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月亮之家12
小楼,楼底。
楼梯走到底,温暖的米色墙纸变为赤裸的水泥,地上也不再铺设地板,粗糙冷硬的过道凹凸不平。
过去一天,这间地下室逼仄的感觉不减反增。
太奇怪了。
一般而言,有人进出的地方或多或少会增加人气,可这里却反其道而行之。
黎瞳一没等来预料中的反问,他眨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是没错的。
从发丝开始,一直到整张脸,梨顾北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桃粉色的蝴蝶兰紧紧包裹,他被掩盖的唇角闪过夸张笑意,转过身子便朝自己缓慢走来。
黎瞳一:“梨顾北?”
不对。
这人不是梨顾北。在废弃花园的另一端,贺言三人艰难前进着。
身旁常怀玉的状态还行,刘朝却不容乐观,他的手臂环绕着搭在贺言肩上,即使在借力的情况下,也要走一步,缓一口气。
“师兄”
刘朝轻声,几乎是以气音呢喃,令贺言格外紧张,“怎么了小朝?喘不过气了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刘朝脸色苍白地摇了摇头,一字一句:“绕,路。”
他的精神很差,几乎是吊着一口气,努力睁大的瞳孔也在逐渐涣散。
“好,我们绕路。”贺言忍住眼眶里的涩意,带着刘朝和常怀玉调转方向。
可没走多远,他便听见一声熟悉的笑声。
抬眼望去,贺言首先注意到了“他”脑袋上桃红一片的蝴蝶兰,而后才是踉跄的脚步,以及身上与梨顾北如出一辙的装扮。
“怎么回事?!”“叫这么大声干嘛,”黎瞳一有些委屈,理不直气也壮:“待会把怪物引来了怎么办?”
“你!”
白毛一边收手,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警惕地虚着眼打量黎瞳一,最终恍然,“我说这声音这么熟悉,原来是你。”
黎瞳一歪头:“哎?”
“当时我和吴奇在争夺铭牌的时候,你就在隔壁偷听,对吧?”
白毛语气揶揄,眼神也不算友善。
黎瞳一反驳:“不是偷听,你们又没有避着人,以及”
他话锋一转,手掌间异化的尖刺兴奋地扭动着,“再这样盯着我,就把你的眼珠给剜出来,嘻嘻。”
或许是黎瞳一的语气太过阴恻,白毛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后怕似的眨了眨眼,才别开脑袋,注视别处。
只不过贺言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
他对吴奇,以及和吴奇相关的人都没有好印象,只问黎瞳一,“要继续穿过这个花园吗?”
“现在?”黎瞳一沉思片刻,“可以试试,不过我也不太确定。”
毕竟先前的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个能在眨眼间代替梨顾北的可怖植物
片刻后,黎瞳一靠近贺言,在这人疑惑的目光里,朝他的手里塞了把短刀。
这刀沉甸甸的,皮革裹着刀柄,摸起来就知道是把狠家伙。
贺言略带怔愣地握住刀柄,抬眸看向黎瞳一,眼里情绪交杂,看不清情绪。
黎瞳一:“记得还我,好不容易藏起来的。”
拼命探出头却看见黎瞳一又掏出一把利器的小玩偶:“”
为什么还有?
他到底藏了多少?
“走吧。”
黎瞳一说着,唇边勾着笑意,“毕竟我也好奇,梨顾北到底在哪儿,又做了些什么。”
他转而折返,在方才的岔路口上选择了另外一边。
这次的脚步声也嘈杂了许多,那诡异的蝴蝶兰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一路平静得毫无波澜。
眼看着能够隐约窥见拱门的形状时,黎瞳一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贺言询问,目光旋即一僵。
前方的视线陡然开阔,在荒芜残垣之中,是数具被果岭草包裹的人形存在。
他们姿态各异,一些甚至呈现出了扭头奔跑的模样,这种最开始诞生于贵族花园的园艺植物,却在此时瘆人得心惊。
贺言别过脑袋,将心中翻江倒海的不适归结为物伤其类,但他还没来得及感伤多久,便听见了黎瞳一的小声嘀咕。
凝神听去,只觉得恐惧缓缓渗透,连同呼吸都略微一滞。
黎瞳一说:“原来果岭草也会和人融合。”
可他们自从踏入迷宫开始,便一直立足于长满果岭草的土地上。
它无处不在。
贺言惊讶得近乎破音,下意识地将刘朝和常怀玉都护在了身后。
“跑”
刘朝喘着气,呼吸一声比一声粗重。
听见这句,贺言一把将刘朝背了起来,带着常怀玉迅速朝原路折返。
可来路并不好找,这里的痕迹很混乱,甚至还有不少诡异植物埋伏其中,时不时地进行阻拦。
“师兄。”
眼看着后边的东西越追越近,刘朝说:“放我下来吧。”
贺言红着眼眶骂他:“滚蛋!”
闻言,刘朝深深地吸了口气,也不反驳,只安安静静地抿着唇笑,是和几年前如出一辙的模样。
他的神情甚至可以称得上安宁,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挣扎着推开贺言,任由自己摔落在地。
因为疼痛而弓着身子地轻轻颤抖,他艰难地伸出手,抓紧了地面的草根,鼻尖弥漫着浓重又怪异的香甜气息。
“小朝——!”
“小言!”
贺言被常怀玉拉住,老师发抖的轻呵与自己干哑的呼唤相互重叠。
他看见老师的眼里充斥着同样的痛楚,捂着脸沉重地摇了摇头。
像是起了风,刘朝几次起身,站直身子,纤细的身子正对着赶来的怪物,眉眼青涩,身形颤抖。
他紧握着手,平复着呼吸,与眼前的东西无声对峙着。
在蔓延如血的蝴蝶兰中,他在某个瞬间听见了自己血肉被撕裂的声音。
瞳孔是根系,它替嘴巴说话,遍地开花。
冷白的昙花破开纤薄的人影,连带着一层血雾堵住了道路,并在蝴蝶兰试图继续蔓延的同时,舒展着花叶进行阻拦。
血痕顺着略微下垂的花瓣朝下滴落,如同泪水一般没入土地。
贺言回过头,他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身影,只有一株陌生又诡谲的昙花,轻轻摇摆在来时的道路上。
他的思绪忽地被拉回了许久以前。
他急忙朝后退去,伸手摸向喇叭,却触碰到了一个分外诡异的东西。
黎瞳一一低头,看见那棵原本应该在花园门口的曼德拉草根,竟不知道何时缠绕在了自己的喇叭上,将出声口给堵得密不透风。
来不及继续纠结,偏飞的蝴蝶兰瞬间逼近,黎瞳一连忙后仰身体,几次险而又险地避过。
他注视着已经看不见脑袋的梨顾北,指尖夹杂着几片锋利的刀刃。
背包上的小玩偶则一脸沉思,它不知道黎瞳一是从哪儿掏出这些刀刃的,但它总觉得,如果将黎瞳一提起来抖一抖,还能抖落出更多的东西来。
它正思索着,却忽然被甩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啪唧一声摔到地上,身上沾满了落叶。
黎瞳一以余光瞥见了这一幕,略微皱眉,甩了甩脑袋。
这个花园一定有问题。“不对,”黎瞳一忽然开口,“这里不是我们最初看见的那座花园。”
“你什么意思?”黎瞳一环抱手臂,回答:“当然是我。”
他说着,脸颊侧边的交错尖刺也在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阖动。
其实他脸上的东西毫不丑陋,只在耳垂处朝前蔓延了一个略微倾斜的角度,并未与嘴唇连接,晃眼看去如同夸张的笑意,诡异得厉害,也瑰丽震撼得要命。
贺言一边站起身,一边扶起常怀玉,说,“多谢。”
“嗯哼。”
黎瞳一微扬下颚,顶着一张惊悚又漂亮的脸,正准备开口,却听见OL传来消息提醒。
白毛当即紧皱眉头,语气不耐。
闻言,贺言也下意识地放缓呼吸,无声等待着。
黎瞳一再次打开了公频,仔细地读着上边的内容——
他后退避过“梨顾北”的袭击,顺势别过腿,一个转身,反手按住他的肩,将人在半空中绕了个圈,随即狠狠地摔落在地!
他在这东西跌倒的瞬间翻身而上,单手禁锢着“他”的脖颈,背过手摸出匕首,齐根割断了“他”完全变异的手臂。
荒草上,半颗曼德拉草根在地上扭曲挣扎着,像极了濒死的鱼。
黎瞳一喘着气,回想起刘朝说的——
曼德拉草根,是一种在传说里渴望变成人的存在,能够致幻和麻醉,甚至可能导致窒息
正想着,身下的“梨顾北”却忽地握住自己的手,茂盛的蝴蝶兰蔓延而上,很快便爬到了肩膀上。
黎瞳一抬眸,顺势将匕首压了下去。
他盯着被自己割断了喉咙的“梨顾北”,抬手将爬至肩上的蝴蝶兰撕了下来,又反复看向自己的手。
一阵恍惚后,黎瞳一终于数清自己是有五根手指,而不是六根或者八根。
他觉得自己的手指长得特别漂亮,但上边似乎少了什么东西。
例如一枚戒指。
原来好像是有的,但现在不见了。
他站起身,看向掉落在地的蝴蝶兰。
地上其实也没有血,干干净净,只有被踩碎的花瓣,深深地嵌进了泥土里。
黎瞳一跨过“梨顾北”,准备去把被不小心甩飞的小玩偶捡起来。
他蹲下身子,伸出手,却是忽然一愣。
自己的半边手掌,竟然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血肉消散,最终只剩下了里边奇异的骨头,纤细交错,就像是捕蝇草一样。
他不动声色的换了只手,却见小玩偶哭唧唧的抱着自己的腰,支支吾吾的蹭着。
黎瞳一疑惑:“蹭什么?”
他忽地了然,轻轻掀起了自己的上衣,神情微滞。
劲瘦的腰腹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却有小半截也异变成了与手掌相同的模样,甚至一直蔓延到了胸膛,上下两层骨骼起伏相叠,纤细锋利,还能隐约窥见里头不断跳动的心脏。
见状,小玩偶更加不理智了,先是啪嗒一声坐了下来,随后一跃而起,抓住黎瞳一的手就要往下拉,甚至试图捂住黎瞳一的眼睛。
但它实在太小了,几次没能成功,只是引起了黎瞳一的注意,在一声疑惑地轻哼后,它被紧紧握住,动弹不得。
“又没长你身上,哭什么?”
“嘤”
黎瞳一进去时,本就鸦雀无声的房间彻底被抽成了真空,其他玩家蜡像一样的面容齐刷刷转过来。
没人能够形容那种眼神。
隔着十几米,他们颤栗的眼球的嘴唇仍旧清晰可见,脸上泛起死灰之色,像是风干的石灰。
黎瞳一往屏幕上一看,明白了
“这是神的旨意。”
第 37 章 月亮之家13
地下室的闹剧终结于安娜的到来。
一张张写着巨额数字的罚单,送到暴力打杂的玩家们手中,除了寥寥几个没动手的人外,大部分玩家都背上了巨额债务。
一时的情绪失控,带来的是难以弥补的后果。
可这次,玩家们再也没有老老实实缴纳罚款,还有怒昏了头的,抄起地上的椅子就朝安娜砸了过去。
“去死吧畜牲!真把老子当软柿子了?啊?!来啊,我告诉你们,老子今天不活了!狗屁游戏!我不玩了!我跟你们……”
话没说完,他腹部传来剧痛。
“哼……”男人闷哼了声,惊恐地低下头,“什么东西?”
桌上的气泡水似乎还在裸露摆放中自然消泡,悠长夏日里,老师忽然推门进来,笑吟吟地开口,说组里来了个师弟,让自己不要欺负人家。
他话音刚落,身后便探出个脑袋,弯着眉眼就喊自己“师兄”。
很奇怪,人总是在离别的刹那回忆初见。
贺言张了张嘴,尝到了苦涩的湿咸味。
他赫然回头,拉着常怀玉,抹去眼泪,继续朝来路赶去。
可没走多远,他竟又看见了一抹梦魇般的桃红。
于是他猛地止住了脚步,瞳孔里交杂着震惊与恐惧,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常怀玉。
“老师,我们继续绕路”
他的声音轻得吓人,同常怀玉一起缓慢后退。
但他还没能后退几步,便察觉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抬头望去,竟是与刚才如出一辙的怪物,桃红色的蝴蝶兰不知何时蔓延到了自己脚下!
他的道具在战斗中毫无作用,身上甚至连把趁手的武器也没有。
赤手空拳,无声地催生着恐惧。
而在几米开外,黎瞳一抬首确认着方位,同时单手将曼德拉草根打了个结,
穿行许久,原本绽放正盛的巨大昙花已经枯萎一半,他还没能找到昙花的具体所在,却看见了奔走的贺言二人,以及跟在他们身后被桃红蝴蝶兰包裹的怪物。
黎瞳一:“?”
自己过完进度打完怪后忘记保存游戏了?这玩意怎么又出现了?
他转动手腕,脚步轻窍,前进的悄无声息。
贺言拉着常怀玉,期间一时不察,被掩藏在草堆里的小型捕蝇草一口咬上脚踝,剧烈的疼痛令他咬紧了牙,将常怀玉朝相反的方向推去。
他绝望地转身回望,却见利刃折射着日光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地刺透了那东西过于纤细的脖颈,又顺势一挑!
黎瞳一抽出匕首,一脚踹上怪物的心口,一脸的轻蔑还未来得及收敛,便赫然撞上了贺言惊愕的眼神。
黎瞳一:“”
完蛋。
算了,不装了。
不当人的感觉挺好的,以后也不当了。
他迅速扫视一圈,却只看见了贺言和常怀玉两人,没有找到刘朝的身影。
略一思忖,联想到那个忽然生长而出的巨大昙花,他默默地噤了声。
贺言问他:“黎瞳一?”
紧接在积分排名之后的,是被进一步解锁的乱码页。
感染源?
黎瞳一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猩红的血肉与苍白的刺状叶片,扎根其上,难以隐藏。
自己看起来融合了捕蝇草,而刘朝是昙花这座迷宫里究竟有多少感染源?
黎瞳一收拢思绪,问贺言:“你们有看见梨顾北吗?”
“梨顾北?”
贺言哑声,目光瞥向倒地的伏尸。
“嗯?”黎瞳一一愣,“这个不是他,都第几个了,他总不可能”
总不可能在这短短的时间里被分成了好几段吧?
他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过于惊悚了,难以想象梨顾北那家伙抱着脑袋在路上狂奔的模样。
黎瞳一急忙丢弃这个诡异的思绪发散,摇摇脑袋舒出一口气,却又在一片寂静中,朦胧听见身后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激的他转身就是一拳,顺手一拉一拧!
白毛:“?!”
黎瞳一轻咦一声,说道:“不好意思啊。”
他说得诚恳,却惹得白毛又是一个白眼。
这么多年,自己就没见过谁用擒拿道歉的!
白毛咬牙切齿,“放,放开!”
他猛地睁开眼,瞬间坐起身。
“卧槽,还跑?!”他在地上摩挲着,最终将一截曼德拉草根抓在手心,狞笑道:“落到我手上了吧?”
曼德拉草根肉眼可见的一愣,而后十分谄媚的缠上梨顾北的手指,甚至躬身蹭了蹭。
黎瞳一头也不抬:“丢人。”
于是这株草就开始吱哇乱叫,破口大骂。
不过一秒,它就又被黎瞳一给拽了回去。
他微抬下颌,视线轻蔑地睨着这株草根,还是最不礼貌地用眼尾余光去瞟。
一旁,贺言也是撑着脑袋坐了起来。
身体还有着长久平躺的沉重和迟钝,他环视一圈,一种荒谬的猜想逐渐在脑海中浮现。
“你醒啦?”
黎瞳一半蹲着身子询问,斗篷垂了一地,隐隐能看见他融合异变的手臂和侧脸。
贺言闻声点头,张了张嘴,“我们,那个花园”
黎瞳一笑眯眯地望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一副看好戏的坏样。
“行了,别逗他了,”梨顾北轻轻拨过黎瞳一,正色道:“你猜的没错,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踏入这座废弃花园。究其原因,多半是这个玩意的问题。”
“曼德拉草根,”贺言呢喃,他回想起刘朝先前对这个东西的解释,于是询问说,“致幻所以接下来是护身符,对吗?”
“嗯。”黎瞳一按住这个满地乱爬的东西,说:“否则我们根本进不去这座花园。”
“但问题是,我们现在只有一根,”梨顾北比划着,似乎在盘算着该怎么下刀,又说:“以及这个沙漏。”
“沙漏为什么碎了?”
白毛伸出手指,沿着边缘按了上去,发现豁口竟然重合得刚好。
他一脸难以置信,像被烫了似的收回手,迅速左右瞄了眼。
“你在看什么?”
黎瞳一幽幽询问,吓的白毛差点跳了起来。
见他惊魂未定地回头,捂着心口,欲言又止。
黎瞳一:“嗯?”
“这个沙漏。”白毛让开身子,说:“你自己看。”
梨顾北也凑了过来,三双眼睛同时盯着这个破损一半还多的沙漏。
“怎么办?”梨顾北说,“它快碎了,也快漏完了。”
闻言,黎瞳一扫了白毛一眼。
“干什么干什么?”白毛自知理亏,“我当时也没怎么晃啊,就往下落了一点点。”
黎瞳一对梨顾北说:“算了,先做护身符,能切就切。”
“行啊。”
梨顾北点头,又叮嘱说:“不过时间应该不多了。”
“嗯。”黎瞳一也是应和,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别墅上,皱了皱眉。
二楼的那扇窗户原来是打开的吗?
他有些记不得了,看向身旁的白毛,正准备开口询问,又觉得这人太蠢,多半问不出什么。
白毛:这人刚才是不是在骂我?
此时他的直觉敏锐得吓人
“贺言,”黎瞳一问他,“你看那座洋楼。”
贺言单手遮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看了半晌,点头确认:“木板不见了。”
“它原来是被堵上的,对吧?”
黎瞳一再次确认。
贺言重复,“嗯,之前一点儿缝都没有。”
黎瞳一若有所思,目光最后落在沙漏上,一种荒谬却合理地解释在脑海中逐渐浮现。
“你说”他拉长语调,“这座房子里会不会藏着什么?”
“什么藏了什么?”
白毛肉眼可见地有些急躁,“这座迷宫压根就没想要我们活!我们要么冻死在外边,要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里边,妈.的!”
“放轻松。”梨顾北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手上吊着五个护身符,在他们眼前晃了晃。
黎瞳一有些惊讶,问他:“你从哪儿搞来的?”
生物融合
他注视着向前方,在一众扭曲的人形中,有几个看起来出奇别扭。
不像一个人,也不像是两个人。
黎瞳一眯眼观察良久,怎么也没法将前边东西拼出一个完整的人形来。
于是他放弃得很是果断,末了将目光落在贺言扶着常怀玉的手上,提醒说:“保持距离。”
常怀玉:“?”
他顺着黎瞳一的目光低头,像是明白了什么,缓缓地松开了手。
生物融合bug,在这座迷宫里,可能不仅仅是人与植物,还可能是人与人。
黎瞳一低头,有些烦躁的把玩偶薅了出来晃了晃,问:“梨顾北在哪儿?”
这两个东西一定有暗中勾结,否则梨顾北为什么对它这么熟悉?
可这小玩偶只是哼哼唧唧地抱住自己的手指,拱了拱脑袋,开始装傻。
见状,黎瞳一略微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呵,愚蠢。
它这什么意思?
它以为自己吃这一招吗?
黎瞳一:“”
沉默片刻后,黎瞳一将它收回了背包。
好吧,还真吃。
“我们得离开这里,”黎瞳一说,“还记得花园外的那个沙漏吗?”
“你觉得问题在沙漏上?”
贺言重复,愣了几秒,自己说服了自己,点了点头。
只有动过沙漏的白毛浑身一颤,有些心虚地紧了紧外套,嘴硬道:“你怎么知道就是那个沙漏了?”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了黎瞳一有些怜悯的眼神。
贺言忍不住提醒:“除了沙漏,还有什么是我们见过但没有遇见的吗?”
白毛:“万一”
“走。”
黎瞳一转身,他对蠢货的耐心向来有限。
贺言也噤了声,没有继续扶着常怀玉,只是默默地走在了最后。
“喂?!啧,该死。”
白毛也准备转身跟上,可他刚一回头,就被一人多高的绿植扫了一巴掌,正正好好地打在脸上,激的他朝后退了半步捂住了脸。
等他缓过来,放下手,却意外在掌心看见了一抹血色。
他一愣,又用手背抹了把痛处,果不其然,上头有了更加明显的红色痕迹,鼻间弥漫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他的手开始发抖,最终难以抑制心中的恐惧,回头加快了脚步。
期间,一滴血水顺着指尖滑落,不偏不倚地滴在了一截曼德拉草根上,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黎瞳一你.他妈等等”
白毛的一句话还没完全落下,就见眼前的黎瞳一突然站定。
他直觉不对,这个人疯得厉害,几分钟前还放话说要剜了自己的眼珠子,现在怎么,怎么让他停下就停下?
白毛朝后退了半步,身体紧绷到了极致。
不,不对。
贺言和常怀玉人呢?!
他呼吸一滞,在“黎瞳一兽性爆发,宰了那两人后准备了结自己毁尸灭迹”,与“这个压根就不是黎瞳一”的两个想法中反复横跳,最终恍然大悟——
无论怎样,这小子就不会放过自己!
他在半路又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随即整个人扑倒在地,高度紧张的恐惧令他无视了疼痛,也令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在地上爬这么快。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开,也不太清楚自己到底跑哪儿去了。
直到他感觉自己像是撞到了什么人。
“卧槽?!”
梨顾北一把将人推了出去,一阵后怕。
自己刚才险些顺手把这个人的脖子给抹了!
白毛也被撞得跌倒在地,一边揉着脑袋一边抱怨,“什么人啊,怎么直接推人的?”
梨顾北也毫不客气,反击说:“什么人还能在地上爬这么快的?”
白毛:“”
他拍了拍身上的落叶,正准备站起身,瞬便瞥了一眼自己到底撞到了谁。
可他只看了一眼,便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梨顾北:“?”
他垂眸看向地上的人,脖颈上蔓延着一圈蝴蝶兰,深浅不一,倒像是欧洲中世纪贵族的拉夫领。
几秒后,梨顾北看见白毛又默默地准备爬走。
“跑什么,”他逮住人,笑得灿烂,“为什么跑?”
白毛欲言又止:“你笑得和黎瞳一一样变.态。”
梨顾北:“不至于吧?他应该要比我变.态一点。”
他说着,将身后击杀的融合尸体又往后踹了踹。
见状,白毛都快要哭了:“我不知道在这里做这些事情犯不犯法,但你这么熟练真的没问题吗?”
“有道理,”梨顾北点头,“所以出去了记得报警,我纳税还是非常积极的,积极阳光的合法公民现在很害怕。”
“啊?”
白毛彻底愣了,这群人没有一个正常的!他现在!立刻!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梨顾北拉住了他,正色道:“别乱跑,待会碰见‘黎瞳一’,我不一定能打得过它。”
他想了想,又改口道:“大概是打不过的。”
“碰见黎瞳一?”白毛震惊:“是什么意思?”
梨顾北吸了口气,正准备再解释一句,神情却忽然一厉。
他不顾白毛没站稳,一把将人拽了起来,提溜着转了半圈,掩藏在茂盛的植被之后。
白毛瞥去一眼,神情震惊,在准备开口的前一秒被梨顾北猛地捂住了嘴。
那东西压根不是黎瞳一,它的整条手臂都变成了如捕蝇草一般的纤细骨刺,脸上模糊不清,只能依稀看见五官的轮廓。
梨顾北皱着眉,暗自观察着。
这是他遇见的第二个“黎瞳一”。
当时他们刚进花园,身后的脚步声明明从未消失,可自己一回头,却差点和捕蝇草亲上。
梨顾北低声骂道:“操。”
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后怕。
偏偏那玩意的招数和黎瞳一出奇一致,又加上这种诡异植物。
总而言之,很是难搞。
梨顾北认为唐应该给自己精神损失费。
他提着白毛悄悄往后挪,一直到拉开了足够的距离,他忽然感觉肩上搭了只手。
梨顾北:“?!”
黎瞳一:“嗨~”
白毛:“啊啊啊——!”“小朝!”
几米外,忽然出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贺言急忙赶来,一把将刘朝抱住。
在他身后,常怀玉也是略微露出了笑意。
而黎瞳一站在一旁,略微歪头,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师兄?”
刘朝哑声询问。
贺言连连点头:“是,是我,还有老师,我们都还活着。”
刘朝抿着唇笑,安静地听着贺言的声音。
“小朝,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贺言将声音放轻了很多,眼里满是心疼。
刘朝只是摇头,补充说,“不疼的,还得谢谢黎瞳一他们。”
闻言,贺言先是一凝,而后看向黎瞳一,略微垂首,言语真诚:“多谢,真的,我谢谢。”
他与常怀玉在短短几天里经历了数不清的厮杀异变,知道在这里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活下去的机会。
黎瞳一却嬉笑道,“我们收了报酬,如果你感觉良心不安,我不介意再多拿一些。”
贺言同常怀玉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说,“有一条线索,在分开后的第二天,我们又遇见了吴奇。”
黎瞳一恍然:“原来那天晚上他突然消失是去找你们了。”
“突然消失?”贺言也察觉出了不对,“我以为他一直在后边跟着,否则为什么能这么快地找到我们?”
“可能他有相关道具?或者是多周目玩家”
黎瞳一总感觉吴奇对这个迷宫了解得过分。
“嗯?”
黎瞳一将最后一句话压得极低,贺言没能听清,只继续说道,“起先我还不知道他的打算,但后来我明白了。”
贺言伸出手,掌心赫然躺着一块铁质铭牌,在静默中,雨滴逐渐覆盖而上。
上边写着——
第九条规则:在最开始,当我们看见米诺陶诺斯时,他已经垂垂老矣,身上还有着难以驱散的泥土味。
贺言:“只要在一个区域内同时死亡四人,铭牌便会出现。而奇在前几天跟过来的时候,还带了两个人,除去他自己,刚好四个。”
“果然不是个好东西。”消息刷得很快,七嘴八舌,时不时还要吵上两句。
黎瞳一关闭公频,说道:“这次的迷宫修复,是为了阻止米诺陶诺斯逃出迷宫?”
“看他们这些聊天内容,是这样没错。”
梨顾北也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但这个迷宫太大了,线索过度分散,个人能够收集的东西有限,很多时候也只能进行猜测。
不过一会儿,繁茂的[天使号角]便交错着将迷宫墙壁给修复完毕,除去显眼的花萼,它看起来与先前的模样并无太多差别。
“黎瞳一?”
“嗯?”
梨顾北问他,“在想什么?”
“我原本还以为这豁口是杀了那些融合怪物的变.态弄出来的。”黎瞳一一边说,一边擦去脸上的雨滴,“但现在想想又觉得不对,因为他总不可能出现在迷宫的每个角落。”
闻言,梨顾北也点头,“你怀疑迷宫本身出了问题?”
“十有八九?”
黎瞳一说着,听起来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黎瞳一低声,但他不明白,吴奇为什么会对铭牌有这么深的执念。
“第九条?”梨顾北没见过吴奇,如今也只是看着铭牌上的刻字嘀咕:“这个规则到底有多少?”
黎瞳一回答说:“目前我在公频上见过的最大数字是503。”
言下之意,在这个迷宫里,已经有至少2000人死亡。
即使基数如此庞大,他们也没能遇见多少。可见这里的实际面积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场面忽地寂静下来,贺言觉得氛围稍显尴尬,黎瞳一却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你们要先走吗?”
贺言沉吟几秒,摇了摇头:“前边没有别的路了,只有一扇拱门。”
“拱门?!”
梨顾北和黎瞳一的眼神同时一亮。余光瞥见黎瞳一动作的梨顾北:“?”
“走吧,”贺言倒是先开口了,“他要进来我们也拦不住,除非现在杀了他。”
他说完,便扶着常怀玉走进了拱门。
梨顾北和刘朝紧随其后,黎瞳一落在末尾,进门时转身看了眼吴奇。
那人同时抬头,对上黎瞳一的视线,唇角微勾,似乎势在必得。
黎瞳一:“”
有病。
他同样跨入拱门,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公频上,消息也是迅速刷新着。
公频上的消息飞速滑过,在稍有人见的角落里,竟有数据缓缓浮现——
贺言:“?”
“咳,”梨顾北轻咳一声,问:“你们不冷吗?”
“冷和进拱门”贺言恍然,嘴比脑子快,“你们疯了?”
黎瞳一:“嗯?”
他扭头就和梨顾北告状:“他骂你。”
梨顾北按住黎瞳一,只是提醒了一句:“这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不过你们也可以赌一把,万一运气好呢?”
贺言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却被刘朝扯了扯衣角。
于是他略微弯腰,附耳听去。
期间贺言思索着,最终抬手擦去脸上的水痕,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拱门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梨顾北:“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黎瞳一耸了耸肩,说:“别浪费时间了,边走边说。”
雨声稀疏,贺言带着他们朝来路走去。
路上,黎瞳一解释道:“原本我还只是猜测,但五百多条规则,两千多人死亡,我们遇见了多少?”
“这座迷宫大得离奇,我们好几天都没能找到旗帜的影子,却在穿过一道拱门后看见了插.在中心区域的旗帜。”
黎瞳一停下脚步:“到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梨顾北说,“拱门其实是一种快速通道?”
“我没说啊,应该吧,”黎瞳一注视着眼前朴素至极,甚至有些枯萎的拱门,“试试就知道了。”
“试试?能再加几个人吗?”
一道稍显陌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贺言当即绷紧了身子,赫然回头。
吴奇正站在他们身后的道路上。
而他话音刚落,身后竟又有一人走了出来,嗤笑道,“你们最好不要答应,这人说话和放屁没有什么区别。”
吴奇咬牙冷笑,低声骂道:“你有完没完?”
“没完,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那人一头灰色挑染,环抱着手臂,如此说道。
不远处,黎瞳一听见这句,赞同地连连点头。
二人齐齐转头看向了黎瞳一。
黎瞳一摊手:“你们干什么呢?”
白毛扭头:“哥,这个好像是真的。”
“闭嘴吧。”梨顾北扶额,有些应激,“谁是你哥,我就知知一个弟弟。”
闻言,白毛只摸了摸鼻尖,讪讪噤了声。
黎瞳一笑眯眯的,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梨顾北的模样笑道,“挺别致的。”
梨顾北同样注视着他侧脸,回击说:“彼此彼此。”
黎瞳一朝他身侧瞄了一眼,却没想梨顾北倒腾半天背包后,竟然直接扔了件斗篷过来,还是带兜帽那种。
他说:“刚捡到的,穿上,遮一下。”
“什么意思?我很丢人吗?”
黎瞳一一脸的难以置信。
梨顾北却说:“这里边有东西和你长得一模一样差不太多,你穿上我验证一下。”
黎瞳一明显不服气:“那为什么你不穿?我们也碰见了和你一样的东西。”
梨顾北:“???”
草地上,黎瞳一猛地坐起身,呼吸急促,精神恍惚得厉害。
他动了动僵硬关节,先是看见了桌上破碎的沙漏,而后
是昏迷一地的人。
屋内太安静了,桌子边的两人是早已抽空的空壳,黎瞳一是飘忽的鬼影,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闭上眼之后,连光影都近乎虚无,他在这虚无里用力按压着心口,连骨头都承受不住的力道。
蓦地,他轻笑了一声。
黎瞳一啊……
喉结轻轻一滚,他放下手,睫毛颤动张开,眼前的事物从朦胧变清晰,却忽的,看到了桌子上摆放的、光可鉴人的花瓶。
瓶内插着的花枝被沉甸甸的花苞压弯,可怜地抖了抖,抖出一滴晨露。
透明的,只有一滴,悬在半空,欲坠未坠。
鲜艳花瓣掩映下,花瓶表面倒映出一双弯起的眼,眼尾略微下垂,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不知道看了多久。
第 38 章 月亮之家14
皇宫中有一只歌声极美的夜莺,可皇帝却不知道,直到很久之后,从别人嘴里听说,才下令寻找这只夜莺。他们夜夜欢歌,夜莺的歌声能让心肠最冷硬的人掉下泪来。可惜好景不长,有人敬献给国王一只机械夜莺。
镶嵌着最美的宝石,有着最华丽的羽翼,和同样动人的歌喉。
国王舍弃了夜莺,直到很多年后,他垂垂老矣,即将死去,机械夜莺也因为发条磨损,无法再为他唱歌。
就在此时,真正的夜莺回来了。
世界晃动起来,承受不住似的,从远处的天边开始崩塌。
停泊船只的港口、橘色的晨曦、满城的鲜花、铁灰色的小城、古堡前的雕塑,斑驳的墙壁……
这层楼地板,花瓶。
黎瞳一觉得它令自己心烦。
自己明明能干掉那个东西,它却近乎执拗地要冲出来。
不仅笨,而且蠢。
刚才那朵花看上去都要比它聪明不少。
黎瞳一提着这个东西,又瞧了眼不远处燃烧正旺的火焰,心思并不难猜。
正当他犹豫时,这东西竟然单手捧住他的脸,“吧唧”一下,又亲了一口。
被亲懵了的黎瞳一呆愣一瞬,抬手就要将它丢出去。
但他却忽然瞥见了这东西被烧焦的一只手,注视着它努力地探过身子,试图捂住自己脸侧的伤痕。
柔软触感传来的瞬间,黎瞳一下意识地抿着唇,别过脸。
这个蠢东西的手都没了,却还在担心自己脸上无足轻重的划痕。
黎瞳一单手揉着它,看着它浑身逐渐透出粉来,晕得站不住脚,却还只是轻轻推开自己作乱的手。
半晌,它似乎有些无奈,放弃了抵抗,几不可见地歪了歪脑袋。
黎瞳一轻哼一声,最终还是松了手,看了眼天色。
月亮落下了。
自己该出发了。
浓重的雾色尽数散去,他看见天边逐渐擦出暖色。
黎瞳一将额前的碎发拂开,凭着感觉压下头顶翘起来的发丝,再次将这个玩偶揣进了背包。
他决定让它多活一段时间。
裤脚上的草叶簌簌掉落,黎瞳一脱下自己破碎的外套,目光又飘向昨日怪物出现的地方。
原本镶嵌着“种子”与“囊”的迷宫墙壁已然恢复如昨,新长出来枝条重新补齐了墙壁,连同地上的花草也看不出任何异端。
唯一留有痕迹的,也就只剩下了那具不成样子的尸体。
再往后,来时的道路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交叠的草木堵住了所有岔路,唯独留下了一道张扬突兀的拱门。
见状,黎瞳一想起了贺言曾经的猜测——
这座迷宫是活的。
它如植物般在夜里生长变换,试图将所有的人牢牢困在迷宫之中。
可黎瞳一对此并无过多感受,他只是安静地从旁绕过,停留在拱门前。
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拱门分明就在眼前,自己却怎么也看不清其后的光景。
空间的割裂感太过严重,如同被打碎后再次重组。错乱的事物因此相聚,血肉连着瓷片,木头上长出玻璃,毫无逻辑、无法预测。
黎瞳一摇了摇头,在决定跨入拱门前,迅速瞄了一眼公频。
黎瞳一:“刷新?”
再往上滑过消息,他又看见了一条很是惹人注意的发言——
黎瞳一眼神一亮。
还活着!
他的目光从这条消息上挪开,转向一旁。
那是一串不知何时刷新的数据。
积分?
什么时候出现的?
算了,不管了。
他握紧背包的肩带,转身踏入拱门。
强烈的眩晕感几乎同时传来,黎瞳一首先感知到了四周的湿度变化。
浓重的水汽弥漫在呼吸间,身上衣物的颜色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加深。
富氧环境中,他深深地喘了口气,晃了晃脑袋以缓解晕眩。
那只不知死活的玩偶不知何时又爬了出来,此刻正规规矩矩地坐在黎瞳一肩上,很是克制地晃动着双腿。
黎瞳一弯着唇角,倒是没再问它怎么又出来了。
它有意遮挡着自己受损的半边身子,仿佛全然不懂,又似完全包容。
黎瞳一觉得这个蠢东西简直没救了,他两只手指将它夹起来扔进口袋,观察着这处巨大的洞穴。
是的,好巧不巧,他来到了常怀玉口中绝对不要进入的植物洞穴。
高度密集的植被、被地衣完全覆盖的地面,头顶水滴不断聚集,最终淅淅沥沥地落向地面。
这里几乎被黑暗完全包围,黎瞳一环视一圈,凭着直觉朝前走去。
脚步声难以避免,他有意保持着相同频率,以此来计算时间。
可随着不断前进,黎瞳一却逐渐察觉了些许异常。
这个洞穴里还有人。
他正在模仿自己的脚步频率以掩盖存在。
“有谁?”
黑暗里,忽然传来第三人的虚弱呼唤。
黎瞳一骤然停住脚步,果不其然,那人的脚步同样乱了一瞬。
他侧眼瞧过去,凝视半瞬。
“人呢?”
梨顾北喃喃,发觉自己竟将人给跟丢了。
只是话音刚落,还没等退开,他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扯过,旋即一拉一拧!
胳膊处先是一阵麻,痛感紧随其后,他视线中与地衣的距离陡然拉近,甚至可以嗅见其独特的土腥味。
完蛋。梨顾北想。“我们绕路,因为这个拱门,有问题?”
刘朝被一路拉着折返,艰难询问。
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了,眼前是惨白一片的光晕,朦朦胧胧地笼罩在物体四周。
“嗯,”黎瞳一点头,又想起他现在瞎了一半,于是解释说:“之前在我进来时,是看不见拱门后边的景色的,但刚才可以。”
“所以,是陷阱?”
刘朝觉得后背痒得厉害,但他不敢伸手去挠。
黎瞳一颔首:“是诱饵。”
话音刚落,就见那拱门后的场景变得越发清晰,甚至连人影也逐渐具体细致起来。
“我觉得”
梨顾北观察着,有些不确定。
黎瞳一却凝视片刻,皱了皱眉,旋即扛起刘朝,撒腿就跑!
梨顾北:“?”
他愣了愣,瞬间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由远及近,黎瞳一没有回头,余光却扫见那些藤蔓逐渐从两边的墙壁朝前蔓延。
于是他高声询问:“你道具是什么?!”
梨顾北:“我的道具?喇叭,你要用吗?”
黎瞳一:“”
拿喇叭给这些东西喊话吗?
他只能拿出自己的道具,火把上的火焰明灭几许,最终倔强地重燃起来,暖光照亮了他的眼,也令刘朝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
他害怕黎瞳一手上的火把。
没来由地,又仿佛是天性使然。
黎瞳一则是抬眼,扭头对上了梨顾北的眼神。
没了引燃的东西,他现在只能把这玩意当成一次性道具来使。
身后的藤蔓咬得很紧,黎瞳一掐算着距离,近乎是在三方逼近的一瞬朝前扑去,同时侧身回掷火把!
甬道昏暗,只见一抹火光朝后滚落,袭来的藤蔓迅速退避,在中间让出了一条豁口。
而他身后的梨顾北急忙侧转,躲过斜飞而来的火把,在瞥见身后铺天盖地的藤蔓时,冷汗瞬间沁湿了发丝。
也正因为这个躲避的动作,令梨顾北的动作慢了半步,眼看着就要被它们拖回洞穴深处!
这时,一只手穿过拱门,抓住了梨顾北,用力将他朝外一拽!
梨顾北顺势翻身,带着刘朝险而又险的滚过拱门,大喘着气,说道:“你你真是”
真是和以前一样,不顾人死活。
“可还活着,不是吗?”梨顾北:“嗯,看见啦,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什么?”黎瞳一眨眨眼:“我都不认识他。”
“嘶,忘了这茬了,”梨顾北关了公频,说,“那休息吧,你先睡,我守上半夜。”
他说着,还在刘朝身后垫了些硬枝条,免得这人睡着后喘不过气,自己把自己给憋死了。
“哦,好。”
角落里,黎瞳一环抱着双膝,打了个哈欠,眼尾沁润。
但他睡前还留了个心眼,把那玩偶握在手心,防止这个小东西夜里偷偷做出什么事情来。
时间流逝,火堆仍在燃烧,梨顾北时不时朝里扔去枯叶落枝,拨弄着,直到他听见身旁传来的微小动静。
他压着眉眼,观察着周边的情况,正准备转身叫醒黎瞳一,却在扭头时一愣。
但见迷你玩偶在黎瞳一手中挣扎着,在察觉梨顾北一言难尽的目光后停止了动作,思考一瞬,朝他招了招手。
“你们两个真是。”
梨顾北以气声轻骂,咬牙蹲身,又看了眼黎瞳一,确认人没醒,才继续说道:“就这一次啊,而且回去我就要看见我的知知别装了,我知道你本体听得见。”
只见玩偶弯了弯手,意思是同意了。
“好,那就这样,”梨顾北连连点头,“我帮你”
“你帮它什么?”
黎瞳一忽然出声询问。
“我?!”
不对。但是依次数过去,黎瞳一却发现在场少了两人。
一个是刘朝,一个是吴奇。
少了人
他捂住脑袋,又缓了缓。黎瞳一看了眼公频,又看了眼白毛。
白毛一脸难以置信:“你别告诉我,这个小孩子就是迷宫地图。”
黎瞳一头也不抬:“真聪明。”
“你过分!”
白毛这次直接躲在了梨顾北身后,只露出一双眼睛。
黎瞳一摇摇脑袋,只说:“你看,夸他都不行。”
“夸我?”白毛小声反驳,“明明是嘲讽。”
这下连贺言都有些惊讶了,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白毛。
白毛现在很应激:“嗯?!”
贺言疑惑:“你居然听出来了。”
白毛:“?!”
他默默地朝后退了两步,发现在场几人中除了那个老头,其他的似乎都不太正常。
一旁,黎瞳一则想起刘朝说过:这座迷宫的地图是活的,被藏在囚禁着米诺陶诺斯的地方。
梨顾北也察觉了这点,思忖许久后淡淡开口:“米诺陶诺斯都跑出来不知道多久了,人家作为地图,出来透透气也挺正常的吧?”
听了一耳朵的白毛默念:“明明一点都不正常。”
“不过竟然是这种形态。”黎瞳一语气微诧,眼中有些怀疑,“算了,继续走吧,至少我们已经到中心区域了,不是吗?”
梨顾北赞成的点了点头。
几人继续顺着迷宫通道前进,期间梨顾北时不时地就要朝左边望去一眼,甚至还会略微放慢脚步。
他靠近正在盯着世界公频的黎瞳一,询问:“黎瞳一,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
黎瞳一抬手打字,同时回答说,“嗯,鞭子声嘛。”
“你是不是早就听见了?!”
“对啊,怎么了?”
梨顾北欲言又止,眼神飘向他的背包,最终以一种分外复杂的心态噤了声。
“你认识那人?”
这下倒是黎瞳一反问他了。
闻言,梨顾北连连摇头:“谁啊,不熟,不认识。”
黎瞳一若有所思,拉长了尾音,也不知信没信,只是说:“这样。”
梨顾北心里忽然咯噔一声,正想要补充两句,却先看见了黎瞳一在公频上回复的言论——
死亡是真实的,并且其中受的伤和发生的异变仍然存在
几息后,黎瞳一身旁的梨顾北也幽幽转醒,翻过身,见有东西如蛇般缓缓滑动。
“嗯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梨顾北听起来有些哭笑不得,“这家伙一见我拿刀就跑,一直溜到了花园边上,眼看着跑不掉了,就把自己的兄弟姊妹全给拽了出来。喏,你看。”
好几株蔫下来的曼德拉草根挂在他手臂上,随着风吹轻轻飘动。
黎瞳一评价得毫不留情:“像咸鱼。”
他还以为这些东西能够挣扎一会儿。
“带着这个,应该就可以穿越花园了,”梨顾北顿了顿,重复说:“是真正的穿过花园,而不是做梦。”
白毛将信将疑地接过护身符,在戴上前观察着贺言和常怀玉。
他并不信任黎瞳一和梨顾北,总觉得这两人准备搞个大的。
而且他们想搞的很可能不是同一件事情!
或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哀怨,令黎瞳一动作一顿,回头以目光询问。
白毛别过脸,不理人。
黎瞳一:“?”
做什么了?
他缓慢地转回头,幽幽的盯着梨顾北。
“哎不是,”梨顾北同样一脸困惑,“别折腾我啊,我现在全靠一口气吊着你那玩偶呢?”
黎瞳一撑着脸:“它衣服没了。”
梨顾北:“???”
梨顾北:“你变.态!”
黎瞳一:“我没有!”
我好冤,我好苦。
梨顾北痛心疾首:“他现在就是个玩偶啊!还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它莫名其妙自己没的!”黎瞳一打死不背这口黑锅。
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见黎瞳一这副模样,梨顾北收了话头,有些心虚,开始问自己:这事儿唐能不能做出来?
不能吧?
算了,自己不能对这两人的良心抱有任何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