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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神经病 三昌 38991 字 4个月前

陈延转眸:“宋柏?”

“嗯,”陈青野点头,“宋康已经帮我约好了时间。”

顿了顿,他又道:“除了问清楚沈荞的事,我还会跟他,要一个人。”

陈延:“什么人?”

陈青野:“之前一直照顾沈荞的那个何婶。”

在找到沈荞,沈荞又拒绝见沈蒲蘅的日子里,陈延一直在暗处默默看着她,看着她的身边,永远有人陪伴着,而那个人,正是何婶。

而何婶,是宋柏的人。

听陈青野要把何婶接过来,陈延下意识皱起了眉。

感受陈延的注视,陈青野并没有看他,而是平静道:“我要忙工作,阿蘅也要回学校上课,你也该有自己的生活。有个她熟悉、也熟悉她的人在身边照顾,我们才能放心。”

陈延沉默着没说话,沈蒲蘅适时开口,声音温柔却坚定:“陈延,她不是你的责任。”

陈延垂眸,紧紧攥住手里的筷子:“但是,是我把她弄丢的。”

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愧疚:“你那时候已经昏迷不醒,若真要说,弄丢她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一瞬间,餐桌上的气氛沉了下来,沉默又压抑。

陈青野左右看看,拧了拧眉:“人既然已经平平安安回来了,就不要再提这些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宋柏要是不肯放人,我也会另外找合适的人过来照顾她。”

一顿早餐,就在一片寂静中,悄然结束。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陈延,他默默起身收拾碗筷。陈青野跟着起身,回了主卧,不过片刻,便换好一身衣服走了出来。

“我先走了,事情结束给你打电话。”

话音落下,陈青野轻吻了下沈蒲蘅的额头随即推门而出。目送他离开的沈蒲蘅也转身进了卧室,换好衣服,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多了一只行李箱。她将箱子立在客厅中央,又轻轻推开了次卧的门。

被子里的人睡得正沉。沈蒲蘅放轻脚步走近,伸出温热的掌心,轻轻贴了贴沈荞露在被子外的额头。

温度正常,她松了口气。

放软了声音,她轻声唤着:“荞荞,荞荞……”

睡得迷迷糊糊的人,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姐姐。”

软软糯糯的轻唤,让沈蒲蘅直接软了心。再开口时,她原本就温柔的语调,又柔了几分。

“姐姐要出门了,一会从医院直接去机场,两天就回来。你要是想姐姐,就给姐姐打电话。”

沈荞困得睁不开眼,只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沈蒲蘅不忍心再吵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继续睡吧。”

看着妹妹重新阖眼,往被窝里缩了缩,沈蒲蘅才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时,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门边的椅子,上面搭着两件外套,她没多想,随手拿起便走了出去。

恰好陈延洗完碗从厨房出来,沈蒲蘅将那件羽绒服挂进玄关的衣柜,另一件大衣则递到他面前。

“荞荞又把你外套穿回来了。”

这几个月,沈荞大半时间都待在陈延家,有时候下楼遛弯、遛狗,懒得回去拿外套,就会随手套上陈延的衣服。陈延早已习惯,所以下意识伸手去接,可指尖一碰到衣料,眉峰便一蹙。

这大衣的质感,太好了。

他低头,凝视着手里的大衣,轻轻一提,翻出衣领细看。领口内侧,绣着一个极精致的【SONG】。

SONG——宋。

陈延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而久久没等到他回应的沈蒲蘅,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陈延再抬眼,神色如常:“没什么。”

并未察觉异样的沈蒲蘅收回目光:“那我也走了,这两天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陈延点点头:“好。”

一切收拾妥当,沈蒲蘅很快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砰——

一声轻响,大门紧闭。不算宽敞的客厅里,只剩下陈延一个人。

他站在空荡的屋子中央,垂眸,再次看向手中的大衣,眸色深沉。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大衣的主人,正坐在车里往公司而去。

车轮碾过路面残雪,稳稳驶入公司地库。

早已等候在电梯外的何静,看着电梯数字一层层往上跳,心脏也跟着轻轻提起。

叮——

电梯抵达。

何静抬眼望去,就见电梯门缓缓打开,她的老板噙着一抹淡笑,迈步走了出来。

这几个月,虽然老板远在国外,但何静也可以明显感知到老板心情不佳,此时看着眼前老板的笑脸,何静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又反应过来,上前一步。

“老板,小宋总和陈总已经到了,在办公室等您。”

宋柏微微颔首,长腿一迈,径直朝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被推开的瞬间,里面等候已久的两人同时抬头看来。宋康最先反应过来,起身,喊了一声:“二哥。”

宋柏敷衍点了下头,迈步走入办公室,原本坐着的陈青野也站起身,颔首示意,语气平静:“宋总。”

宋柏落坐,淡淡回了一声:“陈总。”

上一次见面,闹得极不愉快,甚至大打出手的两人,如今再度碰面,都默契收起了锋芒。而这,也让一旁本忐忑的宋康,悄悄松了口气。

刚从国外回来的宋柏,积压了一堆事,没兴趣也没时间闲扯,他直接开门见山。

“陈总这么执着要见我,无非就是想确认,当初带走沈荞的人是谁,会不会还有人找她,伤害她,甚至牵连到你的太太,对吗?”

陈青野神色微动,坦然承认:“是。”

对陈青野而言,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比沈蒲蘅更重要。当初他选择向沈蒲蘅隐瞒沈荞的存在,也是想护着她,守住她安稳平静的生活。

只可惜事与愿违。

她的平静生活被打破,不是因为沈荞,而是因为他,因为他的事业,因为他的工作。

在洛杉矶的一年,他的事情都处理好了。本可以回归平静生活,沈荞回来了。

沈荞虽然平安回来,但他必须得确认,那些危险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见陈青野答得坦荡,宋柏唇角勾起一抹讥讽。

“陈总既然顾虑这么多,我不介意把她接回来,亲自照顾。”

陈青野眼神骤然一凛。

一旁的宋康也皱起眉:“二哥,你说什么呢?”

陈青野:“宋总把沈荞平安带回,我和我太太都很感激。但沈荞,由我们照顾就好,不劳宋总费心。宋总只需要告诉我,带走沈荞的人是谁。”

宋柏淡:“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宋康刚松开的眉,又紧紧拧起。

就在气氛逐渐变得紧绷的时候,宋柏又慢条斯理开口:“不是我不想说,是那个人已经死了,再追问,也没有意义。”

“死了?”

陈青野和宋康几乎是同时开口,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意外。

宋柏:“死了!”

陈青野侧眸,和宋康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荞现在的身份很干净。”

宋柏的目光落在陈青野身上,沉声道:“没有人会知道,她就是那个已经死去的曹薇。”

*

沈荞一觉睡醒,已经快下午一点了。她躺在床上,眨了眨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一点点清醒过来。

她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两条未读消息。

一条是姐姐发来的,先是问她醒了没有,又说自己马上要登机,接下来几个小时手机会没有信号。

另一条来自宋柏,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醒了没。

沈荞认真回了姐姐的消息,至于宋柏那条,她直接划了过去,当没有看见。

她下床推开房门,屋子里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平时总在她脚边打转的狗都不见踪影。沈荞走出家门,抬手拧开了对面的门,门一开,不仅看见了撒着欢跑过来的狗,还看见了陈延。

她进门,陈延正好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睡眼惺忪的她,温和笑了笑。

“醒了?过来吃饭吧。”

桌上摆着清清淡淡的粥,配了几碟清爽小菜,刚好适合刚睡醒,没什么胃口的沈荞。她有一搭没一搭喝着粥,看着窗外的雪,怔怔发着呆。陈延安静坐在一旁陪着她,过了许久,才轻声开口。

“晚上有球赛,吃完要不要出去走走,顺便买点你爱吃的零食?”

沈荞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太冷了,不想动。”

陈延也不勉强,顺着她的话道:“那就叫跑腿送过来。一样的。”

安安静静的雪天,时光都慢了下来。沈荞窝在窗边的软椅里,安安静静看了一下午的雪,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她姐姐的电话终于打了过来。

这是重逢后姐妹俩第一次分开,电话那头,沈蒲蘅的语气满是关切,问她吃了没、有没有按时吃药、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荞一一乖乖回答,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延端着晚饭从厨房走出来,她才依依不舍挂断了电话。

吃完晚饭,因为要看球赛,沈荞没有直接吃药。陈延在准备看球赛要用的零食和吃食,而沈荞,因为室内暖气太足,热得出了薄汗,起身回到对面,打算先洗个澡。

她去拿换洗衣物时,顺手拿起被丢在床边的手机,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宋柏。

沈荞回拨了电话。

几乎是刚拨通,对面就立刻接了起来。

“你打这么多电话干什么?”

沈荞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沈荞,是不是说过,要接我电话?”

沈荞更烦躁了,直接皱了眉:“你很烦。”

电话那头的声音冷了下来:“下来。”

沈荞一怔,握着手机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往下望去。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飘着,寒风卷着雪打在玻璃上,白茫茫的雪地里,高大挺拔的身影就站在冷白的路灯下,肩上头上满是白雪。仰着头,一动不动望着她。

隔着漫天风雪,四目相对。

沈荞摇了摇头:“我不下去。”

电话那头的宋柏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

“沈荞,我数三下,你不下来,我就上去。”

“你敢……”

“一。”

他根本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继续数。

“二。”

沈荞又烦又躁,却也清楚宋柏说到做到,只能妥协:“别数了,我下去。”

攥着手机,在房间里环顾一圈,沈荞没找到昨晚脱下的羽绒服。皱了皱眉,她随手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新的羽绒服套上,又蹬上雪地靴,快步出了门。

走到楼道里,她就感受了冷意,推开单元门,刺骨的寒风更是裹着雪粒扑面而来,冻得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只冰凉却力道极大的手紧紧扣住。她抬眼望去,正对上宋柏神色不善的脸。

宋柏攥着她,把她往怀里带的同时,俯身盯着她,声音冰冷,就如同这漫天风雪。

“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回消息?”

沈荞皱眉,刚要开口反驳,攥着她手腕的宋柏却忽然垂了眼,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整个人透着委屈。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儿等了你多久?”

他突如其来的委屈模样,让沈荞一怔。

本还理直气壮的她,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我……手机没放在身边。”

她小声辩解。

“没放在身边?”

“那你一直在哪里,是不是又和那个陈延在一起?”

沈荞其实不用回答,宋柏也知道答案。

“昨晚怎么说的?”

清清楚楚记得昨晚一切的沈荞,心头一乱,依旧嘴硬:“什么怎么说的,我什么都没有答应。”

宋柏被她这耍赖的模样气笑了,刚要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往上一抬,恰好撞进一双深沉的眼眸里。

透着暖光的窗边,高大的身影正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楼下的他们。

对上那双眼,看着窗边的人,宋柏勾了勾唇角。

下一秒,他松开擒着沈荞手腕的手,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

沈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微凉的手指强迫着抬起头。

带着风雪凉意的吻,不由分说落了下来。

同样冰冷的唇瓣相触,唇齿交融,直到沈荞喘不过气,鼻尖泛红,宋柏才缓缓松开她。

拇指轻轻擦过她被吻得发烫的唇,宋柏不给她任何缓神的机会,直接牵起她的手就往外走。

沈荞挣扎:“你带我去哪?”

宋柏脚步未停,姿态强势。

“说话不算数,当然要受惩罚。”

第57章 冬日柔情

宋柏说的惩罚, 不过是把沈荞拉进车里,圈进怀里,对着她又亲又啃。沈荞起初还由着他,可他得寸进尺、没完没了, 她心底烦躁翻涌, 最后抬手, 呼了他一巴掌。

冰凉的手掌扫过脸颊, 只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烫意。宋柏顿住动作, 垂眸看着怀里气息不稳、眼尾泛红的人,喉间发紧。

“沈荞, 我在冰天雪地里站了一个小时,你就这么对我?”

沈荞只觉得莫名其妙。

“我又没让你来。”

是他自己来的, 自己站在雪地里挨冻,跟她有什么关系。刚才还因为他那副委屈模样生出的几分心虚, 在他没完没了的亲吻里,消失得一干二净。

沈荞坐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袖口, 满脸嫌弃擦拭着脖子上他留下的湿漉痕迹。

而她的话, 她的动作,对于宋柏而言, 无一不是挑衅。

宋柏气得笑出声,抬手擒住她的手腕, 将她的双手反扣在腰后,俯身, 对着她刚擦得微微泛红的脖颈,重重咬了一口。

刺痛传来,沈荞下意识挣脱开手, 又给了他一巴掌,可这一巴掌,非但没能让他收敛,反而彻底激起了他。

暖气十足的车里,他已然变得温热的大掌,探进她的衣摆里,先是揉捏她腰间的细肉,然后逐渐

寸寸向上。

粗粝的指腹带来陌生的触感,沈荞难耐仰起头,修长的脖颈完全展露,更方便了埋首在她颈间的人。

被他拉上车前,沈荞还在奇怪,他今天怎么突然换了一辆越野车,甚至连司机都没带。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一切。

窗外寒风呼啸,车内温度却越来越高,暧昧的气息散开,占据了车里的每一寸空气。

许久,一切才又归于平静。

宋柏一手稳稳抱着趴在他肩头缓神的人,一手抽出纸巾,慢条斯理擦着指尖的湿漉。

等怀里的人渐渐回过神,宋柏抬手捧着她红润发烫的小脸,从怀里掏出帕子,一边擦去她额间的薄汗,一边低沉诱哄:“搬回来,嗯?”

刚从情动中缓过劲的沈荞,仍茫然着。

宋柏摸着她的脸,继续沉声说道:“陈青野今天来找我要何婶了,他们照顾不好你。”

沈荞偏头躲开他的手,语气倔强:“我不需要照顾。”

宋柏没有反驳,只是指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耐心开口:“你姐姐在读研究生,要去学校,又要跑医院,你总不能天天坐在家里等她回来?搬回来,我给你找最好的老师,挑一所合适的大学,九月就能正常入学。到时候,你可以读自己想读的专业,交想交的朋友,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这几个月,中西医调理,加上心理诊疗,还有姐姐细致的陪伴,沈荞的状态确实好了许多。她不再狂躁易怒,也没有了轻生的念头,医生也说,她可以多出门走动,多融入人群。

她已经试着出门了。

可去学校……

沈荞以前也许还期待过,可现在,她只有抗拒。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去。

抱着她的宋柏也看见了她眼底的不安与退缩。

看着她,他的心又软了三分。

让她搬回来,不是他有什么私心。

只是在经历过早上的谈话,他纯粹不想让她在她姐姐家住下去。

陈青野心疼自己的老婆,有他的顾虑。

而他,心疼她。

他本也不想让她回到她姐姐身边,是她半夜偷偷溜出去的。

宋柏抬手抚过她的发顶,掌心落在她颈后,轻轻揉着她颈后紧绷的软肉。

“不想去学校,就不去。但你的人生,不能一辈子都用来等待别人。不管是等你姐姐,等傅英,或是等我。”

宋柏温声说着,见她眉眼微微松动,又继续开口:“你姐姐现在读书没有收入,全靠陈青野撑着,你住在那里,说到底也是花他的钱。你真的想花他的钱吗?”

这几个月,沈荞只顾着沉浸在和姐姐重逢的温情里,从没想过这些现实问题。

她本就不喜欢陈青野,自然也不愿用他的钱。

她自己就有很多钱。

张张嘴,话还没出口,就被宋柏又堵了回去。

“我知道你有钱,可你姐姐会用你的钱吗?”

沈荞微微一怔,一时语塞。

宋柏趁热打铁,又道:“过几天索尼娅就要来了。她说想见你,想和你一起住。索尼娅在意大利那么热情招待你,难不成她过来,你要带着她住在你姐姐家吗?”

索尼娅……

沈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她了,自伦敦后,她们更是没有联系过。没想到,索尼娅还记得她……

沈荞:“索尼娅真的要来?”

宋柏点头:“嗯。”

沈荞沉吟片刻:“姐姐回来,我和她说。”

宋柏听出她这是松口答应,笑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开来,就被她轻轻推了一把。

“我要回去了,球赛要开始了。”

宋柏一怔:“什么球赛?”

沈荞坦然回答:“橄榄球赛。”

宋柏咬牙:“和谁一起看?”

沈荞不再说话,只是一味地推着他。

宋柏没有松开她,圈在她腰上的手,反而越收越紧。

沈荞被他缠得烦了,抬眼瞪着他。

宋柏回视她,慢悠悠开口:“你总得等我裤子干了再送你回去,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刚才在车上做了什么?”

推搡的动作骤然一顿,沈荞脸颊一热,原本怒瞪着他的眼睛,瞬间垂了下去。

看着她难得羞怯的模样,宋柏低低笑出声。

“再抱一会儿,抱一会儿就送你回去。”

宋柏说话算话,静静拥着她片刻,便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寒风扑面而来,沈荞连脖子都顾不上缩,第一时间低头去看他的裤子。

这一看,她当即又气红了脸。

他穿的是黑色长裤,湿和干根本看不出来区别,他又在耍她……

沈荞怒目瞪着他,宋柏却像没看见,只牵着她慢悠悠往小区里走。经过小区门口,不远处支着一个糖炒栗子摊,热气混着甜香飘过来。他低头问她:“想吃吗?”

沈荞点了头,宋柏付了钱。

一手拎着温热的纸袋,一手牢牢牵着她。迈进小区时,他状似无意开口:“本来想接你去吃晚饭,结果在雪里冻了一个小时。”

沈荞仰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轻了些:“知道了,我以后会接电话。”

目的达成,宋柏眼底漾开笑意,没再多说。

走到楼道口,他像昨夜一样把她抱进怀里,低头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将糖炒栗子递到她手里,才肯放她上楼。

而与昨夜不同,沈荞没有头也不回转身就走。而是低头剥开一颗滚烫的栗子,踮脚塞进他嘴里,才抱着纸袋,小跑着上楼。

雪静静飘落,嘴里是软糯香甜的暖意,像极了刚离开的人。

宋柏慢慢嚼着,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视线缓缓往上抬去。

那扇窗后,那个人,还站在原地。

他扯了扯嘴角,淡漠收回目光,转身融进茫茫雪景里。

沈荞离开陈延家,原本只想洗个澡,可再踏进陈延家,不仅澡没洗成,橄榄球赛也已经开始了。

抱着狗窝在沙发上,沈荞看得聚精会神。坐在一旁的陈延,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栗子甜香,全程沉默不语。

球赛结束时已是凌晨,沈荞吃过药,抱着狗准备离开。

沉默了一整晚的陈延,忽然开口:“不睡这儿吗?”

沈荞脚步一顿,脑海里莫名闪过宋柏的脸,轻轻摇了摇头:“不了,我回去睡。”

沈荞抱着狗回到对面,刚进门,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掏出手机一看,又是宋柏。

沈荞左右环顾了一圈。

他怎么和装了监控一样。

划开屏幕接起。

“球赛看完了?”

把狗放回狗窝,走回房间钻进被窝,沈荞才对着电话轻轻应了一声:“嗯。”

“明天做什么?”

沈荞:“不知道。”

“那明天带你去挑新衣服。”

沈荞微怔:“嗯?”

“不想漂漂亮亮见索尼娅吗?”

沈荞心头刚一动,电话那头的宋柏已经直接敲定了行程。

“明天中午去接你,先吃饭,再挑衣服。”

“好了,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挂了电话,药效慢慢上来,沈荞也没有多想,把手机往床头一放,往被子里一缩,便沉沉睡去。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头,挂了电话的宋柏端着酒杯,望着窗外璀璨的夜景,心情甚好。

只是这份好心情并未持续太久,就被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打断。

打开门,看到

门外站着的人,宋柏脸上的笑意瞬间敛起。

“刚订婚,不在家陪着老婆,这个点过来干什么?”

站在门外的宋康神色凝重。

“二哥,魏书平死了!我刚陪魏霖去公安局认的尸。”

宋柏蹙眉。

“进来。”

冰冷的冬夜,空旷清冷的大平层,本不怎么喝酒的宋康仰头灌下半杯冷酒,灼热的触感滑过咽喉,勉强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气。

坐在宋康对面的宋柏,缓缓开口。

“到底怎么回事。”

宋康:“车祸,两个小时前的事。”

魏书平,是他们大嫂和魏霖的亲生父亲,论辈分,他们本该叫一声魏叔叔。

这大半年来,宋柏对魏氏集团步步紧逼,撤项目、抽资金,手段凌厉。商场上的人个个精明,即便宋柏没有明说,众人也敏锐察觉他的意图。

如日中天的宋家,苟延残喘的魏家,该站哪边,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后续无需宋柏再动手,银行与合作商们便纷纷选择和魏氏划清界限。看似庞大,实则早已危机四伏的集团,很快现金流彻底断裂,到了破产边缘。

魏书平不止一次找过宋柏,却连他的影子都见不到。他又转而去找宋老爷子,老爷子虽然退居幕后多年,但执掌宋家半生,也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尤其是在得知魏家对大儿媳的所作所为后,更是直接闭门不见。

见不到宋柏,求不到宋老爷子,魏书平这几个月只能四处贱卖资产,试图断臂求生。

而宋柏,也从没想过要把人逼上绝路。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清楚魏家的家底,即便彻底破产清算,也足够他们安稳富贵过完下半生。

可他没想到,魏书平还是死了。

就在魏霖求上门的第二天,死于一场车祸。

宋柏沉声问:“警察怎么说?”

宋康:“肇事逃逸,出事的地方没有监控,和大嫂出事的时候,一样。”

宋柏眉头紧锁:“魏霖呢?”

宋康摇了摇头:“整个人已经崩溃了。我本来想今晚问话,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肯说了。”

说完,宋康垂下头,满是自责:“二哥,是我的问题。我应该先问话,再带他去认尸的。”

宋家三兄弟,宋莫作为长兄,对宋柏一向严厉,对隔房的堂弟宋康却多了几分兄长的慈爱。作为二哥的宋柏,嘴上对宋康从不留情,实则一直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宋康在两位兄长的庇护下长大,能力不俗,性子却远不如两位兄长冷硬果决。

宋柏也没打算苛责他:“把魏霖交给李程,你去查魏家的海运公司。”

宋康点头应下,沉默片刻后,又道:“二哥,陈青野之前也出过一场车祸。”

宋柏记得这件事。

也正是因为这场车祸,他第一次见到了沈蒲蘅。

在澜庭,她穿着病号服,在一只手吊着绷带的情况下,单手把人开了瓢。他当时路过恰好看到,不过随口多问了一句,他的好弟弟宋康当即就变得紧张,说沈蒲蘅不仅有男朋友,两人还十分恩爱,更是刚一同经历过车祸,正是共患难的时候。

宋康话里话外,都在提醒他,别对沈蒲蘅动不该有的心思。

宋柏当时只觉得可笑,也没再多问。

后来因为宋康,他亲自去了一趟云南,才知道那场所谓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那场车祸,为的是陈青野的无人机公司,而幕后之人,是一个盘踞在云缅边境多年的毒枭。

而据他目前得到的消息,那个毒枭已经死了。

宋柏看向他:“你觉得这几件事有关联?”

宋康神色一紧:“二哥,从云南带走沈荞的人,真的死了吗?”

宋柏眉峰拧起:“你什么意思?”

“二哥,我不是不信你。”宋康连忙解释,“只是陈青野说,沈荞跟沈蒲蘅提过,那个毒枭,是她的干爹。确认沈荞还活着之后,我和陈青野一直觉得,带走她的人,肯定和那个毒枭关系匪浅。”

“相似的车祸,相似的手法,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宋康的一番话,宋柏只捕捉到一个关键词。

“干爹?”

宋康先是点头,随即又摇摇头。

“二哥你也别多想,虽然不清楚沈荞怎么会和那个毒枭扯上关系,认了他做干爹,但可以肯定,沈荞绝对没做过不好的事。她在云南消失前,还跟沈蒲蘅说,她要去炸死那个毒枭。”

炸死?

原本一脸严肃的宋柏,忽然低笑出声。

这么看来,她对他,还算手下留情了。

敛去笑意,宋柏神色恢复平静,继续问道:“关于她,你还知道什么?”

宋康看着自家二哥突如其来的笑意本就觉得奇怪,此刻见他二哥追问沈荞的事,再联想他二哥对于沈荞的在意和种种行为,他忍不住试探:“二哥……你对沈荞……”

宋柏淡淡开口,语气笃定:“别一口一个沈荞,她是你二嫂。”

宋康瞪大眼睛:“二哥,你说什么?”

*

看球赛看到凌晨,沈荞这一觉,直接昏昏沉沉睡到了临近中午。

揉着惺忪睡眼刚走出房门,她一眼就看见在厨房里忙碌的陈延。

听见开门动静的陈延,回头看见她,立刻关了火,随手擦了擦手从厨房走出来。

“外面还在下雪,我熬了骨头汤,中午我们吃火锅,好不好?”

沈荞下意识就要点头,又突然顿住。

她想起,宋柏说,要来接她出去吃饭。

沈荞不过一瞬迟疑,陈延却已经敏锐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了?”

沈荞抬眼:“我要出去。”

陈延了解沈荞,她怕冷,这样大雪纷飞的天气,她不爱往外跑。

“你要去哪里,我陪你。”

沈荞轻轻摇了摇头:“不用,宋柏说来接我。”

几个月了,这是沈荞第一次在陈延面前主动提起宋柏。而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避讳与闪躲。

昨夜亲眼目睹一切的陈延,喉间微微发紧,压下心底的闷涩,挤出一个温和的笑,轻声问她:“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吗?”

沈荞认真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算有不开心,揍他一顿,也就开心了。

看着她真挚点头的样子,陈延依旧温和笑了笑:“开心就好,去洗漱吧。雪大,衣服穿厚一点。”

沈荞应了一声,转身往卫生间走去。

直到卫生间的门轻轻关上,僵在原地的陈延才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卫生间里,沈荞刚挤上牙膏,宋柏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随手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到一旁,淅淅沥沥的水流声清晰传到电话那头。

“在洗漱?”

宋柏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

含着满嘴牙膏泡沫的沈荞,含糊地应了一声。

“好,我在楼下等你。”

沈荞漱口,吐掉泡沫,看向手机。

“你已经到了?”

“嗯。”

匆匆洗完脸,沈荞拿着手机回房,一把拉开窗帘往下望去。

还是那片雪地,还是那盏路灯下,宋柏就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手机,微微仰头,看着她。

漫天飞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很快积起一层薄

雪。沈荞看着他,微微皱眉:“怎么不撑伞?”

宋柏在电话里低低笑了一声。

“撑了伞,怎么让你心疼我。”

沈荞:“……”

等她换好衣服再走出房门时,陈延正坐在客厅沙发里。见她出来,他目光温和扫过她全身。

“手机和药都带了吗?”

沈荞点点头。

“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沈荞又点了点头,走到门边弯腰换鞋。手搭在门把上,即将踏出门的前一秒,她忽然回头,对着陈延弯眼一笑:“你也要记得好好吃饭。”

陈延回她一个浅淡的笑,静静看着她推门离开。

“啪”的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

关陈延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敛去,只剩一片深沉。他快步走到阳台窗边,居高临下望向楼下。

他一眼就看见雪地里那个挺拔的身影,也看见几秒后,小跑着过去的她,被那人伸手拥进怀里。

他看着她仰头,不知对抱着她的人说了句什么,嘴角扬起一个灿烂又鲜活的笑。又看着她主动伸出手,紧紧牵住那人的手,拉着他一起往外走,两道身影渐渐被白雪覆盖,最终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白茫茫的雪地里,一片空寂。

陈延在窗边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手脚都快冰凉,才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韩队,上次你说的那个岗位,还有空缺吗?”

*

与此同时,拽着宋柏的沈荞,刚走到小区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去看超级碗,我能带姐姐一起去吗?”

下楼的时候,宋柏就告诉她,他弄到了超级碗的包厢席位,要带她去现场看比赛。

超级碗,是一年一度的NFL橄榄球总决赛。

这一天对于狂热橄榄球的美国人而言,分量堪比国内的春节联欢晚会。全民狂欢,门票更是一票难求。而宋柏,直接拿到了包厢,还是视野最佳的包厢。

沈荞虽然才看橄榄球没多久,却已经彻底喜欢上这项运动。在电视上看都足够热闹,若是能去现场,想想就沸腾。

她先是一阵兴奋,兴奋过后,才想起姐姐。

宋柏眉眼微扬,语气随意:“当然可以。”

沈荞喜上眉梢,可神色很快又顿了顿,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那……陈延呢?”

宋柏眸色微沉,没立刻应声。

沈荞知道他不愿意,认真开口:“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若不是这几个月,他天天看她和陈延的照片,看照片里陈延看她的眼神,他说不定就真信了这两个字。

见他不说话,沈荞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做人不能这么小气。”

小气?

宋柏被气笑了。

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小气。

只不过,她说得也没错。

他何止是小气,他还小心眼。

没看见也就算了,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还想让他眼睁睁看着她和陈延继续亲近。

除非他死。

不过……

若是在明知是他安排的情况下,那个陈延还敢来,那他倒也不介意“大方”一次。

宋柏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要是想来,那就一起来。”

沈荞这才满意点头。

走出小区,宋柏牵着她走到斑马线旁,沈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是说先去吃饭吗?车呢?”

宋柏低头看她:“请了厨师上门,意大利主厨,今天先试试菜,等索尼娅来了,你也好招待。”

穿过马路,走进对面的小区,电梯一路直达27楼。

前一夜还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大平层,不过一天时间,已然被收拾得整洁一新。

吧台、酒柜、名酒、各式精致摆件,一应俱全,焕然一新,仿佛那场疯狂的打砸从未发生过。

沈荞正环顾四周,一个穿着厨师服、戴着高筒厨师帽的男人,端着菜品从厨房走出。

深邃立体的五官,自带一股浓郁的意式风情。

只是看着人,沈荞就感觉回到了意大利,尝了菜品,回到意大利的错觉更明显。

“怎么样?”

宋柏拿起刀叉,细心帮她切好肉,叉到她碟子里。

沈荞认真点评:“好吃,不过……还是火锅更好吃。”

宋柏被她逗笑:“想吃火锅了?”

沈荞点头。

宋柏:“那晚上就吃火锅。”

吃完饭,试完菜,宋柏转头和候在一旁的主厨说话,用的意大利语。

在意大利待过那么久,又跟着老师专门学过一段时间意大利语的沈荞,勉强能听出,他在和主厨沟通菜品细节。

沈荞没想到,他会把索尼娅的到来看得这么重。趁他和主厨交流的间隙,她默默拿出药,就着温水服下。

等她吃完药,宋柏也说完了话。

桌上的狼藉有人收拾,宋柏伸手牵住她,往主卧走去。

沈荞不解:“不是要去挑衣服吗?”

宋柏没解释,只牵着她继续往里走。

穿过卧室,最深处是一间超大衣帽间。

灯光明亮的衣帽间里,不只柜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目之所及的架子上,全都挂满了各式女装。

宋柏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看看,喜欢哪些,就留下。”

各式各样的款式和颜色,看得沈荞眼花缭乱,一时不知道从何下手。

“这……怎么挑啊?”

宋柏:“不急,慢慢挑。”

他是不急,沈荞却实在无从下手。

“要不还是算了吧,我有衣服穿。”

这几个月,她姐姐她买了很多新衣服,之前何婶也送过来不少,她根本不缺衣服。

宋柏没反驳,只幽幽开口,语气看似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她:“那些衣服,花的是谁的钱买的?”

沈荞身形一顿。

虽然是姐姐买的,可归根结底,花的是陈青野的钱。

一想到这里,沈荞也来了精神,环顾四周,开始认认真真挑选起来。可没挑几件,她就困了。

连着熬了两夜,虽然都睡到中午才起,但也消耗了她不少精力。

宋柏看穿了她的困意,找出她之前留在这里的睡衣,拉着她回到主卧。

“换上,睡一会儿,嗯?”

沈荞点头,拿着睡衣进了浴室。再出来时,他也已经换好了睡衣,靠在床头等她。

她熟练上床,掀开被子躺进去,很自然伸手搂住他的腰。

看着她一脸困倦、依赖靠在自己怀里,宋柏也缓缓躺下,长臂一伸,回搂住她,手掌轻轻落在她的腰侧,温柔摩挲着。

沈荞被他摸得有点痒,不满掐了掐他。

宋柏没松开,反而顺着她的衣摆悄悄探了进去。

温热的大掌贴上她温热的小腹,在触到浅浅的疤痕后顿住。温热的指尖反复轻柔地摩挲着那道疤,他哑着声音开口。

“这疤,是怎么回事?”

原本昏昏欲睡的沈荞,清醒了几分。她沉默了片刻,开口。

“被人划的。”

她回答得平静,宋柏的心却一紧,密密麻麻的酸涩瞬间蔓延开来。

他喉结滚动,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追问:“谁划的?”

沈荞把脸深深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

“已经死了的人。”

宋柏声音更轻:“疼吗?”

沈荞淡:“记不清了。”

比起疼,那时候的她,更想杀人。

而那时候的她,只有十岁。

昨夜,宋康把知道的,关于她的事,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他终于彻彻底底理清了她的人生,也终于明白,她对傅英那近乎偏执的执念。

知道她小小年纪经历过怎样的黑暗和绝望,宋柏一夜未眠。

愤怒,滔天的愤怒,几乎要将他吞噬。

可除了想杀人的冲

动,剩下的,是铺天盖地、无处安放的心疼。

温热的掌心还停在她小腹上,宋柏垂眸,看着她柔软的发顶,心底涌过一阵又一阵涩意。

而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的沈荞,呼吸轻浅,像是困极了,又像是在掩藏所有情绪。

宋柏抽回手,抬起,抚过她的侧脸,从眉骨到脸颊,再到柔软的唇瓣。动作很慢、很轻,带着近乎虔诚的珍视。

下一秒,他微微低头,吻落在了她的发顶。

很轻,很柔,带着冬日里微凉的气息。

沈荞身子微顿,还没来得及抬头,下颌便被他轻轻抬起。

四目相对,她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底,那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看着他,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俯身,吻住她。

不是掠夺,不是深吻,他的唇贴着她的唇,轻轻辗转,耐心而温柔。

沈荞睫毛轻轻颤了颤,下意识攥住了他的衣襟。没有躲,也没有回应,就那样乖乖地任由他吻着。

直到她呼吸微乱,宋柏才稍稍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气息微哑。

“沈荞。”

他低声喊她的名字,声音深沉。

“有我。”

“谁也不能再伤你。”

他又低头,再次吻下来。

这一次,稍稍加深,藏着倾尽所有的温柔。

窗外的雪还在落,室内暖意沉沉。

她身上的药味、淡淡的沐浴香,和他身上清冽的气息缠在一起,成了让人安心的味道。

沈荞仰起头,试探着回应他。

而这一点点主动,让本只是克制轻吻她的宋柏,瞬间乱了气息,心底的情动也翻涌而上。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沈荞却先一步伸手,主动搂上了他的脖子,吻住了他。

宋柏眸色骤暗,呼吸粗重盯着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沈荞,我会忍不住的。”

沈荞眨了眨眼,眼底带着几分懵懂的倔强,轻声回:“那就别忍。”

话音落下,宋柏心底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彻底崩断。

他再也无法克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将她紧紧拥住,深深吻了下去。

窗外白雪纷纷扬扬,安静落满人间。

室内层层衣物,如同窗外翩跹的雪片,无声散落在床边,彻底点燃了一屋滚烫。

……

第58章 都是爱她的人

两人之间第一回的情事, 即便宋柏也是头一回经历,全然生涩,却还是全程隐忍克制,极尽温柔地待她。

怕弄疼她, 怕惹她生气, 更怕这头一回, 变成最后一次。

即便他已经放轻了所有动作, 处处温柔, 结束的时候,还是挨了她不轻不重的一脚。

“弄疼了?”

宋柏把沈荞圈在臂弯里, 梳理着她凌乱散落在颈间的发丝,动作轻柔。

沈荞把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胸膛, 手臂圈着他的腰,闷声只吐出一个字:“困。”

宋柏揉了揉她的头:“睡吧。”

等怀中人呼吸渐渐平稳, 彻底睡沉过去,宋柏才轻手轻脚抽身下床,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 细致给沈荞擦拭。给她擦完, 他回到浴室随意冲了个澡,再回到床上, 把她重新揽进怀里,沉沉睡去。

一夜未合眼, 宋柏这一觉睡得极深,直到被床头持续震动的手机吵醒。

他睁眼, 目光先落向床头,是沈荞的手机。再低头,她还缩在他怀里睡得安稳, 呼吸绵长,半点没有要醒的意思。

手机还在不停震动,宋柏怕吵醒她,长臂一伸,把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姐姐】。

是沈蒲蘅。

他指尖一划接通,将手机贴在耳侧,压低声音:“沈医生。”

这一声落下,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疏离中带着不悦的女声:“荞荞呢?”

宋柏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她在睡觉。”

“沈医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等你回来,我们可以慢慢谈,现在……我不想吵醒她。”

话音落,宋柏不等对方回应,直接利落挂断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时间已经快到傍晚六点。

嘴上说不想吵醒她,可看了时间,宋柏还是决定叫醒她。

再让她睡下去,不仅会错过晚饭,还会耽误晚上的药,夜里估计更是要彻底失眠。

而她的身体,不管是不规律服药还是不规律作息,都容易引发躯体化反应。

轻声唤了她几声,怀里的人却半点反应都没有。宋柏狠了狠心,伸手按亮了床头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太过刺眼,根本没睡醒的沈荞下意识蹙紧眉尖,往他怀里缩了缩,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暴躁:“把灯关了。”

宋柏轻轻拨开她额前凌乱的碎发,低头在她眉心印下一个轻吻。

“不是想吃火锅吗?我让人送过来了,吃完再睡。”

沈荞勉强掀开眼皮,困顿的眼底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又气又困,盯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温热胸膛,张口便狠狠咬了下去,把没睡够的火气一股脑泄在上面。

送来的火锅是现成的,插上电就能煮,只是餐桌离插座有些距离,必须接上插线板才行。

困意未消的沈荞蜷在沙发上,看着平日里向来衣冠楚楚、矜贵冷傲的男人,一边拿着手机听着指示,一边弯腰撅着屁股满屋子翻找插线板,动作难得带着几分笨拙,她心底被吵醒的烦躁,竟一点点散了去。

在电话那头的指引下,宋柏总算找到了插线板。没过多久,锅里的汤底便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热气袅袅往上飘。

宋柏夹起烫好的第一筷嫩牛肉,放进沈荞面前的碗里。沈荞没有动,只是抬眼轻声问:“何婶呢?”

宋柏收回筷子,又夹了新的牛肉下锅,语气平淡自然:“想何婶了?”

沈荞没有否认,轻轻点了点头。

宋柏抬眸看了她一眼。

她不想他,反倒念着何婶。

他收回目光,将重新烫好的牛肉夹进她碗里:“我让何婶去老宅帮忙了。你搬回来,我就让她回来。”

沈荞哦了一声,低头默默吃肉。

室外大雪纷飞,室内火锅热气腾腾,本该惬意无比,可沈荞困得厉害,没吃几口就放下了筷子,恹恹地靠在椅背上。

她没胃口,宋柏也没再吃,直接关了火,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抱着她窝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一片素白。窗内暖黄的灯光洒落,温柔裹着陷坐在沙发里的两人。

窗外寒风呼啸,窗内却暖得让人浑身发懒。宋柏抱着沈荞窝在沙发深处,她整个人陷在他怀中,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安安静静地靠着,不发一语,只是偶尔动一动,找个更舒服的姿势。

宋柏垂眸凝视着她,指尖轻轻顺着她的发顶,一路抚到背脊,一下又一下,温柔拍抚着。

没多久,沈荞的脑袋就一点一点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显然是马上要睡过去。

宋柏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顶,大掌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揉了揉她的脸颊:“把药吃了再睡。”

沈荞闷哼一声,往他怀里又缩了缩,不肯睁眼:“不吃……困。”

“吃完回床上睡,我抱着你,不吵你。”

宋柏耐着性子,一手轻轻托住她的后脑,另一手拿起茶几上提前备好的温水和药片。

沈荞被他缠得没办法,勉强掀开一条眼缝,眼底全是朦胧的水雾,迷迷糊糊地张开嘴,任由他将药片送到唇边,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药刚咽下去,她就立刻缩回他怀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看她彻底睁不开眼,宋柏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打横抱起。窝在他怀里的人鼻尖蹭着他的胸膛,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呼吸愈发平稳。

窗外的雪还在静静飘落,宋柏抱着她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柔软的被褥里,俯身替她掖好被角,随后自己也躺了下来,再次将她牢牢揽进怀中。

低头,在她柔软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听着她均匀安稳的呼吸,他也缓缓闭上了眼睛……

*

天微微亮时,缠缠绵绵下了两天的大雪,终于彻底停了。昨晚早早入眠的沈荞,也在这静谧的清晨里,早早醒了过来。

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透过朦胧的光线,沈荞一睁眼,便看清了近在咫尺的容颜。

他紧闭着眼,浓长的眼睫垂落,在眼底映出浅浅的阴影,高挺利落的鼻梁,线条冷硬,薄红的唇形完美,安静地抿着。

睡着的他,少了平日里的凌厉

冷冽,多了几分难得的温和柔软。

沈荞就这么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划过他深邃的眉眼,掠过他挺拔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微凉的唇瓣间。

她还没来得及细细描摹,猝不及防间,就被他突然咬住。

说是咬,更像是含住。

沈荞的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口腔里温热的湿润,尤其是在他柔软的舌尖轻轻挑上她指尖的那一瞬间,一股酥麻感,从后腰窜起,直上背脊,让她浑身都轻轻颤了颤。

昨天那场缠绵的情事,浮上沈荞的脑海。

他就是用这双温热的唇,柔软的舌尖,在她那两道浅浅的疤痕上,反复亲吻,反复流连,一遍又一遍。

沈荞正出神间,咬着她指尖的人,微睁开的眼眸里,看着她,神色也悄然变了。

他缓缓张嘴,松开她的指尖,转而凑近她的耳侧,薄唇轻咬上她小巧的耳垂,碾磨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间,撩人又暧昧。

虽然他一言未发,但那动作,那气息,意图太直白。

呼吸早已乱了的沈荞,下意识伸手,轻轻推开了他。

“不行。”

宋柏缓缓抬起头,眼底晕着未散的情欲,暗沉又灼热,直勾勾落在她脸上。

“姐姐今天回来,我要回去了。”

姐姐……

又是姐姐。

宋柏眸色一沉,抬头往后一仰,后脑勺重重砸回枕头,深深吸了口气,认命般平息了心底翻涌的情绪,侧身又紧紧将她揽进怀里。

“时间还早,再抱一会,抱完我就送你回去。”

抱了许久,宋柏又看着她吃完早饭,才牵着她送她回去。

目送着她纤细的身影一步步上楼,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拐角,消失在他的视线里时,宋柏的手机也恰好响起。

来电显示是陈青野,可接起电话,对面却是一道清冷的女声。

“宋总,我三个小时后的飞机到,我们谈谈。”

三个小时,不多不少,刚好是午饭的时间。

宋柏拿着手机转身:“好,位置我来定。”

公历年刚落幕,又临近农历年底,宋柏手头的事不少。集团的年度总结,还有他自己投资的公司的报表,都需要他过目。

宋柏迈进办公室,就被文件彻底埋没。

即便忙到脚不沾地,还是有人不长眼,要来挑战他本就不算好的耐心。

作为和宋柏一起长大的发小,钱朗的电话打来,没有半分寒暄客套,开门见山就问:“魏书平,不是你找人撞的吧?”

宋柏:“滚!”

话音落,他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整个上午,他只处理完一部分文件。再次拿起手机,钱朗的几条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对话框里。

【开个玩笑而已,怎么还急眼了。】

【和你通个气,魏书平的葬礼,到时候我爸和我都会去。魏书平和我爸多年交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露个面。】

【这两天圈子里不少人在议论你,说你心狠手辣。还有人说,魏书平的车祸,说不定有你的手笔。你最好也出面露个脸,堵堵那些闲人的嘴。】

宋柏从十八岁开始,就一步步接手宋家庞大的产业。也是从那一年起,原本只觉得他脾气乖戾的人,因着他狠厉果决的手段,开始打心底里畏惧他。

这些年,宋柏身处风口浪尖,流言蜚语缠身,多难听的话他都听过,他从不在意,更不屑于去辩解。

如果只是因为旁人的几句闲言碎语,他就要刻意露面,去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也未免太过可笑。

无视钱朗所有信息,宋柏拿起桌旁的内线电话,摁下快拨键。

“备车!”

再忙碌,饭也是得吃的。

宋柏让人预定的餐厅,离公司并不算远,开车不过几分钟的路程。

他提前抵达了包厢,让服务员上了茶水后,就坐在位置上,拿着平板继续看没看完的文件。

温热的茶水刚端上桌,他等待的人,推门走了进来。

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人,宋柏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陈总没来?”

沈蒲蘅走近,在宋柏对面落座。

“他还在丰城。”

宋柏不置可否,看着服务员倒好茶水,抬手示意服务员将菜单递给沈蒲蘅。

“沈医生,看看想吃点什么。”

沈蒲蘅没有接菜单,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用了,稍后还有要事处理。我今天过来,只是想和宋总,好好聊聊荞荞的事。”

宋柏一个淡淡的眼神示意,服务员便识趣躬身退下,轻轻带上了包厢门。

静谧的包厢里,中央空调源源不断往外吹着温热的风,融融的暖意,压不住空气中渐渐弥漫的紧绷。

宋柏放下平板,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轻抿一口后,才抬眼,语气平淡开口。

“沈医生找我,大概是想聊,让我不要再找沈荞,让我离她远一点,对吗?”

沈蒲蘅指尖不自觉攥紧,看向宋柏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的审视,沉默数秒,她才开口,语气轻缓且恳切。

“宋总,你把荞荞平平安安带回来,我心里真的很感激。如果你只是把荞荞当作妹妹一样看待,我由衷地高兴,可如果……”

“荞荞今年只有二十岁,她还太小,未来的人生还很长很长。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只希望,她往后的人生,能平安、健康、幸福、简单。”

宋柏眉峰微挑,语气里漫开一丝冷意:“所以,我接近她,或是她和我在一起,她就不能平安健康幸福?”

“沈医生,别怪我说话难听。即便你是她的姐姐,可你和她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不过短短的这几个月吧?我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可远比你要久得多。真要比,你比我,也就是多了那一层薄薄的血缘关系而已。”

原本神色镇静的沈蒲蘅,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又恢复了冷静。

“是,我之前不知道荞荞的存在,所以我没能陪在她身边,和她,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可就这一半血脉,便注定了她是我的妹妹。既然是我的妹妹,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护她一辈子,养她一辈子。可宋总,你呢?”

“你和荞荞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对她的了解也比我深,那你理应比我更清楚,荞荞的病有多严重。”

“她的病,是会伴随一生的,随时都会发作甚至更严重的可能。我可以倾尽所有护她一辈子。宋总,你能做到吗?”

“或许你现在对荞荞是喜欢,可这份喜欢,你能保证维持一辈子吗?”

“荞荞的病,受不得半分刺激。与其等到将来你新鲜感褪去,厌倦了伤害她,那我宁愿今日当这个恶人,彻底断了你们之间的可能。”

宋柏刚要开口反驳,沈蒲蘅却压根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气愈发犀利逼人。

“宋总当然可以说甜言蜜语,说不会。可我要说一个更现实的问题。”

“荞荞的病,带有遗传性,从医学的角度,她并不适合生育。”

“宋总坐拥偌大的家业,你能接受,这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吗?”

话音落,沈蒲蘅犀利的目光,直直看向宋柏,

而宋柏,也终于等到了开口的机会。

他薄唇轻启,语气平静:“宋家又不只有我一个人姓宋,这家业也不是非要我生孩子才能继续传承。”

“如果沈医生真的想看我的诚意,明天我就去你们医院做结扎手术,你看如何?”

一句话,让沈蒲蘅瞬间僵在原地,彻底懵了。

她怔怔地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男人,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宋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凉薄的笑。

“沈荞很珍惜你这个姐姐,所以我也愿意给你几分尊重,但是……”

“我把沈荞一次次从鬼门关拉回来,一夜夜陪她安抚她的时候,你在洛杉矶,和你的丈夫甜甜蜜蜜,岁月静好。”

“所以,不要觉得,仗着姐姐的身份,就有资格来随意插手她的人生,决定她的幸福。”

一场谈话,算不得愉快。

饭没吃,桌上的茶水都没碰过一口,沈蒲

蘅便起身要走。本还神色冷冽的宋柏缓了缓神色,也起身送她。

等电梯的空隙,宋柏侧眸看向身侧那张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脸,忽然轻声开口。

“那些花,不是我送的。”

原本抿着唇不语的沈蒲蘅侧眸,眼底浮起疑惑。

宋柏再度开口,语气平淡地解释:“送到医院给你的那些花,不是我送的。是我家老太太,在你医院住院的时候,看我和你说了一次话,误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又急着我娶媳妇,病急乱投医,拿我很久不用的手机,以我的名义给你订的花。”

沈蒲蘅愣了愣,一直到跟着宋柏下了楼,冷风刮在脸上,她才缓缓回过神。

站在冷风凌厉的街边,沈蒲蘅看着眼前的宋柏,声音轻了几分。

“宋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能以我的意愿来决定荞荞的人生和幸福。作为姐姐,我从来没有好好照顾过她。我很自责,也很愧疚。我只是希望,她不要再受伤害。”

宋柏:“我不会伤害她。”

沈蒲蘅深深看了他一眼,宋柏又冷不丁补了一句:“她告诉过你,我和她第一次见面,她就把我揍进医院的事吗?”

沈蒲蘅温润的眼睛微微一瞪,温柔的眉眼间闪过一丝错愕。

宋柏淡淡道:“沈医生与其担心我伤害她,不如回去劝劝她,对我好点。”

高高在上、素来冷硬的宋总,此刻居然露出了几分委屈哀怨的神情。沈蒲蘅本还心绪沉沉,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笑出了声。

笑完,她又觉得场合不合适,连忙敛了神色,刚想开口说些什么。

砰——

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划破了街道的安静。

沈蒲蘅敛了一半的笑僵在脸上,宋柏也瞬间肃了神色。原本远远守在一侧的保镖齐齐快步围了上来,神色戒备。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隔着一条宽阔马路的对面,早已乱作一团。

刺耳的尖叫声、慌乱奔逃的人群、人群缝隙里趴在地上支离破碎的人体,还有缓缓蔓延开来的刺目鲜血,看得人头皮发麻。

作为医生的沈蒲蘅第一反应就是要冲过去,脚步刚迈,手腕就被宋柏牢牢擒住。也就在这时,宋柏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接起。

“老板,魏霖跳楼了。”

宋柏微微抬头,目光落在对面大楼顶端那枚巨大醒目的【魏】字招牌上,眼神冰冷。

“看到了。”——

作者有话说:这几天有空,所以会提早更。

以后还是正常晚上九点更哈。

第59章 离开

“送沈医生回去。”

宋柏握着手机, 抬眼示意身边的保镖送沈蒲蘅上车。沈蒲蘅本还有些犹豫,可宋柏轻描淡写一句“沈荞还在家等你”,便让她散了所有迟疑,跟着保镖上了车。

目送黑色轿车驶远, 宋柏转头望向马路对面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气、甚至都不再完整的躯体, 脸色微沉:“怎么回事?”

“昨晚问了一夜, 他半个字都不肯说。今早突然松口, 说有一个账本。藏在办公室保险柜里, 我们就带他过来了。我去查看保险柜,他推开保镖, 直接从楼上跳下去了。”

宋柏:“报警了吗?”

“报了。”

“通知律师过来。现场任何东西都不要碰,询问全程的监控和录像, 原封不动交给公安,这件事, 交给警方处理。”

这里是国内,不是哥伦比亚。即便宋柏向来无所顾忌,可跟在他身边的许莫言和宋康, 始终步步谨慎。从订婚宴那天魏霖上门开始, 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动作,都被完整录音录像。原本打算先掌握线索, 再移交警方,可现在……

宋柏挂了电话, 眉头深深蹙起。

前两天还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救命的人,今天竟如此决绝地一跃而下。魏书平的车祸, 是警告,更是逼迫,藏在背后的人, 是要把魏霖往死里逼。

呼啸的警车和救护车擦过时,沈蒲蘅坐在车里,依旧心有余悸。她是医生,见惯了生死,可救死扶伤,和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眼前坠地、血肉模糊,完全是两回事。

找到沈荞的那天,她就从宋柏口中得知,她的妹妹,患上了严重的精神疾病。

失而复得的欣喜还没来得及涌上心头,她就开始查阅资料、咨询专家,满心都是如何治好妹妹。很快,事实告诉她,不仅无法完全治愈,甚至,这个病还伴随极强的自杀倾向。

沈蒲蘅原来不知道她的妹妹究竟有没有真的做过傻事。直到刚才,宋柏说他一次次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就明白了一切。

她不敢去想,她妹妹经历过怎样的绝望,又是以何种方式试图离开。可亲眼目睹了刚才的一幕,她又发自内心地庆幸。庆幸她妹妹选择的不是跳楼,那样的话,一旦发生,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她对宋柏唯一的芥蒂,就是他明知她有男友,还执意给她送花。也正因如此,她一直怀疑宋柏的人品,更怀疑他接近沈荞的目的。

如今这份顾虑被宋柏解释清楚,她心里更庆幸,庆幸有宋柏在。

保镖将沈蒲蘅一路送到家门口,她推开门的瞬间,就被一个柔软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姐姐……”

沈蒲蘅眉眼瞬间柔了下来,抬手轻轻揉着怀里人的头发,温声笑道:“想姐姐了吗?”

沈荞把脸埋在姐姐的颈窝,声音软糯姿态依赖:“当然想了。”

“姐姐也想你。”

姐妹俩在玄关紧紧相拥,温热的体温驱散了彼此的不安,许久才依依不舍分开。

分开后,沈蒲蘅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从丰城带回的礼物,递到妹妹手中。沈荞捧着礼盒,满心欢喜拆开。阳光透过玄关的玻璃窗洒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纯粹的笑意。

沈蒲蘅就站在一旁,静静看着。

她在外公和陈青野给她搭建的象牙塔中,过着安稳宁静的生活时。她的妹妹,在经历苦难。过去的事,她改变不了。如今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尽全力护妹妹一世安稳,让她往后的日子,再无风雨。

礼盒里装的是丰城特产的手工糕点,香气清甜。沈荞拆开包装,第一时间捏起一块,塞进姐姐嘴里,下一块,她也没有给自己,而是想到了陈延,随即拉着姐姐的手就往隔壁跑。

刚过午饭时间,不算大的屋子里还飘着淡淡的饭菜香。陈延原本坐在沙发上,见到沈荞蹦蹦跳跳进来,嘴角不自觉扬起笑意,在看清她身后的沈蒲蘅后,起了身。

“回来了,吃饭了吗?”

面对陈延,沈蒲蘅并没有客气:“还没有,还有饭吗?”

“有,我去给你热。”

陈延应声,转身便往厨房走。

沈蒲蘅让沈荞去沙发上坐,自己则缓步跟到厨房门口。厨房空间狭小,陈延人高马大,站在里面几乎占满了所有位置,她没有进去,只是轻轻靠在门框上。

“这两天,辛苦你了。”

陈延手里拿着碗,头也没回,语气平淡:“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

沈蒲蘅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两秒,缓缓开口:“我刚去见宋柏了。”

陈延捏着碗沿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被沈蒲蘅尽收眼底,她轻声道:“我知道,荞荞昨天和他在一起。”

陈延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沈蒲蘅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抱着糕点、乖乖看电视的沈荞,再转回头时,语气多了几分郑重:“比起宋柏,我当然更希望把荞荞托付给你。但感情的事,终究还是要看荞荞的选择,如果你……”

话未说完,陈延突然转过身,目光平静看着她,开口道:“我要去云南了。”

沈蒲蘅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打算进边防了。”

陈延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蒲蘅的眼眶却瞬间红了。

她瞥了眼客厅,再回头时,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焦急与慌乱:“边防有多危险,你比谁都清楚!你忘了你当初受的那些折磨了吗?你的命好不容易才捡回来,身体刚养好一点,你怎么能去边防呢。”

陈延看着沈蒲蘅激动的模样,眼神

依旧坚定:“正是因为知道那里危险,正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所以我才更应该去。”

沈蒲蘅心口收紧,声音发颤:“荞荞知道吗?”

陈延摇头。

沈蒲蘅:“那青野呢?”

陈延:“等他回来,我再和他说。”

沈蒲蘅:“什么时候走?”

陈延:“年后。”

年关将近,年后不过就是几天的时间。

沈蒲蘅看着眼前神色淡然的陈延,眼泪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陈延曾经做过卧底的事,沈蒲蘅是在云南那行才知道的。在那之前,他们甚至连面都没见过,陈青野从来没和她提过陈延的存在,更没告诉她,他把她的妹妹托付给陈延照顾了。

当初警方找到女尸,比对DNA后,结果显示女尸和她有血缘关系,就是她的妹妹时,沈蒲蘅整个人是崩溃的。

她完全沉浸在失去妹妹的剧痛里,根本无暇顾及旁人,更没留意陈延的去向。直到大半年后,形同枯槁、浑身是伤、几乎没人形的陈延,出现在她和陈青野在洛杉矶暂住的别墅门口。

见到她的第一眼,他就颤巍巍伸出手,递给她一枚子弹壳。

直到那时,沈蒲蘅才知道,看似沉默的陈延,在她最崩溃的日子里,到底做了一件怎样九死一生的事。

他以身为饵,主动自投罗网,亲手把自己送到一心想杀了他的毒枭,也就是她妹妹口中所谓的干爹手里。即便出发前,警方早已在他身上暗藏了定位器,可毒枭手下狡猾又狠戾,定位器的信号还是消失了。

虽然消失了,但警方也锁定了毒枭藏身的大本营的大致方位。

等警方集结力量,强攻进入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

找到陈延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他虽然还活着,却早已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与死人无异。即便如此,在最后的混战里,他依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当场击毙了那个大毒枭。

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一场接一场的手术,数次在鬼门关徘徊。

就连抵达洛杉矶,站在她面前时,他的腿都是瘸的,连站稳都困难。

陈青野不惜一切代价,找来了美国最顶尖的医疗团队,为他重做修复手术,又配备了最专业的复健团队全程照料。而沈蒲蘅也放下一切,远程请教导师和师兄师姐,每日为他针灸、熬煮中药,一点点帮他慢慢恢复。

花了整整大半年的时间,耗尽了时间、精力与金钱,才终于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让他重新拥有了过上平静生活的可能。

可现在,他却说要再回云南,要进边防,要重新踏入那种朝不保夕、生死一线的日子。

说实话,沈蒲蘅真的无法接受。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此刻拥有的安稳与和平,是无数不知姓名的人在背后用命和牺牲换来的。

可清楚归清楚,当这份牺牲落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时,她做不到坦然,更做不到无动于衷。

陈延已经付出得够多了。

他不该再拿命去赌。

她张了张嘴,想要劝说,却又不知道怎么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满心的酸涩。

就在这时,坐在客厅的沈荞察觉到了不对劲,起身快步朝厨房走来。刚走到门口,便看见姐姐通红的眼眶,瞬间慌了神。

“姐姐,你怎么哭了?”

沈蒲蘅慌忙拭去眼角的湿意,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没事,姐姐只是突然想外公了。”

这次沈蒲蘅前往丰城,就是为了给外公扫墓。而这,也提醒了沈荞,她和姐姐,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

见姐姐这么说,沈荞也就没有再多问。

这一整天,沈蒲蘅都没有再出门,寸步不离陪着沈荞。夜幕降临,陈青野不在家,姐妹俩自然而然地躺在了一张床上。

沈荞紧紧抱着姐姐,鼻尖萦绕着姐姐身上独有的、安心的气息,心底满是温暖与依赖。而沈蒲蘅轻轻搂着怀里的妹妹,指尖温柔抚着她的长发,心底心事翻涌。

沉默良久,她终于轻声开口:“荞荞,你喜欢宋柏吗?”

沈荞不解姐姐为何突然提起宋柏,却也没有多想,只回答:“我不知道。”

沈荞懵懂,沈蒲蘅却心底了然。

她是经历过感情的人,当年面对陈青野时,她也曾说过“不知道”。可这三个字,从来都不是否定,而是最隐晦的答案。

如果是不喜欢,那就会干脆利落说“不喜欢”,而不是犹豫着说不知道。

她轻轻拍着沈荞的背,又轻声问:“那陈延呢?”

沈荞几乎没有犹豫:“喜欢啊,他对我很好。”

很好……

这两个字,让沈蒲蘅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

沉默片刻,反倒是沈荞主动开了口,声音小小的:“姐姐……”

沈蒲蘅低头,温声应道:“嗯?”

“我不喜欢陈青野。”

沈荞很直白,也很嫌弃。

原本心头沉郁的沈蒲蘅,瞬间被逗笑了。

同住一个屋檐下几个月,她怎会看不出自己妹妹和陈青野之间针锋相对的气场。一个性子执拗,一个性子霸道,凑在一起总是互不相让。

可一个是失而复得的宝贝妹妹,一个是从十六岁便陪在她身边的丈夫,她只能尽力从中调和,哄完这个,再安抚那个,努力维持着平衡。

沈蒲蘅笑着揉了揉沈荞的头发,轻声安抚了几句。沈荞蜷缩在姐姐怀里,过了许久,才又小声开口:“姐姐,我想搬回去。”

本以为沈荞只是撒娇的沈蒲蘅,闻言瞬间僵住,心头一紧:“搬回哪里去?”

沈荞抬起手,指了指窗外的方向,沈蒲蘅顺着看去,瞬间明白,她说的是对面的小区。

沈蒲蘅心头微动,刚想开口,沈荞又接着说:“过几天索尼娅要来,她想和我一起住。”

“索尼娅是谁?”

沈蒲蘅柔声问道。

沈荞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索尼娅是我的朋友。”

她叽叽喳喳和姐姐分享着和索尼娅相识的点滴,虽然只是只言片语,沈蒲蘅也听出,这个叫索尼娅的姑娘家境优渥。而她也瞬间明白,沈荞想搬走的原因。

现在住的房子太小了,根本容不下那个叫索尼娅的小姑娘一起生活。

这套房子,是外公去丰城前的旧居,她来京城上大学后,陈青野瞒着她偷偷买下,当作惊喜送给她。对她而言,这里藏着无数珍贵的回忆,即便这几年陈青野赚了钱,提出换一套大房子,她也从没想过搬。

可如今,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沈蒲蘅开始认真考虑这件事。

“你喜欢对面那套房子吗?”

那套房子是傅英为她准备的,装修完全按照她的喜好来,又离姐姐家这么近,沈荞自然喜欢。

沈蒲蘅看着她,温柔笑道:“那姐姐把它买下来,送给你当礼物,好不好?”

沈荞歪着头:“那房子本来就是我的。”

沈蒲蘅一愣:“宋柏把房子写你名下了?”

沈蒲蘅至今不知道傅英的存在,所以她一直以为对面的房子是宋柏的。而沈荞也被问得一怔,回过神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不想和姐姐提起傅英,也无法解释房子的事。既然姐

姐觉得是宋柏买的,那就宋柏吧。

看着妹妹,沈蒲蘅没有再多问,只是心里默默盘算,要找机会把房款转给宋柏,她不能让她妹妹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东西,尤其是宋柏的。

谈恋爱归谈恋爱,她不希望在金钱这件事上,让自己的妹妹处于下位。

这一夜,姐妹俩抱在一起,说了许多小话,再入睡时,都快午夜了。早上再醒来,是沈蒲蘅先醒来的,除了她有良好的作息外,还因为她听到从隔壁传来的争吵声。

是陈青野和陈延在吵架。

不用细听,她也能猜得他们在吵什么。

陈青野心里,一直对陈延怀着愧疚。他总觉得,如果当初不是他把沈荞托付给陈延照看,陈延就不会暴露行踪,更不会落得后来那般境地,受那么多罪。

哪怕陈延后来反复说,他的事和旁人无关,他以身犯险,也不只是为了沈荞,陈青野心里的那份自责,也始终散不去。

陈延在洛杉矶做康复训练时,他就已经开始为陈延筹划回国后的工作,他希望陈延能留在京城,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些日子,他想了很多,也做了很多。

而沈蒲蘅,太了解他了。他此刻看似在和陈延争执,实则是在跟自己较劲,在气自己。

听着隔壁的动静,沈蒲蘅没有去劝的意思,只是轻手轻脚下床,拿过一副降噪耳机,轻轻戴在还在熟睡的妹妹头上,随后转身走进了厨房。

等早饭做好,隔壁的争吵也停了。

沈蒲蘅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时,陈青野正好从门外进来。

接到她消息便匆匆赶回来的陈青野,此时神色憔悴,脸色更沉得吓人。沈蒲蘅只看一眼,便懂了结果。

她轻轻放下餐盘,走上前,牵住他的手。

“如果这是他想要的,我们就尊重他。”

陈青野沉着脸,一言不发,只是伸手,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陈延要离开的事,沈荞在睡醒后就知道了。陈延亲自和她说的,只是陈延和她说的是,他要回闻城。

沈荞不解:“为什么要回闻城,你在这不开心吗?”

陈延:“开心,但这不是我的家。”

沈荞抿着唇,摆明了不开心。

陈延揉了揉她的头:“你要是想我,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陈延本也可以说,他可以随时来看她,但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他不想对她许下不可能的承诺。

这几个月平静安稳的生活,就像一场温柔梦。时间到了,梦也该醒了。

陈延要离开的消息,让沈荞整个人都陷进了低落里。宋柏打电话过来,刚一接通,就听出了她的不对劲。

“怎么了。”

沈荞:“陈延要走了。他要回闻城。”

宋柏并不喜欢从她口中听到陈延这两个字,可这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宽慰她:“只是去闻城,又不是再见不到了。”

沈荞心里当然也清楚,可情绪就是压不下去,鼻尖也微微发酸。

她好不容易才找到了姐姐,找到陈延……

现在的一切,比她原想的还要好,她本来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延续,可才几个月,就变了。

沈荞:“那不一样。”

第60章 只哄你

即便沈荞满心不情愿, 陈延还是在年后离开了。她原以为很快就能再见,谁知这一隔,便是整整一年。不仅没见到陈延,他的消息还越来越少, 进了夏天, 他更是两个月, 一条消息都没有。

沈荞给姐姐打电话, 说想去闻城找陈延时, 是在宋柏的办公室里。

电话接通时,宋柏正埋首处理文件, 连头都没抬起。等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合上文件大步走来, 不等沈荞反应,便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径直走向里间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休息室的门被重重关上。

沈荞被放在宽大的床上,下一秒, 宋柏便俯身覆了上来, 气息沉沉。

“沈荞,你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陈延走后, 他以为终于能清净,可这一年多, 他依旧时不时就能从她听到陈延的名字。每听一次,他心底的闷火便多一分。

而沈荞, 这一年多,也从对感情懵懂无知,变得敏锐。一看宋柏这紧绷隐忍的模样, 就知道他又在吃醋。

面对吃醋的宋柏,她也早摸出了对付他的法子。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仰头“吧唧”一声,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宋柏的脸色非但没缓和,反而更沉了几分。

“沈荞,你这是在敷衍谁?”

沈荞被磨得有些烦了,抬眼瞪他:“那你到底想怎样?”

宋柏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与脖颈间。沈荞想也不想便伸手推开了他。

“不行,晚上我要去姐姐家吃饭。”

陈延走后,索尼娅来了,沈荞就从姐姐家搬了出来。索尼娅离开后,她也没有再搬回去,只是偶尔过去住两晚、吃顿晚饭,更多的时间,都被宋柏缠在他27楼的大平层里。

今晚,是早就说好要去姐姐家吃饭的日子。

以往宋柏有分寸,从不会在这种日子缠着她。可今天,他像是失了所有耐心。

宋柏低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轻轻咬了一口。

沈荞吃痛,下意识抬手就要打他。早有防备的宋柏头都未抬,稳稳擒住她的手腕,十指相扣,将她的手牢牢按在床沿。

一声细碎的呜咽溢出,沈荞不仅失了双手的自由,唇瓣也被他狠狠堵住。

盛夏的天,黑得格外晚。等到沈荞终于重获喘息时,窗外早已彻底沉入夜色。她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打他。

也就在此时,她姐姐的电话打了进来。

餍足后的宋柏拿过手机,随手划开,贴在她耳边,指尖还带着温度,轻轻摩挲着她光裸的背脊。

沈荞浑身发软,连说话都带着未散的情欲。

“姐姐……”

电话那头的沈蒲蘅一听她这语调,就知道电话打的不是时候,也清楚,今晚是等不到妹妹过来了。

电话很快挂断。沈荞缓过些许力气,转头抓住宋柏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

常年锻炼的男人手臂紧实坚硬,硌得她腮帮子生疼,宋柏面无表情,像是丝毫感受不到疼。

沈荞气闷,松开嘴:“明天我就搬回姐姐家住。”

刚才还淡定自若的宋柏,听见这句话,脸色骤然一沉,声音冷了几分:“你敢。”

沈荞把头埋进被子里,不理他。

宋柏见状,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俯身轻轻吻着她的后背,低声哄道:“今晚陪你玩游戏。”

沈荞抬眸看他:“玩多久?”

“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这一年多,沈荞一直按时吃药,除了偶尔情绪失控,发过几次脾气、砸过几次东西,其余时间都还算稳定。这背后,除了药物的作用,更多的,是宋柏的陪伴。

只要察觉沈荞情绪不对,宋柏就会用最亲密的方式安抚她,浮浮沉沉间,让她发泄同时,也让她陷不进情绪里。久而久之,她的情绪渐渐平稳,只是依旧不愿踏入人群,也不愿去学校,只在家看书、看宋柏找来的线上课程,或者打游戏。

而最近一个月,她迷上了一款游戏,常常抱着游戏手柄坐在电视前,一坐就是一整天,废寝忘食。

宋柏劝也劝过,哄也哄过,全都没用,无奈之下,只能把她带在身边上班,时时看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她竟当着他的面,说要去找陈延。

宋柏甚至觉得,她就是故意的,故意在气他。

一听可以打游戏,沈荞立刻忘了搬回家的话,眼底泛起浅浅的光。

宋柏抱着她走出办公室时,整层楼已空无一人。回去的路上,沈荞窝在他怀里,沉默许久,突然轻声开口:“下个月,我要去卡塔赫纳。”

已是七月,转眼便是八月。

去年八月,宋柏陪着沈荞又去过一次卡塔赫纳,今年他也早已做好准备,再陪她走

一趟。

可沈荞却说:“今年我自己去,不用你陪了。”

三年了,今年是傅英失踪的第三年。

他依旧杳无音信,半点踪迹都寻不到。

宋柏说过,事不过三。

沈荞从最初的偏执等待、自我欺骗,到如今,终于慢慢开始接受。

傅英,大概再也不会回来陪她过生日了。

这是最后一次,她在心里默默想。

最后一次,去等他。

宋柏看着她骤然沉寂下来的侧脸,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回到小区,电梯直达27楼。

一进门,沈荞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主卧,连外衣都没脱,径直钻进被子里,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宋柏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蜷缩的背影,心里清楚,她又陷进了那些无人能触碰的情绪里。

她的情绪向来如此,来得毫无预兆。

前一秒还能笑着闹着,下一秒便会跌入低谷,沉默不语。以往,宋柏会想尽办法耗尽她所有力气,让她没空胡思乱想。可这一次,他没有。

不是因为才温存过,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即便过去了两年多,傅英依旧是她心底最深、最不能触碰的疤。

宋柏没有打扰她,只是把饭端来,哄着她吃了几口,又看着她吃了药,才上床静静抱着她。

抱着抱着,他也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刚睁眼,就撞进她湿漉漉的眼睛里,她眼底一片清澈,还没等他彻底清醒,就听见她冷不丁开口:“你能帮我查一个人在哪吗?”

宋柏知道,她要找的不是陈延。

因为她到现在都以为,陈延已经回了闻城。

他哑着嗓子问:“谁?”

沈荞淡淡开口:“我亲爹。”

自从送花的误会解释清楚后,不知是不是沈蒲蘅跟陈青野说了什么,陈青野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宋柏也清楚,往后一辈子,他和陈青野作为连襟,总归要抬头不见低头见,便也主动放低了姿态。

这一年多,两人除了商业上的往来,私下联系也渐渐多了起来。他也从陈青野口中,得知了更多的事。

比如,她们姐妹俩的亲爹,早已被陈青野送去了非洲挖矿。

说实话,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宋柏恨不得立刻派人去了结了那个人渣,是陈青野拦住了他。

那人再不堪,终究是她们姐妹血缘上的父亲,无论如何,也不该由他们动手。

更何况,与其让他死得痛快,倒不如让他就这样一直受折磨。

宋柏忍了又忍,才将心头的戾气压了下去。

即便知道所有真相,宋柏也从未在沈荞面前提过半个字,更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

宋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怎么突然想起他了?”

沈荞咬牙,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我要去炸死他。”

当初她去闻城,本就是冲着弄死他去的,可阴差阳错,他被陈青野提前送走了。

后来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接踵而至,让她根本无暇再想起这个人。

可现在……他也该去死了。

沈荞眼神冰冷,宋柏却面不改色。

他本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她连游戏都没心思玩了,追着他问了好几次。宋柏这才意识到,她根本不是说说而已。

思来想去,他还是给陈青野打了电话。

当天晚上,沈蒲蘅就给沈荞打来了电话,叫她回家吃晚饭。

沈荞没多想便答应了,收拾好准备出门时,见宋柏也站起身,不由得疑惑:“你干什么?”

宋柏:“去你姐姐家吃饭啊,你姐姐也邀请我了。”

她姐姐确实邀请过宋柏好几次,沈荞没有多想,便带着他一起去了。

还是那间老旧的房子,陈青野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宋柏去阳台接电话,沈荞则被姐姐拉到沙发上坐下。

一开始只是些寻常的关心问话,沈荞都乖乖应答。直到沈蒲蘅突然开口:“荞荞,你想去找他,对不对?”

沈荞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姐姐口中的“他”是谁。

她下意识抬头看向阳台,阳台上的宋柏也恰好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沈荞的眼神瞬间一沉,可转回头看向姐姐时,眼底所有情绪尽数收敛,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他该死。”沈荞冷冷道。

沈蒲蘅轻轻抚着她的头:“姐姐知道你恨他,姐姐也不喜欢他。姐姐不是不让你去,只是非洲太危险了,这个季节蚊虫特别多,万一染上疟疾,姐姐怎么能放心。”

面对姐姐的担忧,沈荞乖顺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沈蒲蘅松了口气,伸手抱住了她。

一顿饭,气氛很和睦,两个男人聊着生意上的事,姐妹俩坐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不时,两个男人还会分神给她们夹菜剥虾,一切都显得温馨又平静。

直到饭后,沈荞趁着姐姐去洗手间的空隙,悄悄钻进厨房,走到正在洗碗的陈青野身边。

陈青野见她进来,还有些意外,随即听见她开口:“告诉我他在哪,否则我就搬回来,天天缠着姐姐跟我一起睡。”

陈青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荞语气坚定:“我说到做到。”

再从厨房出来时,沈荞已经顺利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在姐姐面前,她依旧不动声色,甚至姐姐提出要送她们下楼时,她还牵着宋柏的手婉拒了。

可刚走出楼道,确认姐姐看不见后,沈荞立刻冷下脸,面无表情狠狠甩开了宋柏的手。

“你又利用我姐姐?”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一年多,每次他不想让她做什么,就会告诉陈青野,陈青野再转告给她姐姐。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别的事也就算了,可这件事,她绝不可能妥协。

沈荞生气,宋柏则无奈。

她那个爹,是死是活、怎么死,他根本不在乎,甚至他比她更想动手。可他不能,她更不能。

无关法律,他只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承受住这样的刺激。

眼看就要到八月,她又要去卡塔赫纳等傅英,不仅不让他跟着,现在还想跑去非洲炸死自己的亲爹。

她可以任性,可他不能拿她的身体健康打赌。

宋柏伸手想跟她解释,却被她一把甩开,紧接着,她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回到小区,走进电梯,她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直接按下26楼。宋柏试图上前抱她,却被她抬手甩了一巴掌。

“别碰我。”

冰冷的女声在狭小的电梯里散开。

宋柏僵在原地,脸颊微微发烫,却没有半分怒意,只有满心的无奈。他垂着眼,静静看着她气鼓鼓又带着委屈的侧脸,柔了眉眼。

“我没有利用你姐姐,”他低声解释,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纵容,“你姐姐说的没错,非洲现在确实太危险。但如果你真想去,我陪你去。”

话音落,电梯门应声而开,沈荞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宋柏立刻跟上,脚步放轻,不敢逼得太紧,生怕再惹她生气。

沈荞刷开大门,又当着宋柏的面“砰”地一声关上。

宋柏在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别生气了,我陪你去,好不好?”

屋内的沈荞背靠着门,心里那股火气在打他的时候就散了大半。

她知道宋柏从来都是向着她的,知道他比谁都护着她,比谁都在意她。

可她,就是生气。

气他利用姐姐来绑住她,气他明明懂她的恨,却还要拦着

她。

门外没再传来动静,过了很久,沈荞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刚打开,就看见他站在门口。见她开门,他掀起眼帘,眼底漾开温柔的光。

“不生气了?”

他小心翼翼问。

沈荞别过脸,嘴硬道:“谁生气了。”

嘴硬归嘴硬,却还是侧身,给他让开了门。

宋柏立刻进门,反手轻轻带上门,上前一步,从身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温柔:“是我不好,下次我不偷偷找你姐姐了,好不好?”

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裹住她,温暖又安心。

沈荞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抱着,声音闷闷的:“你就会哄我。”

“只哄你。”宋柏低头,在她发顶轻轻印下一个吻,语气认真,“这辈子,就哄你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