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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经病 三昌 31209 字 4个月前

第31章 疤痕

高大的身影用黑色大衣裹紧怀里的人, 迈步走出公寓时,楼道与大厅早已清空。

公寓内原本的保镖、司机和佣人,此刻全被“安置”在一楼右侧的房间里。小九握着支票本,正挨个给司机与佣人开支票。另一侧的李程则掏出一张名片, 递到对面负责领头的保镖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 沈小姐我们带走了。若傅总追责, 或是你们的尾款无人结算, 直接联系我。”

领头保镖扯了扯嘴角青紫的伤痕, 垂眸看去。

【远峰安保,李程】

名片上只有六个字, 外加一串手机号码,连职位都未曾标注。可就是这简单几个字, 让他瞳孔微缩,眉眼一动。

做雇佣兵这行的, 没人不知道远峰安保。

远峰安保在不少国家和地区都有分部。不止是福利高,待遇好,还和多国政府合作, 接的都是正儿八经的安保单子。这几年, 不知有多少雇佣兵想进,却都进不了。只因为远峰安保, 只雇佣中国籍的退伍军人和警察。像他们这种,身上多多少少有点脏事, 不清不白的雇佣兵,是绝对不要的。

本还想着不管不顾, 端枪拼拼个鱼死网破,可看清“远峰安保”四个字后,所有躁动瞬间烟消云散。

李程凭一张名片, 就震住了一众躁动的保镖。守在门边的许莫言则揉了揉自己红肿的拳头。

他大爷的,终于把这口恶气讨回来了。

回国坐了两个月的冷板凳,他真的是憋坏了。

就在许莫言心绪难定时,负责看守车队的手下推门而入:“言哥,老板叫你。”

许莫言收敛神色,连伞都没撑,顶着漫天风雨快步走到车旁。车窗降下一半,他只能看见车内男人冷峻的侧脸,至于被男人抱在怀里被裹得严实的人,却是看不清模样。

“老板。”

“让李程出来,你留下清场,然后呆着守好。”

许莫言愣了几秒才反

应过来守好是什么意思!

这回,他虽没有坐冷板凳,但成看门大爷了。

许莫言张了张嘴几度想说话,最终还是选择颓然垂下头:“好的,老板。”

折返回公寓楼,许莫言走到李程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门外:“老板催了,你走吧,这里交给我。”

李程点头,随后叮嘱:“别闹出动静。”

都已经沦落成看门大爷了,他哪还敢闹出什么动静。再闹,他怕是要被发配去非洲了。

许莫言站在门边目送车队离开,然后折身返回公寓楼里,漫不经心走到小九身边,搭着他的肩膀问:“小九,上次是谁电的你,还认得吗?”

拿着支票本的小九沉默了片刻,幽幽回道:“言哥,老大刚说过不许闹出动静。”

许莫言不以为意:“堵上嘴不就没动静了。”

小九:“……”

就在小九无言以对时,本该在修门的保镖默默走近:“言哥,门口来了个女人,说要找沈小姐。”

“女的?”

许莫言眉头一紧,下意识问:“索尼娅?”

话一出口他就觉得多余,索尼娅他的人哪能不认得。蹙眉示意小九看好现场,许莫言大步流星往外走。刚走到大门,就见一个女人撑着伞、拉着行李箱站在阶梯下。

“你找沈小姐什么事?”

女人抬了抬伞面,露出一张温和的脸。

“我是傅先生请来的心理医生,他应该和你们提过。”

*

李程接到许莫言电话的时候,正坐在副驾,听到电话里那句“心理医生”时,他神色不变,只抬眼瞥了眼车后座。

后座的男人面容冷峻,正拿着毛巾给怀里人擦拭着湿漉的头发。被抱着的人则将脸埋在他厚实的胸膛里,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无声落泪,始终一动不动。

李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应了一声便挂断电话。

车队穿行在雨幕中,最终停在空旷的机场停机坪上。停机坪上一架私人飞机早已准备就绪。

李程先行下车撑伞,走到后座打开车门。

坐在后座的高大的男人,看着车外的风雨,将怀里的人拢了拢后才迈步下车,下车后脚步不停直接登上飞机。

机舱隔绝了外界的风雨,早早得到指令的空姐又早已打开暖气,烘得机舱内一室温暖。而只感受到怀里人冰凉身躯的宋柏,抱着人径直走向卧室。

进卧室,俯身刚想将人放在床上,胸前的衣襟却被怀里人紧紧攥住。他顿住动作,转而坐到床上,将人安置在自己腿上。

指尖微顿,他抬手拨开怀里人半湿的发丝,露出那张一直埋在他胸膛的脸。“我不走,只是放你下来换件衣服。还是……你想让我帮你换?”

怀里的人依旧不说话、也不动弹,只是死死攥着他的衣角,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感受着她越发冰冷的体温,看着她红肿的眼眶、毫无血色的脸,宋柏的眼神暗了暗。停顿几秒后,他拿起床头空姐备好的睡衣,抬手搭上她的衣角。

衣角轻轻掀起,最先露出的是莹白如玉的肌肤,紧接着,一道浅浅的粉嫩疤痕映入眼帘。粉嫩疤痕在常人身上或许并不起眼,可在她那极致白皙的皮肤上,却格外清晰。

看着近在眼前的疤痕,宋柏掀着衣角的动作一顿,眉心一蹙。盯着看了几秒后,他毫无征兆调整了她的姿势,随即又掀开了她另一侧的衣角。

白皙清瘦的小腹上,两道对称的浅浅疤痕,就这么展现在他眼前。

看着那两道疤痕,宋柏眼底眼波翻动,面上却依旧平静。悄无声息放下她的衣角,宋柏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自己换衣服,然后睡一会儿。睡醒了,就到了。”

一直毫无反应的沈荞,听到这句话,呆滞的眼眸终于轻轻颤了颤,声音沙哑得厉害:“睡醒了,就能见到傅英了吗?”

宋柏沉默,没有作答。只是抱着她,直到飞机起飞、又平稳飞行后,才揉了揉她的头,抱着她将她轻轻放在床上。

宋柏走出卧室时,李程正守在门外,见他出来第一时间递上干净的毛巾和衣物。

一路抱着人,宋柏自己的衬衫也已半湿,他一边解着纽扣,一边迈步走向座位。骨节分明的手指顺着纽扣往下滑,每解开一颗,精壮的胸膛露出的越多,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可眼底却漫着掩不住的冷冽。

“把陈青野委托的单子找出来给我。”

刚递出衣服,正捧着平板的李程,看着赤着上身擦拭头发、淡淡发令的男人,难得愣了一下。

他做好了回答所有问题的准备,但却没预料到这个。好在,他很快回神。

远峰安保的国内业务,是他负责,所以他有大致印象。

“老板,陈总前后下了好几个委托单。有安保、有救援、有搜救,都要吗?”

“嗯。”

国内时间,虽已是深夜,但李程一个电话过去,所需资料很快便传了过来,他第一时间将平板递到宋柏手中。

宋柏刚换好衬衫,领口的纽扣只扣了一半,半敞的衣襟下,流畅的肌理若隐若现。他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快速划动,眼眸微垂,周身透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凌厉。

平板屏幕滑动,很快翻到最后一个单子,单子右上角一个鲜红的“退”字格外显眼。略过单子,再往后划,是一张张血腥的照片。照片上,一具女尸横陈在密林间,身中数枪,雨水冲刷下不见太多血迹,可那张被划得面目全非的脸,却着实令人心悸。

宋柏神色未变,继续滑动屏幕,直到某一张照片时骤然停住。放大特写的照片上,发紫的肌肤上横着两道疤痕,不管是位置还是长度,和他片刻前在那白皙小腹上见到的都一模一样。

视线定格在照片上,宋柏眼底暗沉,如同淬了冰。立在一旁的李程已然察觉到不对劲,却没探头,也没多问,只是默默静立一旁。直到宋柏收回目光看向他,沉声问道:“陈青野现在在哪?”

李程回道:“陈总应该还在美国。”

宋柏蹙眉:“美国?”

“是的。”李程点头,“在云南那场意外后,陈总就带着妻子从云南直接飞去了美国。我们公司在美国没有分部,当时也抽不出人手随行,所以陈总转雇了一队雇佣兵,至今都未回国。想来是怕遭到贩毒组织的报复。毕竟经历过那场意外……还有近一年,公安、边境与缉毒部门的联合行动中,他公司的无人机作用越来越大。”

李程也不知道,他老板为何突然问及陈青野。虽说远峰安保这一年和对方的无人机公司合作越来越紧密,但据他所知,他老板向来不喜欢陈青野这个人。

宋柏沉吟片刻,抬起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板:“把这具女尸的尸检报告和DNA报告调过来。”

李程垂头看去,才看到他老板刚是在对着什么出神。

照片上的女尸,他如果没记错,就是那位陈青野、陈总的妻子的妹妹。当初云南的那场意外里,人在山里走失,那位陈总花大价钱从远峰安保调了大批人手与直升机搜山搜救。就连他老板,都因为受不了小宋总的反复询问,亲自去了一趟云南。他老板刚到,山里就有了消息,只不过是坏消息。这坏消息,还是他老板亲自把去转达的,最后还让他把这笔单子的钱全数退了,即便当时公司已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

过去了这么久,这节骨眼上,老板不仅突然问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还突然要一

个死人的尸检报告,李程虽满心疑惑,却还是应声答应。只是这份报告在公安内部,如今又在飞机上,想要拿到手,还需要些时间。

宋柏并不急于一时,将平板递还给李程后,他让空姐送来一杯威士忌,浅抿一口后,才又问道:“成辉那边有什么消息?”

李程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

从西西里回国后,他老板的生活与往常并无两样:除了去集团处理事务,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澜庭喝酒。除了生活,脾气也没变,过年时老太太安排了一场相亲,他老板毫不意外当场翻脸,气得老太太指着他老板的鼻子骂“滚”。

他老板确实也滚了,飞到瑞士清净一段时间。本以为日子要继续清净下去,他就接到了成辉的电话。电话那头的消息虽让他震惊,但他也是犹豫半刻才把电话转交的。因为他不确定他老板还想不想听到这些消息。结果就是……他老板挂了电话后,沉着脸第一句就问他:“她在哪?”

他默默掏出平板,看着上面几个月来始终未曾变动的定位,回道:“沈小姐在伦敦。”

就这一句话,他们立刻飞往伦敦,这会儿又朝着卡塔赫纳飞去。到了卡塔赫纳,还不知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也不知道此刻在卧室里的人得知真相后会是什么反应,而他老板,又打算如何应对。

想到这,李程突然想起在路上接到的许莫言的电话。

“老板,公寓那边,莫言说来了一个心理医生,说是傅总安排来见沈小姐的。”

第32章 对不起

李程能贴身跟着宋柏, 除却自身军事素质过硬,更因他心思缜密、事事周全。他不仅要了尸检报告,还特意调取了陈青野夫妇的详细资料,就为了防宋柏问及, 能随时应答。

尸检报告没那么快出结果, 资料却是现成的。

拿到资料后, 李程先翻了前两页, 全是陈青野的信息。当初和对方无人机公司签合作协议时他也参与了, 对这人也算有基础的了解和印象。

年纪轻轻便白手起家,虽比不上自家老板, 却也是实打实的科技新贵。不同于其他新贵发家后,要么流连浪荡, 要么选一门能添助力的婚姻,陈青野不仅早早便结了婚, 妻子甚至还是个在读书的普通中医生。这一点让李程印象颇深。只是他只见过陈青野,从没见过对方的妻子,云南那次, 他因另有任务, 也并没有随行。

手指在平板上轻滑,陈青野的资料很快看完, 再往后滑动,是他妻子的资料。新的资料页刚出来, 李程的动作便骤然顿住。本平静冷冽的眼一颤,露出诧异。

他反复拉大缩小资料页, 盯着上面的照片与名字,又下意识转头望向后方的卧室方向。

沈蒲蘅……沈荞……

七分相似的脸……

他老板突然莫名其妙要的尸检报告!

在看清眼前这份资料的瞬间,一切都有了答案!

李程恍然大悟时, 后舱的卧室里,宋柏半靠在床头,垂眸俯视着攥着他的衣角蜷缩在他怀里的人,抬手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

曹薇……

傅薇……

他早该想到的!

*

上回离开卡塔赫纳时,整座城还浸在雨里,再回来,已是阳光明媚。而离开时还笑着的人,此刻却窝在宋柏怀里,昏昏沉沉,睡得不省人事。

前一夜就从波哥大赶来的成辉正带着人在停机坪候着,见高大身影从飞机上走下,他连忙迎上两步。

时隔半年,再见大老板,他怀里依旧抱着人,甚至还是同一个。上回是看着他把人抱上飞机,这一回,是看着他把人抱下飞机。

瞥了眼自家老板怀中的人,成辉并没多言,只迎着人上车。李程接手了司机的位置,他便坐进副驾。

车门阖上,成辉才转头看向后座道:“老板,岑怀已经在庄园等着了。”

“嗯。”

后座的宋柏面色冷沉,成辉又瞥了眼他怀里一动不动、双目紧闭的人,欲言又止。宋柏淡淡掀眸:“她听不到,说。”

成辉:“我们的人加岑怀的人,沿海岸线和附近海域搜了一天一夜,还是没找到人。岑怀的人亲眼见他中枪坠海,这么久都没踪迹,怕是已经……”

话点到即止,成辉没再往下说。宋柏阖了阖眼,掌心轻轻抚着怀中人的背脊,淡淡应了声“知道了”。

车子驶出机场,沿着海岸线一路疾驰,最终停在古老城墙边的僻静庄园前。从大门开始,随处可见全副武装、端着枪、戴着耳机,神色紧绷的安保人员,沿路两侧,更是停满了车。

唯一空着的主车道尽头,一个男人正沉默地抽着烟,脚下堆了一地烟头。见车队驶来,他把烟摁在地上碾灭,抬手搓了搓透着疲惫与沧桑的脸。

车队停稳,副驾车门先开。人高马大的成辉先下车,对着道旁的人喊了声“岑爷”,才绕到后座,打开车门。

脚边满是烟头的岑怀,先看见一双黑色皮鞋落地,接着高大身躯躬身而出,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

看清那道高大身影时,岑怀还没什么反应,可目光触及他怀中的人,整个人瞬间僵住,像被钉在了原地。

高大身影步伐阔大,几步就走到他近前,岑怀忘了打招呼,只僵僵问:“宋总,她……她怎么会……”

岑怀话还没问完,高大身影已经面无表情抱着人迈步从他眼前走过,还没问完话的岑怀只得伸手揪住紧随其后的成辉,急声追问:“辉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成辉看了眼前头已然走远的身影,又瞧着一夜之间添了不少白发的岑怀,无奈叹道:“你以为,我为什么平白无故管你这摊子事?”

岑怀愣愣:“宋总这是什么意思?”

成辉语塞,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岑怀猛然回神,攥紧了成辉的手,语气急切:“辉总,别的什么都好说,就这孩子不行!宋总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我都能给他找来,你帮我说说情,让宋总放了她行不行?”

成辉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岑怀低下头,声音沙哑:“这孩子是傅英最后的牵挂,我必须保她平安。”

*

庄园里,早早得到消息的何婶早早在等待,看着高大身影抱着人进门,她连忙迎了两步,看着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窝在宽厚的胸膛里,埋着头,呼吸浅浅起伏,她松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路跟着人,看着纤细身影被放在床上,陷在松软被褥里,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沉沉睡着,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下意识想张口问,可看看俯着腰轻手轻脚给床上人盖上被子的身影,她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咽了下去,没有开口。

“看着她,如果有发烧,或者醒来,立刻叫我。”

何婶愣愣点头,送人出门后,偷偷拽住了正要跟上的李程,低声问:“沈小姐这是怎么了?”

李程答:“没事,就是吃了两颗安眠药。”

安眠药啊……

何婶先是点点头,然后猛地抬头。

好好的,吃安眠药做什么?

再想起这两日庄园里突然多出来的大批人手,还有那阵仗,何婶心头的不安愈发浓烈。

*

客厅里,满身烟味的岑怀坐在沙发上,神情焦灼,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坐立难安。见高大身影走进客厅,他再也坐不住,当即起身:“宋总!”

宋柏淡漠颔首,迈步走到宽大的沙发前坐下后,才淡淡示意岑怀也坐。

岑怀刚坐下,一直站在一旁的成辉便端来了两杯酒,一杯递到宋柏手中,一杯放在他面前。

抽了一夜烟的岑怀看着面前的酒杯,没有犹豫,端起来便一饮而尽。烈酒入喉,虽然烧得他喉咙发紧,可却让他一直紧绷着的身躯松弛了许多。再抬眼看向对面端着酒杯浅酌的男人,他面上也多了几分决绝。

“宋总……”

端着酒杯的人闻声掀眸看来,不过淡淡一眼,就让岑怀刚腾起的决绝瞬间消退了三分。不过转瞬,那张温和笑着叫他“岑叔”的脸浮现在他脑海里,让他的心又坚定了三分。

“宋总,薇薇也算我的小辈,更是傅英最后的牵挂。他们父亲不在了,如今傅英又……只要宋总愿意放手,任何条件尽管提,我岑怀能做到的,绝无二话!”

岑怀说完,忐忑吞咽了一口口水。一直默默旁听着的成辉则把视线落在了一

直神情冷漠喝着的酒的自家老板身上。只见他老板听完这一番话,非但没怒,反而轻笑一声。笑中带着几分讽刺。

“都说岑爷有情有义,真是不假。”

“但小辈?岑爷以为,她是谁?”

岑怀被问愣住了,下意识回:“傅英的妹妹啊!”

“呵……”

宋柏嗤笑一声,身体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敛眉再抬眼时,眼底只剩刺骨的冷漠。周身一直敛着的威压也骤然散开,压得岑怀不自觉绷紧了背脊,放轻了呼吸。

“一句空口白话,就成了妹妹,岑爷,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和花了重金一直找妹妹的合作伙伴交代了。”

“合作伙伴?”

本就精神恍惚的岑怀彻底懵了,脑子一片空白。

“她……她不是……”

岑怀话都说不利索了,宋柏没兴趣看他那张震惊的老脸,敛了眉,收回了视线,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开口。

“岑爷,你的生意,我不感兴趣也看不上眼,我叫你一句岑爷,你还真把自己当成爷,觉得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了?”

岑怀张张嘴,刚想解释又被打断:“外面的事,成辉会处理。人,成辉也会继续找。至于你,等她醒了,好好和她解释清楚,你是怎么把自己口口声声的小辈,亲手送上死路的。”

轻飘飘的话语,却如千斤巨石狠狠砸在岑怀心上,尤其是最后一句,让他浑身一震,整个人像被抽走所有力气,重重陷进沙发里,动弹不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这边岑怀刚被心头沉重压得喘不过气,客厅角落突然响起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恍惚与茫然:“什么死路……”

客厅里的众人齐齐转头,只见穿着单薄睡裙的纤细身影赤着脚站在不远处,身形微微晃动,眼神涣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而她身后的何婶正满脸无措,手足无措解释:“先生,沈小姐她……我没拦住……”

本慵懒靠在沙发上的宋柏在见到人的瞬间就蹙眉,放下酒杯起身。而纤细身影在他起身瞬间就已经赤着脚,踉跄着朝这边走来。宋柏跨前一步想扶她,却被她猛地挥开。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她已抬手拔下了一侧李程腰间的枪。

不过短短几步距离,她利落上膛,枪口直直对准陷在沙发里的岑怀,然后又一步步走上前,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了岑怀的眉心。

“什么死路?傅英呢?傅英在哪里?”

冰冷话音未落,见自家老板被枪指着的保镖,便纷纷拔枪。而几乎同一瞬间,站在大厅各个角落的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镖也第一时间抬手,比起岑怀的保镖,他们动作更快、更稳,气势更盛,而他们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的,也是岑怀的保镖。不过瞬息,客厅里便变得剑拔弩张。

“放下!”

被枪抵着头的岑怀冷斥一声,斥的并不是眼前拿枪对着他的人,而是自己的手下。

喝止后,他抬眼,透过冰冷的枪管,看着眼前那张苍白却透着刺骨冷意的脸,喉咙干涩:“薇薇,我能这么叫你吗?”

沈荞双目赤红,指尖扣着扳机,指节泛白,一言不发,只死死盯着他。

岑怀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满是愧疚:“你们的……傅英的父亲出事前,给我发了一条视频,说给傅英安排了一条退路,让我务必尽快安排他走。我把视频给傅英看了,他点了头,我才安排了人送他走。我也没想到,那里根本不是退路,而是早就布好的埋伏……”

“父亲?”

沈荞呢喃出声,眼神愈发涣散,身形晃了晃。一直站在她身后的宋柏默默跨前一步稳稳撑住她的后腰,将她半扶在怀里。

感受着腰间传来的温热,沈荞茫然地回头看了一眼,再转回头,她看着被枪抵着的岑怀,声音执拗:“傅英呢?我要见傅英……”

岑怀本就憔悴的脸,此刻更添几分绝望:“傅英他……中了枪,落海了。我得到消息后,就派人一直在找,找了一天一夜,到现在……还是没有找到。薇薇,对不起……”

“不要叫我薇薇……”

沈荞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看向岑怀的眼神,满是怀疑和恨意:“是你,都是你干的对不对!这些话肯定都是你编的,都是假的!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沈荞红着眼睛,歇斯底里嘶吼着,扣着扳机的手指愈发用力,身体剧烈也颤抖着。

本就一天没进食,又强撑着从安眠药的药效里醒来,这极致的激动与愤怒,几乎瞬间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胸口的闷痛愈发剧烈,天旋地转间,她眼前突然一黑,握着枪的手无力垂下,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正好跌进一直撑着她的宋柏怀里。

历经风浪的岑怀,看着眼前突然倒下去的少女,心头一慌,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而接住人的宋柏,则是直接黑了脸,将人打横抱起后,一言不发转身,大步离开客厅。

也就在这时,一直默默旁观了一切的成辉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沉着脸接起,挂掉电话再看向岑怀时,满脸凝重。

“找到了一具尸体!”

第33章 接受事实

“不是傅英!”

成辉刚从外面回来, 一踏进庄园客厅,见到李程的第一句话就透着笃定。没等李程接话,他又急切追问:“大老板说的那个合作伙伴到底是怎么回事?沈小姐真不是……傅英的妹妹?”

说实话,这大半年来, 成辉私下里一直把大老板当成强抢少女的恶人, 而自己, 就是那个眼睁睁看着却不阻止的帮凶。为此, 他没少在心底暗自谴责自己。

成辉满心困惑, 而李程,虽心底已有几分眉目, 却也没法现在就给成辉确切答案,所以避开不答只沉声问道:“动手的人找到了吗?”

成辉摇头, 语气凝重:“从现场留下的尸体和装备来看,都是境外雇佣兵。照岑怀那边的人说, 剩下的人得手后就乘快艇逃了。岑怀接到消息赶过去时,早就没影了,更别提我从波哥大赶过去的时候了。”

李程蹙紧眉头, 又问:“岑怀的说法, 你信几分?”

“不好说。”成辉沉声回。

“自从老板让我把暗中保护的人撤走后,傅英在哥伦比亚的处境突然就变了, 成了好几股势力的座上宾。我私下打听了下,他的背景确实不干净。”

“他父亲是盘踞中缅边境多年的大毒枭, 和哥伦比亚不少势力都有密切生意往来,包括上次派人围杀傅英的那个家族。国内这两年联合禁毒, 他父亲似乎就是重点打击目标之一,生意垮了之后,还有很多利益和毒资没核算清楚, 这才惹上了麻烦。而傅英这几个月,一直在为此忙着转让手下的资产,也正因如此,才成了各势力的座上宾。”

“他都在主动割让资产了,哥伦比亚的这些势力按理说不会对他动手。只是突然出了这档子事,不知道他到底分割清楚了没有。”

成辉一边嘀咕着,一边暗自松了口气,“我原先还担心沈小姐是他妹妹,贸然来哥伦比亚,会不会被这些事牵扯进去,从而连累到大老板……现在知道不是,也算放了心。可话说回来,大老板合作伙伴的妹妹,身世按理说该清清白白才对,怎么会跟傅英搅和在一起,还被他带到了这种地方?”

李程:“不清楚!”

李程不是敷衍,他确实不清楚!

在飞机上,察觉出异样后,他下飞机第一时间就特意查过那位沈医生的详细信息,不

管是官方档案还是私下能调取的资料,都没有任何她有个妹妹的痕迹。至于他们报给警方的、所谓“妹妹”——也就是那具女尸的信息,细查之下也只有出生证明和户口记录,其余的跟他当初查“傅薇”时一模一样,全是空白。

不管这沈小姐是“傅薇”,还是“曹薇”,也不管她到底是谁的妹妹,她的过往人生都像一张白纸。

没有家人,没有学籍档案,没坐过任何公共交通,没出过国,甚至连社交软件账号都没有一个。这要是放在八九十年代或许还算正常,可现在是数据化时代,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却始终了无痕迹,只能说明两种可能——要么是被保护得密不透风,要么就是被管束得严严实实,而无论哪一种,都算不上好。

再联想到那具女尸,还有当初沈小姐拿枪逼着他老板带她回国的事……所有串联到一起,似乎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人质又逃出的事件。

再一想,事实好像又不是如此,毕竟,有谁会为了一个绑匪,不仅又哭又闹,还拿枪对着人、露出那般杀意腾腾的模样。

除非,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简称受虐症……

见李程不接话,成辉挠了挠头,又问道:“那接下来怎么办?找不到人就一直这么找下去吗?半个月后国内商务部有个考察团要来,行程早就定了,到时候我得把人手都调回去。”

李程:“到时候再说吧!”

半个月……

谁又知道会发生什么?

“行吧,那我先继续找吧。”

*

李程前脚刚送走成辉,后脚手机就响了。

是远在伦敦的许莫言打来的。

“说。”李程接起电话,语气言简意赅,电话那头的许莫言却明显激动得多。

“老大,要命了!你知道沈小姐的公寓里有多少珠宝,值多少钱吗?”

作为跟在宋柏身边多年的贴身保镖,许莫言见惯了大场面,能让他如此失态,可见那些珠宝的价值有多惊人。

“老大,还好我们及时接手了公寓!不然让那群雇佣兵守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起了歪心,沈小姐……”

回想起纤细身影坐在窗台摇摇欲坠的场景,李程没应,电话那头许莫言又道:“对了老大,刚收到个寄给沈小姐的包裹,挺厚的,看着像文件之类的东西,我没拆。要不要把这包裹和珠宝一起送过去?”

李程蹙眉,抬头看了眼二楼方向:“我问问老板再回复你。”

挂了电话,李程径直往二楼走去,刚上楼梯,就撞见何婶行色匆匆从主卧出来。何婶一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李程,我正找你呢!沈小姐发烧了,先生让你赶紧把医生请来。”

李程当即拨通了医生的电话,人来得很快,输液也顺利挂上了,可退烧药却半点也喂不进去。昏睡着的沈荞嘴唇紧抿,眉心拧成一团,显然即便在昏睡中也睡得极不安稳。

何婶攥着勺子,反复尝试喂了几次都没成功,正急得团团转时,沈荞那紧抿的苍白双唇忽然动了动。不是要喝药,而是低低呢喃了一声:“傅英……”

声音虽轻,却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听到这声呢喃,何婶满脸迷茫,李程装作没听见,而半靠在床沿、一直将人半抱在怀里的宋柏,眼底却骤然沉了沉。

“都下去吧。”他淡淡开口。

李程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还顺手拉走了犹犹豫豫的何婶,只留下床头柜上那碗飘着淡淡药味的汤药。

药味在空气中缓缓弥漫,宋柏垂眸凝视着掌下那张苍白的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烫的脸颊,静静看了她许久,他端起床头的药碗,喝了一口,俯身,将自己的唇贴上了她柔软而温热的双唇。

日落月升,本就僻静的庄园愈发寂静。医生带着空药瓶从主卧出来时,恰好撞见在走廊里探头探脑的何婶。

“医生,沈小姐的烧退了吗?”

何婶急忙上前问道。

医生轻轻点头,何婶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又忍不住关切问:“那先生呢?他也一天没吃东西了。”

“已经睡下了。”

医生淡淡回应。

何婶刚点点头,又抬头。

主卧里,就一张床啊……

睡下了?是睡一起了?

这些年,何婶在不少有钱人家做过活,什么样的人和关系没见过,却唯独看不懂此刻正在主卧里的两人。

说他们是情侣,没见过这么生分的;说是被包养的金丝雀或小情人,可沈小姐对着先生又不娇也不谄媚,先生对她也不像对情人那样,没有任何亲密举动,反倒像在照顾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或宠物。

两人关系看似亲近,却丝毫不夹杂男女之情,久而久之,何婶也默认了这种相处模式,可现在……怎么就突然睡一起了?

大概是因为沈小姐生病,先生留在身边方便照顾吧。

何婶这般想着,转身下楼准备熬点清淡的粥。而主卧里,两道身影正紧紧相拥着,睡得深沉。

*

夜深人静,沈荞从一身粘腻的汗水中昏昏沉沉醒来。刚睁开眼,最先感受到的是横在腰上的坚实臂膀,还有紧贴背脊的宽厚胸膛,以及那源源不断传来的炙热体温。

一片黑暗中,她摸索着腰间的手臂,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迎面而来的是温热的气息,抬手一摸,触到的是熟悉的赤裸胸膛。黑暗里,她嘴角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手指顺着胸膛缓缓向上摸索,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释然:“傅英,你果然在骗我。”

话音落下时,她的手已顺着喉结摸到下颚,而指尖触及的触感,是紧绷而锋利的。

不对,不是傅英!

刚漾开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就在这时,四周的灯光骤然亮起,一张带着些许困意、却依旧掩不住冷冽锋芒的脸,直直撞入她的眼帘。

看清眼前的脸,沈荞心头一沉,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牢牢按在结实的胸膛上。

“很失望?”

宋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眼神则冷得像冰。

沈荞几乎没有犹豫,轻轻点了点头。扣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宋柏眼底瞬间沉了下去。就在他幽深的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柔软的唇瓣,眼底寒意稍稍褪去些时,沈荞又忽然开口:“傅英呢?”

傅英……又是傅英。

再好脾气的人也经不起这般执拗反复提及,更何况宋柏本就不是好脾气的人。即便是他答应带她来找傅英,此刻也难免冷了眼神。

他攥着她纤细手腕的力道越来越大,眼神愈发冰冷,可怀里的人忽然蹙了蹙眉,轻轻挣扎了一下,低低说了句:“疼。”

那一声轻唤,让宋柏险些失控的理智瞬间回笼。他指尖微微松动,摩挲着她泛红的手腕,声音低沉而冰冷:“沈荞……傅英死了。”

本还轻靠在他怀里的沈荞,脸色骤然剧变,猛地一挣,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房间。沈荞挣脱出来的手,带着不顾一切的力道,狠狠扇在宋柏冷硬的侧脸上。清晰的红掌印瞬间浮现,而原本还带着几分恍惚与虚弱的她,猛地坐起身,瞪大了布满红丝的眼:“你胡说,傅英没死,没死!”

她的声音带着刚退烧的沙哑,苍白的脸颊因极致的激动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刚得到自由的手,又带着狠劲朝宋柏脸上扇去,却被他宽大的手掌在半空截住。

“你撒谎!你和他们一样都是骗子!你说了要带我见傅英的!”

沈荞嘶吼着,声音里混杂着哭腔,眼眶虽蓄满了泪,可眼底的戾气却丝毫未减。被攥住的手腕用力挣扎,指甲几乎要嵌进宋柏的皮肉里,另一只手胡乱拍打、抓挠,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拼尽全力反抗。

掌心下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挣扎的力道却带着惊人的韧性。

宋柏脸上的灼热感不断蔓延,赤裸的胸膛被她拍打得很快浮现出红痕,可他依旧任由她发泄。他能感受

到她身体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与崩溃。

宋柏隐忍了许久,可沈荞的动作越来越失控,抓得他胸膛布满细密的血痕,嘴里反复嘶吼着“你个骗子”,那股执拗的疯狂让他心头的烦躁瞬间攀升到顶点。

“够了!”

宋柏低喝一声,声音冷得刺骨。他不再心软,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扣住她的腰肢,不顾她的挣扎将人强行从床上拽了下来。沈荞双脚刚沾地就踉跄了一下,随即拼命扭动身体,拳头不断砸在他的胸膛上,力道很重,还带着十足的倔强。

“放开我!宋柏你放开!我要去找傅英!”

她哭喊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却依旧死死推着他,不肯有半分妥协。

宋柏面无表情,脸上的红掌印尚未消退,眼底只剩一片冷寂。他不说话,只用蛮力拖着她往外走,沈荞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格外苍白。她踢打着、哭喊着,嘴里反复念着傅英的名字,声音从嘶吼渐渐变成哽咽,却始终不肯罢休。

楼下的何婶和李程听到动静赶来,见这架势都愣在原地,想上前劝阻,却被宋柏冰冷的眼神制止。宋柏拖着沈荞穿过客厅,一路拽出庄园大门,将人塞进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里,“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沈荞在车里依旧不安分,双手拍打着车窗,哭喊着要下车,可车门已被宋柏从外面锁死。

宋柏走到驾驶座,径直了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不等李程安排人跟上,车子已驶离庄园。

以极速行驶的车里只剩下沈荞压抑的哭声和偶尔的嘶吼,宋柏一路一言不发,下颌紧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

车子一路疾驰,不知过了多久,停在了一栋偏僻的建筑前。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摇曳着微弱的光。

宋柏再次拽着沈荞下车,她的挣扎已经弱了许多,身体因哭泣和虚弱微微发颤,却依旧不肯配合,被他拖着踉跄地走进建筑内部。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沈荞脚步猛地顿住,下意识地往后缩,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可宋柏没有给她退缩的机会,径直将她拽进一间冰冷的房间,抬手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了房间,里面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停尸台,台上躺着一个个被白布覆盖的身影。

“自己看。”

宋柏松开了拽着她的手,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闹了一路的沈荞瞳孔骤然收缩,浑身僵硬,脸上的哭泣瞬间停滞,只剩下难以置信的错愕。她站在原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目光死死盯着那些停尸台,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几秒钟的死寂后,她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推着,一步步挪动脚步,目光扫过停尸台上一张张露出来熟悉的脸,直到落在最中间那张面容上……

“林意……”

呕——

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沈荞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猛地转过身,扶着墙壁剧烈地干呕起来,胃酸涌上喉咙,灼烧得发疼,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不住地干呕的同时,身体止不住颤抖。

她的脸色变得惨白,眼神变得空洞,刚才的愤怒与执拗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哀伤与崩溃。眼泪依旧在流,却没了声音,只有肩膀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支撑不住倒下。

宋柏站在原地,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背影,眼底的冷硬似乎松动了一丝,却很快被更深的复杂情绪覆盖。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消毒水的味道与她的干呕声,在这冰冷的房间里无声蔓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荞的干呕渐渐弱了下去,只剩肩膀不住地抽搐。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蜷缩成一团。脸深深埋在膝盖里,凌乱的头发覆在单薄的背脊上,纤细的身影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易碎。

也就在这时,追来的李程从门外走进来,目不斜视,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衣服递到宋柏面前。

宋柏接过衣服,缓了缓紧绷的神色,随手套在身上,又拎着外套,迈开长腿走到她身后。弯腰,先将外套轻轻披在她颤抖的肩膀上,随即不顾她微弱的抗拒,直接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她的身体轻得惊人,被抱起时在他怀里微微发颤,也没了刚才的激烈反抗,只是被动地靠在他肩头,眼泪无声浸透了他的衣襟,带着滚烫的温度。

走出阴冷的建筑,夜风吹来,裹挟着夜间的凉意。只穿着单薄睡裙的沈荞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宋柏怀里缩了缩。他的脚步顿了顿,抬手将外套给她拢了拢,仔细盖住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车里的暖气还未散去,宋柏将她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沈荞依旧眼神空洞,任由他摆布,只是在他的手指不经意碰到她手腕时,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

宋柏的视线顿住了。

她的手腕上,赫然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出来的。

他敛了敛眉,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沉默着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车厢里只剩副驾偶尔传来的细微啜泣声,主驾上的宋柏始终一言不发,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较来时放松了许多。

车子一路疾驰,窗外灯影流动,夜雾渐浓,裹着咸湿的海风扑在玻璃上,晕开一层朦胧的水汽。树影与霓虹飞速倒退,最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一片漆黑的夜色里。

四下静极了,看不清窗外的景致,却能清晰听见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还有夜风吹过呜咽声,萧瑟得吓人。

宋柏推开车门走下去,绕到副驾边打开车门,副驾的沈荞依旧僵坐着,像是还没从混沌里回过神。

“下来。”

沈荞抬眼,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外面的漆黑,瞳孔微微缩了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她隐约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宋柏没迁就她的退缩,弯腰伸手扣住她的手腕拉她下车,指尖触到腕间的红痕时,动作不自觉放轻。

夜雾裹着海风扑面而来,刺骨的咸凉瞬间裹住周身,沈荞下意识攥紧了身上的宽大外套。

带着淡淡的檀香味的外套,成了这冰冷夜色里,她唯一的暖意。

宋柏牵着她,一步步走到码头最前端的护栏边,脚下就是翻涌的黑浪,浪头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偶尔会溅到两人脚边,冰凉刺骨。

他抬手,指了指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面,声音压过海浪声,清晰地落进她耳里:“傅英,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沈荞的身体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怔怔地望着眼前那片漆黑,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抽痛得喘不过气。

“他中了三枪,胸口一枪,肩膀两枪,从这里坠海的。”宋柏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却字字砸在沈荞心上,“风大,浪急,海里还有暗礁,成辉和岑怀已经找了两天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找到。”

他顿了顿,侧头看她,看着她死死攥着护栏的手,指节泛白到近乎透明,看着她纤细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却硬是咬着牙没再掉一滴泪,只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渐渐漫上了浓得化不开的绝望。

“活不成的。”

宋柏的语气看似轻飘飘的,说出的话却字字残酷,也彻底打破了沈荞最后一丝希望,将她推入无边的绝望里。

沈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里反复闪过傅英的脸,望着眼前那片黑沉沉的海,沈荞仿佛能看见他被黑浪吞没时的绝望、能感受到那刺骨的海水裹着他下坠时的冰冷。

她一直不肯信,总觉得傅英只是躲起来了,只是在骗她。可此刻站在他坠海的地方,听着宋柏平静的话语,那点最后的希望,都没了……

她的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宋柏眼疾手快,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他的胸膛坚实而温热,紧紧抵着她颤抖的后背,掌心覆在她腰侧,沉稳且有力。

一直咬着牙忍住不落

泪的沈荞,靠在他怀里,终于撑不住了,肩膀剧烈地起伏起来,没有哭声,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哽咽,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细碎又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是抓着这无边绝望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宋柏任由她抓着,揽着她的腰,站在这夜色浓浓的码头,迎着咸湿的海风,一言不发。

他没有拍她的背,没有说一句安慰的话,只是静静抱着她,任由她将所有的崩溃与绝望,都宣泄在他的怀抱里。

海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扑来,不知过了多久,埋在他厚实胸膛里的哽咽渐渐弱了下去,紧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松了劲,本就虚弱的身躯更软得像没了半点骨头。

宋柏低头,抬手贴上她的后颈,指尖触到一片滚烫。

她又发烧了……

眉峰拧紧,宋柏抬手轻轻托起她的脸,只见她满是泪痕的眼已经半阖着,人也已昏昏沉沉没了力气。

宋柏不再迟疑,打横将人稳稳抱起,大步往车的方向疾走而去。怀里的人轻得可怜,滚烫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灼热的温度透过单薄的衣料透来,烫得他心口发紧。

第34章 回国

三月, 本该是入春时节,可京城却遇上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倒春寒。前一刻还艳阳高照,下一刻天空便暗沉下来,鹅毛大雪毫无预兆落下, 将整座城裹进了一片素白。

何婶正站在客厅窗边, 望着漫天飞雪啧啧称奇, 转头便瞥见玄关处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收了惊叹迎上去, 伸手接过男人脱下的大衣,指尖触到衣料上的凉意, 何婶忍不住道:“先生,这么大的雪, 您怎么还走回来了?”

宋柏微凉的指尖从大衣上收回,顶着被风雪吹得微乱的发, 神色平淡:“她醒了吗?”

何婶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忧心:“还发着低烧呢。早上勉强喝了半碗粥,醒了没一会儿, 就又睡下了。”

从哥伦比亚回到京城, 已经整整五天。这五天里,沈荞就这么断断续续地烧着, 高烧退了又反复,折腾得人没了半分血色, 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退到低烧的程度。

宋柏闻言, 眉心微蹙,没再多问,抬脚便朝着主卧走去。

卧房的门虚掩着, 留着一道窄缝。宋柏推开门时,只听见屋内传来轻浅而均匀的呼吸声。

屋内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将窗外的风雪与景色尽数隔绝,只剩床头一盏暖黄色的壁灯亮着,床上的人侧躺着,被子堪堪盖到肩头,露出一小截纤细的脖颈,搭在脸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着,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留下的青印。壁灯柔和的微光漫过床沿,衬得本就雪白脸色愈发苍白。

宋柏放轻了脚步,缓缓走到床边,俯身抬手。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温烫,虽比他出门时降了些许,却未完全退去。

就在宋柏感受掌下温度时,掌下沉睡着的小脸似乎也察觉到了他指尖凉意。苍白的小脸上,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整个人下意识地往被窝里缩了缩,小脑袋也往枕头里埋了埋,像是在躲避突如其来的凉意。

宋柏顿住动作,转而抚了抚她的碎发,看着她彻底平静,才收回手。

这时,何婶端着温好的温水轻手轻脚走进来,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压低声音道:“早上医生来过了,说不用再打针了,低烧得慢慢退,按时吃些药就好。等烧彻底退了,我再做些滋补的药膳给沈小姐调理调理身子。”

宋柏微微颔首,目光始终落在床中人的脸上。

这五天里,她高烧反复,大多时间都在昏睡。即便偶尔清醒,也总是沉默不发一言,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眉头更是自始至终紧紧皱着。唯有昏睡时,眉眼才会稍稍舒展些。

窗外风雪呼啸,卧室内却温暖静谧。

宋柏的目光从她苍白的脸颊,缓缓移到她蜷着的手指上。

她的指节纤细,原本该是细腻红润的肌肤,此刻却泛着淡淡的青白,手背上还带着连日挂水留下的青印。

看着那些青印,宋柏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指腹带着微凉的温度,轻柔摩挲着。就和这几天,她陷入昏迷时,他做过的那样。

他的触碰并未惊醒沉睡着的人,反而让她蜷着的手指缓缓舒展开来,无意识勾住了他的掌心。

送完水的何婶站在门口,将这一幕静静看在眼里,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悄悄退了出去时,她还轻轻带上了房门。将室外的风雪与屋内的温软,彻底隔成了两个世界。

*

何婶退出卧房,径直去了厨房忙碌。等她将一桌子饭菜摆上桌时,宋柏才从主卧走出来。

窗外的雪还在洋洋洒洒地下着,何婶盛了一碗热汤放在宋柏面前的碗筷旁,笑着说:“这雪下得突然,天也冷了。晚上我炖个老鸽汤,给沈小姐补补身体,也给您去去寒。”

宋柏端起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驱散了些许寒气。何婶转身准备回厨房收拾,他忽然开口,语气平静:“我把老何调回来了,以后你和老何就负责照顾她。”

正在擦手的何婶闻言,脸上瞬间绽开喜色。

她家老何这些年一直在远峰安保公司做司机,她便在有钱人家做保姆,日子过得也算平和。直到后来老何被公司调去了哥伦比亚分公司,她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起去了国外。

哥伦比亚的工资虽然比国内高些,可她心里始终一直想着回国。现在好了,不仅她自己回来了,她家老何也能一起回来。

何婶喜笑颜开地应着,宋柏没再多说什么,沉默吃完饭,便又穿上大衣出了门。

坐电梯到地库,坐进等候已久的车里。车子驶出地库,过了一个路口便拐进另一处地库。下车时,已有专人在车外恭敬等候:“宋总,秦总已经在您办公室了。”

一行人走进电梯,直达顶层。踏出电梯,四下寂静,只有脚步声清晰回荡。

宋柏走进办公室,等候在内的中年男人立刻起身颔首:“宋总。”

褪下西装外套递给助理,解开两颗衬衫纽扣,宋柏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的漫天飞雪,落在对面大楼上,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转向中年男人,眼神冰冷锐利,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远洋的收购案,你搞砸了?”

本就忐忑的中年男人,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惨白。

*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下了一个多小时便渐渐停了。何婶端着温好的粥走进主卧时,发现沈荞已经醒了。

沈荞睁着眼睛,定定望着头顶天花板,眼神依旧空茫无焦点,不知醒了多久,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何婶放轻脚步走近床边,柔声说:“沈小姐,您醒了?起来喝点粥吧,温热正好,喝了身子能舒服些。”

沈荞的目光缓缓从天花板移到何婶手里的白瓷碗上,眼睫轻轻颤了颤,没说话。

何婶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扶她坐起,又拿过软枕垫在她背后,才端起粥碗,舀了一勺吹温后递到她唇边:“是小米山药粥,清淡不腻,您尝尝。”

沈荞张了张嘴,机械地吞咽着。一勺接一勺,她吃得很乖。只是始终垂着眼盯着碗沿,眼神空洞无波。嘴角沾了粥粒也浑然不觉,何婶拿出纸巾小心翼翼替她擦去时,她也只微微偏了偏头,既不抗拒,也无回应,仿佛周遭一切都与她无关。

小半碗粥喝完,沈荞便抿紧了唇,不再张口。何婶知道她不想再吃,便把碗收了,又递过一杯温水。她喝了两口,便缩回了被窝里,重新闭上眼。

何婶暗自叹了口气,收拾好碗碟

轻手轻脚退出去,刚到门口就撞见送菜进门的李程,他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何婶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关上门,才带着李程往厨房走去。

何婶把碗放进水槽,转身问李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刚开始,何婶只当沈荞是生了病,那这几天下来,她也察觉出不对来了。那眼底的空洞和绝望,可不是普通生病能有的。

李程没多解释,只叮嘱:“您好好照顾沈小姐就行。”

放下手里的菜,李程转身刚准备出门,又想起什么,回头对何婶说:“一会儿会有人来送老板的衣服,您收到后挂到客房的衣帽间就行。还有,老板晚上有个酒会,不用准备他的晚饭了。”

送完菜,李程步行回了只隔着一条街的集团总部。坐电梯直达顶层,刚出电梯,他就看到那位秦总蹲在走廊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脸,哭得泪流满面。

李程目不斜视地走过,径直向内走去。生活秘书何静早已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他。

“沈小姐的穿衣风格有没有什么喜好?或者有没有什么忌讳的?”

作为生活秘书,何静第一时间就知道,老板这次回国,带回了一个年轻女人,还安置在了集团大楼对面,偶尔加班才住的大平层里。她也接到了任务,要为对方采购一切生活所需。可除了知道对方姓沈,她再没有任何其他信息,更别提见到本人了。

李程沉默片刻,缓缓道:“暂时不要选太艳丽的颜色,素净一点的就好。再多备些宽松柔软的睡裙吧就行。”

李程远在哥伦比亚时,曾因给沈荞买衣服的事向何静求助过一回。这一次,他也乐得帮她一把。

生活秘书,除了打理好老板的生活,偶尔也要负责处理好老板女伴的相关事宜,这本就是行业内的共识。只不过过去这些年里,宋柏身边从未有过女伴,何静也就不用做这些事。可没做,不代表她不行。

下午,一波又一波的衣服被送到了大平层里,男女装都有。何婶不好让生人进门,便自己一人默默收拾。男装是宋柏的,李程早有交代,要放在客卧的衣帽间,何婶依言照做。

而女装,主卧里的沈荞又睡着了,她也不想进去把她吵醒,只能先将所有衣服堆放在另一间空置的客卧里。

*

何婶一个人,从白天收拾到天黑,捶了捶酸胀的腰后,洗净双手,准备去炖鸽子汤。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酒店里,服务生也开始往酒会上送菜。

金碧辉煌的酒店大门前,侍者躬身等候。车来车往间,西装革履的男人与身着华丽礼服的女人陆续走下车,步入会场。

没过一会,一队黑色轿车稳稳停下。车队最中间的车门打开,一只穿着漆黑皮鞋的脚率先迈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随后,身着深灰色西装的修长身躯躬身而出,眉宇间透着冷峻。

四周的视线正齐齐汇聚过来,从副驾下来的黑衣高大男人上前挡住众人目光,俯身对男人低语了两句。男人原本冷峻的眉眼骤然一沉,刚站直的身子毫不犹豫重新坐回车内。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地库。修长的腿再次迈出车门,径直走向电梯。

噔——

电梯门刚打开一条缝,屋内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紧接着是一道带着哭腔的劝阻:“沈小姐!您别砸了!会伤着自己的!”

宋柏推开门,只见何婶站在玄关不远处,双手紧紧攥着围裙,脸色苍白。见他回来,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先生!您可算回来了!沈小姐她……她突然就疯了一样砸东西,我根本拦不住!”

“到底怎么回事?”宋柏迈步往里走,刚走两步,就看到满地散落的碎片和狼藉。

“我也不清楚。”何婶抹着眼泪,语速飞快地解释,“我刚在厨房煲汤,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出来就看到沈小姐站在客厅里。她问我这是哪里,我说这是京城,然后她就突然开始砸东西了。”

宋柏沉下脸:“她人呢?”

何婶指了指主卧,宋柏立刻迈步走去。

主卧的门大敞着,屋内一片狼藉。沈荞站在一片狼藉中央,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宽松的白色睡裙,长发凌乱披散在肩头,眼底燃着近乎毁灭的疯狂。她手里正举着一个杯子,看到宋柏,眼神骤然一厉,猛地将杯子朝他砸去!

宋柏侧身避开,杯子“砰”地砸在他脚边,碎裂的瓷片溅到西装裤上,留下几道划痕。

宋柏目光紧锁着沈荞,只见她赤着的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脚踝不知何时被划破,殷红的血珠顺着脚踝滑落,触目惊心。

他冷着眼快步上前,皮鞋踩过满地碎片,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荞看着他走近,面目愈发狰狞,瞪着他,声音嘶哑地嘶吼:“你凭什么带我回国?我要回哥伦比亚!我要回哥伦比亚!”

她的情绪愈发激动,说话间就要朝宋柏扑来。宋柏眼看着她要踩在碎片上,当即跨前一步,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她在他怀中疯狂扭动,拳头不停地砸在他的胸膛上。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她不断嘶吼着,翻来覆去只有“要回去”三个字,却没说清回去做什么。宋柏任由她发泄,连日高烧让她本就虚弱,没过多久,她的力气便耗尽了,瘫软在他怀里,嘴里仍低声呢喃着,眼底原本燃烧的火焰渐渐熄灭,重新陷入空洞的麻木。

宋柏低头看着她再度麻木的脸,又瞥见她脚上不断渗出的血珠,眉头紧锁。

“去拿医药箱,再叫医生过来。”

何婶连忙应下,转身去取医药箱。宋柏则将沈荞横抱而起,走向隔壁的客卧。

这间他短暂住过几天的客卧,陈设简单,处处透着冰冷。被放在床上的沈荞蜷缩成一团,即便何婶拿来医药箱帮她处理伤口,她也异常平静,没有丝毫反应。

若不是客厅与主卧的狼藉还在,看她这模样,刚才的癫狂仿佛只是一场错觉。

没过多久,医生赶到。看到满地狼藉,他丝毫不意外,给沈荞处理伤口时始终保持平静。只是处理完后,他偷偷对李程说:“沈小姐真的需要做全套的精神评估。早点介入治疗、早点服药,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李程点头应下,送走医生后折返回来。只见何婶红着眼眶收拾地上的狼藉,客卧里的人吃了安定药,已经睡下。而他老板,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酒,沉默地望着窗外的夜色,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孤挺。

客厅和主卧里的狼藉,何婶带着李程收拾了半夜才收拾干净。而站在窗边喝了不知道多少杯酒的宋柏,到了后半夜才睡下。

刚浅浅睡着,门锁拧动的轻响便钻入耳内。他半坐起身,凌厉视线扫去,昏黄的壁灯光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立在门边。

是沈荞。

她没开灯,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身上依旧裹着那件宽松的白睡裙,长发垂落肩头,看不清脸上神情,就只是静静站着。

宋柏没出声,也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沉默抬脚进门,看着她走到床边时稍顿了顿,看着她掀开被子,自然而然地躺了上来。

不等宋柏反应,她又微微侧过身,伸出手臂轻轻环住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后背,整个人轻轻贴了上来。

没有说话,没有颤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只是这样安安静静地抱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浮木。

宋柏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身边从不缺想接近他的女人,只是那些女人,不是谄媚就是做作,他从不正眼看,更别提近身。

而她,是难得能让他觉着有趣兴奋的人。

不是男女之间的兴奋,只是纯粹觉得新鲜有意思。

可自她在意大利毫不犹豫离开,这份有趣,就只剩烦躁。他压着烦躁去伦敦找她,把

她带到卡塔赫纳,就是想让她认清现实,可她嘴里只有一遍遍的“傅英”,一次次的歇斯底里,还有麻木

这样的她,只让他更烦躁。

这份烦躁,他一直压着忍着,直到今天。

他本打算等她病好就把她交给陈青野,可她又

既然她离不开他,那他也只能留着她了!

宋柏抬手,覆在她交叠在自己腰前的手上。他没回头,也没说话,只是轻轻攥住她的手,而后缓缓躺平,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腰,将脸埋在他的后背。

窗外的夜色浓重,客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宋柏闭着眼,感受着她微凉的手,她温软身躯,心底翻涌了许久的烦躁,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散了。

第35章 躁郁症

散去内心烦躁的宋柏, 在黑暗里睁着眼,直到身后的呼吸渐沉,他才缓缓转身,将人拥进怀里, 沉沉睡去。

再睁眼, 宋柏是被一巴掌扇醒的。

神志尚未清明, 侧脸的灼痛先一步传来, 困顿的眼瞬间凝了冷意。冷眼扫去, 在他怀里安睡了半夜的人,正半坐着身, 怒目瞪着他,红唇轻启:“骗子。”

宋柏刚撑着身子坐起, 还未出声,眼前那双满是怒意的眼突然红了, 才骂他骗子的殷红双唇一瘪,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这哭声和之前那满是绝望痛楚的压抑不同, 此刻的她, 委屈得像个做错事还无理取闹的孩子,哭得放肆又毫无顾忌。

哭声很快引来了何婶, 门外传来她急促的敲门声,伴着焦急的喊声:“先生, 不管出了什么事,可不能打沈小姐啊!”

本还恼怒的宋柏, 看着眼前哭得撕心裂肺的人,听着门外不停的敲门声,那份恼怒化成了可笑。

他无视嚎哭不止的人, 掀被下床拉开房门,走廊的顶光直直落在他脸上,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举着手正要敲门的何婶看着那清晰红印愣住了,回神后又微微侧身,透过门缝看向房内半坐在床上哭个不停的人,脸上露出几分尴尬。

“先生……我煮了鸡蛋,要不您敷一下?”

宋柏没应声,转身进了浴室洗漱。等他再出来时,房里的哭声已经停了,人也不见了。

再出门,只见她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通红地盯着落地窗,望着窗外,眼神又恢复了空洞麻木。

经历过昨夜,早已察觉沈荞状态不对的何婶,端着两个温热的鸡蛋走到宋柏面前,讪讪道:“先生,沈小姐她只是病了,她不是故意的。”

何婶的话刚落,李程捧着一个包裹进门,抬眼看到宋柏的脸时,脚步微顿,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等宋柏带着他走进书房,他已然恢复了平日里的冷静。

“这是许莫言从伦敦带来回来的寄给沈小姐的包裹,公寓里的其他东西,都已经搬到东湖湾了。”

李程放下包裹,沉声汇报。

宋柏一手用热鸡蛋揉着侧脸,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拆开包裹。

包裹厚重且方正,一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厚厚的文件,还有各色的产权证。他随手翻开两本,产权人一栏,都是沈荞的名字。再抽过一份文件,是股权登记证明,登记的同样也是沈荞的名字。

厚重的包裹,是沈荞厚重的身家。

宋柏看着满桌的文件证件,眉眼微挑,李程适时开口:“这几天沈小姐的手机,一直有个电话打进来,我查过了,是一家新加坡刚成立的家族办公室。”

宋柏阖上手中的文件,指尖轻叩桌面:“赵骞还在新加坡?”

“在。”

“把号码给他。”

李程点头应下,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问:“先生,需要给沈小姐请位精神科医生吗?”

回应他的,是宋柏骤然冷冽的视线。

*

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过后,京城才算正式入春。只是四周满是钢铁大高楼,目之所及无半分绿意,也很难真切感受到春日的到来。而住在其中的沈荞的状态,也始终没有好转。

高烧退了,她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可大多时候依旧是麻木沉默的模样。每到夜里,她还是会准时出现在宋柏的房门外,一言不发地推门进来,抱着他蜷着睡下。待到清晨醒来,又翻脸,毫不犹豫地给宋柏一巴掌,骂他一声骗子,而后放声大哭。

日复一日,性子再好的人,耐心也会被磨得所剩无几,更何况宋柏。在又一次被扇醒后,宋柏沉了脸,一把攥住她的手,冷眼瞪着她:“沈荞,你再扇我脸试试?”

平时扇完就哭的沈荞,被他这一声冷喝愣了神,几秒后,她突然抬手便往他脖子上扇去。

宋柏黑了脸,可看着她空洞茫然的眼,还有明显消瘦的脸,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软了语气:“行,不扇脸就行,我还要出门见人,知道吗?”

例行的大哭被打断,沈荞真的没再哭。第二天醒来,也没再扇宋柏,而是伸手直接掐住了他的脖子。

宋柏忍无可忍,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她反压在身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渐渐红了的眼,满腔怒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出门时,对李程沉声道:“找个精神科医生。”

李程早早就安排好了医生,宋柏刚到办公室没多久,一位鬓角微白、看着资历就很深的精神科医生就到了。

屏退所有人后,宋柏交叠着双腿坐在办公椅里,衬衫领口微敞,脖子上的红印若隐若现。

落座在他对面的医虽早已从李程口中了解了大致情况,可还是又问了宋柏几句细节,才缓缓开口:

“宋先生,就目前综合情况来看,很大概率是躁郁症。”

“躁郁症也叫双相情感障碍,患者的情绪会在极端状态间反复波动,时而躁狂,时而抑郁。成因大多和遗传、神经生理因素相关,也可能由重大心理刺激诱发。”

“躁郁症患者,躁狂期时,自我认同感会极度膨胀,情绪高涨,睡眠减少同时也容易暴躁易怒、性.欲也会高涨。会通过砸东西、疯狂消费、暴饮暴食、性.爱这类行为宣泄情绪。而一旦陷入抑郁期,这类患者的自杀、自残概率,要比普通抑郁症患者高出几倍。所以尽早系统介入治疗,对患者和身边人,都是最好的选择。”

宋柏指尖摩挲着桌沿,声音低沉:“能治好吗?”

医生轻轻摇头,客观回答:“宋先生,躁郁症属于精神类疾病,和普通病症不同,目前无法彻底根治。但经过系统规范的治疗,绝大多数患者,都能恢复正常的生活和工作。而越早介入,患者恢复的也越快。”

“知道了。”

宋柏淡淡应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医生走后,宋柏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走到落地窗前,望着对面大楼。

望了许久,他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的人带着浓重的睡意,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

“二哥,怎么了?”

“陈青野的老婆,有精神病吗?”

宋柏开门见山,语气冷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二哥,你不能因为别人没理会你的追求。你就用这种词去……”

电话那头欲言又止,一时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宋柏的行为。

宋柏闷下杯里的酒:“我没追求过她,我没有当小三的爱好。”

“可是,那花……”

电话那头的话还没说完,宋柏已经利落挂断了电话,将手机扔在一旁。

挂断电话没多久,李程又拿着一份文件进门:“老板,这是根据包裹里的文件和产权证整理的资产股权清单,后面另外附了从伦敦公寓带回来的珠宝、手表、黄金的明细。”

宋柏放下酒杯,接过文件随意扫了一眼。

躁郁症……

爱疯狂消费?

即便没有他,凭着这些,也足够她肆意挥霍一辈子了。

宋柏将文件随手扔在桌上,沉声道

:“收起来吧。”

*

正午时分,外面阳光明媚,宋柏没叫司机,带着李程步行回了对面的大平层。进门时,何婶已经做好了饭菜,满屋飘香。

满屋香气中,宋柏在昏暗的主卧里,找到了自己要找的身影。她蜷缩在角落,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看了她许久。而后转身走到书房,再次拨通了那位精神科医生的电话。这一次,他多说了一些细节。

医生听完,沉吟片刻才道:“按您所说,患者的躁郁发作,更偏向于应激后的混合状态,所以才会有这种反复的攻击与依赖。现在首要的,是建立她的安全感,再慢慢介入药物和心理疏导,急不得。”

“怎么建立?”

宋柏的目光透过书房门,看向主卧,恰好看到何婶端着饭菜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让她待在熟悉且安全的环境里,固定身边接触的人,别让陌生面孔频繁出现,更不要强迫她做任何事。她对您的依赖,是目前最明显的安全感来源,哪怕有攻击行为,也是她表达情绪的方式。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发泄。等她状态稳一点,再慢慢引导就好。”

宋柏沉默着应声,医生又道:“我可以先开点温和的情绪稳定剂,剂量很轻,掺在她的水或者粥里就行,先帮她平复情绪,不至于再出现过激行为。等她能正常交流了,再做正式的心理评估。另外,家里的环境尽量亮一点,窗帘别总拉着,多让她晒晒太阳,多看看绿色的景色,偶尔陪她出去散散步,这些对调节情绪都有好处。”

宋柏挂了电话,叫来了李程。

“让人把澜院收拾出来。”

澜院是宋氏集团旗下的房产公司打造的顶奢别墅群,每套占地极广,隐私性很好,位置虽偏,却在立项之初就被预订一空。身为宋氏总裁,宋柏自然也有一套,只是他平日都住东湖湾,这澜院就一直空置着。

空了这么久突然要收拾,是为了谁,李程心底也有数。

晚上,李程递给何婶一个无任何标签、只标注了用法和剂量的药瓶,叮嘱她按餐掺进沈荞的餐食里,又让她收拾一部分沈荞的衣物。

经过这些天,何婶心里大概也清楚药瓶里是什么,她接过瓶子没多问,只轻声问:“是要搬走吗?”

李程:“嗯。”

李程又转告了何静,何静没花几天就把澜院收拾出来了,李程带人去安装安保设备时大致转了圈,原本空荡冰冷的别墅,添了不少柔和的装饰和摆件,处处透着暖意。

当天傍晚,李程带人把何婶打包好的东西搬上车,宋柏则迈步走进主卧,弯腰将蜷缩在被子里的人打横抱起。

这些天,没好好吃饭的人轻得像片羽毛,窝在宋柏怀里,没挣扎也没哭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静静看着他的下巴。宋柏低头看她,声音温软:“带你去个好地方。”

澜院确实是个好地方,别墅不算阔绰,环绕四周的庭院却格外大。精心设计养护的庭院里,花草树木繁茂葱茏,放眼皆是生机。

车队抵达时正值黄昏,夕阳漫洒天地。刚推开车门,晚风裹着草木的清润气息扑面而来。被抱下车的沈荞,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院角花苞盛开的玉兰树上,眼底难得有了一丝焦距。宋柏抱着她进门,客厅敞亮通透,落地窗外就是庭院,窗帘尽数拉开,春日的余晖斜斜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宋柏把她放在正对着落地窗的沙发上,看着她映着夕阳碎光的双眸,问:“以后就住这,行不行?”

沈荞转眸看他,怔怔看了许久,轻轻点了点头。这也是这些天以来,她难得给出的清晰回应。

楼上,何婶正收拾衣帽间,见李程让人把宋柏和沈荞的衣服都送进了主卧的衣帽间,不由得愣了愣。

“先生和沈小姐……都住主卧吗?”

李程语气淡然:“有区别吗?”

何婶一怔,想起这些时日,每天夜里悄悄推开宋柏房门、清晨又准时出来的沈荞,没再多说一个字。

而沈荞,对宋柏和自己同住一间房的事也毫无反应。甚至在宋柏刚洗漱完时,就从背后抱住了他。

这些日子早已习惯了她的拥抱的宋柏,自然而然转身,将她回抱在怀里。

接下来的几天,宋柏没去公司,留在了澜院。沈荞再没在清晨抬手扇他、掐他,也再没有肆意哭闹。不变的是每到入夜,就会紧紧抱着他,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环着他的腰,呼吸轻轻浅浅的。而白天时,她依旧不说话,却也不再整日蜷缩,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院里,看着满园的花木发呆。

这天傍晚,宋柏拿着平板一边处理工作,一边陪她坐在院中的藤架下。金红的夕阳铺刚满庭院,身侧的沈荞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清晰落进宋柏耳中:“还没有找到傅英吗?”

这是这些天以来,除了骂他“骗子”外,她第一次开口,还是用那么冷静的语调。

宋柏凝眸看她,静静看了许久,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沈荞怔怔望着远处沉向天际的夕阳,眼帘轻轻一颤,没有太大的反应,也只淡淡应了个:“哦。”

入夜,等怀里的人睡熟,宋柏轻手轻脚起身,走到书房给医生拨了通电话,听筒里传来医生温和的声音。

“宋先生,这是好事。能主动开口提及相关的人,说明她的情绪已经趋于稳定,不再是一味逃避,也开始尝试面对过往的事了。之前的稳定剂剂量刚好,不用调整,继续按这个量来,等她能更顺畅地交流,再慢慢减药。”

宋柏指尖轻轻敲着窗沿,沉声问:“不会刺激到她,导致情绪反复?”

“不会的,宋先生。”医生缓缓道,“她是平静地询问,而非带着抵触或痛苦,这说明她的心理防线在慢慢放松,不再把这件事当成无法触碰的刺。你不用刻意回避这个话题,她问起时如实回应就好,不用多说也不用少说,保持平和的态度,让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引发你的情绪波动,她会更有安全感。”

宋柏应声:“嗯。”

“另外,您说她愿意待在院子里看花木,这也是很好的信号。”医生又补充道,“可以多让她接触这些自然的事物,偶尔陪她在院里走走,捡捡花瓣、浇浇花,这些简单的小事能慢慢唤醒她对生活的感知,比一直坐着发呆效果更好。她现在需要的,就是这种慢下来的、无压力的陪伴。”

挂了电话,宋柏站在原地静了许久,刚打算折身回卧室,敲门声轻响,李程推门走了进来。

“老板。”

“说。”

“陈青野……陈总,刚又联系我们,下了两个单子。”李程低声汇报,“一个是安保单,安保对象是他和他妻子,他们要回国了。还有一个是联合搜救单,搜救对象是他妻子的妹妹。他们似乎发现,那具女尸有问题。只是他们既没联系公安,申请重新做DNA比对,也没要求重新验尸。”

李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宋柏的脸色,轻声问:“老板,这两个单子,要接吗?”

宋柏神色未变,语气淡漠:“安保公司,做好安保工作就行。”

李程了然,颔首应道:“明白。”

第36章 杀鸡儆猴

前一夜李程刚汇报, 第二天一早宋柏就接到了陈青野的电话,彼时的他正坐在车里去公司开年度董事会。

一想到要在董事会上枯坐数小时,听一堆废话,宋柏本就烦躁, 偏偏这时候, 陈青野还打来了电话。

宋柏并没有接电话, 而是眼睁睁看着电话自动挂断。

经过一上午的董事会, 听了一堆废话, 宋柏的耐心被彻底消耗殆尽。刚回到办公室,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坐下, 手机又响了起来,来电的正是他那位好弟弟。宋柏瞥了一眼屏幕, 冷笑一声,接起电话时, 眉眼间已彻底覆上寒意。

“宋康,要不你改姓陈吧。”

电话那头的宋康,知道今天是集团董事会, 再听这语气, 也知道自己这是撞在了枪口上。

宋康很平静,也很冷静, 没多辩解,只道:“二哥, 我看到大嫂了。”

宋柏神色淡淡,并无太大反应:“在洛杉矶?”

他这位好弟弟为了追求一个女人, 跑到国外将近两年,先是在纽约,后来又去了洛杉矶, 这些宋柏一直都知道。

宋柏并不喜欢宋康这般做派,为了追一个女人完全没有分寸不说,还为此放下身段,不仅和陈青野结交,还不遗余力帮忙。

陈青野算得上是科技新贵,但在宋柏面前,实在不值一提。如果不是看在宋康的面子上,宋柏从一开始就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宋康为女人昏头,他那位大哥却是另一个极端。对女人向来冷漠至极。宋柏自认对女人也冷漠,可他至少不会不喜欢还把人娶进门,娶进门后依旧凉淡,更不会把人气到要离婚。

而离婚这件事,宋柏是宋家唯一知情的。老爷子和老太太,至今都以为大儿媳是大儿子被气到出国而已。

宋康:“嗯。我在医院看到的。”

宋柏哦了一声,宋康又道:“大嫂进的是产科。二哥,大嫂怀孕四个月了。我顺着查了大嫂的医疗记录,大嫂在三年前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寥寥数语,蕴含的内容却太多。

而原本还冷淡的宋柏,神情也一滞。

他的好大哥,办理离婚,正是三年半之前。

三年前生的……那极有可能是出国前的就怀了。

大概率就是他那好大哥的,如果不是他那好大哥的……那就说明他那好大哥,离婚前就戴了一顶大绿帽。

宋柏低笑一声,眼底满是讥诮。

不管是悄无声息喜得贵子贵女,还是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这事都有得闹了。

“二哥,这事该怎么处理?”

宋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询问。

宋柏沉声回:“我让李程先过去。”

被戴绿帽,是他好大哥的私事,宋柏懒得插手。可如果不是,真是他宋家的血脉,他不可能不管。不为其他,就为全了老太太孙辈绕膝的愿望,没精力再折磨他。

而电话那头的宋康得到回复明显愣了一下,他本以为这么大的事,宋柏会亲自跑一趟洛杉矶。

宋柏本是该会去,只不过他现在走不开。

还有人需要抱着他才能睡着。

挂了宋康的电话,宋柏的指尖悬在李程的号码上,还没拨通,李程的电话倒先打了进来。

早上出门参加董事会,他把李程留在了澜院,这会李程突然来电,让宋柏下意识皱起了眉。

接起电话,宋柏沉着声音:“她怎么了?”

电话那头的李程,也失了往日的沉稳,语调里带着一丝无措:“沈小姐……和人打起来了……”

才刚落座的宋柏猛地起身,办公椅在地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周身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声音透着戾气:“什么叫,和人打起来了?”

李程在那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准确而言,是沈小姐,把人给打了……”

宋柏为了开会一早就了出门,沈荞在他走后,依旧像往常一样,坐在庭院里发呆,身边也只有何婶陪着,而李程就带着保镖守在院子外围。

本来一切平静,可突然不知道从哪钻出来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不仅堂而皇之走到一众保镖面前,还在保镖试图抓它时,嗖一下从大门栏杆的缝隙里窜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