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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经病 三昌 33967 字 4个月前

他伸手,将她狠狠揽进怀里,一只大掌扣着她的腰,另一只托着她的腿弯,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到床边,将她放在柔软的床垫上,随即覆身而上。

“沈荞,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

回应他的,是她主动搂上他脖颈的手。

*

床头的电子时钟跳过零点,床上纤细的身影颤着脊背仰起脖颈,侧头咬着枕头闷出一声轻吟。男人原本扣着她腿弯的大掌转而撑在她腰侧,埋首的动作顿住,抬头时鼻尖与唇瓣还沾着水润的薄红,他低头,轻吻她小腹上的疤,再吻过她泛着红的锁骨,吻上她修长的脖颈。

修长的手指捋过她汗涔涔的发,抚上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

才缓过劲的人埋在枕头里,耳尖发红。宋柏起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温热的毛巾和一身干净的新睡衣。

温热的毛巾刚贴上光裸的背脊,早已平复气息的人就轻轻一颤。

神色幽暗的宋柏,眼角漾开一抹笑,姿态也多了几分慵懒的松弛。

“这么娇气,还敢招惹我?”

丢开毛巾,他俯身将她埋在枕头里的头轻轻捞出来,刚触到她的脸颊,便见她早已阖上眼,眉睫轻颤,已是半梦半醒的模样。

宋柏低嗤一声。

还真是没良心,自己舒服了,倒头就睡。

他从没打算在今天对她做什么,不然,她这一夜,别想合眼

沈荞再睁眼,是在飞机上,熟悉的小卧室,熟悉的人。身侧的人熟睡着,锋利的眼阖着,殷红的唇抿着。

而那双紧抿的唇,不久前才流连过她的全身。

她的脚、她的小腿、还有她并不愿意被他亲吻的位置。

除了他的双唇,还有他的手,还有他

她正出神间,身侧本阖着眼的人微微睁开了眼。见她醒着,她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顺势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里,发丝蹭过肌肤,痒痒的。

“时间还早,再睡会。”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困顿,说完后眼睫轻轻颤了颤,扫过沈荞的颈侧。即便她没转头,也能感觉到他又重新阖上了眼。

温热的体温、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裹住,窝在这大半个月未曾贴近的怀抱里,沈荞刚清醒几分的思绪又渐渐松弛,缓缓阖上了眼。

再次醒来时,飞机依旧平稳飞行,身侧的人已经醒了。他半坐着,膝上放着平板,屏幕的幽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添了几分冷冽。察觉到她睁眼,他放下平板,俯身朝她凑近,唇瓣即将贴上她的唇时,沈荞猛地偏过头,他的唇擦过她的耳廓,动作骤然僵住。

“脏。”

沈荞的声音很轻,却让那僵住的身躯顿了顿,随即松懈下来,宋柏胸腔里溢出一声低低的闷笑,震动透过相贴的肌肤清清楚楚传到沈荞身上。

“是觉得没刷牙脏,还是”

沈荞一僵,下一秒,温热的唇瓣贴上她的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气息,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他语调轻佻,沈荞却并不搭理他,抬手将他的头推开,看着他。

“你能帮我查是谁对傅英动的手吗?”

她昏沉了半年,就连生活都要依附宋柏。现在她清醒了,她要找到伤害傅英的人,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宋柏唇边的笑僵住,撑着手,直起身子。看了她许久,点头。

“行,只要你跟我回去。”

宋柏没告诉她,其实这半年,成辉和岑怀一直在查,只是一无所获。

半年前,他想让她认清傅英不在的事实;而现在,让她心里存着点希望,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宋柏应得干脆,沈荞却微微摇了摇头。她这一摇,宋柏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还未等他开口追问,她轻声道:“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会伤害你,也会伤害何婶。”

她低垂着眉,声音极轻。宋柏眉头一拧,伸手托起她的脸,逼着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更不会让你伤害我或何婶。如果你真的担心,那我们就两个人,不用何婶,行吗?”

沈荞怔怔看着他,宋柏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语气软了几分:“这半个月,我都没睡个好觉。而且,你不在,宋莫又上门怎么办?”

模糊的记忆涌回,沈荞皱了皱眉。

宋柏垂眸,掩住眼中情绪,又补了一句:“我可打不过他。”

*

飞机平稳落地,许莫言守在舱门边,看着空乘打开舱门,又回头瞥了眼一高一矮牵着手走出机舱卧室的两道身影,抽了抽红肿的唇角。

孽缘,简直就是孽缘。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折磨的却是他。

不仅战友情破碎,他还平白挨了好几个拳头。

冤孽啊

许莫言在心底仰头长叹时,宋柏已牵着沈荞走下飞机,坐进了车里。

飞机滑离跑道,车子却停在原地迟迟不动,沈荞正觉疑惑,宋柏看着她,轻声开口:“你姐姐今天也回国,飞机一会就到,想见见她吗?”

沈荞浑身一僵,宋柏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安抚道:“就隔着车窗见见,她看不到你的。”

沈荞紧绷的身子这才松懈了些,没点头,也没出声,只是转眸看向窗外。

而这模样,显然已是默认了。

宋柏没再多说,只是静静坐着,陪在她身边。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沈荞望着窗外,宋柏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一道轰鸣声滑过天际,一架小型私人飞机稳稳降落在不远处的跑道上。

原本靠在车窗边、耷拉着脑袋的沈荞猛然坐直了身体,黯淡的眼睛里骤然亮起光。

她一瞬不瞬盯着那架飞机,看着它缓缓滑行,缓缓停稳,缓缓打开了舱门。

沈荞的目光死死定在舱门处,而最先走出的身影,让她眼底的光淡了几分。

是保镖。

刚暗下去的眸光,又因一道新的身影亮起,那道身影高大挺拔,穿着休闲,等那人完全走出,露出脸时,沈荞认出了他。

是陈青野。

沈荞屏住呼吸,看着陈青野微微转身,朝舱内伸出手,牵住了一只纤细的手。再迈步时,被他牵在身后的身影也露出了真容。

温婉的眉眼,温柔的笑靥。

是姐姐!

沈荞立刻贴紧车窗,一双眼睛死死锁在远处的身影上,连眨都不敢眨。

身侧的宋柏牵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了捏,温声问:“要下去见见吗?”

刚才还眸光灼灼的沈荞,这会儿周身瞬间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宋柏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那就好好吃药,养好身体,我再带你去见她。”

沈荞微微颔首,刚要应声,视线却骤然顿住,身体再次僵住,望着窗外,呢喃出一个名字:“陈延”

她异样的神情,陌生的语调,陌生的名字,让宋柏也立刻抬眸看向窗外。

只见停机坪上,一男一女相牵的身影正走向车边,而那架私人飞机的舱门处,还站着一道身影,高大却透着几分消瘦的身影。

宋柏再低头,看着沈荞满是怔忡的眼神,眉头一拧。

“陈延是谁?”

第47章 回忆

沈荞非但没有回答宋柏的问题, 还让宋柏送她回她自己的房子,宋柏眸色微沉,刚要开口,她却已转回头, 视线重新投向窗外, 声音平淡:“我累了。”

车子缓缓启动, 远处停机坪上的人也陆续登车。沈荞的目光没有落在日思夜想的姐姐身上。反倒牢牢落在那道消瘦的身影上。

陈延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离开时, 他还壮得像座山, 只不过才一年,他怎么就瘦成这样?

是因为她吗?是因为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下去吗?

他明明只伤了一条腿和头, 而且她也把他托付给了姐姐。姐姐是医生,也答应会好好照顾他。

她只是想让他暂时无法行走, 让他不能跟着她,让他不能掺和那些事里而已, 她没想过要真的伤他。

沈荞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一路攥着手,直到车子稳稳停在地库, 她才恍然回神。

不等副驾的许莫言推门, 她自己伸手推开车门,刚踏出脚步, 身侧的宋柏也从另一侧下了车。

沈荞隔着车身看他,眼底满是不解。

她那懵然模样, 又把宋柏气笑了。

向来都是他翻脸不认人,她倒好, 翻起脸来一次次比他还干脆,仿佛昨夜的温存都是假的,钻到他怀里让他抱她的也不是她。

宋柏:“我也回家。”

沈荞刚拧眉, 他已经迈开长腿走去,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径直把她往电梯方向带。

沈荞拧眉挣扎了一下,没能挣开。进电梯后,眼看着他拿起手机,往电梯旁的感应区一贴,电梯面板上跳出“27”的数字。

27?

她仰头看向宋柏,疑惑更重,甚至忘了刷自己的楼层,就这么被电梯带着往上直接到了27楼。

“噔”一声,电梯平稳停稳,刚打开宋柏就攥着她的手腕,直接将她拽了出去。电梯外是冰冷的入户门,他抬手输了密码,推开门。

门后的空间很大,装修冰冷简洁,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不同,沈荞险些以为自己回到了他在公司对面的大平层。

宋柏也没给她继续打量的时间,反手“砰”一声踢上门,手臂一伸就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同时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膝弯,逼她环在自己腰间。

沈荞猝不及防,下意识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稳住身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后背就被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是墙壁的冰冷,而前胸则贴着他滚烫的胸膛。下一秒,他温热的唇就覆了上来,这一次,他没给她说出“脏”字的机会,也没给她躲避的余地,径直撬开她的唇齿,长驱直入。

下飞机时,他给她准备的是宽松舒适的运动短装,他深吻着她的同时,手掌轻而易举就探进了她的衣摆。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和昨夜他一寸寸抚摸时的触感一样。可她,却没了昨夜的乖顺,在他的唇落下、手掌触到她腰腹的瞬间,她勾着他脖子的手猛地向上,攥住他的头发,狠狠拉扯。

不是意乱情迷时的情难自已,而是带着蛮力的抗拒,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头发扯下来。

头皮传来的痛意逼得宋柏仰头,唇齿也不得不从她唇间撤离。分离的双唇沾着晶莹的水光,气息交织,带着几分狼狈。他低头睨着她,指腹摩挲着她腰间的细肉,声音冰冷:“松手。”

沈荞非但没松,反倒攥得更紧,眼底满是倔强:“放我下来。”

宋柏的眼神沉了沉,没放她,只咬牙道:“你有没有良心?”

“我没有。”

沈荞答得干脆,眼底也没半点波澜。

宋柏一哽,定定看了她几秒,冷不丁开口:“这半个月,你按时吃药了吗?”

这话让沈荞愣了一瞬,随即她面不红心不跳:“吃了。”

“既然不是发病,那就是真没良心。”

宋柏的声音又冷了下去,带着几分愠怒。

在外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宋柏,向来杀伐果断,此时此刻,却在自家入户门前,和沈荞争执这种没意义又幼稚的问题。而他显然没打算就此作罢,盯着她的眼睛追问:“用到我的时候,就温声细语,好好说话;用不到我了,就翻脸不认人,把我抛到一边,是吗?”

“我翻什么脸了?”沈荞反驳,“我答应过你什么?”

宋柏一愣,沈荞的脸色忽然软了下来,眼底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疲惫,连声音都放轻了:“宋柏,放我下来,我真的好累。”

宋柏眉头一紧,攥着她腰的手不自觉松了松,将她轻轻放下,语气也跟着放柔:“哪不舒服?”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荞摇摇头,往后退了半步。

宋柏沉默片刻,抬腕看了眼手表:“飞机上没吃什么东西。何婶快到了,先吃晚饭。”

沈荞并不饿,但也没再坚持。

她也没

问宋柏这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而是直接绕过熟悉的家具,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夕阳正好,金色的余辉洒在对面老旧的矮层小区间。沈荞站得高,能清楚看到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也能一眼找到姐姐的家。

她之前暗中跟踪姐姐时,不止一次跟着姐姐回到这里。

小区里,不光住着姐姐,还有姐姐的老师和师兄师姐。她见过姐姐噙着笑,一路和邻里亲切打招呼;见过姐姐和陈青野十指相扣,并肩走进楼道;也见过姐姐出门遛狗,对着小狗又抱又亲,满眼温柔。

没有她的日子,姐姐的生活过得温馨又安稳。

沈荞本来没想破坏这份平静,更没想过贸然出现。

可偏偏有人不让她如愿。

那个人,就是傅英的亲爹。

她跟踪完姐姐回到闻城,居然在赌场里从老板的嘴里听到了陈青野和姐姐的名字,还听到赌场老板派人去京城对姐姐下手。

她二话没说,揪住赌场老板就揍了一顿,对方哭着求着饶坦白,这是她干爹的意思。

而她的干爹,就是傅英的亲爹。

她不明白傅英的亲爹为什么要伤害姐姐,还没等她问,对方先打来了电话。

跟着傅英的几年,她见到傅英亲爹的次数屈指可数,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可这一次,他破天荒联系她,既不是为了傅英,也不是为了姐姐,而是为了陈延。

他说,陈延是他们找了好几年的卧底叛徒,还知道她近半年一直和陈延在一起,命令她把陈延带到云南边境。

他不仅要伤害姐姐,还要对陈延下手。

挂了电话,沈荞当即做了决定,她要弄死傅英的亲爹。

她跟着傅英去过他的藏身地,知道那里的地底下藏着大量弹药。她要去炸了那里,炸死他,哪怕同归于尽,也不能让他伤害姐姐和陈延。

于是她编了借口,把陈延哄到了云南,却没带去傅英亲爹指定的边境,而是去了姐姐正在参加义诊的深山里。

趁陈延不注意时,她把他从山坡上推了下去,看着他摔断腿、磕伤头,才给他打了安定,然后求救。

果然,赶来的是姐姐义诊队的医生。她也终于见到了姐姐。

她看着姐姐细心给陈延处理伤口,看着姐姐蹲在她面前温声询问满眼关切,她甚至换上了姐姐的衣服,躺在了姐姐的床上。

姐姐的床很香,也很温暖。她本想把陈延托付给姐姐就出发,可实在贪恋这份温暖,便多留了一天。

也就是这一天,被她打了安定的陈延迟迟不醒惹来了怀疑。就眼看她们要怀疑到她头上,她也弄晕了姐姐。

她把姐姐带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告诉姐姐,她是她妹妹,在如愿抱了姐姐后,她又把陈延托付给了姐姐,随后她踏上了去炸死傅英亲爹的路。

而她,也没打算会活着回来。

只是,刚走出没多久,她就看到傅英。

瓢盘大雨下,傅英浑身湿漉看着她。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没等她再看。她就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去往哥伦比亚的飞机上。

她一心想逃离傅英,想回国,除了想姐姐,也是想确认姐姐和陈延的安全。

结果就是,姐姐出国了找不到了,陈延电话也打不通了。

姐姐身边有陈青野,她虽然不喜欢陈青野,但也知道,他会好好保护姐姐。

可陈延,她始终不知道他的情况。

她想着,他应该是换了号码,换了一个地方继续好好生活了吧。可是,再见到他,他居然是这副模样。

沈荞望着窗外出神,望着天边的漫天夕阳渐渐沉落,直到黑夜彻底笼罩下来。

腰间忽然一紧,后背贴上一片温热,沈荞回眸,见宋柏站在身后,双臂环着她,低声道:“吃饭了。”

她转身,才发现宋柏身后的餐桌旁,何婶正端着一碟菜,对着她温和地笑。

何婶什么时候来的?她一点都没察觉。

宋柏松开揽着她腰的手,转而牵住她的手往餐桌走去。沈荞落座后,何婶按捺住激动,笑着喊了声:“沈小姐。”

桌上摆的全是沈荞爱吃的菜,一看就是何婶特意准备的。她安静吃完,刚放下筷子,熟悉的药盒就被推到了眼前。沈荞二话不说,拿起药片就着温水吞下,随后抬头:“我可以走了吗?”

走?

正过来收碗碟的何婶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有些无措地看着两人。

宋柏却淡然起身:“我送你下去。”

送?

不过是楼上楼下,隔了一层楼板,刷个电梯卡的事。

沈荞没多说,也没拒绝,带着他往电梯走去。进了电梯,她才发觉自己没带电梯卡,手机也不在身上。

“我的手机呢。”

宋柏从兜里掏出手机递给她。

沈荞接过手机的时候,指尖触亮了手机屏幕。

屏幕上满是未接电话,沈荞也没多看。直接用手机刷了梯控,电梯面板上跳出“26”。

从27楼到26楼不过转瞬,几乎电梯指示灯刚亮起就停稳了。沈荞下了电梯,宋柏也跟着走了出来。她抬手刷指纹锁时,宋柏倚在门边:“不请我进去坐坐?”

话音未落,门锁“咔哒”一声开了。沈荞站在门边沉默看着他,宋柏却径直拉开门,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屋子里灯火明亮,装修温馨,处处都是精致的小细节。而宋柏恰好去过麦德林她和傅英住的的别墅,所以一进门就认出这是谁的手笔,他面色不改,像闲逛般在屋里转了一圈,从客厅走到主卧,又从主卧转回客厅,甚至还进了客厅旁的客卫。

沈荞全程站在门边看着他,直到他走回自己面前,递过来一张电梯卡:“睡不着,上来找我。”

说完,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便径直出了门,走进了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闭,沈荞毫不犹豫关上了门。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沈荞一人,没有他没有何婶,房子外,也没了保镖。沈荞真正意义上,独自一人。

还没等她享受着独自的宁静,手中电话突兀响起。沈荞垂眸看,是新加坡家办的电话。沈荞接起。

“沈小姐,您还好吗?需要我们再派一支安保过去吗?”

沈荞:“不用了。”

她当初要安保,只是想离开,并不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全。而且,再多安保,也挡不住他。

说完,不等对方再说话,沈荞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沈荞走进主卧,关掉了主灯,只留下床头一盏暖黄的小灯,然后走到窗边坐下。窗边铺着柔软的地毯,上面还放着一个望远镜。

她拿起望远镜,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黑夜下的窗户,窗帘紧闭,只透出微弱的暖光,隐约能看到两道相拥的身影。看着那相拥的身影,沈荞牵了牵嘴角,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解锁,打开拨号页面,按下了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悬在拨出键上,久久没有落下。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按下通话键。这一年来,她拨过无数次这个号码,始终提示关机,可这一次,电话居然通了,而且很快就被接起。

“喂……”

不过一个字,声音却熟悉。

“哪位?”

手机那头又传来一声,带着几分沙哑。

沈荞攥紧了手机,没说一个字,直接挂断了电话。

同一时间,直线距离不过几百米的房子里,陈延看着手机上突然挂断的通话页面,眉头正

紧紧蹙起,一碗飘着苦涩药味的中药被放到他面前,他抬头,一张温和的笑脸正对着他。

“该吃药了。”

陈延点头,说了句谢谢后端起碗一口闷下,随后转身走到了阳台。

阳台上,身形高大的陈青野正蹲着摆弄花草,脚边的小狗乖乖趴着,见他过来,小狗立刻起身用毛茸茸的头拱了拱他的腿。

陈延蹲下身,摸了摸小狗的头,脸上却没什么笑意。陈青野注意到了,问:“怎么了?”

“刚有人给我打电话,没说话就挂了。”

陈青野握着浇花壶的手一顿,皱起眉。陈延又道:“这号码我已经停用一年了,知道的人,只有你和……”

“曹薇!”

陈青野沉声接话,语气凝重。

“把号码给我。”

陈延沉着脸,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对面灯光明亮的高层大平层里,也有人正沉着脸。

“去查,那个陈延是谁?”

立在一侧的许莫言跨前一步,踌躇两秒回:“老板,我知道是谁。”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回头,眼神犀利,许莫言垂头,避开眼神道:“老板,您还记得,小宋总之前让我们派人去缅甸带一个人吗?”

宋柏不仅记得,更知道,他派出去的人,压根就没有找到人。人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人去楼空了。

许莫言递出手中的平板。

“那个人,就是陈延。”

下飞机后,许莫言就坐在副驾。自然也听到了沈荞的那句“陈延”,也随之看到了站在舱门边的身影。虽然许莫言只看过照片,而远处的人也消瘦了很多,但许莫言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宋柏接过平板,许莫言继续道:“这个陈延,和陈青野陈总,是同一个村的,是发小。大学考的是公安大学,但不知道什么原因退学了,之后就一直无所事事,没一个正经职业。”

许莫言斟酌着用词,才没把混混两个字说出口。而宋柏,一目三行,很快把资料看完了。

穷出身,没学历,没工作。

这就是陈延。

都不如他身边的保镖,更别提和傅英亦或者他相比了。

可这就是这么一个人,让她失了神。

第48章 混乱

这一夜, 许多人失了眠,包括沈荞。

即便吃了药,她依旧一夜未眠。挂断陈延的电话后,她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发抖, 没一会儿又冲进卫生间, 扶着马桶吐了一场。吐完后, 她虚弱靠在马桶边, 大口喘着气。

不适感来得突然又强烈, 可她没有打电话给宋柏,也没有上楼去找他, 只是蜷回床上,把自己缩成一团, 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天刚亮不久,大门便被轻轻叩响。沈荞此时手已经不再发抖, 心脏却莫名发紧。

她捂住心口,下床走到卧室走到门边,打开了门禁屏显。

门外站着的是何婶, 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沈荞开口, 门后的何婶笑着抬眼:“沈小姐,先生去公司了, 让我来……”

话到一半,看清沈荞苍白的脸色的何婶, 顿住声音,神色一慌。

“沈小姐, 你怎么了?”

沈荞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句“没事”,又问:“你怎么下来的?”

何婶答道:“先生给了我电梯卡。”

沈荞毫不意外。他能在卡塔赫纳支走陆阳带领的保镖队, 自然也能从他们手里拿到她这一层的电梯卡。

“何婶,我没胃口,你回去吧。”

说完,不等何婶再说什么,她就当着何婶的面,合上了大门。

厚重的门刚一关上,沈荞再也撑不住,紧紧揪住心口,缓缓蹲在了地上。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她苍白的脸,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着她此刻的难受。

而门外,端着托盘的何婶看着紧闭的门,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满是担忧。她站在原地思来想去,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拿出手机,拨通了宋柏的电话。

电话响起时,宋柏刚到公司。总助赵骞刚把需要签字的文件摆在他面前,手机便震动起来。

宋柏瞥了一眼来电显示,对赵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起了电话。

“怎么了?”

他接电话时还算冷静,可随着听筒里的话语,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挂了电话,他放下手中的笔,看都没看桌上的文件一眼,径直起身。

立在一侧的赵骞看看桌上的文件,再看看他离去的背影,识趣没有出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反倒是秘书何静,在宋柏走出总裁办公室的那一刻,连忙快步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恭敬:“老板,灵蜂的陈总来了,没有提前预约,但是他态度很强硬,坚持要立刻见您,您看……”

“不见。”

宋柏脚步未停,语调冰冷。

快步穿过宽敞明亮的走廊,刚走到拐角处,宋柏就看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被他的保镖拦在了电梯口之外。

宋柏沉着脸走近,只是淡淡扫了保镖一眼,保镖便立刻心领神会,默默收回了阻拦的手,退到了两侧。

宋柏将视线重新落向面前的人身上,神色平淡,语气疏离:“陈总,什么时候回的国?这么早专程来找我,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青野抬眸,目光沉沉看着他:“我需要和宋总单独聊聊。”

宋柏抬手按下电梯:“不好意思,陈总,我最近很忙,你可以和我的秘书先预约时间。”

话落,电梯门打开,宋柏带着保镖大步迈进电梯。直到电梯缓缓关闭,他都没有再看电梯外的人一眼。

冰冷的电梯口,只剩下陈青野和秘书何静两人。

何静保持着职业的标准微笑,上前一步:“陈总,您需要我帮您预约下次见面的时间吗?您和我们宋总要洽谈的具体事宜是……”

何静的话还没有说完,陈青野伸出手,也按下了电梯按钮。

另一侧电梯门打开,他侧过头,对何静淡淡说了一句:“谢谢,不用了。”

说完,他便径直迈步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闭,刚才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陈青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一个号码:“他下楼了,车应该很快就会出地库,你先跟上去,把位置共享发给我。”

另一边,宋柏已经到了地下车库。他拿出手机拨号,一遍没人接,再打一遍,依旧无人接听。

他换了一个号码:“拿到她家门的密码。”

“拿不到密码,你今天就可以辞职了。”

冰冷的话语落下,车厢内瞬间陷入死寂。副驾的保镖竖起耳朵听着通话内容,丝毫没有察觉,他们的车驶出地库后,一辆车正悄悄跟了上来。

早高峰拥堵,即便司机开得再快,从高楼林立的金融中心到老城区,也用了近一个小时。

车刚驶进地库停稳,后座的宋柏便推门下了车,大步流星往电梯走去。

刷卡上楼,电梯很快抵达26层。门一开,本该宽敞的入户门外,站满了人。

宋柏走出电梯,守在门边的许莫言立刻上前:“老板,密码拿到了,但沈小姐在里面把门反锁了。”

许莫言话音落下,角落里的何婶紧张搓着手,声音带着哭腔:“我敲了好几次门,沈小姐都没应,她脸色那么差,会不会晕倒在里面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齐齐看向宋柏,气氛瞬间紧绷。

“老板,需要破门吗?”

许莫言低声请示。

宋柏沉默几秒,点了头。

得到示意,许莫言向一旁的保镖使了个眼色。保镖刚把黑色工具箱放在地上,还没打开,紧闭的大门便“咔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响起,门外众人齐齐看了过去。

门内的沈荞穿着睡衣,面色惨白,双唇毫无血色,唇角还沾着未干的水渍。

宋柏上前一步,堵在门口的保镖立刻让开。他站到门边,垂眸看着沈荞:“哪里不舒服?”

沈荞说不清具体哪里不舒服,她就是难受。她刚又在卫生间吐了一场,漱完口走出主卧想喝杯温水,就听见了门外的动静。

她没有说话,宋柏直接攥住了她的手腕。

“去医院。”

这一年,沈荞早已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趟医院,做过多少次检查,抽过多少管血。

她下意

识抗拒,想说自己没事,可还是被他强行带上了车。

坐在车上,沈荞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定定盯着身侧的男人。看了许久,她忽然开口:“我们是不是八字不合?”

宋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八字不合。”沈荞重复道,“电视上都这么演,八字不合的人呆在一起,就会有人倒霉。”

宋柏怔了许久才回过神,随即冷笑一声:“看来也没有很不舒服,还有心思想这些。真要说倒霉,我觉得我才是倒霉的那一个。”

沈荞皱起眉,刚要开口,嘴被他轻轻捏住。

“不想被我赶下车,就别说话。”

“还有,以后少和何婶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沈荞想反驳,说那是她自己看的,不是和何婶一起看的。可他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而这段小插曲,反倒让沈荞的精神好了一些。到了医院,她也有精神回答医生的问题。

医生问她症状,她也如实说:“手抖、恶心反胃,还有……心脏疼。”

听到前两个症状时,宋柏还没在意,可听到“心脏疼”三个字,他立刻皱紧了眉。

他冷眼看向医生,医生敲着电脑道:“我们会马上安排给您做全面检查。”

全面检查意味着至少要住一晚院,沈荞有些抗拒,可宋柏根本不容她拒绝。

宋柏去和医生沟通,沈荞则被护士带去病房换衣服。她脱下睡衣,拿着病号服的护士一眼便看到了她颈侧和锁骨上面的清晰牙印。

护士眼中闪过讶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做了大半天检查,一夜没睡的沈荞回到病房,就沉沉睡下了,而宋柏,站在了医生办公室。

“宋总,从检查来看,沈小姐的心脏并没有问题。”

宋柏:“那她为什么心脏疼?”

站在宋柏面前的医生收起报告没说话,电话另一头的另一个医生开了口:“宋总,这也是我想和您沟通的。沈小姐最近有按时吃药吗?”

*

宋柏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他刚往前走了两步,走廊尽头有两道身形相当的男人,并肩朝他快步走来。

看清来人,宋柏微微蹙起眉头,身旁的保镖立刻上前一步,摆出戒备姿态。

宋柏抬手摆了摆,示意保镖退后。保镖刚应声退到两侧,两道身影走到了他面前。

“陈总……”

宋柏刚开口,衣领便被一只手狠狠揪住。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记重拳便直直砸在了他的脸上。

一切发生得太过快,不仅宋柏没有反应过来,连一旁的保镖都愣了愣。

等保镖反应过来要上前阻拦,身形有些消瘦的身影跨前一步,稳稳挡在保镖面前。

而宋柏在短暂的怔愣后,也回过神。他抬手扣住揪着他衣领的手腕,狠狠一拧,紧接着抬腿就是一记凌厉的膝顶,出手快准狠,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原本安静的医院走廊瞬间陷入一片混乱,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的医生和护士看到扭打在一起的人,吓得赶紧拿出手机慌张呼叫保安。

而一片混乱中,保镖被看似清瘦、实则身手矫健的身影死死缠住,根本抽不开身呼叫援兵。

至于宋柏,看似养尊处优、出身优渥,可有那么一个好大哥,他自然也精通格斗搏击,而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而和他缠斗的陈青野,出身底层,一路靠自己打拼至今,之前还在工地做过两年工,身手同样强悍,丝毫不落下风。

两人拳来脚往,打得难解难分,很快彼此的脸上、身上都挨了对方数拳,直到保安和增援的保镖匆匆赶到,这场激烈的混乱才被强行制止。

而制止后的局势毫无悬念偏向宋柏。

陈青野被一众保镖牢牢按在墙上,双臂被反剪在身后,动弹不得。至于本和保镖缠斗在一起的消瘦身影,直接被摁在了地上。

宋柏站在原地,嘴角渗着血丝,指关节红肿发烫,浑身各处都传来钝痛。他冷眼看着被摁在墙上仍在拼命挣扎的人,浑身气压低得吓人。

而被死死按住的陈青野沉着脸,冷眼看向宋柏:“宋柏,你就是个畜牲!”

畜牲?

在商场这么多年,比这恶毒百倍的话宋柏都听过,他从来不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可敢动手打他,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宋柏喘着粗气,目光扫过陈青野,又落在被按在地上的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刚要开口,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的名字,不出所料是他那位好弟弟。

宋柏接起电话的瞬间,心底戾气翻涌,可电话那头的一句话,又瞬间将他的戾气硬生生压了下去。

“二哥,你为什么要藏着人?你对她都做了什么?”

听完这句话,宋柏面无表情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完电话后,他朝摁着陈青野的保镖勾了勾手指,保镖立刻心领神会,将陈青野半押着带到他面前。

宋柏看着眼前狼狈又愤怒的人,低笑一声后毫不留情挥拳,再次狠狠砸在他脸上。这一拳力道极重,让陈青野嘴角瞬间涌出鲜血。宋柏这才挥了挥手,示意保镖松开。

保镖面露犹豫,显然有些不放心。

“松开。”

宋柏的语气冷硬且强势。

保镖只得依言松手。

被松开的陈青野踉跄着站稳,抬手狠狠抹掉嘴角的血迹,死死盯着宋柏。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莫名:“她说得没错,还真是八字不合。”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陈青野愣了一瞬。

宋柏抬眼,扯了扯染着血痕的唇角,与他对视,目光锐利。

“所以,你是为了曹薇?”

陈青野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宋柏:“可是,在我这里,她不叫曹薇。”

“她叫沈荞。”

第49章 哄人

刚回国, 沈蒲蘅时差还没倒过来,清晨才勉强入睡,再醒时,窗外已经沉进黄昏。身边空无一人, 整间屋子安安静静。她拨出电话, 无人接听。

正想再打, 师姐的电话先一步进来。

“师妹, 妹夫跟人打起来了, 就在我医院,你赶紧过来一趟。”

沈蒲蘅学的是中医, 大学时拜在外公老友门下,教授亲传弟子不多, 却都在业内的大医院任职。给她打电话的师姐,就在京城顶尖的私立医院。

沈蒲蘅换好衣服, 开车赶去医院。路上她又给她师姐回了一个电话,师姐才把前因后果说得更清楚。

“妹夫今天突然打电话给我,问我一个病人的情况。病人是VIP部的, 我权限有限, 查不到太多,就找护士打听了几句, 简单跟他说了下。结果他直接来了医院,还跟人动了手。对方……好像是我们医院的股东, 姓宋。”

听到“姓宋”两个字,沈蒲蘅眉心微蹙。随即又问:“病人?什么病人?”

“叫沈荞, 一个才二十岁的小姑娘。师妹,这名字……跟你同姓,是你家亲戚吗?”

……

挂了师姐的电话, 沈蒲蘅一边开车,一边反复打给陈青野。直到车子停进医院停车场,电话才终于接通,很快她也找到地方。

推开空旷的医生办公室,两个鼻青脸肿的男人正对立而坐,听见推门声,两人齐齐朝门口看来。

一向温和的沈蒲蘅,此刻脸色冷得吓人,进门没给任何人好脸色。她也没有去看自己老公的伤,而是问:“陈延呢?”

嘴角肿

着的陈青野抬眼,沈蒲蘅已经走到他面前。

“陈青野,我问你,陈延呢?”

连名带姓,语气冰冷。陈青野不用看她表情,也知道她是生气了。

“在隔壁,医生在给他处理伤口。”

沈蒲蘅深吸两口气:“他才刚恢复。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能让你冒着他伤口裂开的风险,带着他一起,像个小孩子一样动手打架。又或者……”

她转过身,看向另一侧同样狼狈的男人:“宋总,你来告诉我。”

前几个月在洛杉矶见面时还温温柔柔的人,此刻满脸冷意。而冷着脸的沈蒲蘅,也让宋柏晃神。

她冷着脸,和沈荞更像了。

宋柏多看了她两眼。

就是这两眼,让刚坐下的陈青野又站了起来。

陈青野眼神犀利,拳头刚攥紧,就被沈蒲蘅转头扫来的一道冷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陈青野压下再动手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沈蒲蘅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

“沈荞是谁?”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同时一僵。

而问完话的沈蒲蘅,眼角余光恰好扫过医生办公桌上的一份检查报告。

她没细看,目光重新落回两个沉默不语的人身上,最终定格在陈青野脸上。

“陈青野,我问你,沈荞是谁。你不说,我自己去查。一个病房号,我还能查到。”

她语气听似平静,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

二十岁,姓沈,能让陈青野和陈延都不顾一切动手……

她不傻,来的路上,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而有了猜测后,她握着方向盘的手,一路都在发抖。

陈青野抬眼,目光却能没看向她,而是转向对面的宋柏。

“这个问题,你该问宋总。”

沈蒲蘅缓缓转头,指尖微微攥紧:“宋总,可以给我一个答案吗?”

事到如今,再装糊涂已经没有意义。

况且,选择避而不见的,本就不是他。

宋柏淡淡开口:“沈荞,就是曹薇。”

一句话落下,一直强撑着镇定的沈蒲蘅,肩膀骤然一松,身形晃了晃。陈青野眼疾手快,伸手将她稳稳扶住,顺势搂进怀里。

真的是她。

沈蒲蘅靠在他怀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陈青野,是薇薇……她还活着……她在哪?我要去见她,你带我去见她……”

“好,一会儿就带你去。”

陈青野轻轻拍着她的背。

看着相拥的两人,宋柏忽然轻笑一声。

这声笑,让沈蒲蘅瞬间止住眼泪,也让陈青野冷厉的目光再次射向他。

宋柏靠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扎心:“你们想见她,有问过,她想不想见你们吗?”

*

吊瓶里加了安定成分,熬了一整夜没合眼的沈荞,打着吊瓶一觉从黄昏直接沉沉睡到了天光大亮。

睡醒,意识刚从混沌里抽出来,她睁眼就看见了坐在病床边的人,还有他那张青一块紫一块、明显狼狈的脸。本还困顿的沈荞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脸色一下子阴了下来。

“谁干的?是不是又是那个人?”

她没有明指,但宋柏知道她说的是宋莫。

宋柏摇了摇头。

沈荞拔高了声音追问:“那是谁干的!”

宋柏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怎么,想替我报仇?”

沈荞没有回答,可紧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已经充分表明了她的态度。宋柏刚要弯起嘴角笑一笑,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

“废物。”

宋柏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了一遍:“你说什么?”

沈荞抬眼,语气冷漠:“我说你,还有许莫言,都是废物。”

一句话,成功把宋柏给气笑了。

而一直守在病房门口、把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的许莫言,整个人直接懵在原地。

他怎么就成废物了?

如果不是老板吩咐,让他守在病房,他早就一拳一个解决掉了。

许莫言心里又闷又憋屈,宋柏却是懒得跟沈荞计较。

“检查报告出来了,身体没有大问题,可以出院。但出院之前,你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宋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压迫感:“你这半个月,有没有好好吃药。”

沈荞一哽,不用说话,眼底已经自然而然透出了藏不住的心虚。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威胁:“你再不老实吃药,我就把你送到你姐姐面前。”

沈荞眼睛一瞪:“你敢。”

宋柏看着她,缓缓问:“就这么不想见到你姐姐……”

沈荞沉默了很久,硬生生转开话题:“能出院了吗?”

宋柏:“衣服在卫生间里,先去换衣服。”

沈荞下床走进卫生间,门刚关上,宋柏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将一直保持在通话界面的屏幕,轻轻贴到了耳边。

“沈医生,听清楚了吗?”

*

沈荞从医院出来,心里就清楚,自己接下来一定会被人盯着一日三餐按时吃药。可她没想到,不止要吃西药,她还要喝味道极苦的中药,方子是专门请来的老中医给她开的。

她刚回到住处,何婶就带着老中医一起进了门。

在卡塔赫纳那段日子,她逼着自己去适应人群,早已不再抗拒见生人。何况老中医长得慈眉善目,看向她的眼神温和又亲切,就像长辈对晚辈。再加上姐姐就是学中医,沈荞对中医天然有亲近感。

“没什么大事,喝几副中药调理一下就好了,但是一定要坚持,知道吗?”

沈荞乖顺点了点头。

老中医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串手串,轻轻缠在了沈荞的手腕上。

“你这孩子合我眼缘,这手串是高僧诵经祈福开过光的,能保平安,送给你。”

这是沈荞第一次收到陌生人送的礼物,手串质地温润,贴在皮肤上很舒服,但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收、应不应该收,下意识就看向了宋柏。宋柏对着她轻轻点了下头,她才回过头,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老中医摆了摆手:“除了喝中药,食补也能帮着调理身体,我给你们写一份食补菜单。中药熬法讲究多,你们自己拿捏不好,我让我学生熬好,你们直接过来取就行。”

老中医说话的时候,不止沈荞和宋柏在听,何婶也一直认真旁听,听到这里连忙连声应下。

“好的好的,太麻烦您了,我们一定照做。”

就这样,沈荞开始了每天喝中药的日子。

中药苦涩又难以下咽,第一次喝的时候,她刚入口就忍不住吐了出去。站在一旁的何婶见状,立刻往她嘴里塞了一片梅片,酸酸甜甜的味道,瞬间压住了满嘴的苦涩。

沈荞皱着眉,忍着不适把整碗中药都喝了下去。何婶又给了她一片梅片,含着梅片,她轻声开口:“挺好吃的。”

何婶一边收拾药碗,一边笑着回答:“是吧,这是跟中药一起送来的,我刚才也尝了一块,确实好吃。送了好多,您当零嘴吃都够。”

何婶话音刚落,门就被人叩响。

打开门一看,门外是拎着大包小包的许莫言。

看到许莫言手里拎得满满的东西,何婶惊讶:“什么东西啊,这么多?”

许莫言:“先生让我送来的。”

何婶上前帮忙接过一些,随即压低声音问:“先生呢?”

许莫言瞥了一眼坐在客厅里的沈荞,也跟着压低声音回道:“在楼上养伤呢!”

何婶捂住嘴,笑笑:“是养脸上的伤,还是心底的伤啊?”

许莫言顿住脚步,诧异看向何婶:“何婶,你这话什么意思?”

何婶转了转眼珠,凑到许莫言耳边小声说:“沈小姐说先生丑,先生当场就冷着脸出门了。”

许莫言恍然大悟。

怪不得刚才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

他再看向客厅里安安静静吃着梅片的沈荞,心里依旧只有

那两个字。

孽缘!

他这位老板,从出生起就是天之骄子,大概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可这一年,不是挨巴掌就是挨拳头。如果不是老板对外依旧手段强硬、对魏家更是半点不手软,一向信奉唯物主义的他都要怀疑老板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许莫言收回思绪,把大包小包全都放到餐桌旁交给了何婶,随即转身离开。

何婶走到沙发边,对着正在吃梅子的沈荞说:“先生给你送了些东西过来,您要看看吗?”

沈荞的反应十分平淡,头都没回,淡淡说了句不用了。

何婶只好自己转身,把大包小包里的东西都拿出来。

不拿还好,全部摊开之后,连何婶都愣了一下。

糕点、干果、零食,裙子、鞋子、首饰,还有很多小姑娘会喜欢的小物件。除了吃的看不出品牌,其他东西无一例外,都是价格昂贵的大牌。

何婶跟着宋柏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也能明显看出来,这根本不像宋柏平时的风格。宋柏给沈荞买东西,都像是不要钱一样,成批成批送。可眼前这些,数量不算多,可每一样却都像是精心挑选过的。

何婶转头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已经开始发困的沈荞,再看看面前堆着的东西,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的几天,何婶负责按时给沈荞送三餐和药,看着她吃完喝完,再回到楼上。至于宋柏,则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沈荞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时间一长,她心里也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在又一次吃完西药、喝完苦涩的中药后,沈荞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随口问了一句:“宋柏呢?”

何婶收碗的动作一顿,嘴角压着藏不住的笑,垂着头没看沈荞,低声回道:“沈小姐,先生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出过门,饭也吃得很少。”

沈荞皱起眉:“他生病了?”

何婶小声说:“先生应该是伤心了。”

沈荞不解:“伤心?”

何婶点了点头,耐心解释:“你那天说先生丑,先生那么骄傲的一个人,虽然是男人,但被人当面说丑,心里肯定也会不舒服的。”

沈荞眉头皱得更紧:“他确实丑。”

鼻青脸肿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看。

何婶一时语塞,只能继续循循善诱:“先生只是受伤了。受伤的人本来就需要关心,就像您生病的时候,先生那么紧张您一样。他受伤了,您只说他丑,先生心里肯定会很难受的。”

沈荞脸色一紧,只觉得麻烦。

“他在楼上吗?”

何婶连忙点头。

沈荞从桌边站起身,朝何婶伸出手。

“楼上的电梯卡!”

何婶二话不说,立刻从兜里掏出卡递了过去。

沈荞接过卡,往前走了两步后又停下,回头问:“你不上去吗?”

何婶连连摇头:“我收拾一下,您先上去就好。”

沈荞哦了一声,转身走向电梯,刷卡上楼。

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守在入户门口的保镖。保镖看到她来,立刻利落打开了大门。沈荞走进屋内,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

一身宽松的睡衣,肩背宽厚、腿线修长,只看背影,赏心悦目。等他闻声转过身,露出正面,脸上的红肿青紫已经消退了大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红痕与血痂,给他又添了几分冷硬。

沈荞站在门口没有动。

立在窗边的宋柏朝她走来,步伐大,很快便走到她面前站定。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沉沉。

“上来做什么?”

沈荞抬眼:“看看你。”

宋柏又往前迈了半步,距离更近了:“想我了?”

沈荞立刻否认:“没有。”

宋柏再靠近一步,精瘦的胸膛几乎要贴到她身上,声音低哑:“真的?”

沈荞下意识想后退半步,可后腰突然被温热的手掌扣住,让她退无可退。

“沈荞,如果有人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说我该怎么办?”

沈荞刚皱起眉,还没来得及说话,腰上一紧,就被他突打横抱了起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抱到了沙发上,直接安置在他怀里,跨坐在他的腿上。

面对面,四目相对。

沈荞心跳刚微微乱了乱,下巴就被他擒住,下一秒,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和以往强势霸道、带着占有欲的吻不同,这一个吻,温柔得近乎缱绻。沈荞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连呼吸都忘了。

吻了不知多久,沈荞渐渐喘不上气,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宋柏也很快松开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肩头慢慢顺气,手掌则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等沈荞喘过气,他放在她背后的手又移到了她耳边,指腹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

“体力太差了,每天吃完晚饭,让何婶陪你下楼逛逛。”

沈荞没有反驳。病了半年,昏沉了半年,她现在的体力确实差得离谱。

她没有点头应他,而是慢慢抬起头,看着他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你不丑。”

宋柏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往后靠了靠,笑了:“沈荞,你这是在哄我吗?”

沈荞摇了摇头,眼神认真:“我没有哄你。你不丑。”

宋柏张了张嘴,想解释他说的哄不是哄骗的哄,可看着她懵懂又较真的模样,又觉得跟她掰扯这些没有意义。

她智商不低,可在情商这一块,是真的还没开窍。

宋柏漫不经心摩挲着她的后腰,一下又一下。就在沈荞皱眉开始不耐时,他又旧话重提。

“是不是想我了?”

回应宋柏的,只有沉默。

宋柏也不在意,缓缓开口:“我要出国几天,我不在,你要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沈荞刚想说什么,宋柏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没有放下她,保持着抱她的姿势,直接接起了电话。

手机听筒的声音不大,他贴在耳边,坐在怀里的沈荞除了能隐约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还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眉眼瞬间柔了下来。

“嗯,过去接你。”

“想吃什么?我让人提前备在飞机上。”

他不仅眉眼柔和,连说话的语气都格外温柔。沈荞看着、听着,心头莫名一堵。

她坐不住,直接伸手扒开他搭在她后腰的手,从他腿上下去。

拿着电话的宋柏,看着她的动作,并没有拦她。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看着她闷声不吭下去后,径直往大门走,这才对着电话那头缓缓道:“知道了,妈。我会安排好的。”

宋柏明明是在对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可目光却一刻没离开过沈荞。

而沈荞,在听见“妈”那个字的瞬间,身形一顿,停了几秒,才继续往门边走去。

宋柏看着她,了然笑笑,收回视线。

在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他也挂了电话。

宋柏出发得早,沈荞还在熟睡。

睡梦中,她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在亲她的额头、摸她的脸颊,可她困得没有力气睁开眼。真正清醒过来时,手机里只躺着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走了,好好吃药。】

有何婶寸步不离盯着,沈荞当然一直乖乖吃药。不知道是换了药,还是搭配中药起了作用,沈荞白天的精神好了很多,身体也不再虚浮无力。何婶见状,适时提议:“要不我陪您去楼下花园走走吧。”

已近夕阳,阳光不再刺眼,沈荞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黄昏时分,上班的人还没回来,上学的孩子刚放学,小区花园里的人并不多,何婶也特意带着沈荞走僻静的小道,一圈又一圈慢慢走,沈荞很快就出了一层薄汗,何婶看她汗涔涔的样子,便提出带她回去,沈荞却摇了摇头拒绝了。

何婶没再坚持,找了一张长椅,拉着沈荞坐下,又递过一个保温杯。

保温杯里的水温度刚好,沈荞小口喝着水,视线却被远处的一对老夫妇吸引。老爷爷推着婴儿车,老奶奶牵着一只小狗,很是和谐温馨。

何婶顺着沈荞的目光看去,等老夫妇走近,很自然笑着打了招呼。三言两语下来,老夫妇就停下脚步,跟她聊起了天。

何婶和老夫妇说话,沈荞则一直盯着婴儿车里的小宝宝看。肉嘟嘟、白嫩嫩,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会对着她笑。

看着看着,沈荞的嘴角也不自觉

露出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和何婶聊天的老夫妇,也把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老夫妇问沈荞是不是何婶的女儿,何婶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含糊应了过去,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聊了一会儿,老夫妇要回家吃饭,便笑着道别离开了。

人走后,沈荞的视线还追随着。

何婶笑着问:“您喜欢小孩子?”

沈荞摇了摇头:“不喜欢。”

太脆弱了。

何婶一怔,沈荞已经站起身:“走吧。”

接下来的两天,不止是黄昏,何婶每天清晨也会拉着沈荞下楼。

清晨的小花园,比黄昏时候热闹得多,全是晨练的老人,快走、打拳、做操的,都有,

而沈荞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位打太极拳的老人身上。老人注意到她的视线,笑着朝她招了招手:“小姑娘,想学吗?我教你。”

沈荞抿了抿唇,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走开后,何婶能明显感觉到,沈荞的情绪不太高,却又不知道是为什么。她想了想,试着开口转移沈荞的注意力:“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他这两天天天给我打电话问您的情况,您要不要也回个电话给他?”

沈荞眉眼一动,刚要点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一闪而过。

那道身影躲得很快,但沈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她下意识就拔腿追了上去。

拐过僻静的小道,就是一条笔直的消防通道,闪躲的身影再也无处可藏。

沈荞站在清晨透亮的阳光里,望着几步之外的人,轻声唤道:“陈延。”

第50章 再见

出声叫人的是沈荞, 先退却的也是她。

刚才那一声是本能出口,可话落的瞬间,她就后悔了。

可一切都太迟了。

原本背对着她的人,已经缓缓转过了身。

沈荞站在建筑的阴影里, 几步之外的人立在光下。光影一隔, 一年未见。沈荞只觉得, 像是隔了一整场不真切的梦。

沈荞呆立在原地, 而几步之外的那道身影, 在转身那一刻,脚步几乎是不受控制迈开朝她走来。

沈荞下意识就想逃。

可刚迈出一步, 身后那道沙哑的声音,就直直钉住了她的脚步。

“薇薇。”

沈荞浑身一怔。

喘着气追上来的何婶恰好听见这两个字, 也猛地顿住。而那道消瘦的身影,已经走到离她一步距离的地方站定。

他又开口, 声音比刚才更哑,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薇薇。”

沈荞的后背绷得笔直,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强迫自己缓缓回头。

在机场时, 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 此刻近在咫尺,她才真正看清。

他太瘦了。

瘦得几乎只剩下一副骨头架子在撑着。从前那头利落精神的短寸, 长长了不少,软塌塌贴在额角, 少了几分往日的硬朗,多了说不尽的憔悴。

看着眼前人, 沈荞喉咙发紧,心口闷得发涨。

时隔一年重逢,她开口便哽咽。

“对不起……”

“陈延, 对不起。”

一直静静看着她的男人,轻轻摇头。

“别道歉。”

“你什么都没做错。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保护好你。”

一高一矮、身形悬殊的两人面对面站在深浅交错的阴影里,面容模糊。

一直不远不近跟在暗处的许莫言,眉头皱起,不动声色退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在许莫言压低声音通话时,沈荞也终于回过神。

陈延看见她了。

他一定会告诉姐姐。

一想到这里,沈荞心脏猛地一缩。

她不想,她现在还不想见到姐姐。

她本能伸出手,一把攥住了陈延的小臂。

“别告诉姐姐。”

沈荞抬头看他,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慌张与胆怯,“别告诉她。”

这模样,和一年前的她,判若两人。

那时的沈荞,看着温顺安静,却对世界充满好奇,眼睛永远发亮,像藏着一整片星光。

而现在,她整个人都像被一层厚厚的壳包裹住,敏感、胆怯,恨不得把自己彻底缩在龟壳里,不被人看见。

陈延低头,视线落在那只紧紧攥着自己小臂、指尖都已经用力到发白的小手上,再缓缓抬眼,哑声开口,只一个字:“好。”

一个轻飘飘的“好”字,像一颗定心丸,让沈荞瞬间松了紧绷了许久的心神。

可陈延接下来的一句话,又让她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再次绷紧。

“你姐姐很想你。”

“这一年,她一直在找你。”

沈荞怔怔看着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一直在找我吗?”

原来,不只是她拼了命地想找到姐姐,姐姐也在找她。

她失神的刹那,一直隐在暗处的许莫言已经大步跨了出来。

他无视落在自己身上那道锐利又带着警告的目光,径直走到沈荞面前,将还亮着屏幕的手机递到她眼前。

“沈小姐,老板的电话。”

沈荞此时根本不想接任何电话。

可许莫言就那样稳稳举着手机,神情恭敬却坚持。

沈荞缓缓松开攥着陈延手臂的手,接过手机,轻轻贴在耳边。

“喂。”

她声音还有点哑。

“许莫言说,你遇到熟人了?”

“嗯。”

沈荞低声应。

“时间不早了,太阳越来越大,外面热,早点回去,别中暑。”

“嗯。”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给你带了礼物。”

沈荞依旧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都放在通话上,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的两个男人,视线早已在空中无声交锋了好几个来回。

直到电话那头挂断,沈荞才缓缓回过神。

她将手机递还给许莫言,转头看向依旧站在她面前的陈延,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住在这。”

沈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不是她那一栋,是她那栋的隔壁。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陈延已经先一步开口。

“太阳越来越大了,要不去我那坐坐?”

这句话一出,一侧的许莫言脸色明显一沉。

陈延却像完全没有看见他的反应,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沈荞身上,安静等待她的回答。

许莫言僵硬绷着脖子,将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沈荞身上。他在心里祈祷,沈荞不要答应。

可下一秒,他就看见沈荞轻轻点了点头。

“好。”

点完头,沈荞转头看向还站在一旁茫然不知所措的何婶,轻声道:“何婶,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何婶这大半天都云里雾里,完全搞不清楚状况,听见沈荞的话,也只是顺从点了点头,许莫言上前半步,刚要开口劝阻,沈荞已经看向陈延,轻声说:

“走吧。”

同一个小区,隔壁楼栋,大厅装修、电梯格局,都大同小异。

沈荞跟着陈延走进电梯,下电梯,再进门,一路沉默。而一路跟随的跟随的许莫言,被拦在了门外。

站在紧闭的门外,许莫言心底翻江倒海,只想砸门。

而沈荞,在踏进不大的房子之后,反而渐渐平静了下来。她不动声色打量着四周。

房子面积不算大,比她现在住的那套小了不少,楼层低,窗外的景致也很一

般,没有开阔的视野,也没有精致的装修。

但整个屋子,都很干净。

一瞬间,无数回忆涌上心头。

在闻城的那半年。为了方便照看她,陈延退了原本租的房子,特意搬到她附近。

比起赌场老板给她安排的宽敞华丽的房子,她更多的时间,都是赖在陈延小小的出租屋里。

他的房子,永远干净整洁,永远带着一股淡淡的、让人安心的气息。反倒是她,总是毛手毛脚,时不时给他制造一地混乱。

零食袋子、喝过的水杯、随手丢的抱枕……

可他从来不会生气,更不会责备她,只是默默跟在她身后,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那时候的他,身形高大,像一座沉稳的山。

每当看见如山一般的他,弯着腰安安静静做家务时,沈荞总是忍不住在偷笑,觉得他像一只笨拙的大熊。

可现在,他变成了什么样?

沈荞的目光,不受控制落在他端着水杯放到她面前的手上。

那是一双清晰见骨、瘦得吓人的手。

手背上、手腕上,满是伤疤。

有的颜色深,像是旧伤。

有的还带着淡淡的粉,显然是刚刚愈合不久。

沈荞鬼使神差伸出手,指尖刚轻轻碰到那道还带着粉色的新伤疤,大掌就像被烫到一般,猛地缩回了回去。

她抬眼。

陈延却像没事人一样,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神情平静,仿佛那些伤疤根本不存在,刚刚也没有猛然抽回手。

沈荞:“发生了什么?”

这一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会瘦成这样?

为什么身上会有这么多伤?

而这个问题,同样也是陈延最想问她的话。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可他不能问。

一个字都不能问。

因为他知道,她病了。

陈延扯了扯嘴角,先是笑笑,再摇了摇头。

“没事。”

“都是小伤,早就好了。”

不算宽敞的客厅里,随后陷入一片寂静。

让人窒息的寂静。

明明一年前,他们待在同一个屋子里,哪怕什么都不做,只是各自玩手机、看书、发呆,都觉得舒服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面对面坐着,却只剩下沉默和疏离。

沈荞垂下眼,攥紧了自己的手。

而对面的陈延,也握紧了手中的玻璃杯。

没过几分钟,一阵轻微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片死寂。

陈延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又不动声色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荞,没有立刻接起。而是站起身,拿着手机,走进卧室,轻轻关上房门,才将电话接通。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带着担忧的女声:

“针灸的时间到了,你怎么还没来?是不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陈延站在紧闭的门后,声音压得极低:

“曹……沈荞看到我了。”

“她现在,就在我家。”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只剩下呼吸声,在听筒里一起一伏。过了很久很久,那头才重新传来声音,带着哽咽。

“我……我能见她吗?”

陈延闭了闭眼,:“她现在……似乎还不想见到你。”

电话那头一顿,明显一声啜泣声后。

“她好不好?”

陈延再次睁开眼。

“挺好的。比起在闻城的时候,胖了一点,脸色也好多了。”

“那就好……”

电话那头的人长长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

陈延没有再多说,简单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揣回口袋,轻轻推开卧室门,一抬眼,顿在了原地。

客厅里空空荡荡。

刚才还坐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不见了。

陈延大步走到阳台,俯身往下望去。

不过片刻,那道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她低着头,朝隔壁楼栋的入户大厅走去。

她走了。

没有告别。

陈延站在阳台上,望着那道消失在楼栋口的身影,久久没有动。

而回到住处的沈荞,一进门,就坐在客厅发起了呆。

在厨房里煲汤的何婶,出来看见她这副模样,也不敢多问,只是悄悄擦了擦手,轻手轻脚走到大门口,打开一条门缝,看向守在门外的许莫言。

“刚才……刚才跟沈小姐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

何婶照顾沈荞一年,对她的过去几乎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沈荞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孩。

许莫言摇了摇头,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我也不清楚。”

他虽然查到陈延的身份背景,但对他和沈荞之间的关系和过往,一无所知。

屋内,沈荞依旧望着窗外出神。

窗外阳光正好,车水马龙,一派热闹景象,可她的心底,却一片灰暗。

她明明拼了命地想回到姐姐身边,想重新过上在闻城那样简单、安稳的日子。

可真的回来了,真的遇见了旧人,她反而怕了,慌了,退缩了。

这一天,沈荞一言不发。从清晨一直呆坐到黄昏。黄昏夕下,她喝完何婶端来的药,就轻声开口,让何婶上楼休息。

何婶一步三回头,虽然不放心,可还是转身上了楼。

偌大的房子,再一次只剩下沈荞一个人。

空旷,安静,冷得像一座牢笼。

黑夜一点点笼罩下来,整座城市灯火辉煌。沈荞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川流不息的马路,望着璀璨灯火,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幸。

生她的母亲,死了。

养她的傅英,失踪了。

陈延……成了这副模样。

姐姐……为了避祸,出国一年,连学校都去不了。

夜深露重,楼上的何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心里莫名发慌。思来想去,她还是披了件衣服,轻手轻脚下了楼。

和守在门边的保镖打了个招呼,她输入密码,打开大门。

客厅里,她走之前特意打开的那盏落地灯,依旧亮着微弱温暖的光。而灯光下,一直蜷在沙发上的身影,已经不在了。

何婶放轻脚步,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主卧门口,悄无声息拧开房门。借着客厅微弱的光线,她探头往床的方向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看得并不真切。

何婶一点点往里走,只剩几步距离,她终于彻底看清。

床上,空空如也。

“沈小姐?”

她试探着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

何婶瞬间慌了神,再也顾不上轻手轻脚,急忙一间间房间找过去。

主卧卫生间,没人。

客卧,没人。

厨房、书房、影音室……全都空无一人。

沈荞不见了。

何婶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却还是强撑着,跌跌撞撞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大门。

门外的保镖,看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涣散,整个人都在发抖,心里顿时一沉。

“怎么了?”

何婶张了张嘴,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沈小姐……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