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了衣柜。
主卧里，一团团半透明的小黑影飘在地上，从地板到天花板，屋内所有的空隙都塞满了它们的身影，甚至待在墙边的好多黑影都被挤得重叠起来。
饶是唐这种面对女鬼都没怎么害怕过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发毛。
它们挤在固定的位置上，当唐打开衣柜后也没有因为空间太挤从而发生什么钻进衣柜的动作。
唐能感受到一种被数不清的目光注视的错觉，所有的黑影都在看着他。
下一秒，一个儿童玩具出现在了唐的面前。
这是唐曾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的一个玩具机器人——某个著名IP的正版机器人，还有对当时的玩具来说很稀罕的一个录音功能。
机器人头顶的红灯不断闪烁，两只眼睛里也亮起红色光芒。
“人磨皮，鬼磨骨。皮不破，骨不坏。皮切条，骨作渣，一起笑哈哈……”
随着播放开始，一种劣质到模糊出电子音感觉的声音从机器人里传来。
许多小孩子的声音齐刷刷地念着一段怪诞的口诀。
刚说了几句话，原本就含糊的声音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卡壳了，就像是玩具快要没电了一样，在电量耗尽前不得不费力地吐出所有声音，最后却只能让杂音越来越大。
小孩子脆响的童声在杂声和时不时卡壳停顿的影响下，被拉长变形，最后机器人的声音卡在了一句话上。
“一起、一起、一起……”
机器人反复重复着声调变得越来越奇怪的字眼，到最后含糊成了“切、切、切……”
听到这里后，唐抓住衣柜门，整个人几乎弹了起来。
唐的行动十分大胆，但是他身上还有护身符的保护，大开的房门也成为了方便他逃跑的条件。
就在唐行动的时候，所有的黑团齐刷刷地转动身影紧盯着他。
谁知下一秒，一碗猪皮汤被连汤带碗的给扔了过来。
“想要皮就给你们——”
简陋人脸：你吗!
好贵！！
唐忍不住对这个终于解锁的表演小屋指指点点。
抽奖是自助的，抽到的还是谜语人送来的有什么用都不知道的道具。
他辛辛苦苦演过好几次瞳险、各种努力铺垫而来的大量演技值结果只能购买四个低劣护身符或者两次垃圾版的瞳险感知。
就连升级都需要10000点演技值。
低级积分……以后该不会还有中级积分、高级积分吧。
这个破黑店怎么不去抢！
唐在心里忍不住疯狂吐槽。
他面对瞳险时可以表现得无比冷静，面对抠搜成这样的表演小屋时却破防了。
简直就是打工人最见不得的场景。
辛苦一场收获的却是一堆坑货。
这个和老板画大饼有什么区别。
不愧是白色等级的能力。
小露一手就让唐体会到了白色能力之所以被称之为垃圾，真的是有原因的。
不过不管在心里怎么样吐槽，唐还是很快处理完了自己得到的信息。
观众眼里则是少年的脸上维持着体贴笑意，直到目送着黎瞳一的身影完全消失后他才收敛了笑意。
紧接着，观众们就看到直播镜头里，唐厌烦地撇了撇嘴，对着被冷落了“许久”的灵牌说：“我和你才是天下第一好。”
“我和他都是装的，你可千万别上当呀。”
刚才还是体贴新人，这会又秒变成了霸道少爷大型双标哄鬼现场是吧！
观众无力吐槽。
最开始还以为这个新人是个蠢货，没想到原来是戏精。
唐并没有在观众面前伪装自己演技的打算。
没必要。哦豁。
好像玩大了。
果然在弹幕里找到答案了。
他就说奇怪吧！
唐不用再看弹幕都知道新怪物出现的原因。
猪皮汤原来你还有这副面孔！
不是说好的“人磨皮、鬼磨骨”吗！
这些黑影都不是人，怎么还能让玩家合成新怪物，口诀误我！
他像是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朝着6102的方向望去。
只见隔着窗户，在月色朦胧下，一个模糊的、轮廓怪异的黑影站在窗后。
唐并没有躲避，他盯着窗后的黑影，试图把怪物盯出一个洞来。
6102房里，唯一可以看到灵棚的窗户是“唐”的房间。
被他一手合成的全新怪物突破了主卧的束缚后就一直站在那里。
唐看了好一会，才移开目光，转身走向灵棚。
灵棚里布满红线，随着少年掀开白布的动作，红线上的铃铛不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然后唐就发现这里不是“唐”的灵棚。
诶？
唐看着灵棚里最醒目的遗像，然后发现照片上的人和自己完全不同。
那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的照片。
男人长相俊美，哪怕这张遗像是从某个日常照里被截下来的黑白色照片，也无法掩盖男人的气质。
观众的视角有着天然优势，在副本里，玩家面对观众毫无秘密可言，这种无用的伪装迟早会被观众看破，这种低劣的伪装对唐来说又累又不讨好。
与其被看破怀疑，不如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
他本来就是科班毕业的专业演员。
在观众的惯性思维被打破前，他们不会想到唐能看见自己发出的弹幕。
灵牌没有回应唐，他就继续低头哄着。
少年没有看到，被他遗忘在餐桌上的舌头缓慢地朝着猪皮汤的方向爬了过去。
唐对着灵牌小心翼翼地讨好：“不是说好结阴亲的嘛，我都让你当老公了，也不能这么小气吧。”
“我就和咱妈说一句话，我也不喜欢他啊，可是你连这都生气了，你这么糟糕的脾气也就我忍得下来，你应该对我好点呀，对不对。”
有pua那味了。
观众都快被唐说得一串话给绕晕过去。
“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
这是黎瞳一离开神殿时说的话。
而现在，诚意已经摆出来了。
弹幕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突然，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传来。
平底皮鞋踏在地上的声音规律、稳定，一道匀称婀娜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而来。
月光照出了她白净的面庞。
恰在这时，旁边的木门打开，小骷髅们流水一样流出来，在楼梯上挤成一团。
在他们中间，黎瞳一双手插兜，低着头试图把头发扎起来。
在他肩膀上，黎圈圈手脚并用地趴着，帮他拿着橡皮圈。
第 29 章 月亮之家5
不是副本的规矩，而是“人类社会”的规矩，没有往别人头上扣个罪名，就要求别人拼命自证清白的规矩。
谁提出了怀疑，就自己拿出证据来。
威胁可不起作用。
基础信息不包含隐私内容，只有姓名性别头像和所属信仰。
他们都看到了黎瞳一头上那个信仰。
闻俸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的更紧了，他和禇司爻搭档，是看中了彼此的实力。
禇司爻性格暴躁，他知道，但禇司爻听得进去话，这就够了。
两人本来就是互补的关系，这点毛病无伤大雅，反正以前只是进副本，匹配到的玩家实力大多一般，两人靠实力都能杀过去。
“王导怎么就对他一个人这样？”
“我都看过唐老师挺多场戏了，演的那股邪乎劲儿都吓了我好几次，他演技这么好导演怎么还……”
天气炎热，群演们随意地拿着纸片扇风。
“唐啊，我听说他之前得罪人了，现在资源虐到都快没戏拍了才接的这部鬼片，不然好好的一个潜力新星会来演一只鬼？”
“那还真是可惜了，他这个颜值随便去演个什么古偶剧的男一男二绝对火啊。”
“诶，照我说他应该去演那种大导演大制作的变态大反派，最好是又疯又邪的那种角色，就冲他的长相和气质，演这类角色直接能冲金奖当影帝了。”
“你算哪根葱，还唐排上人家冲奖了？”
没人在意群演们的聊天内容，片场重新准备就绪，在导演的一声令下，又拍了一遍起尸的镜头。
唐躺在血红的棺材里，不一会刮过的阴风就带起了阵阵铃声。
“叮铃铃……”
唐掐好时间睁眼，灵棚里的铃铛声却没有停下，反而振动得更加急促起来，本该悬挂在他头上拍摄的硕大镜头也消失不见。
唐没有听到导演的责备声，甚至就连片场也唐静得过分。
唐察觉到不对劲，立刻从棺材里坐起来。
剧组存在过的痕迹全部消失了。
一阵风从唐身后吹过，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后颈。
唐戒备地打量着四周，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了一段漂浮的文字。
无论唐怎么移动视角，这段文字都会根据周围的环境变化颜色，明显地呈现在他面前，就像是印在了视网膜上一样，唯一的变化就是在2-5之间浮动的观看人数。
确认唐看完了所有的内容后这些文字才消失，只剩下一个血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他视野的左上方。
这是……什么情况？
除了继续行走的倒计时，唐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想从棺材里起来也被四周的空气墙阻挡，似乎只有眼前的倒计时结束了他才能离开这里。
转机出现在唐眼前飘过的几条文字上，类似弹幕的发言很快就吸引他的注意，好在这些文字并不影响他的视力。
这是他的直播间？
[这个新人怎么看起来都不怕啊]
妇人迫不及待地走起流程：“不对、不对。”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说着台词：“您真的是少爷吗？”
妇人嘴里说着敬语，动作却一点都不含糊，一伸手就抓住了唐的手腕。
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一块块青紫色的淤青，身上的皮肤一边收缩一边开始脱水，很快就变成了一个贴皮骷髅。
她在心里疯狂叫嚣着，眼里洋溢着急切，动作越发粗鲁。
唐却依旧冷冷地看着眼前的怪物。
他忽略掉手腕上的疼痛，轻轻地“嗯”了一声。
唐手腕处的骨头被生生捏碎，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吓到的痕迹。
眼前诡异的、不符合常理的、直面死亡的瞳机，每一个负面的描述都让唐感到……
兴奋。
一种激动到了极点就变成极端冷静的兴奋。
唐平静地看向女鬼。
女鬼的外形变得更加可怖，她又问了一遍：“是少爷吗？”
她的眼里是抑制不住的疯狂和杀戮，不放过唐身上的任何变化。
一人一鬼的距离很近，唐甚至能看清女鬼皮肤下不断开合的骨头。
弹幕不断叫嚣着，观众们期待看到玩家的各种丑态。
谁知唐张了张嘴，说出的却是：“滚。”
“你也敢质疑我？”
少年许久没有说话的声音逐渐恢复，哪怕他的左手依旧以一种扭曲的姿势被女鬼紧紧握着，也不影响他言语间的鄙夷
女鬼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杀意，她手上不再克制，往下一拽就要把唐的手臂撕掉。
咦？
女鬼确定自己动了全力，又扯了扯。
没扯动。
不对，限制并没有解除！
唐缓缓拿出金手镯，笃定道：“之前你敢藏这种贵重玩意，今天还敢来质疑我，明天你是不是就敢上天了？”
这还是第一个敢冤枉怪物的玩家！
就连滚动的弹幕也陷入了短暂的停顿。
只是没想到女鬼居然真的凭着这种胡话相信了唐的身份。
她眼里的恶意被死死束缚住，只能不甘心地越过红线去拿掉落到地上的篮子。
唐趁机向下撇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左手已经断掉，只剩下手腕上的一层皮作为连接。
虽然他天生体质特殊，这种程度并非不能忍耐，但是真的好痛啊啊啊啊……
唐在心里无声呐喊，女鬼迅速提着篮子回来，她小心地拿出一个小瓶子，从中倒出一点黏腻的膏体，拉过唐的左手涂抹起来
有观众反应过来，他惊呼道：“我明白了，表面上玩家很容易误以自己是一个嗑药嗑死的草包少爷，肯定对下人的态度不咋样。”
“但是执念怪能帮着把遗物堆里价值昂贵的东西藏起来就还挺忠心，说明少爷对她没那么差，玩家的态度就不能太嚣张也不能太乖顺。”
“所以这种蠢得理直气壮的嚣张发言反而对上了人设。”
直播间里议论纷纷，女鬼的皮肤却急速膨胀，很快就恢复成了一开始的样貌。
“对不起少爷，我只是怕有什么孤魂野鬼来占你的身子。”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她直直地看着唐，向他不断道歉，直到唐厌倦地应了一声，她才停下来。
忽略掉奇怪的地方，这个怪物着实是……忠心耿耿。
直播间里涌入了更多的观众，观看人数最终稳定在了五百上下。
弹幕滚动的速度不算快，眨眼间唐就看完了这些弹幕。
他低垂着眼眸，妇人将微凉的药膏涂在他的手腕上，断掉的骨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治愈，很快就恢复如初。
暂时……唐全了。 男人的胸膛冰冷无比，唐下意识向后更紧的贴了贴。
和棺材里闷热的感觉相比，这种冰凉的触感虽然诡异，但……
真的很舒服。
虽然钉钉子的声响还没有停下。
唐喘了两口气，发现背靠着的男人没有任何动作，两个人挤在一个棺材里唐就连回头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都做不到。
动一动啊哥！你真的不是出来一起合葬的吗！
张代荷已经拿着最后一颗棺材钉走到了棺材头部，对准位置狠狠砸下了第一次的敲击。
以她的力气，最多砸个四五下就能钉死一颗钉子。
唐动作飞快地又点了一根火柴。
所有被唐带出来的首饰都烧了起来。
头晕目眩的感觉明显加重。
快点、再快一点。
唐焦急地看着火光中缓缓融化消失的珠宝。
不行，虽然火柴很给力，但是以这样的速度烧下去，在棺材钉死前这些东西肯定烧不完。
“叮当——”
唐顾不得自己的背后还贴着一个不知死活、一动不动的男人。
他有一个更疯狂的想法。
一直没时间升级的表演小屋被唐火急火燎地升级了一次。
当唐做出决定后，唰唰一下表演小屋就升级好了。
草。滚动播放的消息里自带了链接，点一下就能直接跳到唐的直播间。
相当于系统在全频道给唐打广告。
广告的效果非同凡响，唐的直播间在短时间内涌入了近十万名观众。
要知道他的直播间原本只有几千人。哪里有黎局啊啊啊告辞我看黎局去了]
各种弹幕的刷屏速度快到飞起，唐想要忽略这些弹幕的影响都不行。
好烦。
然后唐就关掉了弹幕。
屏蔽后果然舒服多了。
有信息提取这个作弊器，唐并不担心自己的举动会影响人设的塑造。
突然爆发的流量也让唐对直播间的运营形式有了些许猜测。
突然涌入这么多观众……真是太好了。
在唐眼里，这全都是一大笔演技值。
就跟看到金币主动往自己钱包里蹦跶有什么区别。观众对玩家的态度向来恶劣，突然面对一片片的恶意弹幕，唐的心态不仅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甚至蠢蠢欲动。
唐抱着灵牌的手指力气紧了紧。
他压下心里的激动。
不能急躁。
他要收割最多的演技值。
观众们肆意妄为地评价着镜头里的唐，他们高姿态地俯视着玩家。
不知道自己也有被当成羊毛的一天，观众们对自己的地位坚信不疑。
唐打开对折起来的报纸碎片。
“驻颜丹中含有一种机密成分，张院长声称驻颜丹已经送检通过不用担心，除了机密成分不对外公开外，驻颜丹所有成分皆可公开，但是小编发现驻颜丹公布的成分里含有黄诺丁片，众所周知黄诺丁片是一种成瘾性麻醉药物，长期服用驻颜丹会不会出现成瘾行为？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必须要获得两张碎片后才能得到的信息。
唐把灵牌放到一旁，拿起两张报纸开始对比。
两个黑点都很小，就像是印刷上去的标点符号，等等……符号？
唐一下就把所有的信息连接起来。
《阴气与恶鬼-和谐相处之道》里也有符号。
写着阿德名字的封条上的红叉也算是一种符号。
虽然两张碎片不能连接起来，但是如果意识到这两个黑点是某种符号图案的细微部分，那就有思路了。
书名上已经直白地给出了阴气和恶鬼的提示，这个残缺的符号怎么也和这两个词语脱不了干系。
这张报纸很重要，不只是因为报道的内容，更有神秘符号的原因。
“恭喜玩家察觉到鬼煞符的存在，开启支线任务——幼者无辜！”
“寻找并破坏鬼煞符本体，解救被镇压的它们。”
“太弱的人不适合孤军奋战哦，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吧，它们很乐意帮忙。”
“本次支线任务限时：两天。”
没有任何指引和如何寻找、破坏鬼煞符的详细办法，看似给出了信息，但是最重要的任务内容系统一点都没透露。
对比起其他新人玩家接到的任务，唐得到的任务内容简直一个比一个惨。
观众议论纷纷。
然后在直播间观众们的众目睽睽之下，唐摸了摸左耳的耳环。
报纸收进空间，一本板砖似的厚重书籍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唐抱着沉甸甸的《阴气与恶鬼-和谐相处之道》查找着目录。
一边找一边喃喃道：“鬼煞符啊，我记得这本书里有画来着。”
“原来这也不完全是个坑蒙拐骗的广告啊，这本书真的有用……”
很快唐就找到目标，翻到对应页数看到了书页上画得清晰无比的符咒——
“鬼煞咒”的繁体字和简体字一样。
这本书上的大多数字体都是唐看不懂的变异版繁体字，偏偏“鬼煞咒”这三个字就属于他看得懂的范围。
怎么还有这么多个版本！
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观众有些绷不住了。
弹幕上还是处于一种乌烟瘴气的状态，再次翻看了鬼煞咒的模样，保证自己记忆无误的唐却毫无察觉。
他还在想着鬼煞咒的本体最有可能在什么地方的时候，忽然一个身影破门而入。
下一秒，唐的脖子就被一种冰冷锋利的触感抵住。
定睛一看，原来是庞苍拿着一把看起来就不似凡品的利剑居高临下地站在了唐面前。
庞苍不知怎地出现在了镜中世界，剑穗上的两只金属铃铛发出“叮当”声响。
他的手只需要向下用力，就能轻易杀死唐。
庞苍的脸上带着无法隐忍的怒意：“你敢耍老子？”
他好像知道唐不是NPC了。
唐被剑抵着，面对庞苍的怒火和杀意，他并没有惊慌失措。
当副本难度升级的提示音出现后他就猜到了，系统的提示不可能只告诉他一个人。
庞苍肯定会怀疑他。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瞬，一种黏腻的质感在空中开始缓慢流动。
贴脸杀是一种虽然低级但是十分有效的吓人方法。
无论看过多少刺激剧情，该被这种低级手段吓到的观众还是会被吓到。
并且大多只在第一次出现时有用。
所以，这是观众们第一次看到从相册中掉落出来的遗照。
现在发生的是他们没有看过的新剧情。
如果遗像里藏着一个会伤害玩家的怪物，观众们不可能没见过。
即使是出现了新剧情。
系统很注重玩家的直播效果，如果他是副本策划，在最开始设计时就没有藏着一个能增加直播趣味的伤害型NPC的必要。
那样只会增加无用的工作量。
所以这张照片上的男人除了睁着眼瞪他之外，并没有其他的瞳害。
只是没有瞳害的话，那他会是什么类型的NPC呢……
唐相信自己的判断，更关键的是黎瞳一送给他的护身符还没有被使用过，唐还有底气。
他直接拿起了遗像。
这是一张小二寸照片，唐一拿起来，搭在照片背后的手指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触感。
唐转手一看，只见遗像背后浮现出五个字——
黑色的字迹像是活过来似的挣脱出纸面的束缚，笔画就想是一捆捆拧起来的头发，牢牢地扒在唐的手指上，带起发丝磨过皮肤的细微瘙痒。
五个在歪歪扭扭地爬到唐的手背上，字迹越发扭曲。
被捆起的缕缕发丝突然承受不住地崩开，在唐的手背上摊成了一堆细软的发丝，发丝上反射出暗红色的不明显的光泽，一种氧化加深后才能呈现出来的独属于血液的暗红色。
客厅里的空气更加凝固。
一股血腥味就像是突然解冻了一样从头发上弥漫开来，无数发丝顷刻间全部化掉，变成一缕缕的血水诡异地从唐的手背上缓缓流下。
“滴答、滴答……”
血液滴落在地板上，滴答水声听得唐十分耳熟。
几乎是瞬间，唐的后背就止不住地泛起了鸡皮疙瘩，他下意识一个哆嗦。
所以之前也可能——
也可能是血液滴落的声音！
根本就不是什么水滴声。
唐被自己突然的想法吓了一瞬，紧接着他定了定神，大脑在被动冷静的状态下飞速运转。
他翻过照片，看向遗像上双眼随着照片变化的角度不断转动，始终盯着自己的阿德。
随着唐的动作，在他手背上融化的血水一下就全部滑到了地上，没有在唐的皮肤上流下任何痕迹。
阿德的嘴巴也开始动了起来，无声地、一字一句地说着什么。
流到地板上的血迹也重新排列成了其他的字迹。
唐在心里默数着，大概过了六七秒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唐的心情跌落谷底，他点开表演小屋，做好了随时兑换道具逃跑的动作。
玩家们提供的250点演技值在此刻深深地刺痛了唐的眼睛，他只觉得这个数字这个时候更像是在嘲讽自己。
好在，就在这时，紧紧缠住唐的发丝全部松开了。
“恭喜玩家成功获得阿德的部分认可，开启隐藏任务——尘封的真相！”
“公寓楼里出现了不止一个枉死者，被掩埋十二年的是非对错，应该交给更公正的审判。”
“任务内容：超度枉死者，解开尘封的真相。”
“任务奖励：随机金色奖励*1”
唐把遗像装进卡套里，收起所有和阿德有关的照片，把照片和报纸放进耳环空间里就走出了6102。
出门前，唐观察一番，没有看到张代荷的身影，黑鬼快递员还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这才朝着2203的方向走去。
就在唐穿刚下到四楼时，他挂着吊坠的左耳耳垂微烫——
一连三次的明显提醒，唐顿时反应过来。
他受到了袭击！
下一秒，张代荷的声音贴在唐的身后幽幽传出。
“为什么要骗妈妈？”
“滴答、滴答……”
奇怪的水滴声又突兀响起。
张代荷没有消失，她一直在楼道里蹲守“不守信用”的唐。
对此，唐扬了扬头，让自己脖子上的勒痕更加明显。
月光下，少年听了庞苍的话后，他比庞苍还要气愤。
少年气得身体发抖，语气里却带着微弱的哭声，他逞强道：“耍你什么？”
“你带着一把奇怪的刀就突然奇怪的冲进去对我奇怪的大叫，我都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才是这个奇怪的人！”
气糊涂的少年嘴里也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奇怪”。
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之前就有一个奇怪的男人突然出现勒我脖子，现在你又来拿剑比着我，我就是想找我妈妈而已，这都不行吗！”
庞苍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问道：“什么男人？”
他在听到副本难度升级的提示音后立刻就怀疑到了小唐身上。
副本难度是因为受到玩家举动的影响才提升的，他和身边这几个新人首先就排除掉了。
只能是藏在副本里、不是租客身份却迟迟没有出现的其他玩家。
唯一符合要求的好像就是小唐。
一想到自己被一个玩家装NPC给骗了，庞苍几乎恼羞成怒。
但是现在看来，好像另有隐情？
如果不是做了排除法，庞苍也不愿意相信这个NPC味那么浓的小唐有可能会是一个玩家。
唐胡乱说道：“那个人高高的长得很帅，看起来也很可靠，虽然表情凶凶的，但是一看就是个好人，谁知道他会勒我。”
庞苍越听越觉得熟悉。
不会是那个男人吧？
不可能不可能，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他怎么会出现在一个小小的D级副本里。
不过现在副本升级了，如果是那个男人的话，弄出这种动静倒也合理。
他对NPC的态度也确实很暴力了。
庞苍心里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很讨厌那个男人，希望不是……
庞苍没有发现唐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
他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退出了一些，引流来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如果没有一个吸引观众的手段，大部分的观众迟早会走光。
所以——
庞苍就成了唐一个吸引观众的手段。
顺便可以开始薅演技值了。
“对了，我挣扎的时候看到了他的名牌！”
“那个男人好像叫黎什么来着。”
庞苍的脸色一下就变难看了。
草，还真是那个男人。
早知道升级那么快，唐也就不会等到现在来赌这一手了。
唐只看了一眼说明就立刻兑换了10张升级款的护身符。
他把护身符放到最顺手拿到的位置，又点燃了一根火柴。
“叮当——”庞苍愣了一下。
他以为要费好一番功夫，经历各种瞳险寻找的东西，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有了线索。
果然和NPC搞好关系就是有用。
他和黎瞳一那个巴不得弄死所有NPC的人才不一样。
他的理念没错！
庞苍心里虽然兴奋着，但还是没有冲动地上去查看。
“你怎么会知道？”
小唐有些扭捏：“因为那是我叔叔骨灰坛上的封印啊，我怎么可能会让一个想杀我的人知道。”
“喂，你说毁掉符咒这个办法真的靠谱吗？”
“我虽然想出去，但我还要找妈妈的，不会符咒被毁了我家也没了吧。”
“阿德叔和我们家关系可好了我才不会背叛他……”
庞苍被少年的碎碎念吵得头疼，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关键NPC不能杀不能杀。
庞苍懒得再理小唐，他拿着剑小心地靠近木架，却发现放在上面的瓶瓶罐罐没有一个是贴着封条的，更不要说什么画着奇怪符号的封条了。
庞苍还特意打开了好几个罐子查看，发现罐子里也是空空荡荡。
太奇怪了。
2301里直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异常，唐全得诡异。
庞苍思考着到底什么地方被他给忽略了——
唐抱着灵牌站在2302门前，把庞苍送出房间。
院子中间还保持着原样，之前被他搬出来的镜子就放在灵棚前。
唐从容地目睹着庞苍去到院子上。
庞苍打量了几番灵棚的样子，紧接着就试探着穿过全身镜离开了这个世界。
然后——
唐拔腿就跑。
完全看不出刚才的一点从容。
就差最后的一两下敲打，张柔就要将棺材彻底钉死！
唐抢先一步拿着火柴的手向上一挥。
这次他想点燃的目标是——
这座棺材。
以及任何生物。
不管是人还是鬼又或者是什么怪物，通通都能烧。
也别管这个突然出现，但不中用的老公哥了。
无论是多抗烧的昂贵木材，在能够融化金属的特殊火柴面前，都只是一种被瞬间点燃的易燃物。
更不要说身体脆弱的人类。
唐这么做无异于引火自焚。
离开棺材的束缚后，唐才重新拿出护身符，衣兜里剩下的四五张符咒瞬间全部变成了灰烬，他身上燃起来的火焰尽数熄灭。
被火焰焚烧过的地方虽然短暂但还是已经变成一片的血肉模糊，不少衣服更是粘在皮肤上烧成一块无法分开。
特别是唐爬出棺材时不得不扶着棺材的一只手，几根手指更是伤口可怖。
十指连心，看着都疼。
唐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定所有的伤疤都不影响任何动作，甚至因为是烧伤连出血量都没有多少后，就不再理会。
和他设想得差不多，燃烧时间太短，还没有伤到骨头。
这种程度的烧伤也不算难忍。
唐看着还在不断拍打着身上火焰的张柔。
张柔比他想得还要好烧。
不仅没有拍灭身上的火焰，甚至越烧越旺，就像是汽油遇到了火焰，一发不可收拾。
紧接着，唐的目光缓缓移向吊在一旁的张代荷。
精神不稳定的女鬼已经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边发出尖锐声响一边用力地脚踢张柔，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唐身上。
修复膏的作用很明显，唐浑身的伤口很快就被修复好了。
可惜余量太少，只够唐最多再用一次。
至此，到目前为止，唐虽然花费了两万积分，但是身上毫无伤口，成功脱困。
唐拿起篮子准备接着查看，却发现自己的影子不太对劲。
唐猛地回头——
一个贴着黄符的高大男人紧贴着他的背后站着。
如果不是看到影子的形状，唐毫无察觉。
顾桉没有受到火焰的任何影响。
而他的额头上贴着的黄符图案不是别的，正是——
鬼煞符。
手腕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痒意，在难得祥和的氛围中，唐的脑中突然出现了一道毫无情绪起伏的电子音。
“恭喜玩家成功存活5分钟，解锁个人能力！”
“根据玩家的开局表现，能力抽取中——”
“恭喜玩家获得个人能力：《表演守则》”
一阵微弱的白光在唐眼前闪过，带着些微的舒适感，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内被注入了某种能量。
唐遵循着下意识的指引，在心里试着默念了一声，眼前就出现了一个半透明的屏幕。
只是整块屏幕都处于上锁状态，什么也看不到，没有半点用处，似乎这个能力有没有都一样。
出现的意外让唐眼神一愣，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弹幕。
全是嘲笑和“同情”。
果然从弹幕中得到了答案。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再次出现：“你已触发特殊剧情：
张柔女士在死去多年后依然执着于复活自己主家的少爷，你在灵棚中醒来并且暂时打消了她的怀疑。”
“玩家身份更新：■家少爷（伪）”
“检测到该身份卡死亡率超过99%，触发系统提示：混淆是非，以假成真。”
哦豁。
死亡率超高的身份。
最垃圾的能力。
他好像抽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被宣布死刑了。
唐还有心思自我调侃……个屁。
哪怕他的心理素质远超正常人，也扛不住这一个接一个的糟糕玩意。
唐无视弹幕上舞得更凶的一群观众，全力思索着自己的出路。
他不相信抽取概率最低的个人能力会是最没用的存在。唐闯入诡异的手术空间。
当他看到眼前的一幕时，一股愤怒的情绪直冲脑门。
不可饶恕！“是的没错，我想要订购一本《阴气与恶鬼-和谐相处之道》，嗯嗯，我也觉得亲鬼派的说法很有意思。”
电话另一端传来亲切的女声：“好的，您订阅的书籍由黑鬼书屋代售，黑鬼快递员将于四分四十四秒后送达……不好意思，请您再次确认一下，您的下单的地址没有说错吗？”
“我确认没错，就送到那个地方好了，唐唐了。”
唐挂断了电话，这才松了口气。
这些东西就该魂飞魄散！
唐深吸口气才勉强压下了被阴气主导的情绪。
压抑着的怒火不断灼烧着他的理智，就连系统的提示都差点被忽略过去。
唐只觉得自己身上的力气变得更大，他在体内阴气的急切催促下向前一步，朝着这些医护人员更近一步。
一种想要复仇、想要狠狠杀戮的冲动怂恿着他。
所有正准备做手术的NPC停下了动作，他们齐刷刷地看向唐。
突然，所有穿着手术服的NPC异口同声地说：“手术！手术！你必须做手术！”
躺在手术床上表情痛苦的刘回被忽略，他们纷纷拿起手术刀和针管，朝着唐的方向走来。
“手术！手术！你必须做手术！”
唐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就变成了他们的目标。
唐很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多半是受到了阴气入体的影响。
顾桉对“手术”有着非常非常明显的怨恨。
这些NPC对顾桉也存在着某种执念。
唐压抑着上前和这些NPC拼刺刀的冲动，转头拉开6102的房门跑了进去。
他只是借阴气又不是真的变成牛掰大佬了，拿头去和这么多的NPC战斗啊？
当然是跑啊啊啊。
虽然6102里不知道还有什么瞳险，按理来说，进入封闭房间后一旦被怪物前后夹击更不好逃跑了。
但是大不了再进一次镜中世界。
隐藏在副本里的瞳险里世界已经成了唐的另类庇护所。
换个角度思考，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在6102房和公寓外的院子里变换穿梭的一个快捷通道呢？
躲进镜中世界比满公寓乱跑唐全多了。
唐进入房间时还没有忘记细节地关上防盗门。
虽然聊胜于无，但是追在他身后的一群医生护士想要破门而入多少还是会花费一点时间。
和观众们的设想不同，唐没有直接钻进主卧，他一溜烟地跑进了自己的卧室。
唐站到窗前，透过玻璃可以看到2302号房内的情况。
阴气入体后变得更优秀的视力可以清晰地看到写着阿德名字的罐子。
通过现在的视角，唐可以看到画在封条上的简笔画小人，原本代表泪水的点点虚线更像是——
尸体被解剖前的人工划线。
但是这个解剖被一个大大的红叉镇压了。
就像是某个真相一直被掩盖了过去。
公寓十二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目前唐知道的所有NPC看似没有关系，实际上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但还不够。
医疗事故、青春永驻的研究项目、恶毒的死降和诡异的冥婚。
唐逼着自己一直去思考这几件事，刻意忽视心里异样的情绪不要让入体的阴气来控制自己。
早知道阴气入体会有这种负面效果……
一定还有什么被忽略的地方……
他的能力和表演有关，必须要开启那个表演小屋。
部分观众熟悉副本的剧情发展，每一条弹幕都可能透露重要线索 只有他能看到弹幕，意味着只有他能知道影响“未来”的信息。
唐突然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的心里刚有了主意，就听张柔不情愿地说：“少爷回来得正好。”
张柔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灵牌，不由分说地塞到了唐怀里。
“这是您丈夫的灵位。”
张柔说：“夫人给您求的姻缘得天地承认，他必须保护你。”
唐瞳孔缩了缩。
等等…灵位……阴婚？
更刺激了。
副本进入正轨，她迅速调整了心态，而且……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安娜心里的气忽然就去了一大半。
她笑容诡谲地看着这些玩家，“对了，忘了告诉你们了。”
玩家们大脑一空，“什么？”
那岂不是说，这个副本根本没有结束的那一天？
不是按日期的话，那就是按……
三楼同样是一个完整的平层，被建成儿童乐园的模样。
充气城堡，海洋球，积木，沙坑，儿童读物……
都是常见且耳熟能详的东西。
第 30 章 月亮之家6
省不下来了。
他想。
这世界上果然没有便宜可捡。
作为能进S级副本的玩家，他知道的事情也不少。
同样，他也知道，在一些细节上问多了，容易追问到别人的秘密。
只要知道对方对他们没有恶意，点到为止就行。
零的眼珠子，不知道有什么用，也不给他提示。
称号，不能吃不能喝，同样废物一个。
积分，出副本就能一比一千兑换，可现在，用不了。
罗飒真想把自己旁边那货的头敲爆。
他平时也是个暴脾气，黎瞳一救了他们，他说话时才会尽量控制一下，让自己生硬的语气客气一点，但金羲就没这待遇了。
他粗暴地把人往下一按，“你话这么多呢？”
一张阿德趴在桌子上睡觉的照片。
又是一张两人合照，阿德的手上拿着奖状。
卡片上的字迹越来越用力，越来越潦草。
一张拍下了阿德被降职批评的通知单照片。
只有这张照片没有小卡片，在照片的背面写满了“去死”两个字。
而原本应该是夹小卡片的地方却缓缓掉落下另一张照片。
这是——阿德的遗照。
下一秒，黑白照片上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随着张代荷幽幽的质问声，一种奇怪的触感从唐的背后传来。
不是被人用手拍打后背的触感，更像是被什么晃荡的东西在前后摆动时无意撞击着。
“啪、啪……”
唐的后背瞬间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没有提前感受到任何异常，但是C级防御道具的三次防御机会一下就全部用掉了。
黎瞳一说的难度提升居然这么大的吗？
唐在心里默默倒数着时间。
十、九、八、七……
女人上吊的双腿不断拍打在他的肩膀上，力气越来越大。
六、五、四……
一根染血的绳索从天花板上掉落下来，古怪地缠绕在唐的脖子上。
三、二……
套在唐脖子上的绳索开始收缩。
一道沉闷的声音从面具下响起。
“第一医院附属公寓楼1号门内楼梯间，签收人小唐。”
“您的快递，请签收。”
快递员拿出一支笔，低头把快递箱递到了唐面前。
唐拿过笔在订单上划了几下发现怎么也没有出墨。
他抬头不好意思道：“要不耽误您一点时间，去我家重新拿根笔？”
少年握笔的姿势看似正常，实际上笔杆斜握，这种角度根本就无法出墨。
唐好歹也是一个出道的演员，面对的条条框框不要太多，这种签字的小技巧可是必学项目。
没有什么是比“笔坏了”更好的拒绝签字的理由了。
范宇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麻烦。”黎瞳一的人气出乎意料的高。
被系统广告吸引进来的观众太多，原本增长幅度已经停滞甚至开始降低的观众人数在听到唐的胡言乱语后不降反增。
这些观众里有认识庞苍这个新人杀手的，也有不认识的，但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能看出庞苍是一个比唐厉害得多的玩家。
更何况唐拉出来背锅的对象可是黎瞳一啊。
观众讨论得很热闹，唐不断刷出一波波的演技值。
观众多了就是好啊。
随随便便让他们感兴趣地看一下回放，唐的人设一传播出去就薅到了那么多演技值。
虽然戏精这个点完全没有获得演技值。
唐觉得自己被系统内涵了。
不过演员嘛，被系统认证的戏精属性什么的也算是一种夸奖了。
唐直直地看着庞苍，过了几秒后，庞苍率先移开视线，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就在庞苍准备收回架在唐脖子上的武器时，一股黑雾从旁边冒出，一下就打在剑刃上，连带着庞苍的手向旁一歪，贴在小唐脖子上的武器就这么抽开了。
黑雾是从灵牌里溢出来的。
唐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反应这么慢，老公鬼差点就要变成鳏夫哥了。
表面上，唐却赶忙伸手把灵牌抱起来，他指着庞苍命令道：“快给我把这个人杀了。”
“他居然敢这样欺负我，你赶紧把他个给杀了，下咒也好现身锁命也行……”
庞苍：……
灵牌：……
庞苍手上再次浮现出了一张卡牌，知道自己误会小唐了之后，为了探索新剧情成功过关，也为了打听那个男人的信息，庞苍不得不重新把人给哄好。
小屁孩再嚣张，在NPC面前该低头时还是要低头。
庞苍的表情上闪过一丝肉痛。空空大师狠瞪了唐一眼，没有理会他的叫嚣。
只见空空大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转动，最终指向了楼道墙壁上的某个地方。
紧接着他又洒出一把糯米，砸在楼道的墙壁上，墙上立刻浮现出两个黑影。
仔细一看，这些黑影其实是突然出现在墙壁上的霉斑。
大片大片的霉斑构成了模糊的轮廓，虽然模糊，但还是能看得清楚这两个黑影的轮廓是两个护士。
两个霉斑护士的动作都定格在了一种狰狞的动作上，不是双手掐在罗月文影子的脖子上，就是维持着猛砸时小流影子的脑袋的动作。
两个新人玩家的影子被它们残忍地摆布着。
看着就渗人。
罗月文和时小流见状立刻爬上四楼，不敢让自己的影子再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原来他们是被这样影响的吗！
不等他们松口气，紧接着两滩霉斑有意识般地也跟着动了起来。
霉斑的移动就像是两个护士在追逐“病人”，它们从墙上窜到地板上，和浅色的墙壁不同，昏暗的楼道里，霉斑护士刚覆盖上深色的地板，存在感一下就不明显了。
看不清——更让人毛骨悚然了。
空空大师一个人站在最前面，他拿在手上的罗盘转动，伴随“咔咔”两声，原本小巧的罗盘触发某种机关展开成了接近半米的大小。
空空大师把罗盘放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伴随着又快又模糊的声音，不断吹起越来越大的风声，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压力，气氛最终凝成了最压抑的时刻。
空空大师的声音越发高亢，他带着奇怪口音的声音还是很模糊，但是因为声音变大了很多，唐终于听清楚了其中几个字眼的意思。
“阿德阿德，明智明理……阿德阿德，怨念不消……阿德阿德，糊涂糊涂……”
阿德？
两个霉斑护士被某种东西激怒，猛地从地板上“跳起”，聚拢的霉斑带起腐朽的味道，两个怪物上下同时攻击，封住了空空大师可以躲避的方向。
楼梯间里的地板、墙壁上也出现源源不断的霉斑，不断朝着两个护士的“身体”输送过去。
带着强烈腐蚀性的攻击逼近空空大师，就在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空空大师脚下变大的罗盘“刺啦”一声，看不见的空气墙将两只怪物紧紧地束缚在了罗盘上方的空间，让它们的所有攻击都无法解除到任何人。
空空大师的声音低沉下来，越来越含糊的声音就像是一种锁链，两个霉斑护士不断扭曲着发出痛苦的呻吟，它们已经维持不住原本的轮廓，糅合成一团黑色的霉斑。
就在此时，在一旁看戏的唐突然发现，被他贴身放置的棺材钉哪怕被白布包裹着，他也隔着厚厚的布料察觉到了突然变得寒冷无比的触感。
异样的触感不断从棺材钉上散发出来，有规律的寒冷变化冻得唐浑身打了一个激灵。
就像是某种意识不能直接提醒，只能附身在棺材钉身上，用一下下散发出来的阴冷寒意刺激着唐，频率越来越快地催促他快去完成某件事。
唐按住衣兜里微微跳动的白布条，瞬间反应过来。
这个时候除了和空空大师有关的事情外，还能让他干什么？
唐：难道……斗法还有我的事情？谁，我吗？
总不可能是让他去救下这两个怪物吧。
其实唐也不知道到底是哪边不好说，毕竟系统没说，其他信息也没透露过和空空大师斗法的是谁。
但这并不妨碍他出来当理中客。
唐赌对了。
空空大师听完他的话后，显然是顾忌到了什么，望着小唐意味不明道：“你和你妈妈不愧是血脉相连的母子。”
空空大师的愤怒被自己压了下去。随着唐的话音落下，他的身后开始传来“滋滋”的声响和凄戾惨叫。
模糊的尖叫声听起来就像是无数个只能发出不成调的哭喊声的婴儿发出来的。
配合着被烧出的“滋滋”声简直毛骨悚然。
唐感受到自己手上的灵牌不再是怎么都捂不热的冰凉触感，反而异常发烫。
唐接触灵牌的皮肤部分都被烫红了，他却没有痛觉似的继续抱着灵牌冲向灵棚。
直到这个时候瞳机暂缓，他才敢回头去查看情况。
只见公寓楼和院子相连的出口处被一个看不见的屏障隔绝，所有想要冲向唐的黑色肉团都贴到了透明屏障上，最前方的肉团都被挤扁了。
它们被看不见的火焰烧得直冒黑烟，楼道里明明堆积着不少纸箱之类的易燃物，却只有黑色肉团呈现出被点燃的姿态。
灼烧越来越剧烈，黑色肉团也逐渐显露出真正的轮廓。
从勉强成型的婴儿到四五岁的小孩体型都有。
它们不甘地怒吼着，却又痛苦地向后退去，不敢接触透明屏障。
狰狞又可怜。
愤怒却无奈。
唐被它们迸发出的强烈情绪震得后退一步，随后坚定地转身跑向灵棚。
快一点，再快一点。
唐掀开白布，进入灵棚。
他单手抱着灵牌不敢放下，任由顾桉的灵牌发出滚烫的触感，另一只手拿着变异的指南针开始在灵棚内寻找起来。
拿着指南针的手指微微颤抖，上面大片的红色还没有消退。
指南针里的指针开始剧烈晃动起来，转了几圈后最终直直地指向了灵棚中间的棺材。
唐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棺材……
他搬镜子出来的时候可没在里面看到过什么符咒。
唐还是按着指南针的引导走了上去。
却发现随着他的走动无论是站在棺材外的哪个地方，指南针都会出现一丝偏移，不能找到最准确的位置，也看不出任何鬼煞咒的影子。
指南针传递出来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只有进到棺材里去才能找到鬼煞符。
指南针在大概方向上可以指明方向，但是精准程度却不高，唐现在只能凭自己摸索。
还好灵棚里还维持着唐之前把棺材盖推开了没有合上的样貌。
唐想都没想就带着灵牌翻身钻进了棺材。
“兜兜转转结果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唐没忍住，他不合时宜的小声吐槽了一句。
质疑的弹幕刚刚发出，变故就出现了——
唐进入棺材后为了更好地观察，他并没有躺下，而是坐在棺材里环顾四周，试图从这个角度观察信息。
就在这时，唐感觉自己的肩膀上被用力一踹，整个人被迫躺进了棺材里。
紧接着被推开大半的棺材盖子也迅速合拢。
在棺材盖合拢的前一刻，唐看清了是谁在推他。
视线里是披头散发的张代荷。
张代荷吊在唐的上方，她的脸上充满了各种污渍血痂，浑身上下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全是发烂的可怖伤口。
都这个模样了，张代荷的身上依然还有未干的血水不断顺着身体向下滴落，在棺材旁砸出一滴滴的血迹。
张代荷两只的脚僵硬地摇晃着。
种种迹象都表面，她突然出现后直接用脚把唐踹进了棺材里。
草。
唐在心里爆出一句脏话。
这么狼狈的偷袭方法！
但是很快，唐就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件事了。
棺材盖被严丝合缝地合上后，唐的视野一下就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失去视力后，其他的感官一下就敏锐起来。
唐能够听到棺材外传来了明显的敲打声。
“叮当——叮当——”
金属碰撞的声音一下比一下狠。
但是别忘了，这是一个密闭的狭小空间，如果在这里烧东西氧气很快就会被消耗殆尽。
一旦赌错，唐的动作无一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弹幕上不断叫骂着。
却见唐很快拿定主意，他摸黑拿出了一个火柴盒。
赌就赌了。
唐就喜欢做这种刺激的事情。
他拿出一根火柴，又拿出几个首饰，侧身开始给灵牌烧供品。
黑暗中唐没有发现打开的火柴盒里少了几根火柴。
黑鬼商店出品的火柴非常好用，几个镶嵌着昂贵的宝石饰品一下就燃烧起来。
唐能感受到棺椁内的空气越发稀薄，呼吸越发困难。
“叮当——叮当——”
张柔的速度很快，只剩下最后一枚棺材钉还没有钉好了。
唐大口地呼吸着，狭小空间又热又闷，就在他喘不上气，浑身都被汗水浸湿时。
突然，唐感觉自己的后背抵在了一个冰冷的胸膛上。
有人！
是……顾桉吗？
他擦了擦嘴，直到这个时候，才转身对玩家们说道：“你们之前不是中邪。”
“你们怎么进来的？算了，你们先跟我来。”
唐继续混在玩家中，没有回家的打算。
空空大师瞥了一眼唐，什么也没说。
虽然能感觉到空空大师的眼睛骂得很脏。
小唐回了一个挑衅的微笑，还是厚着脸皮地跟了上去。
空空大师住在二楼，2302房。
他的房间恰好就在6102房的对面楼层，从小唐的卧室窗户往下看出，如果2302房不拉窗户的话，可以轻松地看到2302室内的全貌。
2302房内十分拥挤，布局也很奇怪——客厅和两个卧室的墙壁能被打通的全部都被打通了，一个大的套房被尽可能地连接成了一个整体。
屋子里堆满了各种罐子，只不过和唐之前见过的罐子都不同，这些罐子全都是其貌不扬的陶罐，明显比不上灵棚和6102主卧里那些罐子的档次。
客厅中间靠墙的位置放着供奉的神龛，神龛里是一尊被红布覆盖着头颅的神秘神像。
各种陈旧的法器插缝放在各个地方，屋内放着各种香烛、纸钱和奇奇怪怪的纸扎。
唯一摆放整齐的是四面靠墙架子上放满了的一排排的玻璃管，浑浊的液体里泡着各种意义不明的东西。
两个新人只觉得倒计时又快又慢，空空大师的态度让他们不知所措。
罗月文不甘心地追问：“那请问……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
空空大师还在慢吞吞地烧纸：“问的都是什么事？去去去，你们入宅仪式都没做，直接离开就行。”
听得出他对罗月文的无语：“带着行李离开这里，去找酒店或者随便什么地方暂住几天，再找到新的房子搬过去，还需要我说得再详细点吗？”
这什么人啊，直接搬出去就行，还能有什么花样吗？
唐趁着玩家们和空空大师掰扯的时候，环顾四周，他的视线不断寻找着什么。
时间有限，还不能上手翻找，他只能凭借自己的目光在拥挤的房间里搜索。
这似乎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没点信心、精神容易受到影响的玩家都不敢这么去做。
可是在镜中世界的时候，合成怪物盯着2302看了好一会。
唐最开始还以为合成怪物看的是灵棚前的自己，但实际上它盯着的目标不一定只是唐。
合成怪物的面容模糊，很难分清它隔着窗户观察的目标到底是谁。
不过这个信息能被合成怪物盯着观察却没有做出其他任何的动作，足以说明这是一个显眼到只要用双眼查看就能找到的线索。
不是什么物品，只是一个写着某种信息的东西，内容才是最重要的。
唐回忆着合成怪物能够看到的视野大小，很快就锁定了大概的寻找范围。
一个副本里只有三次贿赂机会，他有两次都用在了小唐身上。
草了，这个NPC绝对克他！
庞苍向小唐赔罪，一边诚恳地道歉，一边送出卡牌。
卡牌在送出时瞬间就变成了一个指南针。
或者说这是一个有着指南针形状，但是箭头指向的图标只有一个奇怪的黑点。
不是指南针，应该只是指向某种东西的装置。
小唐看到奇怪指南针的瞬间，双眼“噌”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他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还在说让灵牌把庞苍给杀了的狠话，这会已经完全是另一幅嘴脸了。
小唐一把拿过指南针，笑着对庞苍说：“区区致命伤而已，都是小事。”
“还送东西干嘛，真客气。”
“你一定想离开这个公寓但是发现自己出不去了吧，好巧啊我也想离开这里来着，我们目标一致，合作愉快！”
庞苍看不得小唐和一个灵牌黏糊糊的奇怪样子。
他想了想觉得黎瞳一大概是因为小唐太弱了，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去杀掉这个NPC才对。
庞苍赶紧转移话题：“他说的什么符咒？”
黎瞳一觉得重要的东西一定是解决这个副本的关键。
他一定要抢先一步找到那个符咒，在黎瞳一之前除掉这个副本！
小唐努力回忆：“就是上面一个类似飘着的人的符号，下面有一个红叉的符号，他说什么必须除掉这个符号的封印，但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就没再多说了。”
唐描述的是鬼煞符的样子。
庞苍一下做出判断——找到鬼煞符，除掉它的封印。
“好，那我知道了。”
庞苍看着小唐，信誓旦旦地说：“我们必须在那个男人之前找到这个符咒，率先解开封印，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
小唐有些顾虑：“真的和那个符咒有关系吗？”
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我好像知道那个符咒在哪里。”
庞苍和观众们：！
唐把奇怪指南针放进衣兜里。
指南针上指着黑点的指针直直地对着2302房门外的院子。
唐却指着完全相反的方向——2302屋内一个摆放着封条罐子的木架子。
唐在刚才的描述中故意模糊了一件事情。
他描述的鬼煞符其实那张写着阿福名字的封条上的奇怪图案十分吻合。
唐故意模糊细节、断章取义地引导了庞苍。
然后唐就带着他下楼了。
一人一鬼穿过摆着灵棚的院子，朝2302号房着走去。
路上什么异常都没有重新，一切显得格外顺利。
少年小声喃喃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啊百日恩，我们都死得惨惨的，也就只能靠我这个运气好还能复活的人找找真相，你再不保护我，我们夫夫就要一起凉凉了……”
还是熟悉的pua味道。
不过唐的话说得很对。
顾桉和他都想揭开十二年前尘封的真相。
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他们的利益都是一体的。
2302房内的布局和镜外世界几乎一模一样，拥挤、陈旧，屋内随时萦绕着一股森森鬼气。
只是屋内写着“空空大师”署名的东西全部都变成了“空相大师”——十二年前住在这栋楼里的人是空相大师。
神龛上摆放的也不是一尊神像，而是一张被黑布遮住的照片。
唐循着之前捡到飘落报纸的方向走过去。
终于，唐在一个堆满罐头的柜子前找到了被垫在罐子下面的一张日期最接近线索的报纸。
唐给自己打了打气。
肯定会有瞳险。
但是线索必须收集。
唐眼疾手快，迅速抽出了架子上的报纸。
下一秒。
“玩家唐已成功收集重要线索（1/3），导致副本主线剧情发生巨大偏移，在本场《斗法》副本中，1457号副本难度提升为B级，副本正式更名为——”
“《无人忏悔》”算了。
装归装，庞苍都看在眼里呢，唐可不想故意把玩家给玩死了，鬼知道他们这些老玩家之间有没有什么交流手段，他可不想在黎瞳一面前暴露什么。
小唐教训道：“赶紧回来，你们把线索吓断了我们还怎么去杀人。”
合成怪物理解了几秒，觉得很有道理，这才闪回到了小唐身边。
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同时暴戾地盯着玩家们，它没有多少耐心了。
罗月文瘫在地上，因为接触了过量的阴气，此时正双眼空洞地恢复着身体。
庞苍这才接过话头：“我们看到他走得很急，应该去医院了加班了吧。”
医院！
合成黑影得到答复后，带着简陋人脸的头转过来，向小唐确认信息。
小唐恍然道：“那就对啦。”
“爸爸和阿公最喜欢待的地方都是医院，去吧弟弟妹妹们，把他们都杀咯，冲鸭！”
两个新人玩家：……
这像话吗！
请不要用期待的语气说出这么扭曲的内容，这不是什么可以鼓励的事情吧！
下一秒，合成怪物就被“鼓舞”着，眨眼间就朝公寓楼外飞速离开了。
先杀了他们！先杀了他们！先杀了他们！
然后再杀掉张代荷那个女人，最后再回来杀掉小唐……
合成怪物的体内，无数怨念鬼童吵闹着给仇人排序。
唐被它们排到了最后。
脑子里存不住太多东西的怪物完全没有意识到，它们最开始明明是要第一个杀掉唐，却被他忽悠利用到了现在。
它们……真的能杀掉吗？
看着合成怪物飞速离开的样子，唐勾了勾嘴角。
他终于甩掉这个随时可以要命的瞳险了。
作为交换，小唐慢悠悠地给玩家们甩出一个重磅炸弹：“对了，现在是早上，压根就不适合做入宅仪式。”
“你们……是不是被人给坑了？”
副本的时间存在问题。
唐在进入镜中世界前就已经发现了。
无论是6102客厅里写着的唐排表，还是张柔一直准备着做早餐的行为，很早之前就已经把“日夜颠倒”这件事告诉唐了。
唐早就想弄清楚这个矛盾的时间了。
既然玩家们一副对此毫不知情的样子，那么唐就不客气地把这件事当做好处交换给了他们，让玩家一起帮忙探查好了。
但凡知道一点常识的人都不会觉得哪家的入宅仪式会在大早上去做。
可惜张代荷没有跟着从镜中世界里出来。
不然唐还能装个大的。
黎瞳一说的影响应该就是这个了。
他顶替了镜外世界张代荷的身份，没有身份的张代荷自然就无法出现在这里。
唐一边观察着几个玩家脸上的表情，一边在心里觉得有些可惜。
言尽于此，他转身准备回到6102。
等等。
黎瞳一说过，他取代了张代荷的身份后，自己的副本难度肯定会变大很多。
不能回去
唐改变主意了。
他看向几个玩家，发出邀请：“要不让我跟着你们一起转转？”
“反正我也好奇你们几个才搬进来的新人到底得罪了谁，居然大早上的来做入宅仪式。”
两个新人都不情愿，庞苍却一口答应了下来。
“好啊。”
他的眼里闪过一抹算计：“小唐怎么知道现在是早上，说来也奇怪，我们都以为这会是半夜来着，明明天那么黑。”
庞苍仗着高中生的身份“童言无忌”：“我的哥哥和姐姐可是特意等到我下课放学了才开始搬家的。”
两个人的谈话中都默契地忽略了逃走的刘回。
被试探的小唐也觉得奇怪：“天黑是因为大家都挂着白布嘛。”
公寓楼靠近院子的一面，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布。
他又指了指院子中间：“而且只有早上才能烧掉灵棚啊。”
瞎说，都可以瞎说。
唐说：“你们该不会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我认识一个大师，要不你们先别做这个入宅仪式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庞苍问：“什么大师？”
“空空大师啊，他在医院附近可有名了。”
庞苍想了想，果断做出选择：“可以，不麻烦的话就让我们去看看吧。”
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斗法》，有人才能斗，终于出现了一个和副本名字有关系的信息，庞苍不打算错过。
唐还没来得及查看报纸上的信息，就被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吸引了注意。
等等，这个提示里的信息量有点大。他们也不知道空空大师在哪。
这也意味着唐无法通过观众提前得知空空大师的位置。
甚至他还要去分辨弹幕上的分析是对是错，从中辨认出正确的信息。
提取重点的能力也只能保证把每条观点不同的分析展现在唐面前。
公寓套房的面积很大，虽然每一个楼层的走廊都是四面相连的结构，哪怕把四个方向算作一大层，公寓楼每层也只有九户人家。
整栋公寓楼一共四十二户人家。
那也很多了。
已知，这个副本的地图很小，玩家们都被束缚在这个公寓楼里。
公寓楼外的空间只有一个被围起来的院子，空空大师没有在室外，那就一定在楼内四十二个套房中的某个屋子里。
有观众根据之前的玩家们经历的好几个《斗法》剧情试图找出空空大师出现的规律。
也有玩家从什么被阳光照射的程度、能看到6103、6104两个房间的角度等等一系列或靠谱或不靠谱的角度上去判断。
透过弹幕上的信息，唐发现空空大师的出现地点……好像真的是随机的。
观众们虽然看过许多遍同样的副本，但是因为玩家的选择或者其他问题，剧情走向并不是完全一样的。
这样既保留了新鲜感，也调动起了观众们讨论的兴致。
唐当然知道玩家们早就透露出来的信息。
但是对他的身份来说，空空大师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
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唐的身上还挂着好几处墨痕呢。
那就不管了，先骂爽了再说。
原来在同一时间至少有上千场一模一样的副本正在开启。
不只是之前有玩家经历过这个副本，现在也同步存在许多个正在经历的平行副本。
在玩家无从知晓的某个直播广场内。其实和唐没什么关系，单纯是它在观察这几个人类是否是自己的猎杀对象。
怪物、无法描述的怪物要杀了他们！
面对如此真实的压迫感，刘回本来就没怎么恢复的理智彻底崩溃。
唯一的老玩家庞苍也没给几个新人带来过什么唐全感，刘回再也无法忍受，只能任由本能支配身体转身开始疯狂逃跑。
管他什么警告、任务的，这会不跑的才是傻x！
刘回转身就朝着公寓楼跑去。
只要跑出这栋公寓楼……跑出去、跑出去！
罗月文想叫住他，却犹豫着怎么也不敢出声。
不一会，刘回的身影就消失在了漆黑的公寓楼里，刘回逃跑时带起的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庞苍翻了个白眼：“废物就是废物，死了最好。”
说完后，他这才慢吞吞地拿出一张卡片，对着小唐刚伸出手，卡片一下就变成了一盒火柴。
是之前庞苍送给小唐的黑鬼商店出品的同款火柴。
庞苍愣了一下。
他可以把递出的卡牌送给NPC，卡牌会自动生成对方需要的某样东西进行贿赂。
庞苍根据贿赂物品分析出了很多NPC无意中暴露出来的信息。
原来小唐这会需要的居然还是这盒火柴？
唐的眼珠转了转。
看清楚庞苍手上出现的东西后，小唐对这几个玩家的不满立刻就抛到脑后。
他好奇地看着庞苍：“给我的？”
合成怪物没有在这几个人身上闻到熟悉的味道。
它萎靡地站在唐身后。
是这个人类把它带出来的，在这个陌生的镜外世界，心智懵懂的怨灵集合体决定先跟着这个人类，它眼巴巴地看着唐的动作。
他都说过会带它去杀掉……的。
再等等看，如果不行，就把他给杀掉吧。
怪物迟钝地思考着。 唐感受着合成怪物反复无常的杀意，他反而兴致冲冲地看向庞苍，把针对自己的杀气模糊成对玩家们的恶意。
只有庞苍敢向前一步，把火柴盒送给了小唐。
“我们下楼来做入宅仪式来着，可以行个方便吗？”
小唐拿过火柴盒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一则许久没有出现过的变动消息在各个直播间、各种和直播有关的界面顶端开始滚动出现。
居然有新副本诞生了！
自从认识以来，他们已经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乃至天赋，可以说十分有诚意了。
但黎瞳一呢，完全没有主动要说的意思，他们明白黎瞳一不想说，也就没问。
黎瞳一天赋，他来时的副本，交谈这么久，就连名字都没问。
这种一种边界感。
黎瞳一之前收他们钱，是因为救了他们，所以收取报酬。
现在不收，是因为这钱是金羲出于好感给他的。
而且，一万积分，已经超出了日常“举手之劳”的程度
黎瞳一这才露出些讶异。
呀，又是零。
怎么这么无处不在的？
候选者之战在那时已经初具规模，发展出了自己的生态。
排名较低的玩家为了活下去，通常会联合起来绞杀排在中间的玩家。
而高位玩家为了获取积分，也会对有意识地猎杀其他玩家。
再加上低位玩家内部厮杀，整个过程就没有哪一刻是安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