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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貌 雾矢翊 9388 字 3个月前

第131章

没人能想到, 石贵妃会突然发难,说自己手里有证据。

太子一行人脸色微变, 紧盯着石贵妃。

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的人也是紧张不已,一颗心提了起来,楚玉貌抬头看向石贵妃,正好石贵妃朝这边看过来,神色冰冷,眼中是隐藏不住的恶意。

石贵妃怨恨害了她孩子的人,也怨恨那些落井下石嘲笑她、让她受委屈的人。

这些人中, 有康定长公主, 有荣熙郡主,有南阳王妃……就连楚玉貌,也因为和荣熙郡主关系好,是南阳王妃的儿媳妇,在她的迁怒怨恨之中。

这后宫女人的怨恨和不甘, 有时候便是这么理所当然。

安静的大殿里, 是帝王压抑着怒气的声音响起:“爱妃, 你有何证据?”

对于一位帝王而言, 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下面的人如此欺瞒,更不用说此事涉及到皇嗣被害, 让他震怒不已。

对元昭帝而言,最不能原谅的事便是对他的孩子动手。

石贵妃起身行礼,说道:“陛下,请容许臣妾请证人过来。”

“证人?”

“是的。”石贵妃面上露出一个苦笑, “臣妾也是偶然间得知这事,原是想要告诉陛下,只是生怕坏了陛下和长公主之间的兄妹情谊, 倒是不知如何开口。今日此景,臣妾倒是不能再瞒着了,福康公主虽不是臣妾的孩子,但看她经历这些磨难,臣妾不禁想起臣妾腹中未能出世的孩子,心里也是怜惜她的,忍不住想为她讨个公道……”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又提及她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让帝王有些愧疚怜惜,对她的话自然也会相信一二,增加说服力。

元昭帝亲自将她扶起,说道:“爱妃受苦了。”

得到帝王的怜惜,石贵妃露出一个笑容,让人去将证人传过来。

不久后,便见两个宫女搀扶着一名穿着宫装、暮气沉沉的老妇人进来。

看清楚那名老妇人,太后吃惊地说:“这不是暿太妃吗?你怎么来了?”

暿太妃是先帝的嫔妃,先帝驾崩后,一群太妃移居西宫养老,除了偶尔去慈安宫陪太后礼佛外,这些太妃一般都不会轻易离开西宫。

看到暿太妃出现,太子等人便明白,今日这事早有预谋。

只怕接下来的“证据”会不少。

太子的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眼二皇子,对于这个和他从小斗到大的兄弟,他自然是极为了解的,就算二皇子一脸凝重的模样,也能从他的一些细微的肢体反应中看出,他此时的心情如何,像是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掌握中,为今日之事谋划许久。

这可真是用心良苦。

暿太妃进来后,先给太后和皇帝请安,说道:“臣妾今日过来,正是想告诉太后娘娘和陛下一事。天狩七年,臣妾遵从太后娘娘的懿旨前去普灵寺祈福,却不想会在那里遇到康定长公主,得知她让人去寻找南地的一种能让人假死的毒物,当时臣妾以为听错了,哪知道回宫后便听说福康公主夭折……”

康定长公主闻言,不禁笑了,冷冷地说道:“暿太妃,口说无凭,不是一张嘴就能给本宫定罪。”

荣熙郡主见暿贵妃针对母亲,朝她怒目而视。

暿太妃并不看她们,叹了口气,说道:“陛下,您若是不信,可以请普灵寺的法觉大师过来,当年他也在。”

法觉大师?

那是普灵寺的高僧,在民间极有威望,这些年没少给百姓治病,深得百姓的敬重。出家人不打诳语,只要法觉大师出面证实有这事,就算康定长公主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事到如今,局面对康定长公主十分不利。

不仅有“信件”作为证据,还有暿贵妃和法觉大师作为人证。

元昭帝目光冷冽,朝禁军统领道:“去普灵寺,将法觉大师请过来。”

眼看着禁军统领奉旨而去,太后难以置信,朝康定长公主道:“康定,可有这回事?”

她心里痛惜,希望康定长公主别如此糊涂。

一旦证实康定长公主谋害皇嗣,就算她是皇帝唯一在世的亲姐妹,皇帝也无法原谅她,甚至会恶了她,连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也会受罪。

这是何必呢?

太后实在不明白,康定长公主怎会如此糊涂,掺和这些事对她有什么好处?

康定长公主道:“母后,儿臣并未做过。”她解释道,“皇兄,这信是有人从臣妹府里偷出来的,你且看信上的内容,臣妹当时确实和秦焕月通过信,但臣妹并不是为了害福康。”

她沉声道:“当年丽贵妃发现有人要害福康,私下向臣妹求助,臣妹得知福康所中之毒来自南地,秦焕月驻守南地多年,对南地极为了解,臣妹便去信向秦焕月询问关于南地那边的毒物,有什么解药……”

捧着信的覃德忠闻言,手不禁抖了下。

他低头看向摊开的信纸,飞快地掠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发现确实是如此,这是秦焕月写给康定长公主的信,在信上询问福康公主中毒一事,然后说了一些南地的毒物有哪些,如何解之类的……

这信没头没尾,信中因顾及福康公主,写得比较隐晦,会让人以为秦焕月给康定长公主提供了南地的毒药,要害福康公主。

人在盛怒之下,看到这封信,只怕真的会相信是康定长公主联合镇威将军一起谋害福康公主。

元昭帝当年极为倚重秦焕月,君臣私下曾频繁通信,自然熟悉秦焕月的字迹,一眼便认出这是秦焕月的字,不是人为伪造。

看到信上的内容时,他第一时间也是震怒。

这会儿听到康定长公主的解释,也厘清了信上的一些误会。

“丽贵妃知晓这事?还向你求助?”元昭帝吃惊地问,“既然她清楚,为何她不告诉朕?”

有什么原因,让丽贵妃明知道自己孩子被人害了,却不敢告诉皇帝?

康定长公主苦笑,“丽贵妃当时也是害怕,又要担心福康,如何敢和您说?”她的目光扫了一眼太子和二皇子的方向,犹豫道,“皇兄,请容臣妹秘奏。”

元昭帝定定地看着她,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作为帝王,纵使再宽厚仁和,骨子里仍是带着多疑,纵使对着血脉至亲,也不会完全相信。

太后纳闷地问:“为何?难不成丽贵妃还有什么苦衷?”

康定长公主点头,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说道:“此事和二皇子有关。”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二皇子也惊了下,越众而出,焦急地道:“父皇,儿臣冤枉啊!当年福康妹妹出事时,儿臣已经出宫建府,并不在宫中,如何能伤害福康妹妹?”然后又怒视康定长公主,“姑母,您可不能胡说,为了给自己脱罪,随便攀咬人。”

康定长公主笑了,说道:“二殿下急什么?本宫这边也是有证人的。”然后又对皇帝说,“皇兄,臣妹这证人就候在宫外,请您允许他进来。”

元昭帝自是应允。

这下子,轮到二皇子一脉大惊失色,心绪难平,却因在御前,不敢互相交流,只能暗暗回忆,二皇子到底有什么把柄在康定长公主手里。

昔日康定长公主支持二皇子,和二皇子交好,没少出入二皇子府。

莫不是那时候就被她发现什么,掌握了不利于二皇子的证据?

太子一脉的人也很吃惊。

今日这事牵扯到康定长公主时,他们还以为二皇子为了对付太子,将支持太子的南阳王府和安国公府等拉下马,决定舍弃康定长公主。

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二皇子得知康定长公主掌握自己的把柄,为了除去她所设的局。

赵儴不着痕迹地和太子对视一眼,很快两人移开了目光。

他握着楚玉貌的手,让她安心,继续看着事情的发展。

直到一名禁军将康定长公主准备的所谓的“证人”带进来时,殿内不少人失态,就连元昭帝都是一脸愕然之色。

“秦爱卿?”他很快就摇头,“不对,不是秦爱卿。”

“是镇威将军吗?”太后眯起眼睛,看着进来的男子,“确实不像,年轻了些。”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的男子身上。

他的容貌英俊,身材魁梧,一看便知道是个练家子,不过这些都不是让人失态的,失态的是他的容貌和当年的秦焕月极为相似。

在场那些见过秦焕月的人,在看到这人时,轻易间便想起了当年的秦焕月。

楚玉貌也是有些吃惊,不知康定长公主怎么会将郑瑞叫过来,还是一个证人。

心思电转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抬头时,她看到赵儴平静的目光,他像是早有猜测,倒不意外。

元昭帝虽然吃惊,倒是没将郑瑞误会成秦焕月,问道:“你是何人?”

郑瑞恭敬地行跪拜之礼,禀明自己的身份:“草民郑瑞,拜见圣人!回禀陛下,草民的兄长是镇威将军秦焕月。”

闻言,那些认识秦焕月的人皆恍然。

怪不得他和秦焕月如此相似,若是血脉亲兄弟,倒也使得。

元昭帝十分惊讶:“怎么没听秦爱卿说过,他还有兄弟在世?他不是孤儿吗?”

郑瑞将当年和兄长相认之事说了一遍,和告诉楚玉貌的一模一样,不过也还是有所不同。

“……当初兄长担心反王余孽报复,便没将草民的身份公开,后来兄长一家遇害,草民幸运得长公主的庇护苟活。”说到这里,他面上露出痛苦和仇恨之色,“兄长一家会遇害,其实是因为他偶然得知,当年反王死后,仍留有一子在世,为了给祈王报仇,他先是害死兄长一家,后来一直在追杀草民……”

“什么?”

一时间,大殿内所人都惊呼出声,没想到当年祈王举家自焚,所有人都以为祈王一脉早已死绝,居然还留了个后人逃逸在外。

这下子,众人已经不去关注是谁害了福康公主,而是想知道祈王留下的后人是谁,当年是怎么逃脱的。

元昭帝的下颌紧绷。

虽然过去多年,祈王仍是他的心头大患,先帝在位时,因对幼子极为宠爱,曾有意封幼子祈王为太子,虽然因为百官的制止打消了念头,这事却让元昭帝记在心里,难免膈应。后来祈王造反,造成的影响极大,就算祈王兵后败举家自焚,仍是让帝王难消心头的忌惮。

祈王一脉死绝,对帝王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祈王虽然死去,他留下的死忠仍是不少,后面制造出来的麻烦极多,这是帝王所不能容忍的。

现在得知祈王居然还有血脉留在世上,元昭帝心中杀意瞬起。

郑瑞无视在场那些人的反应,继续道:“陛下,当初兄长得知反王有后人在世,便要将此事禀报陛下,只是他还来不及禀报便死在反王后人的报复之中。臣这些年一直都在寻找祈王后人的消息,直到最近终于让臣找到了。”

听到这话,二皇子直觉不好。

他比在场的人都明白慕先生的身份,这是慕先生给他的投名状。

他也曾因为慕先生的身份警惕过,但这些都比不得慕先生能给自己带来的好处。

因为慕先生手里不仅有祈王留给他的人手可用,慕先生本人也是一个聪明人,能给他出谋划策,与太子抗衡,且因慕先生身有残疾,不必担心事成后他反水对付自己。

二皇子打量郑瑞片刻,心头震惊。

这个郑瑞他见过,就在康定长公主府里。

当时郑瑞是作为康定长公主的男宠出现的,据说他这个姑母当年爱慕镇威将军秦焕月,找的三个驸马都有和秦焕月有相似之处,直到第三个驸马“病逝”后,她便不再找驸马,而是让人给自己找面首,那些面首都和秦焕月相似。

二皇子知道慕先生养了不少南地的死士,派那些死士去寻找一个人,但他并不知道,原来慕先生要找的是秦焕月的兄弟,有把柄在郑瑞手里。

却不想,人就在京城,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只因为对方是以长公主的“男宠”出现,误导了他们。

第132章

发现自己居然被康定长公主和郑瑞愚弄后, 二皇子目眦欲裂,心中大恨。

他向来自傲, 作为尊贵的皇子,平生唯一不如意之事,便是上头有个太子压着。但他并不觉得自己比太子差什么,太子生来体弱,在他看来是早死的命,迟早有一天,这皇位会是自己的, 不过是或早或晚的问题。

若是能让太子早点死给自己腾位置, 那也是好的,所以他不遗余力地给太子添麻烦。

以前康定长公主明面上支持他,二皇子觉得理所当然,认为她有眼光。

也因为康定长公主的支持,他以为康定长公主和自己是一伙的, 得知康定长公主对镇威将军秦焕月余情未了, 他便让人帮忙寻找和秦焕月相似的男子送入公主府, 也算是侄儿孝敬姑母。

没有意外的是, 康定长公主都收了,放在身边当面首。

却不想, 康定长公主居然利用这事,光明正大地将秦焕月的兄弟安排在京城,放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让他们就这么忽略郑瑞。

终日打雁终究被雁啄了眼, 二皇子心头的怒意可想而知。

更让他恐惧的还是郑瑞揭穿的事。

“……经草民多年探查,终于确认反王的后人这些年一直躲在二皇子府中,正是二皇子府里那名断了左臂的慕姓幕僚, 他本名赵慕城,是反王年轻时与一名农女所生,一直养在外头,不为人知。”

郑瑞说着,眼里露出刻骨恨意:“当年反王叛乱,他也曾去过战场,不想被兄长一剑斩断左臂,兄长以为他死了,倒是让他幸运地得以逃生,苟活下来……”

郑瑞将这些事情一一和盘托出,并将收集到的证据呈上。

覃德忠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地接过他手中的证据,只觉得这东西重若千斤,让他指尖发颤。

没人比他更清楚帝王的秉性,纵使再宽厚仁和、爱惜子嗣,一旦涉及江山社稷,只怕也不会容忍。

二皇子脸色煞白,密密麻麻的冷汗从额头沁出,缓缓地滑落。

他没想到郑瑞的本事如此大,居然能将慕先生的身世查得一清二楚,明明慕先生早些年便将当年的知情人杀了个一干二净,他是从哪里查到这些的?

突然,他猛地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太子。

郑瑞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查到当年的事,定是有人帮忙。

只怕除了康定长公主外,还有太子也掺和这事。

听说太子手里有一个非常厉害的人,一直在暗中行走,为他探查消息。

二皇子妃也是一脸惊恐地瘫坐在位置上,心里再无得意。

她原本以为今日若是事成,定能将太子拉下马,顺便除去那些支持太子的人,很快二皇子便能被册封太子,自己也会成为太子妃。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就算她再没见识,也明白一旦和反王沾上,纵使是皇子也难以全身而退。

二皇子妃心里都开始绝望了,也怨恨二皇子,为何要沾上反王的余孽,难道他不知道慕先生的身份?若是知道,为何不早些弄死他?-

郑瑞将证据呈上后,殿内变得极为安静。

没人敢在这时候出声,殿中的人甚至恨不得自己不在这里,今日没有进宫。

突然,他们有些明白为何先前康定长公主总是语焉不详,欲要向圣人秘奏,这样的事情,确实应该秘奏。

一旦扯上造反之事,从来没有侥幸可言。

没有人敢带有侥幸的心理,都恨不得马上离开,生怕连累自己和家人。

可能是真的气到极点,元昭帝看完覃德忠呈上来的证据后,直接问二皇子:“老二,你怎么说?”

二皇子自然是极力否认。

“父皇,儿臣并不清楚慕先生的身份,他是儿臣出宫建府后来到儿臣身边的,当时儿臣以为他是个身有残疾、文采斐然的可怜人,生出爱才之心,方才让他入府做幕僚,根本就不知道他的身份……”

元昭帝看着痛哭流涕的二皇子,最终选择相信他。

他问郑瑞:“这慕先生在何处?”

比起其他,他更不能容忍祈王的后人逍遥在外,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搞事,甚至谋害了他的孩子。

石贵妃小产之事,虽然最后杀了一批宫人,但一切的证据都指向这个慕先生。

正是慕先生以祈王后人的身份,启动了祈王当年埋在宫里的棋子,方才能顺利谋害石贵妃肚子里的孩子。

这是帝王最不能忍受的。

郑瑞道:“他在二皇子殿下安排的别院里。”

得知别院的地址,元昭帝迅速安排禁军前去捉人。

二皇子仍跪着,目光小心地撇向领旨而去的禁军,暗暗祈祷慕先生赶紧逃。

只要没有捉到慕先生,便不会有人知道他和慕先生之间的协议。二皇子虽然可以否认自己并不知晓慕先生的身份,但也怕慕先生被捉后会反咬自己一口,不知道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最好的结果,便是慕先生逃离京城,或者死在外头。

二皇子心中发狠,希望府中的长史聪明些,发现事情有变,及时派人去杀了慕先生。

只有人死了,才会死无对证。

**

外头的天色已经彻底地暗下来。

整个大殿静悄悄的,今日这事一波三折,不仅殿内诸人看得心惊肉跳,也让人头疼不已,十分疲倦。

后宫不得干政,太后向来不管前朝的事。

比起这些,她更在意“死而复生”的福康公主,毕竟是自己的亲孙女,她自然也疼这孩子的,想到她这些年受到的苦,就忍不住怜惜。

还有康定长公主,也是她养大的孩子,她不希望康定长公主真的掺和这些事。

太后提醒道:“皇上,还有福康……”

不管是请普灵寺的大师,还是让人去捉拿反王余孽,都需要时间。

元昭帝冷峻的神色稍缓,看向和荣熙郡主站在一起的少女,见她低着头,不由露出几分心疼之色,目光转向庆国公和康定长公主、暿太妃和石贵妃等人。

庆国公心头发紧,手心沁出汗渍,心里隐隐有些后悔。

在郑瑞出现后,所有的事已经脱离掌控,朝着另一个方向发展,也让他害怕起来,不敢再小瞧康定长公主,生怕她还有后招扭转不利局面。

只是如今已经容不得他退缩,只能继续将康定长公主钉死在“谋害福康公主”一事上,让她不能翻身。

眼看着康定长公主安排郑瑞揭穿二皇子和反王余孽有勾结,置二皇子于不利局面,殿中的一些老狐狸倒是看出些事情。

今日这事,是太子、二皇子和康定长公主的三方博弈。

只是比起来,二皇子的局面更加不利,康定长公主若是能证明自己并未谋害福康公主,也能全身而退,至于太子那边,那就更简单了。

看来若是事成,太子才是那个渔翁得利之人。

康定长公主像是已经下定决心,说道:“皇兄,当年害了福康的人,便是赵慕城。”

赵慕城从小被养在外,少有人知晓他的身份,这名字是祈王所赐,祈王没有让他认主归宗,也是想着事情败露后,好歹能留个香火。

“……皇兄,您也知道的,丽贵妃未进宫前,臣妹与她是知交好友,当她发现福康中毒时,心中极为害怕,不敢信任身边的人,便寻臣妹帮忙。”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不禁叹息,为佳人的香消玉殒惋惜。

宫里的女人大多都是身不由己,何况宫中人多眼杂,就算是帝王也不一定能靠得住,丽贵妃当时只想保住女儿的性命,也曾想将自己发现的事告诉皇帝,只是很快就发现连帝王也靠不住,终于绝望了。

最后只能找上康定长公主。

康定长公主不好指责皇帝什么,便含糊带过。

只是听者有心,一些人回忆福康公主出事那年的事,想起皇帝当时极为宠爱西域送过来的一位美人,却不想那美人居然是细作……

不免有些尴尬。

“臣妹也知道宫中人多眼杂,想着帮她一把,便派人去查这事。为了查清楚福康中的毒,臣妹去信询问秦焕月……哪知道臣妹还来不及查到什么,福康便出事了。后来,丽贵妃因福康夭折哀恸不已,身子每况愈下,臣妹心里十分担心她,却也没办法,原本以为事情到此便结束了,直到臣妹在庄子里看到被荣熙捡回来的扶薇……”

扶薇和丽贵妃长得确实很像,相像到只要一眼就能认出来。

“臣妹见到扶薇也是暗暗心惊,察觉当年的事情还隐瞒了什么,便让人继续去查,这一查便查出当年一桩往事……”

说到这里,康定长公主面上露出犹豫之色。

“什么事?”太后紧跟着问道。

元昭帝微微蹙起眉,这已经是康定长公主第二次犹豫了。

康定长公主不语,只是看向二皇子,面露为难之色。

二皇子被她看得差点想骂人,为什么看他?难道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除了慕先生这事外,二皇子自认其他的事情他没掺和,就算他这些年确实干了一些不好的事,像是结交朝臣、往朝堂上安插自己的人手、贪污赈灾款、包庇自己人等事宜,也是罪不至死。

元昭帝眉头一跳,许是有祈王血脉存活之事,如今看康定长公主的反应,他就直觉不好。

若不是事关重大,以皇妹的性子,如何会如此犹豫?

康定长公主并不是个蠢人,相反,她极为聪明,知道她的一身荣耀全系在自己这个兄长身上,元昭帝是相信她不会做什么对自己不利的事。

康定长公主起身,来到皇帝面前,向他低语一声。

没人知道她说了什么,却能看到帝王脸上的震惊,然后变得铁青的脸色,只见他徐徐抬起一双眼睛,定定地看向殿中跪在那里的二皇子。

当对上帝王的目光,二皇子只觉得一股寒意迅速地从脚底往上蹿,让他惶恐不安,直觉有什么对自己极为不利的事发生了。

父皇为何用这种眼神看我?

二皇子不知道,下意识地露出哀求的神色,祈求父皇对自己的怜爱之心。

好半晌,元昭帝突然闭了闭眼睛。

等他再睁开时,他的目光笔直地看向躲在荣熙郡主身后的少女,沉声道:“福康,你告诉朕,这些年你在何处?你是怎么去到公主府的?”

殿内的人都能听出帝王声音里隐藏在平静中的愤怒烈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虽然不知道康定长公主和他说了什么,想必事情一定很惊世骇俗,若不然,不会让心疼孩子的皇帝这样的反应。

不少目光若有似无地看向荣熙郡主身边的少女。

这位公主自从进宫后,就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看起来胆子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