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听闻太子妃在永和宫昏厥, 被诊出身孕时,楚玉貌一颗心提了起来。
她忙问道:“太子妃娘娘身子可有大碍?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吧?”
观海忙回道:“世子妃放心,太子妃娘娘的身子无大碍,只是近来操劳过度又受了惊, 一时间闭过气, 只要好生将养一段时间便好。”
操劳过度,自然是因为赏花宴这事, 让她操劳。
受惊则是石贵妃小产, 宫里没有皇后,作为手持凤印的太子妃, 少不得去坐镇, 受到的惊吓可想而知。
两相一冲突, 可不就让太子妃倒下了。
楚玉貌这才松口气。
不说南阳王府是太子一脉的,不希望太子妃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事,再说商队出海的事还要和太子妃合作呢, 太子妃可不能有事。
楚玉貌放心后,便询问石贵妃小产一事,“石贵妃小产这事可有什么内情?”
先前只说摔了一跤,为何摔跤还未清楚呢。
赵儴给她倒了杯茶, 也看向观海。
现下已经是掌灯时间, 宫里的消息一个又一个传出来,没什么能瞒得住。
观海道:“倒是有些消息,石贵妃是被人推倒的, 推她的是永和宫的一个大宫女, 据说是石贵妃的心腹, 已经吞金自杀……”
自从怀孕后, 石贵妃身边从没少过人伺候, 不过最得她信任倚重的,还是身边伺候的两个大宫女,一个叫榆钱、一个榆桐,是石贵妃当年进宫时,从娘家带进来的,据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推石贵妃的是榆桐。
当时石贵妃带着二皇子和石九娘进殿,只有榆桐扶着她,榆桐暗中推了石贵妃一把,石贵妃当场就摔着了,肚子直接着地,石贵妃也在疼痛中晕厥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吓住,也没注意到榆桐的举动,赶紧去请太医、通知太子妃等事宜。
直到石贵妃醒过来,得知自己小产,天都塌了,厉声叫人将榆桐拖过来打死,众人才得知是榆桐害了石贵妃,发现榆桐自从去叫太医后就一直没回来。
元昭帝得知这事,让人去搜查,在一处偏殿找到了榆桐,已经死了,死因是吞金自杀。
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彻查此事。
因时间尚短,目前宫里也没什么消息传来,众人并不知榆桐为何要害石贵妃。
楚玉貌听后,不觉有些寒心。
榆桐之于石贵妃,好比琴音、画意之于她,一起长大的情分,虽然主仆有别,实则情同姐妹,对她们并不设防,也莫怪石贵妃会栽这么狠的跟头,让她直接没了孩子。
观海下去后,楚玉貌拿起茶水喝了口,然后又放下。
“怎么了。”赵儴端详她的脸,“吓到了。”
楚玉貌叹气:“有点,没想到害石贵妃的会是她身边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最大的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不过她都已经是石贵妃的心腹兼永和宫的大宫女,比一般的宫妃都要风光,还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谁能收买得了她,甚至让她心甘情愿为此去死?
若不是被收买,那便是有人故意将她送去石贵妃身边,她要害的并不是石贵妃,而是不想让石贵妃生下孩子。
石贵妃有孕这事,确实拦了很多人的路,也让人对她恨之入骨,不愿意让她平安生下孩子,想要对付她的人不少。
一时间也猜不透指使榆桐的幕后指使者是谁,因为可以怀疑的人太多了。
赵儴见她苦思冥想,忍不住叹气,觉得她这点不好,多思多虑,只怕会伤心伤肝,于身体不好。
“别想那么多。”他将人揽到怀里,吻了吻她的脸,“太子妃有喜,这是好事,若是能顺利诞下这孩子,于东宫有利。”
不管太子妃这胎是男是女,都证明太子的身体无大碍,子嗣方面是没问题的,将来东宫定能迎来一位小皇孙。
楚玉貌点头,“太子妃有孕确实是好事,希望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比起一个贵妃有孕,太子妃有孕这事更受人瞩目,若是太子妃能一举得男,太子的地位会更加稳固。
当然,像二皇子一脉的人,只怕不会太高兴-
翌日,楚玉貌去给婆婆和太妃请安,发现大伙也是一脸喜气洋洋的。
石贵妃小产一事,大伙只是嘘唏一下便抛开,都在说太子妃怀孕的事。
太子妃有孕于南阳王府是好事,早在赵儴还未出生时,南阳王府便已经旗帜鲜明地表示支持正统,这也是元昭帝所希望的。
后来赵儴渐渐成长,跟着太子做事,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厚,已经被打上太子党的标志。
只要太子的地位稳固,南阳王府便能屹立不倒。
“听说这月份也不大,才一个多月呢。”南阳王妃说道,“若不是太子妃昨儿受了惊吓,正好被太医诊出来,只怕还要过段时间才能知晓。”
虽说太医会定时为宫里的贵人请脉,但太子妃这身子只有一个多月,这月份太浅,先前没诊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可见怀孕这事,连太子妃本人都不知晓。
正是如此,当她在永和宫中突然晕厥过去,被诊出身孕,便显得一切都是天意,并非人为。
太妃点头,“是这个理。”
然后又吩咐王妃,让她收拾一份礼单送去东宫。
太子妃昨日刚经历了那事,如今在东宫安胎,就算众人想要恭贺,也不好去打扰她安胎,否则太后第一个不轻饶,但送些东西去东宫表示关心却是可以的。
南阳王妃道:“母亲放心,昨儿得知这消息时,便已经送过去了。”
“那就好。”太妃脸上露出笑容,双手合十念了一句佛,让佛祖保佑太子妃平平安安诞下孩子,然后在心里祈祷太子妃这胎为男。
许是心情好,连用膳时太妃都多吃了半碗,看得人十分高兴。
陪太妃用完膳后,众人便散去。
回到鹤鸣院,楚玉貌得知荣熙郡主来了。
荣熙郡主来到鹤鸣院时,忍不住多瞅了瞅,这是楚玉貌成亲后,她第一次来到鹤鸣院,以往也不曾来过,对这里有些好奇。
看到楚玉貌,她上前去拉她的手,笑道:“阿貌,你这院子真不错,这满院的花花草草都开得真好,就是少了眼泉水,若是能引泉水过来,夏天时才凉快哩。”
楚玉貌忍俊不禁,“有泉水的,在后头呢,我带你过去,那儿凉快。”
天气热,屋里实在待不住,都喜欢在有水的地方乘凉避暑,鹤鸣院清幽宁静,也引了一眼泉水过来,那儿修了个水榭,平日里若是无事,楚玉貌喜欢去那儿乘凉,顺便在这里看账本和练字等。
来到水榭,等下人上了茶点,楚玉貌让她们退下,水榭里只有两人。
楚玉貌握着荣熙郡主的手,问道:“荣熙妹妹,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荣熙郡主依然是一副张扬明媚的模样,不受丝毫影响,“石贵妃又不是我害的,她被自己人害得小产,可见是她平时做人不好,连身边的人都要害她。”
楚玉貌:“……”
楚玉貌失笑,看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是没什么事的。
昨日石贵妃突然出事,她还真担心荣熙郡主在宫里会被牵连进去,就算太后和皇帝平时疼她,但事关子嗣之事,不得不防。
荣熙郡主今日过来,也是和楚玉貌说这事的,“你不知道,昨儿我在慈安宫,正和外祖母告状呢,突然听到石贵妃见红,我都惊呆了,还以为是我太生气听岔了。”
她啧了一声,对石贵妃小产这事,丝毫不同情,带了些幸灾乐祸。
在她看来,这是石贵妃自己作的,仗着肚子里的孩子到处得罪人,被人害了是她活该。
“不过这孩子倒是可惜了。”荣熙郡主有些遗憾,“皇舅舅的孩子那么少,好不容易盼到一个,却没能生下来。”
她虽然厌恶石贵妃,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舅舅的,心里是希望这孩子能生下来的。
荣熙郡主素来得皇帝这位舅舅偏爱,心里也向着他,知道他想要孩子都想疯了,若是其他的嫔妃怀孕,她一定会为他高兴,恨不得祈求菩萨让孩子平安生下来。
楚玉貌拍拍她的手。
荣熙郡主道:“其实我也没在宫里多待,永和宫刚出事,我就被我娘叫出宫了。”
康定长公主在宫里的人脉是无人能及,得知宫里的事,担心小女儿不会说话,万一惹恼了太后和皇帝可不好,赶紧让人将她带出宫。
“我娘现在都没空管我。”荣熙郡主一脸开心地说,“从昨晚就没怎么见她,听说她一大早就出门,看来太子妃表嫂有孕的事刺激到她,最好她以后都歇了支持二皇子的心思,二皇子这人不好,一看就没明君之相。”
楚玉貌给她倒了杯冰镇的果露。
康定长公主会支持二皇子,自然有她的计较,除了太子体弱外,也因太子一直没有继承人,并不被看好。
如果太子妃这胎能一举得男,太子的短板便被补足一部分,或许康定长公主会考虑和太子合作。
似乎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
楚玉貌心里也是高兴的,琢磨着过段时间,进宫探望太子妃。
荣熙郡主道:“等太子妃安胎完,咱们进宫去看看她吧。”她笑嘻嘻地说,“我还得感谢太子妃,让我娘现在都没空搭理我,也不催我嫁人。”
楚玉貌无语地看她,“公主只是一时间没空,说不定等她闲下来,又会催你。”
“才不要呢。”荣熙郡主皱眉,“要是她催我,我就出京去玩,不回家了。”
楚玉貌笑了笑,看来这对母女还有得折腾。
第112章
自从石贵妃出事后, 二皇子便被拘在宫里。
皇子出宫建府后,除非皇帝留宿, 否则不能宿于宫中。但因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正好被石贵妃邀请去永和宫,元昭帝震怒于有人害了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让人彻查此事,连带着二皇子也受到牵连,在查清楚这事之前,暂时不得离宫。
二皇子妃得知这事, 又气又怒, 少不得要埋怨。
她心里明白,二皇子断然不会去害石贵妃的孩子,不说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不知性别,就算是个皇子,小孩子容易夭折, 日后能不能长大还未知, 对一个已经成年的皇子来说, 威胁并不大。
更不用说二皇子纳了石九娘入府, 算是和石家结盟,石贵妃又得宠, 对他自然有帮助,没必要去害石贵妃。
可偏偏就是这么凑巧,石贵妃出事时,二皇子在场, 可不就惹得一身屎。
二皇子妃虽然生气,却也不能不管他,只得让人盯着宫里的情况, 并着人收拾了些东西,试探性地送进宫里。
宫里那边没有拒绝,让人将之送去给被拘在一处宫殿的二皇子。
二皇子妃见状,便明白二皇子虽然被拘在宫中,目前是没事的。
想来也是,就算皇帝迁怒二皇子,但到底是自己儿子,自然不会害他。
只是等她得知,二皇子虽然被拘着,但身边有个石九娘陪伴,不知有多风流快活,这脸瞬间就拉下来,恨恨地骂,果然狗改不了吃屎。
过了几日,二皇子总算回府。
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石九娘,只是比起先前入宫时的风光,石九娘这会儿神色憔悴,眉宇间带着几分忧愁,面对二皇子妃时,一改刚入府时的嚣张,言语间变得温驯和恭敬。
石九娘嫁进二皇子府后,仗着宫里的石贵妃,并不将二皇子妃这正经主母放在眼里,就连宫里的赏花宴,她这侧妃本不应该参加的,却也跟着去了。
二皇子妃心里恼火,碍于石贵妃,只能按捺下来,想着日后找机会收拾她。
这会儿,见石九娘一改先前的嚣张,神色恭谨、温顺,她心里畅快之余,却仍是没什么好心情。
听说这几日,二皇子和石九娘被困在宫里,两人朝夕相对,一起共患难,这感情今非昔比,方才进门时,二皇子还扶着她,当心肝一样地宝贝着呢。
二皇子妃心里难免窝火,训斥石九娘几句便让她下去,然后做出一副体贴的模样,关心归来的二皇子:“殿下,您这些天没事罢?可有受罪?”
然后又咒骂害石贵妃的人,为何特地挑这时间,是不是故意要陷害他。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太子的人所为,要不然,好端端的,怎么太子妃就在这时候爆出有孕的事,这也太凑巧了,仿佛故意转移大伙的视线。
二皇子握着她的手,说道:“我没什么事,已经查明谋害石贵妃的人与我无关,父皇是明理之人,自然不会迁怒于我。”
“查出来了?”二皇子妃精神一振,“是谁干的?”
她双目灼灼,心里由衷感谢害石贵妃的人,不管是谁干的,她都要赞一声“高义”。
二皇子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很快就掩饰过去,含糊地说:“是反王余孽所为……”
二皇子妃没注意到他面上的异色,不由惊住了。
“居然是反王的余孽所为?他们的手能伸这么长吗?”
居然能谋害到深宫里的贵妃?
这么一想,二皇子妃都担心起来,生怕自己府里也有反王余孽,要是谋害了她的孩子怎么办?
二皇子轻咳一声,严肃地道:“祈王是先帝之子,当年他在宫里长大,听说宫中有一些老人曾受过他的恩惠,虽然祈王已经不在,仍在暗中为他做事……”
祈王是先帝之子,与当今皇帝是亲兄弟。
先帝在位时,同样子嗣艰难,后宫的诸多嫔妃也不过诞下两儿一女,元昭帝是当时的皇长子,其次是康定长公主,祈王则是幼子。
先帝的子嗣不多,同样重视每一个孩子,虽然他最重视皇长子,但也是心疼小儿子的,在将皇长子封为太子后,也将幼子封为祈王,封地在极为富庶繁华的祈州,能保他一世荣华。
或许也是先帝太过荣宠厚待之故,滋长了祈王的野心。
先帝驾崩后,元昭帝顺利登基,祈王则觉得元昭帝抢了自己的皇位,一直不甘心,便在暗地里谋划,欲要造反,夺回皇位。
结果这事大伙都清楚,祈王造反失败了,并在祈王府里自焚身亡。
但祈王虽死了,留下的余孽不少,他们忠心耿耿,誓要为祈王报仇。
石贵妃小产这事,便是祈王余孽所为,动用了当年祈王留在宫里的人脉。
查出这事后,元昭帝震怒不已,让人将皇宫清理一遍,这些天,宫里风声鹤唳,死的人不少,血腥味久久不散。
二皇子妃皱着眉道:“祈王都死这么久,怎地这些余孽还在折腾,也不知道折腾什么?”
主子都没了,再折腾能折腾出什么?
二皇子小声地道:“话不是这么说,当年祈王一败,祈王的血脉跟着断绝,祈王的人不让石贵妃的孩子出生,这是要报复父皇呢……”
二皇子妃呆了呆,无话可说。
祈王战败后,祈王府被一把大火烧了,听说连带祈王的几个血脉也跟着死在大火中,无一生还,祈王算是断子绝孙。
祈王自个带着全家自焚而死,但那些拥护祈王的人却是不甘心,从他们狠辣地害死当年领兵平乱的秦焕月夫妻便知,这些人为祈王报仇的决心。
所以他们要害了石贵妃的孩子,好像也正常。
二皇子叹道:“看来父皇命中注定没这个孩子。”
他是真的可惜,若是石贵妃能生下这孩子,于他也是有利的,不过是一个不知道能不能长大的小儿,他并不放在眼里,等那孩子长大,说不定他的大业已成。
可惜了。
二皇子妃皮笑肉不笑地说:“也不可惜,若真让她生下孩子,还不知道她嚣张成什么样。孩子还没出生呢,就敢给我没脸,日后只怕要逞‘婆婆’的威风,哪天就将我这皇子妃叫进宫去伺候她。”
要真让石贵妃生下皇子,就不信她不觊觎中宫之位,一旦她成了皇后,便是皇子妃们正经的婆婆。
二皇子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少不得安抚几句。
他保证道:“你放心,不管如何,你是府里的皇子妃,没哪个能越得过你。”
二皇子妃勉强地道:“最好是这样,否则休怪我不给殿下面子,对你的心肝儿动手。”
说完这事,二皇子妃又道:“还有太子妃有孕这事……”
话没完,便见二皇子冷下脸,可见太子妃突然有孕,夫妻俩都不怎么高兴。
以前二皇子妃没少讥讽太子妃是个不能下蛋的,自己生下圣人的皇长孙,这可是唯一的皇孙,为此骄傲不已。
可太子妃居然怀孕了。
这消息打得他们措手不及,也让他们心中恼怒,恨不得太子妃肚子里的孩子和石贵妃一样,被人害了才好。
夫妻俩心头不舒服,但目前也不知道怎么办,随便说了几句,二皇子便去了书房。
府中的幕僚都等候在这里。
二皇子的心腹恭敬地将一封信呈给他,等二皇子看后,气得差点将信撕了,问道:“慕先生在何处?”
心腹表示不知。
幕僚们见他看过来,赶紧摇头,他们和慕先生的关系一般,自从他放了把火假死离府后,根本不知道他藏在哪里。
这人素来狡猾,虽然断了一臂,身有残疾,很容易便让人认出,但这隐匿的功夫极好,除非他主动出现,想找到他可不容易。
见二皇子气得厉害,便有人大胆地问:“殿下,可是慕先生说了什么?”
二皇子压着气,说道:“石贵妃小产,是慕先生让人做的。”
“什么?”
一群人面面相觑,不明白慕先生此举为何,有什么好处,而且二皇子纳了石家的姑娘为侧妃,算是和石家绑在一起,石贵妃能诞下孩子,对他们利大于弊。
二皇子没作声。
他当然知道慕先生为何如此,只是单纯地报复元昭帝,为祈王报仇。
这些人都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他是祈王之子,是祈王年少外出游玩时临幸一名农女所生,知道这事的人极少。当年祈王战败后,为了留下血脉,让人将被乱军砍断一条手臂的慕先生偷偷送走。
不过是一个断臂残疾之人,搜查的军队也没太注意,就这么让慕先生幸运地逃脱。
二皇子想到慕先生当年告诉自己的事,不禁咬了咬牙。
他还需要慕先生帮助,而且除了自己,慕先生不会允许太子登基,但慕先生这次为了除掉石贵妃的孩子,动用宫里那么多人手,他还是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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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楚玉貌一直关注宫里的事情。
有荣熙郡主这个消息灵通的耳报神在,她知道的消息不少。
傍晚,赵儴回府,进门就见她坐在那里捧着账本发呆。
他走过去将她抱到怀里,得到她嫌弃的推拒,“你身上都是汗,臭烘烘的,别蹭在我身上。”
赵儴不仅没放开,反而收紧手臂,低头在她唇边吻了吻,又蹭在她柔嫩的颈项边,直到她被蹭得直笑,方才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问道:“我很臭吗?”
楚玉貌违心地道:“挺臭的。”
这天气热,从外头回来,确实会弄得满身大汗,他也是如此。不过这人讲究,他身上只有些许汗味,也不算臭,只是她觉得他每次回来都要先将她抱一遍再去洗漱,觉得他这习惯不好,会弄脏她的衣服。
赵儴道:“好吧,我既然将你弄脏了,不如带你一起去洗漱。”
说话间便抱起她,朝浴房而去。
第113章
楚玉貌被折腾出一身汗, 这澡白洗了,最后只能再去洗漱一番。
好不容易弄得清爽, 她坐在矮榻上,嗔怪地对坐在旁边为她擦头发的男人说:“你不要再折腾了,不然又是一身汗,这澡都白洗。”
赵儴嗯一声,拿干净的帕子为她将头发擦干,然后又随意擦了擦自己的头发,便探臂过去, 将她捞到怀里抱着, 拿一旁的帕子给她扇了扇。
楚玉貌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
旁边的冰鉴散发幽幽的冷气,这会儿倒是不热,靠在他怀里很舒服。
自从成亲后,赵儴便不再克制, 两人腻歪在一起时, 搂搂抱抱是常态, 这日子久了, 楚玉貌也随着他。
而且这人素来讲究,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是一种幽幽的冷松香,平日里她也挺喜欢靠在他怀里,像是被他全心全意地爱护着。
“表妹,困了?”赵儴伸手为她理了理鬓角边的发。
楚玉貌嗯一声, 伸手拿来一旁的账本翻看,一边说:“今儿荣熙妹妹过来,和我说了宫里的事, 听说已经查出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反王余孽……”
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抬头看他,严肃地问:“你这边有什么消息?”
赵儴目光闪了闪,说道:“贺兰君那边确实查到了些消息,听说前阵子,有一个断臂的男人出现在普灵寺,怀疑这人是二皇子府里那位死在大火中的幕僚慕先生。”
这天底下断臂者虽然有,但也不算常见,一旦出现,很容易引起世人的注意。
这位慕先生断了一臂,向来好辨认,他敢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普灵寺,可见其胆量。
楚玉貌瞬间坐直身,“真的?”
“八九不离十。”他的目光平静沉凝,眉宇间透着几分冷冽,“这人极为狡猾,自从离开二皇子府后,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隐匿起来。这次他出现在普灵寺,确实怪异,可惜贺兰君得到消息赶过去,他已经不在那边。”
楚玉貌猜测道:“难道谋害石贵妃的幕后指使者是他?”
要不然,怎么这人刚露面,宫里的石贵妃就出事?
这人都敢派死士去清水寺夜袭试探她,还有什么不敢做的?如果他是反王余孽,倒也解释得清。
赵儴轻抚着她的背,将她的腰轻轻一摁,让她重新靠回自己怀里,嘴里道:“或许。”
楚玉貌在他怀里调整了个姿势,捏着自己的下巴继续推测:“也不对啊,就算慕先生要为旧主报仇,对我和阿兄出手就罢了,毕竟当年是阿爹领兵平乱,我们之间有深仇大恨。可是他对一个还未出世的孩子出手做什么?还浪费了当年祈王埋在宫里的棋子……”
从荣熙郡主那里得知最近宫中发生的事后,她就纳闷,也不知道为着这次的计划,祈王当年埋在皇宫的棋子废了多少,得不偿失。
祈王都死了这么多年,俗话说人死政消,再忠心的下属,也不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仍是忠心耿耿地要为旧主的大业谋划,这个慕先生连个还未出世的孩子都要谋害,实在说不通。
一个尚未出世、不知男女的孩子,能有太子、二皇子金贵吗?居然浪费这么多棋子,怎么看都不理智。
除非那慕先生恨极了皇帝,不允许皇帝再有子嗣出生。
如此一来,慕先生的身份便有些怪异。
楚玉貌问:“那慕先生到底是何方人士?和当年的祈王有什么关系?”
赵儴神色一顿,微微眯起眼,“不知。”
她能想到的,他们自然也想到了,同样去查过这位慕先生,目前没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这个慕先生是关键。
偏偏他藏得太好,一直都找不到他,就连二皇子也不知道他的行踪,可见他连二皇子也是防着的。
夫妻俩探讨了会儿,没探讨出个什么,只能作罢。
用过晚膳,赵儴拉着她去散步消食,接着夫妻俩去书房,一个处理都察院的政务,一个翻看账本,楚玉貌还查看下面的管事送过来的一些建议,看看有什么可行的地方。
直到夜深,赵儴终于忙完,抬头就看到坐在对面的人,手执朱笔,恬静温柔地坐在灯下对账。
望着她在灯下莹白如玉的面容,发现她最近瘦了许多。
商队已经进驻京城,这段时间的事情格外多,她一天到晚忙得不行,再加上苦夏之故,食欲不振,人便瘦下来。
先前抱她时,发现她的腰肢越发纤细,仿佛一折便断,都不敢怎么使力。
他走过去,来到她身边,问道:“还有多少?”
楚玉貌已经习惯他突然出声,头也不抬地说:“很快了,再给我半个时辰。”然后又说,“你若是困了便去歇息,我晚些再回去。”
赵儴没应声,伸手将她抱起来,坐到她的位置上,再将她搂在怀里。
楚玉貌坐在他的大腿上,背靠着他的胸膛,他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有些发痒地缩了缩身子。当手里的账本被他拿去时,忍不住弯唇笑了笑,垂眸和他一起看账本。
他的心算能力极强,并不用拨算筹,不过扫了一眼,很快就将数目算出来,让她执笔写下。
有他帮忙,不过两刻钟便算完了。
赵儴将她抱起,随手将账本一丢,“好了,我们回去歇息。”
楚玉貌也由着他,反正有观海去收拾,明儿会将它们整理好送过去。
许是白天太累,晚上睡得极沉,就算被他扣在怀里,她也没什么感觉,一觉到天亮。
醒来后,楚玉貌发现天色已经微微亮,身边的位置空了,赵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
琴音和画意带着丫鬟进来伺候她洗漱更衣,问她今日有什么安排。
楚玉貌朝梳头的画意说:“头发弄得简单些,不必太多发饰,我今日要去铺子瞧瞧。”
“世子妃放心,奴婢省得。”画意笑眯眯地说,双手灵巧地为她挽起发髻,“不过您也不能打扮得太素,出去人家都瞧不出您是王府的世子妃。”
这话得到在场所有丫鬟婆子的附和。
不知怎么的,她们世子妃不喜欢太繁琐的打扮,连佩饰都是简简单单的,幸好每次去给王妃和太妃请安时,愿意多戴支发钗,不然素得都不像王府的世子妃。
她们陪世子妃去请安时,发现王妃好几次皱眉,随后让人往鹤鸣院送了几匣子的首饰。
在这京城里,一个人的打扮要符合身份,什么样的身份便要有什么样的穿着打扮。
楚玉貌心里也清楚这些规矩,对婆婆送过来的首饰有些哭笑不得,只是她出门在外,为了方便,并不想穿金戴银,实在不方便。
用过早膳后,楚玉貌便出门。
最近为了忙商队的事,她经常出门,因为南阳王妃也知晓这事,直接吩咐门房那边,世子妃要出门无须再请示,让楚玉貌方便许多。
半个多时辰后,马车抵达城西某条巷子的一家铺子。
铺子的门面不大,不过里面的商品十分特殊,卖的都是洋货,在京城极为少见,正是靠这些货物的新奇引来不少客人,也让这条原本并不繁华的街道的人流量变多了,巷子里的商铺也跟着吃香。
楚玉貌进了铺子,发现已经有不少客人,正在看昨日新进的一批货物。
她看了看,见店里井井有条,心里有几分满意。
来到铺子的后院,楚玉貌坐着喝了盏茶,等到掌柜抽空过来,和他交代几句,又对过账后,见这边没什么事便起身离开。
“阿貌!”
刚出门,一道欢快的声音响起。
楚玉貌抬头看过去,看到一身红色骑装、打扮得像个少年郎君的荣熙郡主,正骑着一匹白马,身边簇拥着一群女护卫。
楚玉貌含着笑,“荣熙妹妹,你这是要去哪?”
“我们准备出城围猎呢。”荣熙眼睛一转,“阿貌,要不要一起去?”
楚玉貌摇头,“我不去了,我还要去另外一个铺子瞧瞧。”她今日出来,是为了巡视铺子。
荣熙郡主有些失望,不过难得遇到楚玉貌,自然不想这么快离开,便道:“行吧,我陪你一起过去。”
反正想要去围猎哪天都行。
说着她从马背上跃下,登上王府的马车,和楚玉貌一起往另一个铺子而去。
另一个铺子离这边不远,一刻钟就到了。
这个铺子是一间书坊,里头不仅卖一些科举相关的书籍,也有市面上流行的话本、画册等,以及文房四宝,种类极多。
相比卖洋货的铺子,书坊的生意要清淡一些,不过也有三三两两的人,正在挑最近新出的话本、画册,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应该是一些大户人家的下人,为主子们采买的。
荣熙郡主过来后,在店里溜达起来,得知最近有一个话本很受欢迎,让人取来一本,她要瞧瞧写的是什么。
楚玉貌则去找书房的掌柜荣三娘说话。
荣三娘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她原是北地人士,只是早些年丈夫去世后,因无儿无女被婆家人赶出门,只好来京城谋生,算账的本事很不错,以前还给一家绸缎铺当过账房。
只是刚干两年,原来的东家要将亲戚安插进来,辞了荣三娘。
书坊当初招人手时,荣三娘正好到处找工作,便过来试试。她的能力不错被留下来,先是当了一段时间的账房,后来发现她的管理能力更不俗,便提拔她为掌柜。
这段日子,荣三娘确实将书坊打理得很好,而且她总是有些巧思,使书坊的生意蒸蒸日上。
两人正商量着书坊的事,突然听到外头有喧闹声响起。
楚玉貌和荣三娘以为发生什么事,两人止住话,一起出去瞧瞧。
第114章
两人走出去, 发现店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中年书生手里抓着一沓写满字迹的纸张,正愤怒地张嘴争辩, 店里的堂倌也是急赤白脸的模样,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
荣三娘见状,顿时有些不高兴。
今日东家过来巡视铺子,偏生这时候有人闹事,那不是让东家以为她管不好铺子吗?好不容易争取到掌柜的位置,她可不能让东家失望。
她朝楚玉貌道:“东家,这位书生是来交话本稿子的, 许是有什么问题, 我过去瞧瞧。”
楚玉貌点头,没有插手这事。
最近几年,市面上流行不少话本,书坊自然也收一些话本稿子,甚至还找了些专门写话本的落魄书生约稿, 若是写得好的话, 还会与他们签合同将他们养起来, 成为书坊的御用话本作者。
从这书生的争辩中得知, 他不满书坊给的话本价格,和负责收话本的堂倌吵起来, 想要书坊给他涨价。
这样的事很常见,并不意外。
一般连载中的话本若是能卖得好,都会给他们涨价。
倒是荣熙郡主看起来很感兴趣,居然站在一旁听着, 手里还拿着一册话本。
楚玉貌走过去,“荣熙妹妹,要不要进里头坐坐?”
“不用啦。”荣熙郡主握着话本, 笑嘻嘻地说,“阿貌,这个话本写得真不错,写的是一个男狐狸精和女书生的故事……”
楚玉貌看过去,看到上面的书名《我与狐妖的那些年》,不由沉默了下。
这话本她自然知道,因为它是书坊里最受欢迎的话本,卖得最好。
狐妖和书生为题材的话本素来常见,一般都是狐妖化作貌美女子,与落魄书生发生的一系列恨海情天的故事。
这个话本却是相反,狐妖化作一名美男子,与一名女扮男装的书生的故事,写得妙趣横生,很受姑娘家的欢迎,这可比那些写女狐狸精为一个没钱没势的落魄书生各种付出,帮助书生飞黄腾达、娶世家贵女、坐享齐人之福的有意思多了。
荣熙郡主平时不太爱看话本,觉得没什么意思,写来写去都是那些调调,换汤不换药,一看就是写给男人看的,其中还有很多迫害女人的歪理,看得她火冒三丈想打人。
不过今日看这个话本却挺有趣的,便看下去,这一看自然入了迷。
荣熙郡主难得感兴趣,对话本作者自然也好奇,问楚玉貌话本作者的身份。
话本作者署名青狐居士,一看便知道是化名。
作为书坊的东家,楚玉貌当然知道话本作者的真实身份,小声地说:“是一位娘子写的,她是秀才之女,听说父亲早逝,写这个也是为了赚钱养家糊口。”
“果然。”荣熙郡主恍然,“怪不得没有那些让人讨厌的歪理,我觉得她写得挺好的,本郡主要给她打赏。”
说着便让护卫取一张银票过来。
楚玉貌笑道:“多谢郡主赏,下次青狐居士过来,我让人给她,告诉她咱们郡主娘娘很欣赏她,让她好好写。”
正说着,又有客人登门,进门就说:“有青狐居士的话本吗?”
这声音很熟悉,楚玉貌和荣熙郡主抬头看过去,见到来人,荣熙郡主这脸就拉下来。
王嬿婉的脸色也不好了,语气很冲:“荣熙郡主,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忙拉住她,朝楚玉貌打招呼,“赵世子妃、荣熙郡主,你们也在啊,真巧呢。”
楚玉貌也拉着荣熙郡主,朝她们道:“王姑娘,余姑娘,欢迎光临。”
来者是客,作为书坊的东家,她主动招呼她们。
余静瑶有些意外,“赵世子妃是书坊的东家?”
“正是。”楚玉貌一脸谦和之色。
“咦,居然是阿楚你的书坊?”王嬿婉也顾不得和荣熙郡主吵架,问道,“那你知道青狐居士住哪里?他是什么样的人?”
楚玉貌一听,便知王嬿婉是青狐居士的拥趸,对此也不意外,自从青狐居士的话本在书坊贩卖后,已经有不少人打探她的身份住所。
她一脸歉意地道:“抱歉,我们不能随便透露作者的信息。”
王嬿婉一脸失望,若是其他人,她可能会以势压人,不管如何都要知道青狐居士的消息,想结识能写出让她喜欢的话本的作者。
但因为是楚玉貌,自然歇了这心思,转头去找青狐居士的话本。
楚玉貌和余静瑶一起互相拉着人,王嬿婉和荣熙郡主总算没吵起来,只是两个姑娘的脸色都不太好,都是一副嫌弃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
但至少没打架,也没吵起来。
楚玉貌和余静瑶对视一眼,然后相视一笑。
“余姑娘,恭喜了。”楚玉貌笑道,“等你和王世子成亲,我定会去送你出阁。”当日她成亲时,余静瑶和王嬿婉送她出阁,自然也要还回去。
余静瑶的脸瞬间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
前些日子,安国公府终于给王亦谦定下亲事,是长信侯府的嫡女余静瑶。
对此很多人都不意外。
余静瑶和王嬿婉玩得好,时常出入安国公府,也算是知根知底的,加上她性子柔静不失主见,品貌出众,身份也不错,安国公夫人询问过儿子的意思,得到他的同意后,便为他们定下亲事,婚期在年底。
倒是王嬿婉仍是没有消息。
她今岁也已经十六岁,和荣熙郡主同龄,这样的年纪,当父母的肯定得急了,和康定长公主一样,安国公夫人也为女儿的亲事着急,以前女儿对赵儴痴心一片,看不上其他人,如今她都放下赵儴,哪知道她还是没看上。
安国公夫人疼爱女儿,若是不顾她的意愿随意给她定下亲事,心里又是不忍,只得进宫找太子妃帮忙,想在赏花宴上给女儿相看一个,哪知道后来赏花宴发生那样的事,再加上太子妃如今在东宫安胎,也不好打扰她。
实在愁得不行。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交情不错,楚玉貌有时候去给王妃请安时,也从王妃这里听说几句,对这事也算是有些了解。
有荣熙郡主这个不愿意成亲的在,王嬿婉如今还未定亲,她也觉得没什么。
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女,在婚事上任性点也没什么。
大概是得知这书坊是楚玉貌的,王嬿婉在挑好话本后,还特地买了一些笔墨纸砚,都挑贵的买,一副冤大头的模样。
楚玉貌忙道:“王姑娘不必如此,买太多也用不完。”
“没事,给我哥买的,他最近要练字,消耗得快。”王嬿婉眼睛不眨地将亲哥出卖了,决定回去就送到亲哥那儿,逼他练字。
余静瑶识趣地没作声。
买完东西,王嬿婉和余静瑶便离开了。
荣三娘也处理完那书生的事,和楚玉貌说了几句。
那中年书生也是书坊的一位约稿人,只是他的话本写的都是传统故事,又长又臭,通篇都是男尊女卑,女人要怎么服从男人的迂腐恶臭论调,是以这话本卖得并不好,价格也不高,他自然不服气。
楚玉貌道:“这样的话本既然不好卖,日后便不要再约稿。”
作为一个女人,她也不喜欢这书生写的话本,看了就让人生气,还是青狐居士的话本看着舒心。
荣三娘道:“东家放心,现下书坊的话本类型多了,不必再找他约稿,日后不会再收他的话本。”
巡视完书坊,楚玉貌和荣熙郡主又去下一个铺子。
忙到将近午时,两人都饿了,打算去附近的酒楼用膳。
两人都没去玉珍楼,自从荣熙郡主在玉珍楼出过事后,再加上没查出什么,荣熙郡主对玉珍楼便有了怨气,不太爱去那里,挑其他的酒楼吃饭。
楚玉貌挑了附近一家名为客云来的酒楼,听说做的北地菜很不错,偶尔也尝尝不同的菜。
刚进酒楼,发现这里正热闹着。
正是用膳时间,酒楼里的客人不少,酒楼的大堂正中央有一个平台,平时会有说书人给客人说书,还有嗓子好的歌女唱小曲儿。但这会儿,只见那里有两方人马正在混战,为首的是两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带着一群随从打得难舍难分。
酒楼的掌柜躲在一旁,欲哭无泪地喊着别打了别打了,可惜台上的两方人马都没听,渐渐波及到周围的食客。
和掌柜一起躲着的,还有一个抱着琵琶的歌女。
她微微垂着脸,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姣好的侧脸,皮肤很白。
荣熙郡主见状,顿时来了劲儿,她一摸腰间的鞭子,蠢蠢欲动。
这一看就知道是纨绔闹事,她最喜欢整这些无法无天的纨绔,打了也不怕。
只是没等她做什么,就有人出面喝道:“住手,大庭广众之下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楚玉貌看过去,惊讶地发现是熟人。
是王亦谦,他站在二楼处。
不仅王亦谦在,赵儴也在一旁,负着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打架的双方原本不理会他,直到有人眼尖,认出了和王亦谦站在一起的赵儴,对上那双冷冽的黑眸,不禁打了个激灵,忙道:“公子,别打了,是赵世子!”
赵世子?哪个赵世子?
不对,是那个赵儴!
正在打架的两个锦衣公子打了个哆嗦,纷纷停下来。
就在他们停下时,正好有官兵过来,先是给赵儴和王亦谦行礼,询问清楚情况,得知他们是为了个卖唱歌女打架闹事,便将打架的双方捆起来押走。
这人一走,周围的人也散了。
二楼的赵儴往大门处看过去,眸光一晃,唤道:“表妹!”
王亦谦转头看过去,也跟着笑起来,“弟妹,郡主,你们也在啊,真是有缘。”
正说着,突然见隔壁的一间厢房打开,王嬿婉探头一看,叫道:“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余静瑶也跟着走出来,看到两人,面颊微红,朝他们施礼。
王亦谦没想到妹妹和刚定亲的未婚妻也在,见她羞涩行礼时,不知怎么的,也跟着脸红了,轻咳一声,“余姑娘也在啊。”
赵儴已经从楼上走下来,来到楚玉貌面前。
见她满脸汗,他拿出帕子给她拭汗,含笑道:“表妹,你们是来用膳的?”
楚玉貌嗯一声。
王亦谦也带着妹妹和未婚妻过来,朗声笑道:“弟妹和郡主也在啊,真是有缘,那就一起用膳罢。”
他的话刚落,荣熙郡主和王嬿婉都不约而同地露出嫌弃的神色。
然而他浑然未觉,高兴地招呼着大伙上楼。
众人正要上楼,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响起:“两位公子,请留步!”
第115章
众人虽然听到声音, 并未理会。
王亦谦护着妹妹和未婚妻,笑着和她们说话, 赵儴光明正大地拉着楚玉貌的手上楼,正低头看她,问道:“饿不饿?”
楚玉貌道:“有点。”
他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说道:“一起用膳罢。”
楚玉貌笑着点头,看向荣熙郡主,见她虽然不情不愿的,倒也没拒绝。
眼看着几人恍若未闻上了楼, 朝一间厢房而去, 后头出声的人顿时傻眼,连忙追过去,小跑着来到他们面前,挡住他们的路。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转到她身上, 发现是一个怀抱琵琶的歌女。
楚玉貌认出来, 这是先前和掌柜一起躲着人的歌女。
这歌女的容貌并不算美, 只是身上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气息, 穿着一身素衣,怀抱着琵琶, 柔柔弱弱地站在那儿,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过来,让人不觉生出几分怜惜。
这是一个很容易激起男人保护欲的女人。
周围的人见状,都是一脸担心, 生怕被她拦着的贵人要发作她。
“你干什么?”
王嬿婉正和她哥说话,突然被人打断,十分不高兴, 语气也不好,她是安国公府的嫡女,性子被养得骄横,若不然哪敢和荣熙郡主斗成这般。
余静瑶见那歌女的目光盯着王亦谦,唇边含着的笑容淡了几分。
荣熙郡主一脸无所谓的模样,不至于因为一个歌女拦路生气。
赵儴看也没多看周围一眼,垂眸看着身边的妻子,宛若在家里散步一般,和她十指相扣,浑然不在意是在大庭广众之中。
楚玉貌有些不自在,幸好婚后早已经习惯他的德行,就算在外头他这么做……也正常啦。
对这位世子爷来说,仿佛成了亲,那就不必再避讳什么,他们是夫妻,就算在人前牵手也是正理,若是谁不识趣说什么,他还会振振有词地反驳回去,明言国朝律法并没有明言规定,夫妻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让人哑口无言。
虽然国朝律法没规定,但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到底不妥,有伤风化。
赵儴不以为然,他只是牵自己妻子的手,又不是牵其他不相干的女人的手,有何不妥?
世子爷认定的理,那就是正理。
他虽然还是会为夫妻敦伦之事脸红,在外时,一副君子坦荡荡的模样,楚玉貌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抱着琵琶的歌女怯生生地道:“方才多谢两位公子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无以回报,奴愿意……”
她的脸蛋浮现红晕,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悄悄地看向赵儴。
先前那两个锦衣公子为了抢这歌女在酒楼大打出手,引来厢房里用膳的王亦谦和赵儴,王亦谦出言呵斥,赵儴则让人去将巡逻的官兵叫过来,将打架的双方押走。
她没看赵儴还好,当她盯着赵儴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的脸色顿时不好了。
两人的反应看着比楚玉貌这正经的妻子还要大,冷冷地盯着那歌女。
她们平时虽然表现得没什么脑子,但也是被精心教养长大的世家贵女,该学的、该懂的都懂,哪里看不出这歌女是盯上赵儴。
“看什么呢?不准看!”王嬿婉恶声恶气地说,“先前救你的是官差,你要谢也应该去谢那些官差。”
若这歌女没盯着赵儴,只是过来表达谢意,她都不会如此。
唯有赵儴不行,怎么能盯着他。
歌女被她呵斥得脸色发白,纤弱的身子摇摇欲坠,小声地说:“若不是这位公子让人去请官差,只怕奴……”
其他人只顾着看热闹,并不管那两个锦衣公子打架,差点殃及自己,可能也是忌惮他们的身份,不敢插手,只有赵儴命人去叫官差。
官差过来拿人时,特地去拜见王亦谦二人,方才让人知道,这些官差是赵儴让人叫过来的。
所以这歌女的感谢也没错。
歌女看着赵儴,一脸感激地说:“奴只是为生活所迫,不得已在酒楼唱曲儿,却不想会受到那两位公子的抢夺,欲要将奴抢去……奴不愿意,幸得公子出手相助,让奴得以脱身,奴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公子,愿意为奴为婢伺候公子……”
“你要报答?可以啊。”荣熙郡主说道,“你先唱几句,唱得好,便跟本郡主回去,本郡主身边正好缺个唱曲儿的。”
这话一出,王亦谦等人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王嬿婉的脸色有些怪异,同时有些憋闷,没想到荣熙郡主这没脑子的居然能想到这样的办法,自己落她一步。
太可恶了!
歌女神色一滞,目光转到荣熙郡主身上,见她一身男装打扮,并不掩身上的女性气息,一看就知道是个女扮男装的娇娥。
她犹豫地说:“奴……”
“行了行了,别啰嗦。”荣熙郡主不耐烦,朝身后的一名护卫道,“你们将她带回去,以后让她给本郡主唱曲儿。”
护卫应了一声。
歌女:“……”
见荣熙郡主将人接手,其他人也不说什么,一起进了一间厢房。
倒是那歌女抱着琵琶站在那里,一副仿佛被恶霸强抢的模样,柔弱可怜,看得周围那些关注这边的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先前两个锦衣公子仗势抢人时,他们还担心这歌女的去处。这会儿,得知有一位郡主娘娘出面,让这歌女跟她回府给她唱曲儿,这比被男人强抢回府糟蹋要好多了。
平民百姓哪里敢和权贵对上,那两个锦衣公子出身不俗,就算这次被官差押走,但也关不了太久,若是他们还不放弃,这歌女只怕要倒大霉,根本躲不开。
现下有一位郡主娘娘收了她,让她进府里唱曲儿,那不比在酒楼唱曲儿要好吗?不仅可以摆脱那两个锦衣公子的迫害,还可以得到一位郡主娘娘的庇护,日后不必再抛头露面,只要是正常人都愿意。
正常人都这么想,所以实在不明白为何她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
等他们打听清楚,那位郡主娘娘是荣熙郡主,虽然她在京中名声不好,但她从来不迫害身边的人,能跟着她的姑娘,哪个不是日子过得滋润的,听说她身边的丫鬟比一般的小官之女都要威风。
歌女不情不愿地被一名女护卫带走。
她垂着头,抱着怀里的琵琶的手不由收紧,垂下的眼中露出冷色。
原以为今日能借机进南阳王府,哪知道却被荣熙郡主横插一手,她实在气得不行,又不能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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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包厢,王亦谦叫来酒楼的堂倌,再添一些菜,问几个姑娘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今儿他请客。
他说得豪爽,然而王嬿婉和荣熙郡主都没理他,两人像是较劲一般,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互别苗头。
余静瑶体贴地点了几道菜。
赵儴点了几道楚玉貌喜欢吃的,便没再理会。
楚玉貌坐在他身边,好奇地问:“表哥,你和王世子怎么在这儿?”
“是我邀请陵之过来用膳,有事找他相商。”王亦谦朗声说,“倒是你们,怎么都在这边?”
余静瑶温婉地道:“我和嬿婉出来逛逛,正好在附近。”
楚玉貌道:“我和荣熙妹妹也是。”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平静,虽然王嬿婉和荣熙郡主不对付,不过大伙儿有意将她们分开坐,两人倒是没闹出什么。
用过膳,荣熙郡主直接走人,摆明不屑与王嬿婉同处一室,将她气得俏脸发青。
在场的人早就习惯两人的不对付,只要她们没吵起来,也没在意。
楚玉貌问清楚赵儴还要去都察院的衙门,便和众人道别,打道回府。
王亦谦看妹妹脸色不好,怀疑地问:“嬿婉,你怎么跑出来了?娘不是让你这些日子在家学规矩,好找个婆家吗?”
不会是偷跑出来的吧?
他看向未婚妻,见她面上露出无奈之色,知道自己猜对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说还好,一说王嬿婉就炸了。
“闭嘴!”她恶狠狠地瞪着不会说话的兄长,“我要怎么样关你何事?她荣熙郡主没找婆家,我为何要找?要是我先找了,我不就输给她了?”
王亦谦听得无语,“妹妹,你作甚要和她比这个?就不能比点好的吗?”
虽然两个姑娘从小斗到大,什么都要比,但荣熙郡主不找婆家这事——还是别比了,这个真不好。
“我喜欢,我高兴,你管不着!”
王嬿婉哼一声,拉着余静瑶的手扭头就走,不想看见他。
王亦谦无奈地追过去,先将她们送回府里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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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楚玉貌依然很忙。
直到太子妃送来一张帖子,邀请她去东宫赏花。
晚上,赵儴回来,楚玉貌将这事告诉他。
“看来太子妃应该是决定和我一起合作商队出海。”她捏着下巴,“要不也让荣熙妹妹投些钱进来,给她分红。”
商队出海的利润极大,虽然有太子妃加入,不过她还是觉得参与的人少了点。
赵儴一听就知道她的意图,“你想让康定姑母也参一股?”
明着是让荣熙郡主参加,其实出大头的还是康定长公主,毕竟荣熙郡主手头的银钱不多,最后还得去找母亲拿钱。
从中也能试探出康定长公主的态度。
楚玉貌嗯一声,“也不知道公主愿不愿意。”
自从得知康定长公主在她爹生前两人有信件往来,甚至两人似乎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后,她心里对康定长公主便多了几分关注。
赵儴没说话,只道:“可以试一试。”
对她的决定,他是支持的,并不担心康定长公主会生气,康定长公主对谁都可能会生气,却不会对秦焕月的女儿生气。
这点赵儴很肯定。
楚玉貌抬头看他,眼里露出笑意,“表哥,你觉得公主不会对我的试探生气,是吗?”
他嗯一声,将人搂到怀里抱着,漫不经心地道:“好了,别想太多。”
说着将人抱到床上,一起歇息。
翌日,楚玉貌醒来时,发现他居然还在,不免有些意外。
今儿是休沐日,不过这人的作息向来规律,除了新婚那十日婚假为了陪她迁就她的作息外,其他时候都是按着自己的作息来,早上会起得很早去锻炼,就算是休沐日也不例外。
今儿难得见到他还在,让她有些惊奇,不禁探身去摸他的脸。
手刚伸过去,就被他握住,放到唇边吻了吻,将她搂到怀里耳鬓厮磨。
一夜过去,他的下巴冒出的青茬蹭得她又痒又麻,赶紧推开他的脸,恼怒道:“一大清早的,不准乱蹭,扎人得紧。”
第116章
夫妻俩在床上厮磨许久, 直到时间差不多,终于起床。
今日楚玉貌要进宫见太子妃。
得知他要陪自己去东宫, 她有些吃惊:“太子妃也邀请你一起去?”
“没有。”他坦然地道,“我去找太子殿下有点事。”
楚玉貌哦一声,没有多问,见他正在穿衣,便拿了一条玉带给他系上。抬头看到他冒出青茬的下巴,想到先前被他搂着亲热,扎到肌肤时又麻又痒的感觉, 不由说道:“表哥, 你以后不许蓄须!”
国朝男子弱冠后便有蓄须的习惯,以此为美,也让他们看起来成熟稳重一些,标榜着已经是成人。
楚玉貌盯着他的脸,面如冠玉, 眉眼昳丽, 气质凛然, 往那一站, 便是一位端正如玉的世家公子,实在想象不出他蓄须的模样。
虽然这会儿下巴冒出些青茬, 并不折损他的俊美,反倒添了几分男性的阳刚狂野。
她觉得自己是个俗气的人,自然喜爱这等美男子,当初皇帝赐婚时, 决定放弃回南地,除了不愿意让兄长承担抗旨的后果,也有两人青梅竹马的情分和赵儴长得好看的原因。
毕竟要过一辈子的男人, 长得好看,也会让她心情愉快。
但若是他蓄了胡须……怎么都觉得别扭。
楚玉貌记得自己小时候,阿爹是没有蓄须的,因为她娘坚决不准他蓄须。
以前她不懂,成婚后自然明白她娘为什么不给阿爹蓄了,实在不方便。
阿兄现在也没蓄须,除了忙起来没空打理仪容外,平日里却会将下巴刮得干干净净,许是也受了他们阿爹的影响。
赵儴闻言,神色一顿,垂眸看她,正好瞄见她襟口下泛红的肌肤,上面留着点点的痕迹,是先前留下的。
她的皮肤娇嫩,很容易便会留下痕迹,有时候他会记得小心些,但有时候情迷意乱时难免会失控伤着她。
他的耳尖微红,嗯一声,“你不喜欢,那就不蓄。”
楚玉貌顿时笑起来,扑到他怀里,在他托住她的腰身时,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
他的身体变得紧绷,没忍住搂着她又亲又咬,呼吸急促。
不过很快,他又克制住,脸上露出隐忍的神色,狠狠地将她按在怀里,两人的身体密密地契合在一起,声音沙哑:“别撩拨你夫君!”
楚玉貌觉得冤枉,抿着有些红肿的嘴唇说:“我、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