会不好意思时,觉得这人还是有救的。

若他又像昨晚那样,一本正经地捧着春宫图学习房中术,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不自在,那也太羞耻了。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一脸正经严肃地做着不正经的事。

南阳王府离皇宫并不远,没多久就到了。

听到外头车夫的提醒,赵儴将那支步摇重新插入她的发间,说道:“好了。”

楚玉貌摸了下,“没歪吧?”

“没有。”他取过一面巴掌大的靶镜,放到她面前。

楚玉貌对着镜子看了看,步摇确实没歪,夸道:“表哥,手艺不错。”

他弯唇微微地笑了笑,很喜欢她用这种轻松俏皮的语气和他说话,不必太过守礼拘谨。

楚玉貌整了整衣襟,确认身上并无不妥后,和他一起下车。

其他人也纷纷下了车。

进宫时,守宫门的禁卫认得赵儴,态度颇为友好,并未对他们过多检查,甚至在进宫后还有宫人特地抬来步辇,可以乘步辇走一段路,不必一路走过去。

进宫后,楚玉貌、赵儴便和南阳王妃她们分开。

南阳王妃要带儿媳妇和女儿先去慈安宫,楚玉貌和赵儴则去太极殿谢恩。

楚玉貌坐着轿辇走了一段路,剩下的便没多少了,走着并不累。

来到太极殿,他们在外头等候皇帝的召见。

不久后,一位圆脸白净、模样亲和的内侍迎出来,笑着说:“赵世子、世子妃,圣人请二位进去。”

赵儴朝对方微微颔首,“多谢覃公公,有劳。”

楚玉貌也跟着行礼,说道:“多谢覃公公。”

她知道这位是太极殿的总管太监覃德忠,也是皇帝身边的第一人,就算那些大臣见到他,也要礼遇几分。

覃德忠笑呵呵的:“赵世子和世子妃不必多礼,圣人今儿心情好,先前还问过二位呢。”

赵儴面上的神色未变,带着楚玉貌进去。

这是楚玉貌第一次面圣,谨守着本分,跟着赵儴一起行礼谢恩。

“不必多礼。”

元昭帝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听着竟是十分温和,仿佛一位慈祥的长辈。

楚玉貌全程没抬脸,恭谨地听着元昭帝和赵儴说话,能感觉到帝王对赵儴的那份喜爱和关切,甚至连赵儴成亲时顺不顺利都问了一嘴,就像长辈关心家族中有出息的晚辈。

已逝的先南阳王是元昭帝的亲皇叔,在宗室之中,南阳王府一脉和元昭帝的血缘关系也算是最近的。

因为元昭帝子嗣不丰,据说他对有出息的宗室子弟素来宽和,对这些宗室极为信任,甚至可以说好得过分……

在楚玉貌微微走神时,元昭帝突然问起她。

“世子妃,秦爱卿的身子如何了?”

第88章

听到元昭帝的问话, 楚玉貌微微抬首,恭敬地回道:“多谢圣人关心,阿兄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近日已能下床自如行走,太医说不必再施针,只需按时服药即可。”

元昭帝嗯一声, 感叹道:“如此甚好, 朕倒是放心了。”然后又说道,“朕听说秦将军是个性情中人,送妹妹出阁时居然当众哭了,这点倒是和焕月极像。焕月在时, 也曾和朕说过, 他只有这么一个闺女, 将来若是送闺女出阁,只怕也会忍不伤心哭出来……”

秦承镜虽然不是秦焕月的亲子,但也是在秦焕月身边养大的。

他继承了秦焕月的将军之位, 也继承了秦焕月的理念和志气, 对大邺忠心耿耿, 同样是一位极为优秀的将领。

可以说,秦焕月父子俩, 都是一脉相传。

太极殿内很安静, 大伙儿都只是安静听着。

虽不知道是皇帝突然有所感, 还是说给旁人听的, 但从中能看出,皇帝对秦承镜这位镇守南地的将军很是满意, 对秦焕月留下的一双儿女亦极为随和, 从他唤楚玉貌“世子妃”这称呼就能看出来。

南阳王府还未请封世子妃, 不过有皇帝这句“世子妃”,楚玉貌便是板上钉钉的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估计这册封世子妃的圣旨很快就会送去南阳王府。

楚玉貌始终垂着眼,没有直视圣颜。

元昭帝特地问了她几句,她也恭恭敬敬地回答。

直到有大臣过来和皇帝议事,赵儴适时地带着妻子向圣人告退,夫妻俩安静地退出太极殿。

覃德忠送他们出去,笑呵呵地道:“赵世子、世子妃,咱家便不送你们了,两位慢走。”

赵儴拱了拱手,说道:“多谢公公,有劳。”

楚玉貌也跟着行礼。

覃德忠叫来一个内侍带他们去慈安宫,便转身进入太极殿。

楚玉貌跟着赵儴一起离开,暗忖这位覃公公不愧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这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先前他们过来时,他那句“赵世子、世子妃”的称呼,估计也是揣摩圣意,卖他们一个好。

离开太极殿一段路后,眼看周围没什么人,赵儴放慢脚步。

带路的内侍识趣地隔着一段距离,远远跟着。

赵儴转头看向身边的新婚妻子,问道:“表妹,累不累?”

“不累的。”楚玉貌朝他抿嘴笑。

赵儴打量她的眉眼,确认她的精神还算好,总算放心。

她以前没怎么进过宫,有些担心她第一次面圣时会紧张,倒是没想到,她的神态平和,进退得体,似乎并不怎么紧张。

宫里到底不是说话的地方,确认她的情况还好,赵儴带她朝慈安宫而去。

走到半路,突然有什么东西从脚边窜过,楚玉貌吓了一跳,加之今日打扮隆重到累赘,猝不及防间差点摔倒。

赵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没事吧?”

带路的内侍也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见赵儴扶住人时,总算松口气,若是南阳王世子妃在这里出什么事,只怕自己这带路的内侍也讨不了好。

楚玉貌朝他摇头,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一只蹲在草丛中的狸奴,碧盈盈的眼睛,一身白得像云朵般柔顺的毛发,漂亮又惹人,简直就是狸奴中的美人儿。

她惊讶地问:“哪来的狸奴?”

看来刚才从她脚边窜过的,便是这小东西。

赵儴想了下,说道:“我记得,石贵妃养了只狸奴。”

石贵妃养了只白色狸奴之事,宫里的人都清楚,听说石贵妃对它极为喜爱,常由它在宫里到处乱窜,宫人就算被它吓到,也不敢做什么。

闻言,楚玉貌对狸奴的喜爱收回些许,拉着他说:“表哥,我们走罢。”

既然是石贵妃养的,再漂亮也不能多看。

赵儴嗯一声,发现她发间的步摇有些歪了,伸手为她扶正。

“儴表哥,阿貌,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脆爽直的声音响起,两人抬头看过去,便见前方走来的荣熙郡主,只见她步伐有力,极为精神,纵使是在宫里,也没什么拘束,不若时下贵女的文静娴雅,莲步轻移。

荣熙郡主几步就过来,当得知楚玉貌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狸奴吓得差点摔倒,顿时火冒三丈。

正好这时,寻找狸奴的宫人也过来了。

她喝斥道:“你们怎么回事?居然让一只畜生在宫里乱跑,万一吓到本郡主怎么办?这畜生是谁养的?给本郡主将它捉起来!”

来寻狸奴的宫人们花容失色,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偏偏得罪了这位。

他们慌忙跪下请罪:“郡主恕罪,这是贵妃娘娘养的小宠,今儿不知怎么的突然跑出去,还望郡主莫要……”

可惜荣熙郡主并不听她们的辩解,朝一队巡逻的禁卫道:“你们去将这畜生给我捉起来。”

宫中禁卫看了眼气焰高涨的荣熙郡主,又看向站在一旁的赵世子,见他不作声,便听令去捉住那只狸奴。

狸奴想跑,哪里跑得过这些训练有素的宫中禁卫,很快就将它捉住。

荣熙郡主往后招了招手,一名宫女快步过来,她说:“将这畜生给我看好了,等我出宫时,我要带回去好好教训!”

宫女:“是,郡主!”

做完这些,荣熙郡主高傲地看了一眼那群跪在地上、面色惨白的宫人,说道:“这畜生吓到本郡主,要是贵妃娘娘问罪,你们就如实回答。”

宫人们不敢反抗,又怕贵妃责罚,只能用希冀的目光看向赵儴。

谁人不知道,这满京城里,荣熙郡主最怕的就是这位赵世子,见到他就像老鼠见到猫,只要赵世子开口,她一定不会带走狸奴。

赵世子素来是个秉直持正之人,想必他不会看着荣熙郡主如此骄横。

然而赵儴只是平淡地看着,然后收回了目光。

楚玉貌也没在这种时候作声。

荣熙郡主又哼一声,狠狠地瞪了眼这群胆敢当着她的面盯着赵儴的宫人,直到他们吓得收回视线后,方才过去挽住楚玉貌,面上露出笑容。

“儴表哥,阿貌,咱们走。”

三人往慈安宫走去。

带路的内侍离他们更远一些,生怕得罪霸道又不讲理的荣熙郡主。

荣熙郡主虽然在宫人面前逞了回威风,心里还是不太高兴,骂道:“这永和宫怎么回事?连只畜生都看不住,幸好阿貌你没事,不然我定要去找石贵妃讨个公道。”

别人怕得罪石贵妃,她可不怕,以前没少和石贵妃交锋。

“别啊!”楚玉貌拉住她,熟练地安抚她的暴脾气,“我没事啦,其实只是吓了一跳,那只狸奴也不是故意的,它还挺漂亮的。”

荣熙郡主叹道:“阿貌你就是太心软了。”

这么心软,很容易被一些得寸进尺的贱人欺负的啊!

以前她不带阿貌进宫,也是怕宫里的人欺负她,就算有她护着,但皇宫这地方……还是算了,她也不想阿貌给人跪来跪去,没得折辱了她。

楚玉貌含笑拍了拍她,问道:“荣熙妹妹,你怎么过来了?”

“来找你们的。”荣熙郡主转头朝赵儴讨好地笑了笑,见他没什么表情,不禁鼓起腮帮子,觉得他实在小气,索性也不理他,继续说,“知道你们今儿要进宫谢恩,我和娘、大姐、二姐都进宫啦,顺便也给太后娘娘请安。”

康定长公主虽不是太后亲女,却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和太后有一份母女情,也因为皇帝没有公主,太后又疼康定长公主所出的三个女儿,加之皇帝将荣熙郡主这外甥女当女儿般看待,可以说荣熙郡主在这皇宫里的身份地位,相当于公主一般。

这也是她先前敢如此嚣张的原因。

楚玉貌以前曾听人说过,荣熙郡主在宫里的地位形同公主,在宫中横行霸道,连宫妃都只能避让,只是一直没见着,今日倒是大开眼界。

不过想到先前在太极殿的事,又不怎么担心。

只要太后、皇帝俱在,荣熙郡主也不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宫里的这两位都会护着她,若不然也不会有荣熙郡主身边的那群女护卫了。

三人很快抵达慈安宫。

这一路上,楚玉貌能看到荣熙郡主在宫里的“人缘”有多好,沿途走来,见到他们的人都会恭恭敬敬地请安,不敢稍有怠慢。

等到了慈安宫,这里的宫人更加热情。

“赵世子和世子妃总算来啦。”慈安宫的一名姑姑笑道,“郡主一直在等你们,等得都不耐烦,只好亲自去找你们。”

赵儴道:“圣人留了我们一会儿。”

闻言,慈安宫的宫人笑了笑,请他们进去。

**

慈安宫的正殿十分热闹。

今日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宗室很多,还有太子妃和二皇子妃,以及石贵妃为首的一些嫔妃,都聚集在这里,几乎将整个大殿都挤满,很是隆重。

这样的隆重,也只有太子妃、二皇子妃当年大婚时才有,现在多了楚玉貌这位亲王世子妃。

得知赵儴和楚玉貌来了,太后笑道:“总算来啦,荣熙这孩子都等得不耐烦,要亲自去找他们。”

坐在太后身边的康定长公主哼道:“这孩子白长了年纪,没个定性。”

“说什么呢?姑娘家活泼些才好,活泼的才康健。”太后嗔怪道,“你不能总是拘着她,不让她干这个、干那个的,她还是个孩子,哪能受得住?”

周围的人听到这话,极力忍着,才没有翻白眼。

这也活泼过头了!

而且荣熙郡主都十六岁,一般的姑娘家这年纪已经成亲嫁人,哪里还是孩子?

不过他们也知道太后有多疼爱荣熙郡主,可能是人老了,就喜欢这种活泼好动的年轻姑娘,没人会不识趣地在太后面前说荣熙郡主的不好。

康定长公主心里很高兴太后对女儿的疼爱,可是也疼得太过分,什么都由着她,这可不好。

今日进宫,她有心想和太后商量小女儿的亲事,不过这会儿人太多,决定晚些再提这事。

正说着,便见赵儴三人进来。

大殿内的人看过去,等看到荣熙郡主亲亲热热地挽着一个打扮得极为貌美的年轻姑娘进来,赵儴这新婚夫婿被撇在一旁,众人都有些无语。

虽然以前就听说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世子妃玩得好,但这看着也太好了吧?新婚夫妻进宫给太后娘娘请安,她就这么不识趣地插进小夫妻俩之间……

赵世子这脾气可真好,居然都由着她。

一时间,连康定长公主都不忍直视。

虽然知道小女儿还没开窍,但没开窍到这地步,当娘的也有些羞愧。

第89章

进到大殿, 楚玉貌能感觉到殿内众多目光落到自己身上。

她定了定神,在荣熙郡主放开她后,和赵儴一起上前给太后请安。

太后看着这对小夫妻, 笑道:“瞧这两个孩子,多相配啊。”她转头对南阳王妃说,“以前哀家不知芸娘为何要坚持给陵之定下她娘家的侄孙女, 现在倒是明白了, 这两个孩子站在一起,实在登对极了。”

芸娘是南阳太妃的闺名,太后和南阳王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妯娌之间的感情亦是不错, 只是自从南阳太妃生病后, 不怎么出门, 亦好久没进宫了。

南阳王妃笑着说:“多谢娘娘厚爱,臣妇也觉得陵之和玉貌极为般配。”

不管南阳王妃这话里有多少真假,此时众人都是笑吟吟地附和。

既然太后娘娘说相配, 那肯定是相配的。

待夫妻俩起身, 太后叫楚玉貌走近些, 仔细看了看她的模样,笑着说:“真是好标致的孩子, 不愧是镇威将军的女儿, 哀家还是第一次见到生得这般标致好看的孩子。哀家还记得, 当年秦焕月第一次进京参加武举, 获得武状元时,是何等的风采……”

闻言, 在场那些年岁较大的人不禁回忆起秦焕月参加的那场武举。

少年武状元, 刚劲潇洒、英姿勃发, 只要他站在那里,煦光耀耀,都为他驻足,居然将当时的文状元的风采直接比了下去,叫世人知道这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武将,是何等的风姿灼人。

不久后,祁王在平州造反,叛军连克数城,朝中官员武将被牵扯进大半,皇帝在朝中一时间找不到一个能用之人,也不敢用他们,最后只能命秦焕月领兵前往平州征讨反王、平定叛乱……

却不想秦焕月只花三个月的时间,便平定了叛乱,甚至解救禹州屠城之危,年纪轻轻立下如此大功,皇帝欣喜不已,封他为镇威将军,令秦焕月镇守南疆之地,与任老将军一北一南,共守大邺南北门户。

若是秦焕月没有被反王余孽所害,秦焕月的两个儿女,这十年也不至于过得如此艰辛。

众人想着,看向楚玉貌的目光多了些怜悯。

秦承镜进京之前,世人对楚玉貌的印象,大多不以为意,虽然是南阳王府世子的未婚妻,却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孤女,甚至与荣熙郡主这混世魔王混在一起,时常闯祸,在京中的风评不佳。

却不想,她的身世如此坎坷。

明明是将军之女,父兄在战场上立下大功,却不能受到父兄名声带来的庇护,十年来隐姓埋名,其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得知楚玉貌的真实身份,世人对她的印象自然也跟着变了。

有这样的身份,以前和荣熙郡主闯祸的那些事,已经不算什么,风评这东西,那是见不到、摸不着的,也随时可以变的,唯有身份带来的荣耀,却是能真实看得见的。

这十年楚玉貌以孤女身份进京,虽说委屈了些,但日后有作为大将军的兄长在,圣人看着对秦焕月的儿女多有愧疚,只要这对兄妹俩安分守己,圣人对他们定会宽容几分,这今后的日子好着呢-

太后感慨完后,拉着楚玉貌道:“你们真是瞒得太好了,若是哀家早知道你是镇威将军的女儿,应当将你召进宫里来的……”

众人听得眼皮一跳。

以秦焕月当年立下的大功,后来又死得那般惨烈,皇帝为了安抚功臣,说不定真的会让太后将秦焕月的女儿接进宫,抚养在宫中。

但这对楚玉貌是福是祸,便不好说了,特别是那些反王的余孽还在。

楚玉貌忙道:“太后娘娘恕罪,阿兄也是不想让圣人和太后娘娘挂心,才会送臣女送到姑祖母身边。”

太后自己不会为这点小事怪罪,秦承镜亲自进宫陈情,早就揭过。

“是了,你娘还是南阳太妃的娘家人,送去南阳王府倒也使得。”太后埋怨道,“芸娘也真是的,居然连哀家都瞒着……”

荣熙郡主插嘴道:“外祖母,这事连我都不知道呢,亏我和阿貌这么好。”她抱怨道,“不过也能理解,反王的余孽太凶恶了,秦将军这也是为了保护阿貌,甚至都让她受了这么多的委屈。”

太后笑呵呵的:“你和阿貌的关系那么好,却不带她进宫给哀家瞧瞧,你是存了心要将她藏着,不给哀家看吧?”

“那是!”荣熙郡主昂着脸,毫不掩饰自己对楚玉貌的维护,“我可不想阿貌进宫后,什么猫猫狗狗都能欺负她,我哪里舍得?”

“什么猫猫狗狗?”太后不解。

狸奴在民间又有“猫”的另一个叫法,将猫猫狗狗凑到一起。

康定长公主眼皮一跳,以她对小女儿的了解,直觉不好。

同样觉得不好的,还有石贵妃,毕竟这句“猫猫狗狗”的指向性太强,她可是养了一只白猫作小宠的。

荣熙郡主自然是趁机告状:“外祖母,您不知道,先前阿貌和儴表哥过来时,半路上有一只狸奴突然蹿出来,吓得阿貌差点摔了,我也跟着被吓到,我真是太生气,就让人将那只畜生捉起来,我要好好教训它!”告状完,又埋怨道,“这宫里怎么会有人养狸奴,也不好好拘着,让它到处乱跑,万一吓到人怎么办?就算没吓到人,哪天说不定就淹死在湖里,那也算是一条小生命呢。”

石贵妃的脸瞬间绿了。

这“畜生”骂的是谁呢?

听到荣熙郡主这指桑骂槐的话,殿内的人都忍不住看向石贵妃,果然见她脸色不好。

对石贵妃养了只白毛狸奴,大多数人都有耳闻,也没放在心上。

宫里的妃嫔们养只狸奴作小宠倒不算什么,没人会去计较,但若是这只狸奴犯到荣熙郡主这里,那就是大事。

荣熙郡主这暴脾气,谁都知道,那是无法无天,最不能得罪的。

石贵妃虽然是宫里唯一的贵妃,看着尊贵无比,然而若是她和荣熙郡主对上,只有吃亏的份,谁让荣熙郡主身后有皇帝、太后和康定长公主护着,光是一个太后,石贵妃就扛不住,若她去找皇帝哭诉,以皇帝的孝顺,不可能越过太后帮她。

这个亏,石贵妃只能咽下了。

果然,便见太后蹙起眉,“有这事?阿貌无事罢?”

她也跟着荣熙郡主一起叫“阿貌”,旁人一听,便知道太后的态度。

楚玉貌忙道:“多谢太后娘娘关心,臣女无事。”

“可是阿貌差点就摔了,要不是儴表哥及时扶住她,还不知道摔成什么样。”荣熙郡主抱怨道,搂着太后的胳膊,“外祖母,那只狸奴胆大包天,太可恶了,我一定要教训它。”

太后经不住她的撒娇,笑道:“好好好,你便带回去教训。”

荣熙郡主满意了,故意给石贵妃一个得意的眼神。

石贵妃脸色铁青,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扯烂,若不是大庭广众之下,她真想让人挠花荣熙郡主的脸,顺便将楚玉貌这个南阳王府的世子妃一起挠了。

虽然气得不行,但石贵妃也只能咽下,赶紧向太后请罪。

太后道:“日后若是再养小宠,叫人好生看着,可不能让它们随便跑出来吓人。”

石贵妃屈辱地应下,觉得今日她就不该来这里,不该遇到荣熙郡主这可恶的混世魔王,活该没男人看得上她,以后变成嫁不出去的老郡主。

这事太后轻轻地揭过,仿佛只是个插曲。

然而在场的人都看出石贵妃吃的亏,可不像表面看着那么风轻云淡。

接下来便是认亲。

赵儴带着楚玉貌与在场的人见礼,先是给太子妃请安。

太子妃瞧着很喜欢楚玉貌,不仅拉着她说了两句,还给她准备极为贵重的见面礼。

她笑道:“好不容易盼到你和儴弟成亲,日后若是得空,来东宫坐坐。”

楚玉貌柔顺地应下。

轮到二皇子妃,她也给了丰厚的见面礼,脸上露出明艳爽快的笑容,亲亲热热地拉着楚玉貌说话。

“玉貌,日后有空也常来二皇子府玩。”想到什么,她掩嘴笑道,“先前秦将军进京时,我们都不知道他的妹妹是你,我还想着若是你能嫁给我娘家的兄弟,那可是我娘家兄弟的福分……”

听到这话,赵儴看向二皇子妃,神色冷峻。

一位亲王妃嗔怪道:“二皇子妃,你这话可不妥当,人家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你当着赵世子的面说这话,不是让赵世子介怀吗?”

二皇子妃笑道:“哎呀,我也只是说说,得知秦将军的妹妹就是玉貌时,我还挺可惜的。”她转头看向赵儴,“赵世子应该不介意罢?”

从太子妃和二皇子妃的称呼,便能看出太子和二皇子对赵儴的态度。

一个是“儴弟”,一个是“赵世子”。

太后心里更喜太子妃这句“儴弟”,她和南阳太妃是嫡亲的妯娌,当年先帝未登基时,妯娌俩还一起度过患难。在她心里,赵儴虽是宗室,其实也和自己孙儿差不多。

她叹了一声,太子妃行事周全,贤惠大度,寻摸不出一丝错处,唯一的错便是东宫没有一个嫡子。

但这也不是太子妃的错,太子生来体弱,本就子嗣艰难,不能怪到女人身上。

一场认亲礼,暗潮汹涌,大家面上和乐融融,实则暗地里的交锋不少。

楚玉貌当作不知情,和赵儴继续给众人见礼,一边收见面礼。

直到认亲快结束,太子和二皇子来了。

两人是从宫外赶过来的,太子进门便道:“皇祖母,孤和二弟来得不晚罢?”

太后没想到两人特地赶过来,笑道:“不晚不晚,你们怎地来了?”

太子温声说:“先前在路上遇到二弟,想着今日是陵之和弟妹进宫认亲的日子,便过来瞧瞧。”

二皇子道:“前儿去南阳王府喝喜酒时,喝得不过瘾,今儿想找陵之再饮几杯。”

“这可不行。”太后笑骂道,“你们还要当差,哪能大白天的去喝酒?”

“那等下值后,我再请陵之喝酒,想必陵之不会再拒绝罢?”二皇子笑着问赵儴。

赵儴的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可以。”

二皇子像是满意了,转头又问太子:“大哥,要不要一起去?咱们兄弟俩也许久没一起喝酒了。”

太子还未回答,太后就生气道:“太子不能喝酒。”

二皇子忙道:“皇祖母放心,孙儿肯定不会让大哥喝酒,他看着我和陵之喝就行,陵之喝酒厉害着呢,届时让他代替大哥喝。”

太后这才作罢。

楚玉貌跟着赵儴给太子和二皇子行礼,这场认亲总算结束。

第90章

认亲结束后, 众人向太后告退。

石贵妃走得极快,冷着脸走出慈安宫。

跟在她身后的一群嫔妃见状,眼里流露出隐晦的笑意, 石贵妃今儿在荣熙郡主这里吃了个闷亏,这心情自然不好。

元昭帝虽不是个重女色的帝王,但后宫里的嫔妃数量仍是不少的, 除了当年从潜邸时就陪在他身边的老人外, 后来为了子嗣,也纳了不少新人。

然而,这么多年,除了两位皇子, 后宫一直没有宫妃怀孕的消息传出。

直到小公主夭折后, 许是已经看开, 后宫终于不再进新人。

自元后去世,皇帝没有再立后,是以这后宫之中, 石贵妃的品级最高, 嫔妃们平日里都要给石贵妃请安。

有时候石贵妃心情不顺, 难免会折腾人,特别是一些品级低的宫妃, 没少被她折腾, 要说心里没怨气, 那是不可能的。

后宫不是铁板一块, 有人讨厌荣熙郡主横行霸道,也有人喜欢她。

正如此时, 看到石贵妃在荣熙郡主那里吃亏, 不少人暗暗高兴, 巴不得荣熙郡主时常进宫-

康定长公主特地留了会儿。

她扶太后进内殿歇息,待伺候的宫人退下后,便和太后说明来意。

“母后,荣熙都这般大的岁数了,再不说亲,就要拖成老姑娘。”她一脸忧心忡忡,“这孩子平日里总喜欢往外跑,做事由着性子来,难免会得罪人,眼瞧着这京城里没哪家的郎君是愿意娶她的了,我实在担心她日后嫁不出去。”

太后不以为意:“胡说,咱们荣熙这么好的孩子,哪会嫁不出去?那些人瞧不上荣熙,是他们没眼光。”

康定长公主抱怨道:“可现在有眼光的人也没见一个啊。”

“这……”

太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虽然她疼爱荣熙郡主,觉得这孩子哪儿都好,却也不是耳聋眼瞎的老家翁,知道荣熙郡主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

不过她心里是不以为意的,这世间的规矩约束的是平民百姓,名声这东西也只有没用的人才会去计较。以荣熙郡主的身份,她想嫁什么样的人不行?若是她能看上眼,直接让皇帝赐婚,难不成对方还敢抗旨?

太后疼荣熙郡主,只要她有想嫁的郎君,便会找皇帝为她们赐婚。

只是迄今为止,也没见荣熙郡主有想嫁的意思,甚至都没开窍呢,看她每天开开心心的模样,一点也不为自己的婚事着急。

康定长公主以为太后被自己说得动摇了,振奋起精神,继续道:“母后,我这里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您瞧瞧怎么样。”

“谁啊?”太后有些好奇,不知道她这次又相中谁。

“是镇威将军秦承镜。”

太后吃了一惊,“你相中了镇威将军?”

“是的。”康定长公主点头。

太后眯起眼,神色变得严肃,说道:“康定,你老实告诉哀家,你会相中秦将军,是不是因为秦将军是秦焕月的养子,你才会生出想将荣熙嫁给他的念头?”

想起当年康定长公主对秦焕月求而不得,后来找的那三个驸马,某些方面多少都和秦焕月相似,让她不得不怀疑。

这么多年过去,看她似乎依然没有释怀。

康定长公主神色一顿,说道:“虽然也有这个原因,但不可否认,秦焕月教养出来的孩子,我是放心的,秦承镜不管是能力还是人品、身份地位,都可以放心地将女儿嫁给他,不是吗?”

像秦焕月这样的人,养出来的孩子在品行操守和能力方面,定然是完美的,值得人相信的。

从秦承镜和楚玉貌这对兄妹便能看出来。

太后点头,赞同道:“说得也是,秦焕月教出来的孩子确实是好的。”

当年得知楚玉貌救了荣熙郡主后,太后特地询问过这孩子的事,在南阳太妃进宫时,也和她聊过,不管是谁,对楚玉貌都是夸奖居多,很少有说她的不是,那些所谓的“闯祸”,只要是明白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秦承镜和楚玉貌这对兄妹,确实极为优秀,无可挑剔。

秦承镜进京时,太后已经见过他,今日也见到楚玉貌,对他们的印象都很好。

康定长公主见状,面上露出笑容,“既然母后也觉得好,您看将荣熙嫁给秦将军如何?我这当母亲的,自然希望女儿嫁得好的。”

她虽然有私心,但心里也是盼着女儿能嫁个好夫婿。

然而太后却摇头道:“不妥。”

“为何不妥?”

“荣熙不喜欢。”太后叹道,“前阵子,荣熙进宫找哀家,还夸过秦将军英武过人,可惜她没个嫡亲的兄长,说阿貌的兄长就是她的兄长,她将秦将军当作兄长,没想过要嫁给他……”

康定长公主的脸色一僵,差点气得想骂人。

怨不得这些天,不管她说什么,小女儿都不搭理,甚至躲出去。原来是早就进宫和太后说好了,若是她进宫找皇兄请求他为小女儿和秦承镜赐婚,太后一定会阻拦。

连赐婚这条路都堵了,真是她的好女儿!

**

荣熙郡主和南阳王府的人一起出宫。

出宫时,她拉着楚玉貌说悄悄话:“阿貌,那只狸奴,你要是喜欢,我让人送去王府给你。”

楚玉貌只是惊讶了下,然后拒绝了,“还是不了,我没想养狸奴。”

“真的吗?你先前不是夸它漂亮?”荣熙郡主挑眉,正是因为阿貌夸了,她才会借机将狸奴弄走,打算送去南阳王府给她养着玩。

虽然狸奴差点吓到阿貌,但她不至于和一只狸奴计较,要计较就去找它的主人。

楚玉貌坚定地拒绝了,表示不想养狸奴。

荣熙郡主只好作罢,说起其他:“我娘还留在宫里,肯定是去找外祖母说我的亲事。我和你说啊,我前阵子进宫,特地和太后娘娘说,你阿兄就是我的阿兄,我将秦将军当阿兄一样,要是我娘找皇舅舅赐婚,让外祖母拦着。”

楚玉貌:“……”

楚玉貌觉得,若是荣熙郡主成为她的嫂子,她也是不在意的。

但这个前提是,兄长和荣熙郡主必须彼此有意,若只是因为皇帝赐婚,那还是算了。

看荣熙郡主这副天真烂漫、自在无拘的模样,楚玉貌心里希望她能一直如此随心所欲,若是她真不想嫁人,那就不嫁吧。

南地那边有不少自立女户的女子,有些是守寡后自立女户,有些是身世坎坷……不管如何,她们确实有很多是一辈子都没嫁人的,日子照样过下去,并过得有滋有味。

南地的风俗确实和京城很不一样。

荣熙郡主说着,突然盯着她的嘴唇:“哎,阿貌你的嘴好像伤着了?”

因为楚玉貌今日特地涂抹了色泽比较深的唇脂,而且伤口连涂了两日的膏药,色泽变浅了许多,倒是没让人注意到,除非像荣熙郡主这般直接凑到面前的,方才会发现。

楚玉貌道:“是我不小心磕到的,没什么事。”

荣熙郡主哦一声,没有多问,这让楚玉貌有些开心,今日总算没人误会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方才分开。

南阳王府的人都在等她,楚玉貌忙走过去,一脸歉意地道:“母亲、大嫂、二嫂,让你们久等了。”

众人没说什么,就算有想法,也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而且拉着她说话的人是荣熙郡主,谁不知道她是什么性子,就连南阳王妃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南阳王妃道:“行了,回去罢。”

上了马车,楚玉貌总算松口气,忙道:“表哥,快帮我将发簪取下来。”

今儿佩戴的首饰太多了,脑袋沉甸甸的,一直维持着优雅得体的仪态,紧绷着精神,就算她的身体再好,大半天折腾下来,也觉得累得慌。

赵儴伸手帮她将步摇取下,又取下几支发钗,看她一脸轻松地靠在迎枕上,问道:“渴不渴?”

她老实地说:“渴了。”

马车里备着茶水,虽然已经有些凉了,不过现在的天气倒也适合。

赵儴给她倒了杯水,见她喝得急,便知她是渴得厉害,又给她倒了一杯。

喝完第三杯,她摇头表示已经不渴了,只是有些饿。

赵儴打开马车里的暗格,从里头取出一个食盒,里面放着一些糕点,可以用来垫垫肚子。

楚玉貌伸手要拿,便见他用干净的帕子包着一块糕点,表示要喂自己。

她沉默了下,张口咬住,就着他的手吃完,他想喂就喂,如此不用弄脏自己的手,也是挺好的。

“先前荣熙和你说什么?”赵儴突然开口。

楚玉貌道:“她想将那只狸奴送过来给我养,不过我拒绝了。”

赵儴点头,“是该拒绝,你若是喜欢狸奴,我让人去找一只给你养,不必养别人的。”他不喜石家人,就算那狸奴是无辜的,也不想让她养。

“我也是这么想的。”楚玉貌露出笑容,很高兴两人达成共识。

若说青梅竹马有什么好处,那便是对彼此性子足够了解,能避免很多矛盾。

就像她和荣熙郡主交好,他知道荣熙郡主是什么德行,有时候荣熙郡主的某些行为太过时,他并不会计较。

楚玉貌吃了几块点心垫了肚子后,便没再吃,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

回到王府,大伙儿都累了,各回各的院子歇息。

楚玉貌和赵儴回到鹤鸣院,下人已经准备好洗漱的水,等他们洗漱好,换上干净的衣物,下人将午膳端过来。

楚玉貌饿得厉害,一口气吃了不少,等吃完后又有些积食,只能躺在榻上被人帮忙揉肚子。

为她揉肚子的男人说:“日后注意些,别吃太多,免得积食。”

“今儿饿得太厉害了。”她有些恹恹地说,“早上出门时都不敢多吃多喝水,怕在宫里不方便……幸好认亲只有一次,再来一次,可受不住。”

虽然今日的认亲极为隆重,可真的很累人。

赵儴不喜这话,“自然只有一次。”

她不可能会有第二次认亲,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楚玉貌一听他的语气,知道他不高兴了,略一回想,便知道他为何不高兴,不由捂住嘴。

吃饱喝足,人的精神放松,总会说一些不太过脑的话。

她赧然道:“表哥,我知道。”她也没想这么麻烦,以后还会第二次成亲。

赵儴神色严肃,没有说什么。

楚玉貌瞅着他的脸,突然凑过去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亲完,她就赶紧退开,哪知道却被他箍住腰,然后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