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怎么办?”
刘朝凭着直觉扭头,眨了眨眼,试图看向黎瞳一。
眼睁睁看着他转头询问墙壁的黎瞳一:“”
他擦了把脸,解释说,“等他缓缓,再看能不能找到下一扇拱门。”
闻言,刘朝抿着唇低下头。
他知道拱门后连接的区域并不相同,但上一次的遭遇给他造成了太大的心理阴影。
“走吧。找扇门暂时避一避,不管那个门后是什么。”梨顾北缓慢的站起身,声音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却还是笑道:“人总不可能一直倒霉吧?”
黎瞳一:我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三人再次顺着半弧形的迷宫道路朝前走去,地上的雨水逐渐积攒起来,明晃晃地倒映出行走而过的人影。
黎瞳一眼尾余光一瞥,他总感觉自己像是略过了什么东西。
几次回头,细密的雨丝像极了雾气,令他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色。
黎瞳一觉得自己疯了,竟然觉得这东西黎暖又熟悉。
见他手边的枝条上挂着一张近乎透明的规整蛛网,上边还落有数颗雨滴,远远望去漂亮极了。
“黎瞳一?”
“就来。”
黎瞳一看了它许久,才转身跟上了队伍。
梨顾北,“挪不动脚了?”
黎瞳一摇摇头,“看见一个很漂亮的东西,我想把它带走。”
闻言,梨顾北的嘴角抽了抽,又问:“活的还是死的?”
黎瞳一环抱手臂,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向他,“你在问什么?我又不是会往家里叼垃圾的猫”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呼唤,打断了黎瞳一的后半句话。
百米外便是拱门,中间只隔了一片稍显平整的果岭草绿地。
绿地之上,那些狰狞扭曲的东西仍旧存在,与先前所见别无二致。
贺言看见了黎瞳一手上的东西:“除草剂?”
黎瞳一点头,“嗯,你师弟的道具。”
“给我吧,我的道具能用。”
贺言沉默一瞬,低声开口。
随后,便见他与常怀玉一起拿出了道具——
便携式背带喷壶,以及除草稀释液。
梨顾北也一怔:“你们三的道具居然是这样的。”
单拎出来基本都不能用,组合起来却
威力甚大。
黎瞳一注视着前方迅速枯萎一片的果岭草,点了点头,“威力甚大。”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碎了?!”
白毛几乎破音。
不知什么生物的嘶吼声同时传来,风呼啸刮过,贺言强忍着手抖,看着眼前的道路,心跳如擂鼓。
梨顾北偏过身,语气惊讶:“这也太多了”
“不到一百米的距离,我们就不能直接过去吗?!”
白毛搓着手,急躁地反复踱步。
黎瞳一则看着他血肉模糊的脚腕,一边感叹一边提议:“要不你去试试?”
“啊?”白毛满眼警惕,反问他:“你为什么不去?”
黎瞳一摊手:“我暂时还打算活一阵子。”
白毛:“啊?”
意思是我不用活了是吧?
他捏紧拳头,却在下一秒便被梨顾北按住了肩膀。
“这里的果岭草可能和外边的不太一样,”他笑得眯起了眼,“外头的果岭草铺天盖地,我们没得选,也躲不掉。这里可就不一定了,谨慎一些总不会出错。”
不过两三句话的时间,那些密密麻麻的东西便全数跑了出来,朝着他们汇聚围拢。
黎瞳一朝前看了一眼,又扭头注视着身后的果岭草地。
“这东西太多了,淹也能淹死我们。”梨顾北低声,“你冷静”
黎瞳一环抱手臂:“我看起来很笨吗?”
白毛在一旁点点头。
黎瞳一瞄了他一眼。
白毛:“?!”
“不行,来不及,”梨顾北反复比对,走到了果岭草边缘,蹲下身子查看。
黎瞳一眯着眼,忽然问:“它们大概也是植物或许可以直接烧了。”
梨顾北:“啊?”
他迅速反应过来,指尖捻过枯草,搓成粉末,说:“可以,这里基本没有水分,但要拿来引燃估计不太行。”
黎瞳一却说:“这个不是问题。”
他放下背包,拉开拉链,看着里头睡得正香的小玩偶,伸出了手。
“你打算做什么?!”
梨顾北差点跳起来。
黎瞳一抬头,一脸疑惑。
他默了默,又背过身,在梨顾北看不见的地方,一把扯下了小玩偶的裤子。
“呐,”黎瞳一迅速将玩偶装进背包,同时将玩偶的裤子递了出去,说,“这个软,真的,和我之间摸过的都不一样,而且很容易点燃。”
他艰难地抬起手,去摸少女的脸,“遇到危险,会有人帮你吗?”
婴儿的手软得无力,伸不直,握不住,用尽全力也只能勉强抬起。
软嫩的指尖轻轻触摸她的脸颊,鼻翼,眼睛。
轻如蝶翼的睫羽。
“天黑的时候会害怕吗?”
他说。
“你会……想我吗?”
少女低头望着他,眼睛里倒映出他的眼睛,不排斥他的靠近,也不躲闪,哪怕那只手已经摸到了她的眼睛上。
她脆弱的眼球。
一个人身上最脆弱的部分,轻而易举就能让她受伤。
可她没动。眼看着二人互不退让,贺言正准备劝架,却见有东西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挪动,于是他连忙扭头,低声道,“它来了!”
梨顾北也是转身,顺手将斗篷塞进黎瞳一怀里,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径直向前,同时说道,“跟上。”
黎瞳一:“”
他没有多说,匆匆穿上斗篷,捞起后摆,迅速跟了上去。
他不明白,这种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除了装.逼一无是处,还影响打架。
是的。
黎瞳一再次默默点头:关键是影响干架。
“嗯?”黎瞳一看着偷跑出来的小玩偶,一时间更郁闷了,“你怎么总能跑出来?”
拉了拉链也没用,这东西在黎瞳一眼里比这座迷宫还要诡异。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将小玩偶给按了回去,恐吓说:“再冒出头来就”
黎瞳一话锋一转,“就把你挂在梨顾北裤腰带上。”
于是他眼睁睁地看见小玩偶缩回身子,原本还有一点距离的拉链被从里面拉上了。
简直乖得不得了。
黎瞳一满意点头,抬眸一看,发现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废弃花园的边缘。
梨顾北第一个跨了出去,顺手拉了一把贺言。
他乐呵的转过身,便看见黎瞳一环抱着手臂,正站在石块上居高临下的看向自己。
“怎么了?”小玩偶捂住脸,夸张地仰倒身子,几次差点从指缝里滑下去,最后又手忙脚乱地爬了回来。
黎瞳一:“”
你就装吧。
他将玩偶装回背包,站起了身,目光落在前方。
无数荒草被风吹得略微摇晃,黎瞳一最开始还有些犹豫,眯着眼看了许久,才迅速地追了出去。
足足有一人高的向日葵被陡然折断,踩过草丛的稀疏声响起,黎瞳一轻轻一个撤步,躲开了谁人劈砍而下的巨斧。
黎瞳一抛起匕首,又用异化成捕蝇草的手掌将其握住,同时注视着来人。
吴奇拨开荒草,脚下踩着一朵破碎一半的花盘,冷笑道:“你居然变成了这样。”
“嗯?多帅啊。”
黎瞳一觉得自己说话有些漏风,于是他分外明智地噤了声。
眼睁睁看着他右边侧脸也发生了融合异化的吴奇:“”
黎瞳一弯着眉眼,裂开了嘴,这样漂亮又诡谲的一张脸,看起来远比这座离奇的废弃花园危险。
吴奇见状,沉默地抡起巨斧,带着十足的力道朝黎瞳一砸去。
黎瞳一侧身闪避,注视着吴奇的眼里闪过轻嘲。
他只是躲避,在富裕的间隙里询问,“你对我下手?为了什么?铭牌?”
“融合异变已经发生了,说来你可能不信,”吴奇一斧子斜斜擦过黎瞳一的手臂,狞笑道,“你走不出去,所以还不如死在我的手底下,让我离开这里。”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他将斧头再次拔了出来,左右手交换,顺手抡了半圈,便再次追着黎瞳一袭去。
大片的荒草被粗略斩下,倾斜着散落一地,在谁人的惊呼声中,黎瞳一手腕一旋,猛地握住了巨斧的木柄。
他略微倾斜身子,猛地拉近与贺吴奇之间的距离,盯着他的眼睛,询问:“很久很久?”
他翻过手掌,融合异化为捕蝇草的部分猛地咬上了木柄,在越发刺耳的尖叫声中,黎瞳一躲开滑落的巨斧,挥拳向吴奇。
二人缠斗在一起,出手快而迅速,拳肉相接的闷声不时传来,黎瞳一总觉得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但他没有时间低头查看,只是躬身躲过一击,旋即并指朝吴奇的脖颈袭去。
吴奇躲避的动作稍有缓慢,在一次撤身的漏洞中,他被黎瞳一别过肩膀,旋即一转一卸!
他咬紧了牙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斜斜地睨着黎瞳一,眼中的情绪难以辨认,却没有多少惋惜与不甘,平淡得就如同一次无足轻重的试探。
黎瞳一抬起他的脸,他不敢用发生异变的手去动作,因为他总觉得自己的手蠢蠢欲动地想要啃掉这人的脖子。
仔细想想
有点恶心。
黎瞳一打了个寒颤。
而被他制住的吴奇也是从嗓子口挤出话来:“你走”
“咔擦”一声,喉骨错位,干净利落。
黎瞳一拍了拍手,嘀咕:“废话那么多。”
解决完这个,他便开始低头寻找那一直尖叫的东西。
可许久过去,黎瞳一也没能在一片狼藉的草茬中发现端倪。
忽然,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抬起了脚,朝自己的脚底看去。
大半截曼德拉草根镶嵌在鞋底的缝隙里,剩下一截尾巴吊在外边疯狂摇动,隐约还能听见些许尖叫抽噎声。
这是先前在花园门口扭屁股的草。
黎瞳一:“”
他将这东西扯了出来,询问,“有完没完?”
草根垂了好长一截,它拼命地翘起尾巴,一下又一下地躲着黎瞳一另一只张大了“嘴”的手,闻声扭动的更加厉害,尖叫声拔高,几乎突破天际。
黎瞳一捂住一只耳朵,声音阴恻恻的:“再叫,就把你切成三十八段。”
周边瞬间安静了下来。
黎瞳一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耳朵嗡鸣得厉害。
而曼德拉草根正软哒哒地趴在他的手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黎瞳一也是在这个时候明白过来,问:“叶子没啦?”
曼德拉草根又是一声哀嚎,哭得前俯后仰,抽抽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黎瞳一正准备嘲笑,却又听见身侧传来轻微的声响。
不像是人在走动,也不像是打斗
远处,一朵花茎足有几米高的巨大昙花破开荒草,在黎瞳一惊讶的目光中缓缓抖动花萼、绽放。
在它舒展的冷白花叶中,一抹鲜红血色陡然滑落。
他问。
黎瞳一这时候终于确定:“你是故意的。”
“没有,”梨顾北解释的并不上心,“你想想,只是我们运气不好,没有遇见而已。这座废弃花园里种满了曼德拉草根,它们模仿着每一个进入花园的人,你别说这件事你不知道啊。”
黎瞳一难得一梗,才说:“这样倒也能解释。”
“你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能解释?”
梨顾北问他。
“呐,”黎瞳一拿出那根被打成蝴蝶结的曼德拉草根,差点杵进梨顾北的眼睛,“这个。”
“嗯”梨顾北语塞,“就,每一个种族,你懂的,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不太聪明,没有进化完全的,你做什么?”
只见黎瞳一将蝴蝶结解开,而后这株曼德拉草根便像是疯了一般扭动,甩着尾巴就朝梨顾北的脸上抽。
梨顾北:“?”
他盯着黎瞳一无辜的目光,一时竟因为过度无语笑出了声。
贺言扭头,不忍直视。
“等等,”黎瞳一又把曼德拉草根打了个死结,说,“或许我有个更好的推测,来解释这些我们遇见的东西。”
他看了贺言和常怀玉一眼,压低了声音,“还记得刘朝之前说过的吗?”
梨顾北试探性地回答:“麻醉,致幻?”
黎瞳一:“前边半句,护身符。”
“哦。”梨顾北回忆半天,“明白了,护身符怎么做?”
黎瞳一的背包忽然自动打开了一道小口,小玩偶努力的探出手,递出一条编制的格外好看的棉绳来。
等黎瞳一接过时,他发现这条绳子与自己的外套、以及这个小玩偶的材质一模一样。
他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背包,递出材料,梨顾北则默契接过,试图将它们穿在一起。
“护身符怎么绑来着?”
他试图寻求帮助,却见黎瞳一在和他的背包较劲。
梨顾北:“啊?”
没事,正常,这种事情黎瞳一做得出来。
他皱眉缠了许久,最后一拍手:“好了!应该能行!”
在他对面,黎瞳一刚好把小玩偶提了出来,悬在指尖,闻言抬眸望了过来。
“什么好”
他话音未落,便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物体层层叠加,变幻得全然陌生
就那样靠着他,听到自己的孩子说:“我不想离开你。”
暴食和贪婪很像,他们都在过度索取,可它们是不同的。
一个犯了暴食之罪的人,选择用食物麻痹自己的神经,驱散苦闷,他会无节制地吃喝,哪怕损害自己的身体,撑满自己的胃也不会停下,撑破了也无所谓。
食物下肚,消化完了,也就没了。
这个副本是标准的暴食副本,可她吃东西,不是为了进食。
而是为了“营养”。
为了……力量。
目光温和地落在他脸上,明明是无形之物,却好似一把尺子,或是什么冷硬的金属,沿着皮肤一寸寸刮过去,真是春日枝头的初雪似的白,让人情不自禁想用舌尖去试,看它会不会真的在高热体温下融化……
化成一滩羞耻的湿痕。
圣洁的银发被他压在身下,这具还未彻底长开的骨架被迫打开,目光里罕见地浮现出茫然。
呼吸来的空气划过食道,让人忍不住想起另外的更私密的通道。
被侵入、被撑开,被搅弄出黏腻的水声。
看着人在自己怀里颤抖,抓不住也咬不住的,只能拼命仰起头。
明明是如在云端的美人,可他的衣着和姿态又仿佛触手可及。
可你要是真的伸手呢?
那你就死定啦。他们穿行其间,虽然自身的融合症状没有消失,但好在有护身符在,他们也没再遇见那些拟人的曼德拉草根。
白毛走在中间,身后则是常怀玉和贺言。
末尾的贺言抬眸朝前望去,眼带疑惑。
他见白毛走路的姿势有点微跛,脚上像是受了伤。
掉落声接连不断,响了许久,激起渡鸦扑闪着翅膀从头顶飞过。
黎瞳一仰着头,神情有些凝重。
他忽然心跳得厉害,紧绷着身子,处于一种高度敏锐和戒备的状态之中。
“梨顾北。”
他沉声:“加快速度。”
梨顾北也是有所察觉,“嗯,知道了。”
一行人将速度又提了提,腿伤没好的白毛暗骂一声,咬牙跟上了队伍。
期间,物体掉落声不绝于耳,还夹杂着某种鸟类的嘶哑叫唤,嚷嚷得人心中烦闷不堪,频频皱眉。
“走错了。”
黎瞳一拨开荒草,在看见眼前的铁栅栏后,瞬间明白他们走偏了方向。
梨顾北停顿片刻,又说,“沿着栅栏走吧,免得我们绕着绕着,最后又走回去了。”
黎瞳一:“也行。”
他们临时转变了策略,以同样的速度沿着花园边缘的小路前进。
而对此并不放心的白毛,则是看见黎瞳一盯了一眼他自己的背包,莫名笑了一声。
白毛:不是,他在笑什么啊?马上命都快没了!
几米外,黎瞳一逗弄玩偶不成,扭头便发现了白毛一言难尽的目光。
黎瞳一:“?”
他有些警惕,将包又朝上提了提。
沿边走了很久,一直到看见两条栅栏相交的拐点,他们才放慢了脚步,顺着新的边缘前进。
梨顾北解释说,“方形花园,就算走偏了,也不会离太远。”
白毛似懂非懂,点点头,发现在这里竟然能够透过铁栅栏之间的间隙,清楚看见不远处矗立的破败洋房。
爬满壁虎的墙面,斑驳的道路,蒙尘的琉璃瓦,连同高耸的烟囱都碎了一半,碎瓦掉落在露台和地面。
可更加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些原本被死死封住的门窗,如今竟然露出来了一大截。
朝里望去漆黑一片,看不见一点儿光。
白毛浑身一颤,背后发凉,于是他也顾不上脚疼,连忙迈步跟上了黎瞳一几人的脚步。
但即使这样,等他忍不住再次回望时
“黎瞳一黎瞳一黎瞳一黎瞳一——!”
他大叫着朝黎瞳一跑去。
黎瞳一:“?!”
“那房子里边!有人!”
白毛都快哭了。
“人?”
黎瞳一眯着眼,望向洋房。
那是一扇一楼的窗户,木板掉得七零八落,基本丧失了原有的作用。
梨顾北也凑了过来,问:“哪儿呢?”
“等等,”白毛也惊诧:“不见了?!”
“没有不见,是曝光太低了,”黎瞳一摇头,伸手将白毛的脑袋转了半个圈,“快走吧。盯着它没用。”
“那那那,来得及吗?来不及吧,”白毛开始吐词不清,“就我们刚才看见的那个,你妈没和你讲过那种老村恐怖故事吗?要是木板没了,里边的东西就会跑出来;等它跑出来,我们还有活路吗?!”
黎瞳一顿了顿,认真地看向白毛。
白毛抱紧自己:“你,你要做什么,不能打脸。”
黎瞳一语气平平:“我没有妈妈。”
“啊?”白毛挠了挠脑袋,又问,“那你爸总给你说过吧,不要靠近这种”
“我也没有爸爸。”
黎瞳一打断了他。
白毛:“那个,我不知道,对不起。他们一定也在找你,你别太伤心了。”
黎瞳一神情无异,注视他良久,忽地笑了:“嗯,可能吧。”
白毛几不可见的松了口气,唯有梨顾北,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过,”黎瞳一叹气,“接你吉言,可能真的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们身上由曼德拉草根制成的护身符便开始疯狂扭动起来。
“它在撞门!”
白毛高声喊叫。
“虽然你装的对那些神很感兴趣的样子,并且迫不及待用我作为跳板,毫不留恋离开我去做其他事情……”
黎瞳一看着自己的头发,很有点苦恼。
这才洗了半天啊。
长头发真的好麻烦好麻烦。
他一边转着眼睛,一边说:“……但是你逃脱不掉一个逻辑谬误。”
他才离开一天啊。
你倾听别人的痛苦,对陌生人微笑,收下他给的礼物,搂着死去的孩子入睡,现在呢,你又要做什么?
这具还没长开的骨骼,轻轻弯曲着脊背,去把另一个小生命搂入怀中。
哪怕对方已经停止了生长,也不曾停止哺育。
“别动,它在看你呢。”
它在完全出现的瞬间消失,像是运行错误的混乱程序。
明亮的日光下,黎瞳一不动声色地关闭了公频。
穿过拱门后,他们先是看见了一枚被摆放在木桌上的精致沙漏,它似乎才被翻转不久,下方玻璃中只堆叠了小小一层。
而里边的天气也与外头截然不同,风和日丽,他们甚至可以隐约嗅见地面花草的独特香味。
它们要比迷宫里的花草长上许多,带着奇特的曲度,蜿蜒着朝上挣扎。
梨顾北刚松了口气,便听见身旁的刘朝说道:“是曼德拉草根的气味。”
“曼德拉草根?小朝,那是什么?”
贺言小声问他。
刘朝缓了口气,他的语速很慢,几乎是一字一句地解释:“那是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植物。实际上它产于欧洲南部,常被制作成护身符,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窒息?”贺言皱眉,说,“那我们绕一下,不要靠近这个花园。”
绕过木桌,他们看见一座几乎被植被包裹的二层别墅,狭长窄小的窗户,陡峭的尖屋顶。
奇怪的是,它的门窗都被木条封死,没有一丁点缝隙露出。
在它旁边,还紧挨着一座倒塌了一半的大型花园,里头疯长着向日葵和捕蝇草。
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条石子路,一直顺着地势起伏延伸到了几人的脚下。
黎瞳一若有所察的回头,正好看见了进来的吴奇二人,以及身后逐渐消失的植物拱门。
“不能不靠近,”梨顾北皱了皱眉,“拱门在花园的另一端。”
同之前的洞穴不一样,这次的拱门出口竟出现在肉眼可见的地方。
但经过刘朝方才对曼德拉草根的一番解释,他们都隐约地察觉到了不安。
“我们不能在这儿休息会儿吗?外边那个鬼天气,出去能熬多久?”
吴奇身边的挑染白毛先开了口,将被雨水打湿的沉重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臂上。
听见这话,梨顾北却像是被气笑了,说,“你当这个木桌上的沙漏是摆设?”
“摆设?”白毛又扭头看向桌上的沙漏,将它举了起来,拎着晃了晃。
贺言神情愠怒:“你做什么?!”
沙漏流通的速度因为这两下快了不少,白毛却像是浑不在意,眉头一挑,很是嚣张。
黎瞳一扫过一眼,低声嘀咕:“找死。”
梨顾北猛地抬起手,又讪讪落下,心想:完蛋,太久没有捂嘴,生疏得有些慢了。
黎瞳一自然瞥见了梨顾北的动作,疑惑之余,将视线落在了花园入口的一棵草上。
其实它更像是一株光滑的藤,上边只长了两枚叶子,正在十分具有律动感的扭动。
常怀玉:“嗯”
贺言:“嘶。”
梨顾北:“这。”
黎瞳一言简意赅:“变.态,流氓。”
“一群人在门口看一颗曼德拉草根扭屁股,”吴奇单手把它缠绕上铁栏杆,问:“不进去?”
黎瞳一反问:“你先?”
吴奇眸光晦暗,冷笑一声,第一个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花园外,黎瞳一站在石子路上,对身旁的梨顾北说道。
“我也总感觉不太对,”梨顾北颔首,瞥了眼那棵开始拖着声调吱吱叫的曼德拉草根,说,“这里荒草很高,待会儿你我不要距离太远,明白了吗怎么了?!”
“我在想,”黎瞳一环抱手臂,“我们真能合作?”
听见这句,梨顾北一脸不可置信地挑高了眉,问他:“你什么意思,我们合作了那么多”
在黎瞳一怀疑的目光中,他缓缓地止住了话头。
是了,黎瞳一的性格自己不是不知道,以他现在的记忆,自己又与他有过多少合作?
严格算来,其实一次也没有。
见梨顾北这副模样,黎瞳一的神情更加平静,唇角微翘,甚至有一种“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意味。
因为他自己没有给过完全交付信任的合作,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别人也不会给。
黎瞳一正准备开口,却又被从背包里跑出来的小玩偶抱住了手指。
它眉眼弯弯,轻而又轻地摇了摇头。
小玩偶分明没有开口,黎瞳一却感觉有谁握住了自己自然下垂的手。
黎暖干燥,甚至轻轻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尖。
黎瞳一:“?!”
这次换黎瞳一从他脸上解读出他的心音了,黎瞳一小气的时候是真小气,可大方的时候也是真大方。
“之前不知道你是谁,也根本不熟,说这些很奇怪呀。”
“而且,就像你之前,说走就走,那就更没必要了。”
一碗牛奶100积分。
打翻牛奶200积分。
小骷髅哭泣……1000积分。
第 34 章 月亮之家10
结果呢,这些小骷髅三分钟喊一次饿,五分钟试图破坏一次玩具。
给它买来吃的,它又不吃,热了嫌烫,冷了嫌冰。
睡觉要哄,睡不了几分钟又醒,醒了开始哭,哭了要罚款。
可怕的是,他们的精力超乎寻常的强,一哭就能哭两个小时,越哄哭的声音越大。
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接连打在黎圈圈身上,它高高兴兴穿了一天的新衣服,怎么这些人突然看它了?
眼神还这么怪……
它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觉得身上的衣服突然变得刺人起来,让它不舒服极了。
哐当——
“哈,抱歉。”梨顾北自知暴露,语气诚恳,目光随即落在黎瞳一身上,像是在耍赖:“不过也不至于这样吧?”
黎瞳一:“?”
他盯着眼前这一看就不靠谱的男人,眨了眨眼,没有动作。
“哎,”梨顾北故作伤心,嗓音颤抖:“虽然我们好几个月没见,感情淡了一点点,但这次好歹是我先找到了你,总而言之先撒手行不行啊?”
他叽叽喳喳的说了不少,黎瞳一却并未完全听明白,只是轻哦一声,尾音微扬,令梨顾北心中一咯噔。
他揉了揉手腕,朝旁看去,试图转移话题。
等等,那儿真有人啊?!
他小手一指,就开始胡言乱语:“有人!”
黎瞳一:“”
他虽然对眼前这个笑意狡诈的男人有所提防,但经过刚才一番交手试探,他发现这人压根打不过自己,便顺着挪开了视线。
而梨顾北看见自黎瞳一口袋里冒出脑袋的玩偶,几乎要感动得哭出声来。
唐你坑我啊!
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在黎瞳一身上放了个共感娃娃?!
他在心中嘤嘤哭泣,准备回去将这件事情原(添)原(油)本(加)本(醋)地告诉自家弟弟!
“救”
角落传来的呼救越发微弱,黎瞳一闻声走过去,血腥味在这里陡然浓郁起来。
那人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连眼睫都被泥土糊住,在朝上看去时拼命地眨着眼,却还是被激得流泪,满眼血丝。
黎瞳一伸手戳了戳他,问:“还能动?”
地上人的指尖轻轻颤动,几乎是以气声重复:“离开,我知道迷宫地图,带我离开去”
“去哪儿?”
黎瞳一拿衣袖擦了擦他的脸。自己也不会弄这些,倒像是谁提前准备的。
黎瞳一想了想,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空缺得厉害。
算了。
他再次将心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烦躁地搓了搓挂着的玩偶。
然而,没等他走多久,眼前的景色逐渐发生了变化。
那是稍显宽敞的绿地,巨大的藤蔓连接了两旁的迷宫墙壁,在这枝叶垂条之下,竟悬挂了数十道人影!
刚才高声惊叫的人,现在已经没了生息。
贺言:“?!”
他下意识地将老师护在身后,身旁站着黎瞳一,听这眉目精致的少年喃喃自语:“cos晴天娃娃?”
贺言欲言又止:“你”
“啊?”老人喘了口气,面色疲倦,发丝微卷:“多加小心总不会出错的。这里的东西几乎颠覆了常识,先不说人,单论这座迷宫,我们是怎么进来的,又为什么走不出去。”
他顿住脚步,注视着身旁年轻的学生,喃喃:“还记得么,杜比尼花园建立之初,是为了困住米诺陶诺斯。”
那我们为什么也会被困在其中?
队伍最后,黎瞳一的耳朵动了动,继而略微抬头,眼中的笑意更深。
几人不断前进,眼前是永无止境的道路,脚步声被吞噬得几近于无,直至一声惨叫划破寂静。
凄厉又声嘶力竭。
几人一顿,同时加快了脚步。
“不对!”最前边的贺言高声道:“这里是死路,往回走!”
黎瞳一与吴奇同时回头,看向来路。
原本岔路的道路不知何时被封堵,蔓延的藤条封住了右边,只剩下了左边的一条道路,明晃晃地如同陷阱。
贺言眼中难掩惊讶,低声道:“这座迷宫是活的?!”
“跑啊!那东西是活的!!!”
不远处传来嘶吼声,连带着越发明显的脚步,眨眼间,便有人影从前方唯一通畅的道路中踉跄跑来。
他的身上满是难言的伤痕,杂乱深刻,几乎不剩一块好皮,身上沾染着数量可怖的暗黄花瓣,晃眼看去,竟像是从这人血肉中生长而出。
黎瞳一按住了想要上前的贺言,面上神情却没有多少变化。
贺言甚至觉得,这人怎么有些兴奋?
但他的注意力很快便被转移,只见那人在看见他们一行人时,瞬间加快了脚步。
黎瞳一略微挑起了眉,看着那人奇怪的跑步姿势,若有所思。
这怎么跑得乱七八糟的?
闷声突兀响起,那朝他们跑来的人神情一僵,原本还算利落的脚步如同被什么给绊住了。
紧接着,便见有细碎的植物嫩芽,从他臂膀上的伤口中生长出来。
空气中的血腥气逐渐浓郁,那人一路挣扎,最终还是扑通一声倒了下去,抽搐两下后便彻底没有了生息。
“裂开了他他他!!!”
贺言感觉自己有些想吐。
黎瞳一则低头注视着脚下的“碎片”,又看了眼贺言难受的神情,思考了一会儿该怎么安慰,才说道:“没事,别惊讶,他只是裂开了,人总是会裂开的。”
贺言:“啊?”
谢谢,更难受了。
黎瞳一蹲下身,看向地上沾血的向日葵,又把悬挂在背包上吱吱叫着的玩偶挂件朝上提了提。
地上的血仍在往外蔓延,所有人的神色却在此刻一凝。
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响起。
黎瞳一恍若未觉,眼神清澈得吓人。
“没什么。”
贺言摇了摇头,眸光深沉。
他现在开始怀疑自己邀请黎瞳一同行的建议是否正确。
吴奇也扭头注视着黎瞳一,摩挲着掌心已然黎热的铁牌。
沉默间,黎瞳一朝前走去。
“小心!”贺言喊道。
黎瞳一轻声回答:“没事。我们总得出去。”
他一直走到其中一具悬挂的尸体之下,观察着这人手中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张铁质铭牌,血迹填充了沟壑,倒显得上头的字迹更加明显。
上边写着——
第一条规则:请远离这里的植物,它们有着自己的欢迎模式,并热衷举行大型聚会。
远离植物?大型聚会?
黎瞳一垂眸,发现在这里茂盛的草地上,竟然生长着一些稍高、颜色稍暗的草丛。
透过这些掩盖,他看见了里面张着猩红内蕊,吐露着粘稠花蜜,依稀与捕蝇草有些相似的植株。
它们的体型很小、怪异得甚至有些可爱。
黎瞳一默默摸了摸鼻尖。
他并不觉得这些被挂着的人是自己把自己的脑袋给摔没半截的,而且与先前跑出来的那人一样,他们的大半身子都被植被覆盖填充,看上去惊悚又骇人。
黎瞳一比对了一下二者的大小。
与在尸体上张扬开合,甚至不断滴落甜腻花露的巨大植物相比,地上的东西极其容易被忽视。
他回头,见贺言三人也绕了过来,在看见这些人背部的惨状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是怎么回事?”他低声问黎瞳一。
黎瞳一则指了指地上的东西,又提了句铁质铭牌上的信息,提出猜测:“应该是幼年体和成年体的差距。”
贺言愕然:“啊?”
一旁的老人拍了拍贺言的手臂,安抚道:“小言。”
贺言有些炸起来的毛显然被安抚了下来,略微下垂的眼在错愕时显得很是委屈。
而他的老师看向黎瞳一,眼神是时光沉淀出来的智慧与宽容:“是发现了什么吗?”
“嗯?”
黎瞳一眯着眼注视着这询问自己的老人,总觉得他有些眼熟。
他想了想,询问:“常怀玉?”
他记得自己曾在某期刊杂志上见过他的图片。
“去安全地方”
这人话音刚落,便彻底昏厥了过去。
梨顾北闻声扶额,叹了口气,走过来正好听见黎瞳一的小声嘀咕。
“安全的地方?”
他先是疑问,而后理直气壮:“明明在我身边就很安全。”
听见这句的梨顾北脚步踉跄,差点就是一个平地摔。
黎瞳一下意识的扶了一把。
“咳,”梨顾北抹了把脸,疏慵的五官有些扭曲,最终在黎瞳一疑惑的表情中开口:“谢了。”
谢了。“这个该死的花园迷宫,怎么这么大?!”
“老师,我们得快点找到师弟”
“小心!”思绪闪过,转眼他们便到了第三个岔路口。
贺言停下了脚步,转而看向黎瞳一。
黎瞳一:“嗯?”
“你觉得该走哪边?”贺言垂下眼睫,如此询问。
在这座庞大又曲折的迷宫中,每一次选择都在侵蚀人的意志。
黎瞳一朝左右两边又看了眼,指了指植被稍显稀疏的一边:“走这儿试试?”
“好。”贺言将他的老师护在身后,前后差了近乎半步。
走着走着,黎瞳一逐渐发现,那队伍里始终未发一言的男人竟不动声色加快了脚步,直至与自己并行在窄路之中。
黎瞳一:“?”
他半回过头,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听那人低声开口,嗓音沙哑:“他们在找自己失踪的师弟。”
“嗯哼。”黎瞳一颔首,他很好奇这人突然朝自己搭话的原由。
男人放慢了步伐,再次压低了声音:“所以他们的第一选择不是离开,你不如和我合作,我有些特别的线索。”
“我叫吴奇,同样是三天前进入的这座迷宫。”
吴奇略微抬头,看向黎瞳一,棉质的贴身衣物被鼓起的肌肉绷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为表诚意,我可以先告诉你一些。例如杜比尼花园是根据名画建立而成,但最早的大型迷宫花园是由名匠代达罗斯为克里特岛的国王米诺斯所设计建造。”
说到这儿,他的话戛然而止,目光看向黎瞳一,意思不言而喻。
吴奇自觉并非好人,可眼前的少年竟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无辜,甚至算得上亲和。
所以吴奇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惕观察着。
果不其然,黎瞳一在察觉他的目光后缓缓荡出笑意,接话道:“啊,有人和我讲过这个故事,这座迷宫最终被用来囚禁米诺斯的儿子。”
话音刚落,黎瞳一自己都有些惊讶。
谁给自己讲过来着?
他努力地想了想,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算了,想不起来的东西大多不重要。
他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抛之脑后。
“对,至于我们现在算”吴奇话锋一转,语调有些古怪,在看见贺言回头时赫然止住了话头。
黎瞳一疑惑抬头。
贺言:“没事,注意脚下,这些花草不太对劲。”
“嗯嗯。”
黎瞳一微微笑着,枝叶间细碎的光影投于面庞,竟有些模糊了眸光。
贺言转过头,同自己的老师低语,“老师,这个吴奇。”
他摇了摇头。
在全然由植物铸造的庞大迷宫中,一人脚步趔趄,眼看着就要摔个结实。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却被谁猛地抓住手臂,随后一把拽了起来。
贺言的视线一晃,旋即顺着那截落有伤痕的小手臂朝上望去。
少年眉眼瑰丽,五官精致得不像话,此刻唇角微翘,笑意吟吟。
黎瞳一扶稳了贺言,视线借此沉默的间隙,迅速扫过了他身后发丝枯槁、面容疲惫的老人,以及那位始终沉默,一言不发的男人。
贺言则缓了口气,在站稳的同时询问:“你也被困在这儿了啊?”
“嗯。”黎瞳一点头。
“我们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贺言抿了抿唇,话音落下后便摊开手心,上边赫然是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黎瞳一顺着看向上边因为褶皱而扭曲的“快逃”两字,头顶几缕倔强的发丝被风吹得轻轻摇晃。
看上去干净又柔软的一个人,贺言实在难以想象,他该怎么走出这座吃人的迷宫。
他别过脑袋,眼中闪过不忍,提议:“和我们一起走吧?”
黎瞳一略微睁大眼睛,而后轻轻眯了起来。
像极了被顺毛呼噜舒服了的猫。
梨顾北却有些恍惚,在检查完这人身上的主要伤口后,便将他背了起来,对黎瞳一说,“尽快走吧,这儿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黎瞳一点头。
黑暗里,人的方向感会下降许多。
不远处,又是几声轻响,头顶藤蔓上的水珠滴落进地面的水潭之中。
“黎瞳一,”黑暗里,梨顾北有所察觉的提高了声音:“这个不能折腾啊,他就剩半口气了。”
“哦,”黎瞳一陡然收回手,又问:“你知道我?”
闻言,梨顾北再次差点滑倒,单手撑住了岩壁。
“嗯?”
黎瞳一也同时停住,眨着眼注视着他。
梨顾北欲言又止。
梨顾北开始怀疑自我。
半晌,他突然笑出了声。
“哈!”他摆手,“没事,这个不用管。那唐呢?嗯?你还记得这个人吗?”
黎瞳一眨巴眼,一根手指将口袋里手脚并用朝外翻的玩偶给压了回去。
而没得到答案的梨顾北连同嗓音都变得玩味起来,“更不用管了,反正那家伙也不是个好人。”
“不是好人?”
“对啊,我和你说,这个人可坏了。你要是见着他,一定额,嗯。”
梨顾北忽然与黎瞳一外衣口袋里的东西对上了眼,迅速切断了话题。
黎瞳一:“一定什么?”
梨顾北正色,解释说:“忘了,我脑子不好。”
脑子不好?
靠近门的角落,桌子连带人一起飞了出去,旁边扭头和旁边人说笑的玩家措不及防,被汤泼了一身。
顷刻间胸口连带大腿那一块全湿透了。
小骷髅沉默下来,它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还有被打的脸颊骨。
暴力在骨头上面留下了明显的伤痕,尤其是肚子,几根骨头裂开了缝,看着实在触目惊心。
过了会儿,它闷不吭声从地上爬起来,沿着小路,一步一步走回了后院。
身影很快消失在了丛林之中。
回到了……它来的地方。
第 35 章 月亮之家11
虚空中,伴随着黎瞳一的行动,弹幕彻底炸了锅。
期待了半天的观众们急了。
小楼狭窄的楼梯上,米白色墙纸和黑色雕花扶手相得益彰,那位换了身衣服的新人王沿着楼梯往下走。
微带笑意的嗓音有些吞音,要用力去听才能听清。
最简单的白T恤和深色牛仔裤穿在清瘦的少年身上格外妥帖,找不到任何知名logo,质感也不像批量生产出的流水线,而是私房定制。
全身上下唯一特别的,可能只是他手腕上的那块表,还有披肩长发末尾坠的系着红绳的翡翠坠子。
“你你你!你怎么能直呼老师的名字?!”
贺言皱眉,语气明显不悦。
闻言,黎瞳一歪了歪脑袋,眼神疑惑,手上抛着的铁牌折射着一晃一晃的光。
“小言,”常怀玉摇了摇头,转而回答黎瞳一,“是我。”
旁边,吴奇忽然嗤笑一声,几人几乎是站在角落,将彼此间距拉到了最大。
黎瞳一一把握住了铭牌,先是对常怀玉说:“我见过你。”
然后他注视着吴奇,问,“你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我”
“是这个东西吗?”
黎瞳一打断了他的话,指间夹着铭牌,笑意甚至有些灿烂:“这个铭牌出现的条件是什么?”
“你觉得呢?”
吴奇反问。他手上的火光跃动着,时间仅仅剩下了十分钟。
十分钟。
黎瞳一看向地上被火星点燃的草叶,微挑着眉。
他不动声色地割下一截外套,缠绕在腕间,笑意也清浅了许多。
那怪物似乎天生对火焰有着某种惧怕心理,动作更多只是试探,耐心等待着。
黎瞳一转过手腕,火焰在夜色里划出一抹亮色。
而在脚下黑暗的草丛中,纤细的藤蔓缓缓前行,尖锐的倒刺闪着寒光。
黎瞳一:“!”“吴奇”
黎瞳一若有所思,抬手收回了公频,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扭头便见刘朝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
黎瞳一:“你,你怎么了?”黎瞳一在后边偷瞄了一眼,幽幽开口:“你是准备撕票,还是准备动手?”
梨顾北:“啥?”刘朝几次看向黎瞳一,没有说话。
黎瞳一:“嗯?”
他无聊得很,单手揉着玩偶,不顾它屡屡反抗的手,玩得不亦乐乎。
刘朝开始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几次深呼吸后,正准备开口,便听黎瞳一幽幽道:“我不咬人,说吧。”
“咳——!”梨顾北转身就想跑,却被黎瞳一一个勾腿撂倒,视线瞬间天旋地转,最终闷哼着仰倒在地。
他转头,看见一旁同样被扔在地上的迷你玩偶,瞬间满足地闭上了眼,甚至面带微笑。
很好。
至少现在的黎瞳一一视同仁。
黎瞳一则走去火堆旁,伸手烤着火,无视啪嗒啪嗒赶过来的玩偶。
小玩偶很伤心,直直地跌坐在黎瞳一脚边,握住他的裤脚,一下一下地轻轻晃着。
黎瞳一看着这个小玩意,同它对上视线,
但它似乎会错了意,顺着黎瞳一的裤脚就爬了上去,期间好几次偷偷观察,最后爬回了黎瞳一的手心,还轻轻搬动他的两根手指放在自己身上,放松着瘫软下来。
黎瞳一:“”
这东西是真的不太聪明,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吗?
他揉了揉玩偶,将其扔进了背包。
“黎瞳一。”梨顾北还摊在地上,拉长语调,“如果再来一次”
黎瞳一看向他,安静地听着。
梨顾北扭头,目光认真一瞬:“算了,我觉得在地上躺着也蛮舒服的刘朝醒了吗?”
黎瞳一看了刘朝一眼,摇了摇头。
“哎,不是我说,”梨顾北放低了声音,又开始絮叨:“那个玩偶,你真把它扔了?”
“嗯,烧啦。”
黎瞳一笑意吟吟,言语真假难辨。
梨顾北:“我不信。”
黎瞳一:“你得信。”
“那你背包里是什么东西?”
“哎?”
黎瞳一回头,将玩偶又按了回去,拉上拉链,一本正经,“你看错了。”
梨顾北:“我不信。”
黎瞳一:“你得信。”
梨顾北:“”
怎么感觉这句话刚才说过。
黎瞳一也摸了摸鼻尖,同样噤了声。
不过一会儿,梨顾北的呼吸便逐渐平稳了起来。
即使他表现得如何轻佻无惧,但几天不断地奔波,对体力和耐力的消耗无疑是巨大的。
黎瞳一坐在草地上,听着火堆里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守着下半场夜。
出乎意料地,这一夜安静得过分。
没有诡异的融合怪物,也没有不符常理的可怕植物,在依稀能听见声声鸟鸣的迷宫里,他们度过了一个难得安稳的夜晚。
梨顾北是被戳醒的。
他抬手遮住阳光,顺着枝条看见了蹲在自己身边的黎瞳一。
停顿半秒后,他深吸了口气,瞬间坐得笔直,把黎瞳一给吓了一跳。
黎瞳一:这人变丧尸了?
“等等,”梨顾北抬手,说,“我有点晕。”
黎瞳一点点头:“没事,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啊?”梨顾北朝后挪了挪,“别折腾我啊,你要是无聊了就自己去玩唐,它可喜欢了。”
黎瞳一抓住了关键词:“玩唐?”
梨顾北:妈.的,说漏嘴了。
他嘿嘿笑了声,试图糊弄过去,同时站起身朝左右看了看。
迷宫昨夜又刷新了,来路和前路都变了样。
梨顾北:“走吧,对了,刘朝怎么样?”
“没醒。”
黎瞳一走向角落,弯腰探手,“不过还活着。”
指尖的气息虽然薄弱,但好歹没断。
他观察着刘朝的侧脸,那儿的花茎又密集了些,摸上去略微凸起,甚至还会随着呼吸略微鼓动。
黎瞳一眨眨眼,“梨顾北,你来看看,”
梨顾北:“嗯?不对,它怎么还在长?”
二人对视一眼,紧迫感悄然袭来。
黎瞳一:“得在我们彻底离开后,这些由bug带来的异常状态才会消失?”
“应该是吧?”梨顾北先是看向刘朝,转而将目光投向黎瞳一,说,“如果这些东西在我们离开bug后仍然存在,那”
黎瞳一笃定:“那我们应该会上头条新闻。”
“不,这个只是重点之一,”梨顾北正色:“万一你出去还什么都不记得,唐会哭的。”
黎瞳一:“?”
刘朝一口气没缓上来,扶墙咳了好一会儿,才指着梨顾北离开的方向,说:“他”
“?”
黎瞳一转头朝那边望了一眼,草木萧萧,并无人影。
“你想说他怎么还没回来?”
黎瞳一问他。
刘朝闻声连连点头,彻底放弃了开口的打算。
黎瞳一思忖一瞬,认真道:“他可能跑了。”
“你说谁跑了?”
一声询问远远传来。
黎瞳一连忙回头,见梨顾北正拖着一堆东西往回走。
他立刻改口,脸上看不出一丝心虚:“谁说跑了?我没说,也没听见。”
梨顾北笑着嘀咕了声“小骗子”,将捡回来的枯枝落叶堆在地上,说,“晚上太冷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找过来,点个火堆安全些。”
黎瞳一往旁边挪了挪,仰头问梨顾北,“前边的情况怎么样?”
“讲真,”梨顾北神情严肃,“如果今晚的迷宫没有刷新,我们明天就最好绕一条路,以及”
他捡起一截枝桠,扔进草木堆,笑得见牙不见眼:“待会逃跑的时候,别跑反了。”
黎瞳一:“”
他一边点头一边后仰身子,望向那条幽深狭长的道路,并不言语。
那里有什么东西?
“哎?!”梨顾北忽然开口,“唐的世界公频加载成功了!”
他再次读了遍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句话,有些尴尬,“这个好像不支持撤回,要不你回避一下?”
黎瞳一显然没有被糊弄过去:“你要等那个唐回你消息吗?”
“嗯哼,”梨顾北也没有隐瞒,“你想见他吗?”
黎瞳一反问:“我能打过他吗?”
“这个不好说,”梨顾北想了想:“印象里没见你们没打过,要不回头试试?”
黎瞳一点点头,他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
梨顾北也等待着,消息被不断地刷新上翻,他却始终没有看见自己想要的回复。
“不太对劲,”他皱着眉,自动忽略那些混乱跟风的言语,说,“以唐的做事风格,他现在大概是被什么麻烦缠上了,或者”
黎瞳一也发现了异常:“他是不是还没开世界公频?”
“没开?我记得公频开启没有前置条件吧?”梨顾北收敛了眼中的不着调,神情认真了些许,“世界公频在玩家进入OL时就会开始加载,只是加载的速度存在差异。”
“我知道了,”黎瞳一点头,“那个唐是个小倒霉蛋,所以到了现在,他还在卡加载。”
梨顾北:“这倒是最好的情况。”
黎瞳一起身,询问,“还要休息吗?食物不多了。”
“哎。”梨顾北叹了口气,拉起昏死过去的刘朝,说,“走吧。”
这个地方越走越窄,寂静中,黎瞳一二人时刻注意着周边的环境变化。
正常的迷宫到了晚上才会出现大量的融合怪物,白天虽然也会有,但并不多,遇见的概率极小。
但这里难分昼夜,喜阴植物的活动或许与先前的规律并不一致。
黎瞳一想着,顺手抹了把滴落在手背上的水滴,动作却是忽然一僵。
不对。
不是水滴。
“什么东西?!”梨顾北侧目,脸色一黑,正准备抬头,却被黎瞳一一把按了下来。
“别动,”他贴在梨顾北的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别抬头,别出声,往前走。”
梨顾北咬牙,以同样的声音回答:“地上有水。”
地上的积水仍旧存在,他还背着一人,没有办法保证绝对的安静。
在平静的浅水中,任何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
黎瞳一蹲下身子,看向水面,有几片落叶被打着旋冲向另一处方向。
梨顾北:“!”
他见黎瞳一突然离开,踮脚落在厚厚一层的地衣上,脚步轻窍,声音几近于无。
“太好了,师兄还活着。”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此刻正不断地吸着鼻子,想要止住泪水。
然而黎瞳一看去,却是在情绪激动中,他脖颈上的血管又绿了几分,明显得无比骇人。
“等等!”他瞬间扑倒刘朝,捂住这人的口鼻,语气严肃:“别哭了!”
刘朝瞪大了眼,将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在几次眨眼后被再次憋了回去,他先是感到难以呼吸,而后脖颈处忽地传来难以承受的剧痛!
他的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什么东西?!”
随后,他清晰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生了明显变化,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迫出来的低沉嘶哑。
黎瞳一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幻觉。”
刘朝:“我”
黎瞳一的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再次重复:“真的是幻觉。”
不知何时,他口袋里的东西又爬了出来,甩了甩自己的胳臂,而后将一只手轻轻搭在了刘朝的手腕上。
几秒后,黎瞳一明显感觉出刘朝卸了力,他在“这人是不是冷静下来了”与“这人是不是被自己捂死了”两个想法中反复跳转,最终在触及指下仍旧跳动的脉搏时,缓缓松了手。
他像是睡着了,但更大的可能是直接晕了过去。
梨顾北也靠近,将黎瞳一稍稍拉远了些,“别离得这么近,万一会感染怎么办?”
“如果只是感染,我觉得大概不止于此。”黎瞳一注视着他,回答得格外认真,“除非离开这座迷宫,离开bug,回到正常的世界里去。”
“那只能等他醒来再问问了,看他这样子,地图肯定不在这儿,”梨顾北反复咂摸着这三个简单列举的bug,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物种融合bug”
“物种融合,”黎瞳一斟酌着用词,“你不觉得这座迷宫太聪明了么?”
“植物会生长,这个毋庸置疑。但我在上头的迷宫时,还遇见过一种情况。”黎瞳一回忆着,说道,“它们会自主堵截我们的后路,将我们赶进包围圈,嗯就有些像狼群、或者虎鲸合作捕猎一样。”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也安静了下来,“如果是植物和人融合,一方面表现为植物外形的寄居,另一方面或许是人的思维也被融进了这些东西里。”
所以它们才会自发地堵住后路,自主围困猎杀所有被困在迷宫里的人。
“哎,”梨顾北双手交叠,掂在脑后,感慨似的开口,“我就知道,唐这家伙主动找我就没有好事,不过他怎么还没过来?这小子平时运气不挺好的嘛”
“啊?”
黎瞳一收回观察昙花的视线,回头:“什么?”
梨顾北:“”
好家伙,完全没听。
“其实也没什么。”梨顾北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黎瞳一狐疑地瞄了他一眼,默默挪动脚步,远离了半米。
梨顾北:“”
我是不是被嫌弃了?!
但不过半秒,在黎瞳一暗戳戳地试图割断昙花花茎时,他与梨顾北同时收到了消息提醒。
“嘶,我记得手机没信号啊”
梨顾北的话语戛然而止。
他的动作极快,在藤蔓攻击的瞬间侧身躲避。
尖刺陡然擦过,在黎瞳一脸侧划出了一道极浅的痕迹,而他不退反进,手腕迅速翻转几圈后朝上一抬,伴随着“咔咔”的断裂声,匕首齐根割断了那些张扬的藤蔓。
他背手擦过脸上的血痕,目光紧紧盯着朝自己靠近的东西,手上却迅速将那些断绝生息后的藤蔓粗略扎成一束,扔至脚边。
他平复着呼吸,下垂手臂,任由火星不断滴落。
而那东西始终直面着黎瞳一,花萼的颜色越发深邃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他们对峙着,黎瞳一以余光瞥见了点燃的暗火。
僵持中,它的耐心终于被消耗殆尽,在感知到黎瞳一手中的火光渐暗时,便嘶吼着冲了过来。
黎瞳一眼神一厉,将火把的另一端插.入那暗暗燃烧的藤蔓草团之中,对准了袭来的阴影,以一个分外刁钻的角度,狠狠掷了出去!
凌厉尖锐的残肢与少年躲避的身影险险擦过,他以余光瞥见了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黎瞳一:“!”
那倒霉东西什么时候飞出去的?!
伴随着激烈的燃烧嘶吼声,含笑的玩偶被挂在迷宫墙壁上,身上的外套不翼而飞,只留下了些许残余的丝线。
而它那双始终眯着的双眼,此刻仍旧黎柔地“注视着”黎瞳一手中得匕首,似乎在说:乖孩子不能玩这样危险的东西。
见状,黎瞳一莫名心虚一瞬,旋即咬牙将它拽了回来,头朝下的揣进口袋里,转身便准备补刀。
可他却发现,这只怪物竟没能甩开那团燃烧着的藤蔓。
不,不是并未甩开。
是有什么东西将它们捆在了一起!
黎瞳一定睛望去,眉间微蹙。
不行,看不清。
观察半晌,也只能隐约看见几丝更加明亮的“线”,分割了被热浪蒸腾的画面。
巨大的花萼被燃烧得卷曲枯萎,最终缓缓凋谢,被风吹散。
黎瞳一安静地注视着这抹火光,在四周无人时,神情冷漠得吓人。
先前无言的乖巧尽数散去,那是一种由强烈疏离感带来的空洞,他蹲下身子,退得远了些,借着火光蹭着热意。
道具还剩下不到五分钟的使用时间,黎瞳一将其收了回去,又把匕首藏进了背包最内侧。
兜里的玩偶娃娃不知何时再次爬了出来,抓着黎瞳一的一缕发丝,踮脚轻轻蹭了蹭他的侧脸。
柔软触感令黎瞳一掀起眼皮,他安静地注视着它,目光缓缓聚焦。
几秒后,黎瞳一忽然将它整个握在手中,言语低沉,眼神有些阴郁。
“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在这座迷宫里,三天时间,我遇见了不止一次的大型死亡现场,那几次同样有铭牌出现。”黎瞳一直勾勾地盯着他,声音清越又含着笑意:“所以我猜测,它出现的条件之一,便是死亡到达一定人数。”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所以对此我提出疑问,如果事实的确如此,会不会有人选择推动死亡的发生?以获得更多线索?”
吴奇眼中闪过异色,他环抱着手臂,低头注视着黎瞳一。
他并未否认,和黎瞳一无声对峙着。
贺言:“???”“铭牌我们必须”
梨顾北也凑了过来,问:“你在听什么?”
“对面有人在说话。”黎瞳一偏过头,示意他小声些。
“啊?”
梨顾北又凑近了些,结果还是一片寂静。
他一脸麻木地挪开身子,顺带和刘朝说:“休息会儿吧,这不是我们的问题。”
刘朝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黎瞳一:“梨顾北。”见状,黎瞳一也是一愣。
那些本就逼近他眼角的根系,如今竟彻底蔓延了过去,使得黑色的瞳孔被覆盖得惨白一片,晃眼看去先是觉得可怖,随后便是分外复杂的怜惜。
梨顾北擦过刘朝脸上的泪痕,黎声问他:“一点儿都看不见了?”
刘朝用力地眨了眨眼,说:“能看见。”
黎瞳一伸出手,问他:“这是几?”
刘朝抿着唇,愣在原地,没有回答。
黎瞳一摊手:“看来是一点儿也看不见了。”
“道具!我的道具,”刘朝抓住了不知谁的衣角,说,“我把它给你们,不要把我丢在这儿。”
“求你们”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细如蚊呐。
几步外,梨顾北低声对黎瞳一说:“你看,被当成坏蛋了。”
“我?!”黎瞳一指着自己,复又叉腰,“我怎么感觉是你的问题?”
梨顾北挑高了眉,一脸的不可置信。
黎瞳一则扭头,轻哼一声。
“算了,”梨顾北自觉大度,转身对刘朝说,“还能走吗?”
“慢,慢点就可以,”刘朝连忙摇头,解释说,“离得很近还是能看见一点,摔不了的还有道具。”
梨顾北:“真打算给我们啊?你怎么比知知还好骗。”
听见这句,刘朝几次欲言又止,挣扎的模样全数落在黎瞳一眼中。
他走了过来,说,“拿来吧。”
梨顾北看了黎瞳一一眼,倒也没有多说。
刘朝却是松了口气,把一个喷壶递给黎瞳一,说:“这个是除草剂。”
梨顾北一激灵:“怎么了?”
“你道具是喇叭对吧?借我用用。”
“行啊,没问题。”
一墙之隔,吴奇重复道:“和你说过了,铭牌上的信息不会有错。”
“呵,那你到底有多少铭牌?两个?我可不信。”
另一个声音明显比吴奇年轻许多,语气是不容忽视的嘲讽。
闻言,吴奇似乎低声骂了句什么俚语,语速极快。
而他身边那人也没能听清,问了句:“你刚说什么?”
吴奇:“你听错了。”
二人间显然起了嫌隙,吴奇的这句话也没带有多少诚意。
便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从旁边炸响。
是的,炸响。
黎瞳一举着喇叭,喊道:“他刚才骂你呢,说你是个不好糊弄的混蛋。”
吴奇二人:“”
梨顾北则捂住了自己的耳朵,“聋了!聋了!”
黎瞳一回头,眼神很是无辜。
刘朝也默默站去了角落,明显蔫了下来。
一墙之外的吴奇:“黎瞳一?”
“你猜啊。”黎瞳一拖着调子,嘻嘻笑道。
他听见吴奇身边的人发问,“黎瞳一是谁?你们之前遇见过?”
“见过。”
吴奇却没有多说的打算,了了结束话题后补了句,“走吧。”
他不信走远了还能被那家伙听见。
而另一头,黎瞳一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眉尾一挑。
就走了?
梨顾北接过黎瞳一递回来的喇叭,笑道:“这么一嗓子,他估计能记你一辈子。”
“哼。”黎瞳一扭头,显然没有放在心上。
他的话音方才落下,一声闷雷便骤然响起,云层暗沉,被风吹得移动翻涌,肉眼可见。
雨丝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黎瞳一戴上卫衣帽子,紧紧跟在梨顾北身后。
“哎,”梨顾北又叹了口气,说,“看样子,这雨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
黎瞳一抬头,眼睫上竟还挂着一小颗雨滴。
他注视良久,吸了吸鼻子,说,“好像近了一点。”
“走了这么久,再不近才是见鬼了。”梨顾北笑道,“只是被这风一灌,还怪冷的。”
二人身旁,刘朝捂着嘴打了个喷嚏。
他同样仰头,注视着昏暗的天空,却突然感觉视线一暗。
黎瞳一听见身旁的脚步一个踉跄,询问,“怎么了?”
刘朝眼眶湿润,鼻尖被冻得通红。
他努力地睁大眼睛,泪水却抑制不住的直直往下淌。
我都遇见的什么人?
他拉着自己的老师,又朝后退了半步。
“不是推动,”吴奇开口,“可我为什么要去救素不相识的人?”
“欸?”
黎瞳一仔细想了想,在直觉说出“好像是哦”前噤了声。
似乎有人告诉过自己,不能这么说,也不能这么做。
不过这人到底是谁?
几次若有似无的直觉令黎瞳一的烦躁不断上升,他压下心中叫嚣的声音,一回头,发现
他们跑这么远做什么?
黎瞳一又看了眼眼前悬挂的数具尸体,委婉提议:“我们要不先离开这儿?”
贺言抿着唇,一时没有回答,只是扭头朝前望去。
这儿显然不太安全,植物诡异得要命,人也不太正常,连同这些死亡方式,也显得惊悚且匪夷所思。
那是一条新的岔路口,不知道会通往哪个方向。
“大型聚会。”贺言粗略地数了数这里的人数,倒吸了一口凉气,提议道:“这上头吊着一,二,三四个,我们现在也是四人?!”
这里的巧合令他沉默一瞬,继而开口:“要不我们分开走?”
黎瞳一歪头,眨了眨眼:“好啊。”
听见回答,贺言看向黎瞳一,这人方才的表情和动作着实令人不安,但他答应得如此轻易
如果在外界,这种类型的手表至少上百万,而翡翠,无价。
更别提用小叶紫檀做主体,里面镶嵌顶级玉石,雕刻出莲花,用金粉描绘。
进游戏三天,就换了三套衣服,今天这一套倒是格外独特。
谁亲手丈量过他的身体,才做出来这么贴身的衣服。
他们新来的,美丽的莺。
无解的迷。
男人略一讶异,随即微笑着朝他举了举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