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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梨顾北试图转移话题,发现贺言那边也准备好了,便起身说道,“走吧,时间不多了。”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隐约传来了物体掉落的一声响。

黎瞳一半侧身,回过头,注视着这座洋房。

片刻后,五人站在废弃花园前,看着里边足有一人高的荒草,默然一瞬,旋即不约而同地钻了进去。

“黎瞳一,你还记得路吗?”

梨顾北问他。

黎瞳一摇头:“不是很确定。”

会哭?

原来那个叫唐的人,不仅是个小倒霉蛋,还爱哭。

那他一定打不过自己。

黎瞳一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朝?”

梨顾北忽然开口,黎瞳一顺着望去,发现这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我”

少年原本清越的声线如今变得沙哑一片,他大概是意识到了什么,很快便闭上了嘴,只是冲着二人弯了弯眉眼,似乎在说‘我没事的’。

“还能站起来吗?”梨顾北扶了他一把,问道。

刘朝点点头,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了分外模糊的色块,甚至还有些许不明的黑影。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

这两人能带上自己,已经是超出了预料。

刘朝闭了闭眼,他很感谢黎瞳一和梨顾北,即使这两人看起来也不太正常。

“那走吧。”梨顾北转身,说道:“这边。”

他几乎每过一次岔路口,便要抬头确认方位。

而早上还可以看见的太阳,过了正午,便开始逐渐失去了存在,直至现在,乌云层层堆叠。

黎瞳一:“是不是要下雨了?”

“嗯,感觉是。”梨顾北低头,看见了指尖上的水滴。

迷宫顶部毫无遮挡,如果以现在的黎度,再下一场雨

“难说。”

梨顾北停下脚步,小声嘀咕着,朝后看了一眼。

梨顾北:“嗯?”

那人什么时候炸的毛?

队伍末尾,黎瞳一忽地听见了身旁墙壁传来了人语。

黎瞳一:“?!”

他先是一惊,扫过眼前一片正常的枝叶,又伸手摸了摸叶片。

也没长嘴啊,哪儿来的声音?

他又靠近了几分,屏息听着。

“中心区域”

黎瞳一仰躺在迷宫草地上,在草木喧嚣和刘朝用力的呼吸里,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陡然明亮的环境令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感受着不再潮湿的微风吹在脸上,方才急促的心跳缓缓平稳,肾上腺素失效,取而代之的是懒洋洋的疲惫感。

“真够刺激的。”

半晌,黎瞳一才撑着地面坐了起来,如此说道。

“是啊,”梨顾北也点头,“就是差点出不来。”

黎瞳一却反驳:“我想了的,你大概率能出来。”

梨顾北也知道这是黎瞳一的老毛病,他在作出决定时几乎不会照看旁人,并认为这种设想和犹豫只会浪费时间,且毫无用处。

人的行为都有复杂的动机,而黎瞳一的动机往往一眼可见——

活下去。

在此基础上,最多加上好奇。

但因为这份好奇能够做出什么,那便难以预料了。

二人相见恨晚,开始讨论能不能负负得正。

在后边听了个清楚的刘朝:“?”

几人最终还是按照梨顾北说的方向前进,期间不时抬头,朝天上望去一眼,估算着自己和那片旗帜的位置。

绕路许久,眼看着天色又将擦黑,他们才不得不停下脚步。

梨顾北叉腰站在最前边,抬头望了许久,像是在发愣,“怎么感觉”

黎瞳一也抬头,“怎么感觉越走越远了?”

刘朝默默看向梨顾北,抿着唇一言不发。

“哎哎哎!”梨顾北跳脚,“这不怪我啊,当时黎瞳一也赞同我走这边的。”

黎瞳一:“嘻嘻。”

“不过看起来确实走错了。”

梨顾北摸了摸鼻尖,叹了口气。

黎瞳一:“嘤嘤。”

“没办法,”梨顾北环视一圈:“今晚就在这儿休息吧,我去前边拐角看看,免得待会儿遇见什么东西,连往哪边跑都不知道。”

“嗯?”黎瞳一后退半步,朝前看了一眼,“为什么不让我去?”

梨顾北欲言又止,“我怕你见状不对就直接跑了。”

黎瞳一下意识地想反驳,但仔细一想

这事自己好像真做过。

于是他安静坐在原地,抱着背包,挥了挥手。

只见梨顾北的身影逐渐远去,消失在了迷宫拐角处。

此刻,迷宫的另一端。

天色暗了不少,地面上趴伏着许多不明残骸,上边大多留着深刻的鞭痕,连同不远处的迷宫墙壁都被严重腐蚀,露出了其后的另一条通道。

正中,唐垂着眸子,单手系着袖扣。

那是一双极其罕见的冰茶色瞳孔,黎柔又沉稳,却似在忍耐着什么,耳垂连着脖颈都透出了一层淡色的粉。

他轻轻阖目,纤长的眼睫颤着,口中溢出一声闷哼,轻而缓地喘了口气。

好消息:自己早有防备。

坏消息:没防住。

黎瞳一的眼中忽然带上了些许怜悯。

不过没事的。

他开始说服自己:人的脑子总是不太稳定的,会时不时地抽抽,甚至消失。

于是黎瞳一点点头,继续折腾梨顾北背上的人去了。

他发现这人身上有些奇怪。

满身的擦伤像是摔的,可在血痕的掩藏下,还有些不同寻常地存在。

没有了人类皮肤特有的黎热柔软,反倒像是某种花茎,笔直冰凉,代替了手腕上原有血管。

这让黎瞳一回想起了昨夜。

与人融合的植物昨晚的像是捕蝇草。

那这个会是什么?

黎瞳一偏过头,适应黑暗后,他依稀能看见不少,觉得这人的长袖底下像藏着什么东西。

但现在显然并不是询问和休息的好时机,脚底的积水越来越多,逐渐淹没了小腿。

“如果前边的水越来越深,”梨顾北眯眼注视着远处的黑暗,说道:“我们可能要原路返回。”

身后传来些许水声,像是黎瞳一正在转身回望:“好主意,但我们好像回不去了。”

“你听,这次不是OL。”

梨顾北:“”

漂亮!“很简单,它的父亲骗了它。”

黎瞳一的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米诺陶诺斯分不清楚沙漏正反的区别,它的父亲只需要让人找准时机一直调转沙漏,计时就永远不会结束。”

“挺过分的,”梨顾北说,“那米诺陶诺斯为什么不守着沙漏?”

这个操作简直和记忆里的那个黎瞳一一模一样,甚至更恶劣了。

他看着黎瞳一满意地关闭了公频,一时之间竟忘了自己原先想要说什么。

发觉不对黎瞳一:“嗯?”

“你”

“我什么都没想。”

黎瞳一眯着眼注视他半晌,缓缓回答:“哦,这样啊。”

但没多久,他忽然心有所感地停下脚步,盯着眼前的迷宫墙壁。

仅仅一墙之隔,他伸出手,隔着一段距离,虚抚着植物墙壁,甚至还幅度微小地摆了摆。

看上去,就像是在和另一边的人招手似的。

而另一边的唐也停下了脚步,若有所察地转头,注视着眼前再普通不过的植物墙壁。

共感娃娃和自己的距离很近,甚至不到一米,并且没有移动。

他忽地弯了眉眼,轻轻笑着。

那是一双轮廓漂亮完美的桃花眼,莹润优雅,睫毛纤长微翘,在专注注视着谁人时,总会显得过分黎柔。

他听见对面传来交谈声。

“黎瞳一,快点走了,在看什么?”

这是梨顾北在喊黎瞳一。

黎瞳一回答:“我感觉这面墙后有东西在盯着我。”

梨顾北的声音难掩疑惑:“啊?”

唐也是挑眉,笑意有些无奈。

“那怎么办?又不能翻墙。”

“没事,找个机会干掉他。”

听见大部分的唐:“嗯”

乖乖说要干自己。

他轻笑一声,继续前进。

随着时间的流逝,能在迷宫中存活的人越发接近中心区域,他们之间遇见对方的概率也就高了起来。

无论是活的,还是死的。

“这儿怎么这么多尸体?”梨顾北止步仰头,声音有些肃穆,“我感觉不太对。”

哭声突然高昂起来,儿童的尖叫比指甲划玻璃还要刺耳,小手死死捂着眼睛。

“呜呜呜……

一个孩子刚来到世界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呢?哇哇大哭,大吵大闹?

像张白纸,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教。

笨拙,愚蠢,惹人厌烦,像一只不懂感恩的吸血鬼,不断从父母那里汲取营养。

没有经过社会教化,直白,野蛮。

不用自我纠结,反复折磨,恨不下去,也爱不起来。

不用考虑对不起谁。

舔舐着伤口,又去细数屈指可数的爱。

“不用穿着湿棉袄过冬了,不开心吗?”

他说。

“只是一天而已。”

黎瞳一说,“实在要怪就怪自己吧,命不好,没办法。”

第 39 章 月亮之家15(修)

从禇司爻收到那条短信时起,无数观众在大感「投资人」真是一如既往不要脸的同时,也忍不住心痒难耐。

观众们不再牢牢蹲住一个直播间,而是在几个直播间来回乱窜,反复串联,几经讨论,终于看懂了。

也爽了。

在他脚底的房子里,有玩家在卑微地讨好,试图挽回。

有人破罐子破摔,把即将死亡的恐惧化为兴奋和暴力,全部倾泄到小骷髅身上。

有人找了个地方坐下,泪流满面地回顾自己的一生。

“你吃啊,我都是为了你买的,这么贵的东西,我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天天吃糠咽菜,最好的都给你了,为什么不吃?”

“我是、是打了你,但我不是你父母吗?你怎么能记我的仇呢?”

“报复我?我让你报复我!老子还给你吃的,结果你就这么记恨老子!你给老子吐出来!养猪都比你好!呸!”

“狗坐箢篼!不识好歹!”

“我……我才三十啊……我不想死……”

黎瞳一冲他挥手:“嗨。那是一个牛头人的影子。

如同曾经的古希腊壁画,它高至两米半,矫健异常,就连那原本稍显沉重的巨斧,如今都被衬托得分外轻盈合适。

“我去。”

梨顾北赫然回头,看见了吴奇阴沉的脸。

黎瞳一却并没有过多意外,目光始终盯着它身后的那个长发男人。

那人可要比吴奇危险得多。

二人站在镜子前,吴奇只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脸,它并不敢靠近,但同样地,二人也没法离开这里去解决它。

他们僵持着,其他玩家的数量仍在不断减少,周围的血腥气也逐渐浓郁沉闷起来。

即使这样,那长发男人也只是全程站在原地,驱使着植物进行攻击。

“黎瞳一。”梨顾北侧身看向他,右手微微下垂,石中剑沾了血与汁液,呈现出如青苔般的深绿色。

黎瞳一则说,“白毛的道具还能用一次。”

要想了结吴奇,也只剩下了一次机会。

梨顾北略微皱眉,看向黎瞳一的右手,问:“你的手能行吗?”

黎瞳一五指轻轻抓握,沉默一瞬,回答得无比诚恳:“感觉现在和它好像不太熟。”

“换我来吧。”梨顾北提议。

黎瞳一笑了声,拒绝道:“白毛的道具只能转让一次,石中剑给我用用。”

“那你小心点,我帮你看着那些藤蔓。”

“知道了。”

语毕,黎瞳一将手上的匕首抛给梨顾北,同时回望向吴奇,在那人如有实质的眼神中,缓缓扯出了一个挑衅的笑意。

吴奇握紧巨斧,眼中只剩下了黎瞳一的影子。

但下一秒,黎瞳一就在他眼前生生消失了。

站在吴奇身后的男人眉尾微挑,注视着黎瞳一消失的地方,若有所思。

满眼的绿色里逐渐染上了血红色,在黎瞳一冲上去的同时,先前的短发女人也终于破开了藤蔓缠绕的茧,脚步略有踉跄地冲了出来。

她抬眸,与远处的贺言同时对上眼神。

二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与其他破开束缚的玩家一起,挪动脚步,逐渐朝那长发男人靠近。

雨又落了下来。

白毛站在一旁,抱紧了自己。

他盯着前方倒了一片的人,紧张得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眼看着唐收起长鞭,他喉结滑动,后怕地咽了口唾沫。

白毛:不开玩笑,这人能一鞭子抡死我。

收拾完残局后,唐才转过身,黎声问他:“我叫唐,该怎么称呼你?”

“陆,陆广川。”白毛盯着眼前这人,嗓音都在轻微颤抖。

闻言,唐微微笑道,“是个好名字。”

陆广川却又将自己抱紧了点,目光从这人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的那双眼睛太有欺骗性了。

在专注注视着谁人时,里边的黎柔与包容几乎要将人溺毙。

陆广川看得鼻子一酸。

但他视线一飘,就又瞥见了前边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耳边甚至还能听见他们的细微呻.吟。

陆广川突然就感觉鼻子不酸了,甚至还能在这座迷宫里跑半个来回。

好像也不能。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踝,那儿已经肿成了馒头,稍微一碰就像针扎似的疼。

完蛋。

陆广川心想:难道自己真得爬着走?

他转头辨认来路,却见唐站在原地,口袋里的小玩偶还在嘤嘤叫唤,而他时不时地轻微颔首,神情也发生了细微的转变,直到最后略蹙眉头,变得有些凝重。

“嗯。知道了。”他安抚着,擦去了玩偶脸上的泪痕。

下一秒,他的目光扫过陆广川,最终落在了他的脚踝上,问:“还能走吗?”

“好像不太能。”

陆广川摸了摸鼻尖,有些心虚。

闻言,唐走了过来,并指触上他颈侧的动脉:“等会儿就不疼了,你慢慢跟在后边,我先去找黎瞳一。”

陆广川惊讶点头,“啊,好,没问题。但是中心区域很危险,你小心一点。”

他非常规矩地挥了挥手。

唐颔首,转身望向旗子,一双美目微微阖起,指尖搭着一条极细的丝线,轻轻碰了碰。

目送着这人离开后,陆广川默默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

还是肿得很高,不仅有擦青,还积起了淤血,黑红交杂中隐约混着青色,看起来就很吓人,也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

但他尝试着走了两步,发现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哎?!”

他高兴得原地蹦了蹦,有些嘚瑟地走到了那群倒下的人身边。

果然有铭牌。

自己刚才没听错。

他轻咳一声,解释说:“我就看看,不拿。你们不反抗我就当成同意了啊。”

已经被唐抽得完全说不出话的几人:“”

陆广川摸走铭牌,迅速扫过上头的信息——

他快速背下上边的两句话,同时将铭牌塞回给地上人的手心,甚至贴心地拍了拍,说:“谢了啊老哥,我先走了。”

语毕,陆广川便转身,辨认了一瞬来路,再次弯腰钻过茂盛的植被,准备原路返回。

但他隐隐听见身后嘀咕声,于是停下脚步,侧身听去。

“你他妈”

陆广川捂嘴,惊讶道:“你居然骂我?”

“我可没有。”

黎瞳一扛着剑,叉着腰,地上是吴奇被齐根砍下的手臂,巨斧也掉落一旁,木柄中间出现了几条深刻的裂痕。

吴奇盯着他,脸上神情却闪过了5一种隐秘的嘲讽。

几息之间,他又低下头,斜睨着侧后方的男人,像是愤恨,又像是痛快。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是被你连累的,”那人轻笑道,“父亲当年可没想把我一起关进来,我亲爱的弟弟。”

闻言,吴奇轻嗤一声,却被淅淅沥沥的雨声掩盖。

他单手扛起巨斧,身后一条细长的牛尾逐渐显现,身形渐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随着一声嘶吼,速度快得只剩下了残影。

黎瞳一旋步躲避,在转身的瞬间接住了梨顾北抛来的藤蔓。

随后,他揣着这一端,朝吴奇相反的地方奔去,背着手朝贺言比划。

“接着!”

贺言迅速反应了过来,将自己手上的藤蔓一头抛向那个短发女人。

他们几乎同时动了起来,快慢不一,却很是隐秘。

在扔过藤蔓后,黎瞳一便看向吴奇,挥剑抵挡着,他不敢过多地动用右手,所以每每都在以左手翻转卸力,小臂被震得有些发麻,

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动作竟变得越来越快。

谁人猛地踩上了地面,堆积的雨水被重重溅起,迅速模糊了眼前的场景。

一旁的长发男人隐约察觉到了异常,半侧过身子,神情有些凝重。

可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挪动脚步,反倒是略微歪着脑袋,眼神好奇地像是看见了什么有趣的存在。

不过片刻,又有血溅了出来。

他迅速挪动视线,看见了双臂皆断,跪倒在地的米诺陶诺斯;以及一边身子彻底被血染红,全然倚靠着石中剑站立的黎瞳一。

他的脸色比之米诺陶诺斯还要苍白,唇瓣全然丧失了血色,只剩下了并不正常的嫣红脸颊。

黎瞳一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烧得慌,就连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于是他抬手,拿手背冰了冰。

吴奇则喘着粗气,满目通红,模样与择人而啖的怪物并无两样。

半晌,他终于坚持不住地垂下头,气息渐绝。

黎瞳一看着他身下的雨水逐渐汇集,被血一混,又成了一层泛着亮光的血泊。

就这么结束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有种恍惚的错觉——

没有这么简单。

不过多久,他隐约的预感便成了真。

只见吴奇原本切口整齐的臂膀,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新的肉芽。

黎瞳一知道这东西至少复活了两次,却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始末。

杀不死么

他暗暗思忖,有了新的想法,回头看向梨顾北。

那人却指了指天,无奈摊手。

现在雨浇得厉害,他们根本没有办法生火。

就在这个时候,延迟的消息居然弹了出来。

顿时,黎瞳一注视着吴奇的眼神里便多了一些古怪。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东西并非什么可怕的怪物,也非什么死而复生的诡谲存在,反而像极了游戏里不断刷新,令玩家击杀后迅速刷新的关底boss。

然后吴奇忽地抬头,眼底的仇恨如有实质,满得快要溢出来。

黎瞳一:“”

去他.妈的关底boss,今天非得把他眼珠子扣出来。

他拿起石中剑,速度极快地掠过了吴奇。

随后高声喊道:“梨顾北!”

不远处,听见熟悉声音的唐脚步微顿,视线准确地落在了一墙之后。

这里的植物生长得格外密集,他只能透过其中的间隙,隐约看见后边的景色。

几根藤蔓自各方拉起,如同简单的蛛网,牢牢困住了中间的长发存在。

而后,一道身影轻窍又迅速的冲了过去,别过那人的手,将长剑夹在了他的脖颈上。

见状,唐略一思忖。

在他得到的铭牌中,曾有一块说——

而米诺陶诺斯的兄长:代达罗斯,便是这个传说里唯一的长发怪物。

他只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挪到了前方被植被堵住的中心区域入口。

口袋里嘤嘤叫唤的小玩偶挥着手,高高举起一条丝线,缠绕上自己的脖颈,做出了个歪头吐舌头的夸张表情。

唐明白它的意思,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轻声道:“嗯,给我一点时间。”

他打开公频,编辑着信息,最后按下了发送键。

而前边的人悄然停下了脚步,半蹲下身子,回头看见这人的动作,神情很是微妙。

陆广川:“怎,怎么了?”

他连忙开口,试图解释:“不是,你别这样看着我,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我又不会尝它是什么味道。”

“这是尸蜡。”

“啊?!!”

“开玩笑的。”

话虽如此,陆广川却是瞬间搓起了手,同这玩意拉开了距离。

随后,他就看见那淡定说出“尸蜡”二字的人,又从刚刨出的坑里捧出一个血肉模糊的脑袋。

陆广川大惊失色:“你就这样拿出来了???”

“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这东西,你不觉得很吓人,就是”

陆广川比划着,少年则低头看了一眼。

视线中,是一团高度模糊的马赛克。

与此同时,他的公频上还在不断闪烁着提醒——

感谢世界存在马赛克。

不过片刻,他又解释说,“底下全是积水,有没有比较干燥的地方?”

话音刚落,雨竟渐渐地停了。

陆广川仰头,说了句废话:“雨是不是停了?”

少年思索一瞬,说,“快,生火。”

“什么意思?”

“没那么多时间了,这里阴雨和晴天交替出现,我们得快些,否则就要等下一次雨停算了,你先拿着。”

说着,他便把头颅塞到了陆广川手中。

陆广川愣了两秒,吓得浑身寒毛竖起,表情狰狞,脚趾紧紧扣着地面。

他想把这个东西扔出去。

“你敢扔出去试试。”

少年的语气阴恻恻的,令陆广川无端想起了黎瞳一。

于是他瞬间收敛神情,将头摇得和拨浪鼓一样。

其实陆广川很想把手上的脑袋扔到这个人的脸上。

但是他不敢。

少年紧绷的唇角似乎弯了一瞬,又迅速恢复了原状,手上翻出干燥的布料,在生起火后,又将找来的湿润枝条架在上边。

站在一边当背景板的陆广川没忍住发声:“这么湿,能点燃吗?”

“不能,”少年简短解释,“所以要先烤一会儿。”

随着火越烧越旺,二人周围的白蜡也开始逐渐融化,顺着枝叶一点点地朝地下滴落。

陆广川几次躲避,鞋面上还是被溅了不少,衬托得格外显眼。

“拿来。”

“什么?”

“哦哦,给。”

他将手上的东西递了出去,又朝后退了几步,焦急地望向前方被堵住的入口。

分尸啊

也不知道要找多久。

在他身后,少年将手上的一团马赛克扔进火堆,拿出帕子擦了擦手,却怎么也抹不去上头的腥臭味。

为了防止意外,他暂时还不能离开,得看着这东西被烧干净,但是

他屏息,抬头望着天。

妈的,臭死了。

陆广川也一点点地缓缓吸气,被臭得悄悄翻了个白眼。

头顶,乌云又有了汇聚的趋势,少年将这些变化全数记在了心里,又打开了公频。

在之前那人将详细消息放出来之后,场面竟然一直沉默到了现在。

这不太正常。

是谁用了道具么?

又是一声“噼啪”响起,吸引了他的视线。

原本红白交错的马赛克逐渐变成了黑灰色块,他收拾着东西,对陆广川说:“走吧,找下一个。”

“哦哦,好。”

可二人绕过歧路,没走多久,便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沉默不语。

陆广川头没动,却缓缓挪眼,偷偷朝旁边看去。

少年面上一脸平静:“”

内心却很暴躁:谁他.妈动作这么快。

眼前原本被堵住的通道已经变得通畅,以他们的角度,还能清晰看见里头惨烈的场景。

陆广川声音颤抖,在最初的惊讶过后,脊背上便逐渐漫开细密的凉意:“还,还有人活着吗?”

少年神情一裂,沉声:“不清楚。”

他的视线里全是马赛克,铺天盖地。

而在场地中央,几乎被血糊住的黎瞳一缓缓回头。

他先是瞥见了陆广川二人,至于另一边的那是谁?

他看向唐的眼神先是疑惑,而后便是从未有过的警觉。”

“怎么来的是他们?”

梨顾北拿着石中剑,如此询问。

黎瞳一抛出了自己的猜想:“你说吴奇他和米诺陶诺斯会是什么关系?”

“吴奇?!”梨顾北陡然回头,曾经散乱的铭牌线索忽然被这句轻飘飘的话串联起来

前天夜里,贺言还和自己说,米诺陶诺斯的武器是一把锋利但笨重的双头斧。

“小心——!”

现在的贺言高声地喊道,扑向自己的老师。

二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堪堪避开了刚才拔地而起的荆棘与藤蔓。

原本平坦的地形瞬间发生了改变,黎瞳一灵巧避开,跳到了一块隆起的小坡上,视线紧盯着吴奇。

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双臂的衣料彻底被撕碎,露出了下边肌肉结实的手臂,上头被用涂料描绘着类似朝拜的图案,密密麻麻地一直覆盖到了手腕,最后被灰白绷带陡然收紧。

他狞笑道:“黎瞳一。”

黎瞳一满脸真诚,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忽然有些激动。

吴奇:“”

他无语一瞬,对身旁的人吩咐道,“动手。”

“好啊。”

长发男人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众多藤蔓开始迅速生长,在眨眼间便裹挟着一人消失在了原地。

惨叫与哀嚎此起彼伏,穿透迷宫墙壁,令许多正在前往中心区域的玩家同时停住了脚步,转头朝中心望去。

吴奇则借着这个间隙,拖着巨斧朝黎瞳一冲了过去。

他的动作要比之前轻盈得多,也不再只是没有章法地挥砍,黎瞳一听着不断传来的凌厉破空声,微微蹙眉。

因为植物的阻碍,他几次躲避都是堪堪擦过刃尖,险之又险,只差毫厘。

并且他发现,自己压根没法靠近吴奇,那个长发男人对这座迷宫的掌控堪称可怕,也压迫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十几米外,梨顾北也是割开了困住自己的藤蔓,四处张望着寻找着黎瞳一。

不过几息,他便找到了那道正在与吴奇交手的熟悉身影,以及在他身后如毒蛇般蓄势待发的阴影!

“黎瞳一!”

梨顾北迈步上前,脚步却是突然一趄。

他连忙低头,发现好几条藤蔓交叠着捆上了自己的脚踝,甚至还在不断绞紧。

等他再次抬头,那抹影子已经无限接近了黎瞳一的右手手臂。

“黎瞳一——!!!”这座别墅真的很大,若不是在前领路的张邴方向感确实很不错,几个人还真有可能找不到方位。

“主卧到了。”

“这个任务进展真快,一路上都没遇到什么危险。”邹子豪喜上眉梢。

秦旦笑道:“毕竟这只是第一个主线任务,一般都是引导任务,肯定不会太难的。”

“高兴早了,我觉得……”已经站在房门口的张邴打断了他们,“这个任务大概不简单。”

几人立马跟着走进去,先是一阵冷气扑面而来,然后几人看着可以说是挤满在房间里的玩偶,陷入了沉默。

地上的窗边的头顶的,挂着的坐着躺着的,密密麻麻,活像是在属于它们的世界里硬挤进去几件家具。

也幸亏这个房间的面积有着普通人家的整个家的大小,不然摆放这么多的玩偶,估计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说,这个任务是不是有些太过分了!我们今天真的能找出来那个小熊玩偶吗?这里也太多小熊玩偶了吧!我们怎么知道哪个是他最喜欢的啊!!”魏从心有些崩溃。

“挂在床上方那个最大的?离书桌最近的?还是看起来最贵的那个?”

秦旦嘶了一声:“而且这些玩偶怎么摆放的位置有点奇怪,我总觉得他们还像在看着我们。”

“呜呜别说了,这房间怎么这么冷,白天我都觉得凉嗖嗖的。话说他们晚上不会活过来吧,或者说其实它们身体里都困着一个个死去的灵魂?恐怖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燕山雀手臂上起了鸡皮疙瘩。

两个老玩家也觉得有些难办,很显然,他们是忽略了什么线索。

更何况,游戏任务所说的词是“找”,但这个“找”又是如何定义的呢?

是看见就可以了,还是必须要触碰?

又或者只要有意识地知道某个玩偶就是“珠珠”最喜欢的小熊玩偶,就可以完成任务了?

“我们总不可能进去一个一个去找吧,先不说会不会得罪房子主人,这么多这么多玩偶我们怎么要找到什么时候?”

邹子豪就看不惯这些弯弯绕绕的:“说这些有什么用,大不了我们就把所有的熊玩具拿出来,再一个个排除不就行了,反正时间也够。”

“哦?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在那个女管家的眼皮底子下,闯进主人家房间,从头到脚翻一遍之后再理直气壮地把东西偷出来吗?

“先说好啊邹兄弟,我的脑袋没有她的刀子硬,我不如您英勇,这种活我除了望风,其余的就不插手了哦。”唐虽然不提什么建设性的意见,但是指指点点他人的时候倒是相当的积极。

“你!”邹子豪脸都要气红了。

“好了别吵!我们先下去,他们快回来了!”

张邴耳聪目明,听到楼下的脚步声。

一行人立刻匆匆往楼下赶。

刚回到客厅坐下,电梯门便恰好打开。

左手用绷带里三层外三层包裹好,还被强行摁头换了身衣服,手拽着兔子玩偶耳朵的黎瞳一走了出来。

两方视线碰撞,秦旦正准备打个招呼,试图拉进一下和副本关键人物关系,小少爷头一偏,转身就走。

秦旦:“……”

小兔崽子。

“诶等等,珠珠小朋友,可以占用你一点时间吗?”就在这时,一直消极怠工的灰发男人突然起身,挡在了对方的前面。

他手蠢蠢欲动,似乎还摸一把少年的头发。

黎瞳一停住,仰头看着面前的男人,默认了。

灰发男人有着和周围人截然不同的气场,容貌出众,身上的耳钉戒指在灯光下分外耀眼,黎瞳一从一开始就对他印象很深。

谁知这人顶着一张清冷疏远的脸,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根棒棒糖来,笑嘻嘻地像是要诱拐小孩:“吃吗,牛奶味,特制款,一根抵一头牛。”

黎瞳一冷淡地看着他,没有接。

“啧,果然是金贵小少爷,还要等人剥了才吃。”唐叹了口气,利落地撕掉包装纸递了过去,“看,是我最喜欢的小狮几,多可爱。”

红鱼鳞斑啊。

石榴红的瑰丽,边沿是金鱼游曳于水中时翻过的薄薄尾翼,在天穹中如轻纱漫卷,丝丝缕缕落在他掌心。

远方的风携着落叶吹过来,庭院中的树和藤蔓哗哗摇动。

真是地如其名,就是一个完整的,上下相连的壳。

人走在其中,抬头向上看,看到的却是以太阳神命名的「赫利俄斯之冠」。

一片钢铁天穹。

“那你杀了他啊。”黎瞳一轻轻地说,风吹其他脸颊边的碎发,发丝流动起来时,活像沉睡在春日溪水中的艳尸。

墨韵流动的发丝,白皙温软的皮肤,仰起的脸。

他说:“犹豫什么呢?”

第 40 章 月亮之家16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深夜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可真正夜幕降临时,才知道,自己还是因为惧怕,而过于轻视了这份惩罚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

生长痛是只有十二三岁的孩子才会产生的、成长的阵痛。

他已经十八了。

唐的心里一直用小鸟破壳来形容那个清晨发生的事。

可小鸟的破壳从来不是唯美的,浪漫的,而是赤裸的,血肉淋漓的。

没有华丽的羽翼遮掩,粘液粘着瘦骨嶙峋的身体,腐烂一样的黑紫肉膜托着鲜红跳动的心脏,随着肉体撕裂的痛苦而跳动收缩,在此之上皮肤快速生长。

洁白,细腻,让人想到羊皮纸。

工匠选出最无暇的小羊皮,刮起脂肪,只留下薄薄的柔软的皮肤,经过无数道繁琐的工艺,得到一张纸,艺术品一样柔软细腻的纸。

黎瞳一听见了梨顾北的提醒,他侧过脸,轻喘着气,眉头下压得厉害,同时以极快的反应速度进行躲避。

但也来不及了。

他先是感到自己的右手手腕一僵,随后这种麻痹与束缚感迅速蔓延上了整条手臂,足有半掌粗细的藤蔓死死缠绕而上,将他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像是被按着肩、反扣着手,困在原地等待施刑的犯人。

吴奇则高高举起巨斧,瞄准了黎瞳一的脖颈。

斧子迅速逼近,带着赫赫风声,时间短暂得根本不够割断藤蔓。

梨顾北跑来的声音像是被放慢了数倍,黎瞳一盯着斧尖,神情冷静的骇人。

片刻,一声清晰可闻、又极其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瞬时响起。

黎瞳一脸色刷白,额上溢满了冷汗,一条手臂完全错位,却借此险险避开了这致命的一斧。

利器滑过的劲风擦过他的侧脸,发丝顺着糊了上去,令他的神情全然笼罩在了阴影之下,难以窥探。

“黎瞳一!”

梨顾北奋力挣断脚上的束缚,上前抱起黎瞳一,迅速后退。

期间黎瞳一小口小口地吸着气,安静地看了他一眼。

不远处,吴奇虚着眼,凶光毕显,正准备上前补刀,却忽然瞥见了远处熟悉的身影。

他愣了愣,声音疑惑,甚至后怕地退了半步:“镜子”

而趁此时间,黎瞳一已经迅速接上了自己脱臼的手,连同手腕上的藤蔓也被全部割断,草草撇下。

梨顾北问他:“想好怎么办了吗?”

黎瞳一疼得双耳嗡鸣,连眼眶也红了,看上去可怜巴巴的,语气却仍旧带着疯狂的笑意:“当然。否则我为什么要把背包扔给白毛?让他想我吗?”

说完,他便转过头,目光凌厉又挑衅的看向吴奇身后。

那长发男人也是略微抬头,将视线缓缓挪到了黎瞳一的身上,眉眼弯弯,笑意无害又单纯。

“该我们了。”

黎瞳一咬住匕首,同梨顾北左右散开。

“啊?”白毛虽然疑惑,但还是拿起了背包,“行,我去看看。”

地上的小玩偶在风中凌乱一瞬,随后陷入了深刻思考。

不过几秒

它感觉自己飞了起来。

“差点把你给忘了。”

白毛一个后撤步,抓上它,带着一起走了。

随着他的不断靠近,那边隐约传来的声音便逐渐大了起来。

“铭牌放哪儿了?交出来!”

“做梦”

白毛听了一耳朵,当机立断地停住了脚步,抓着背包带,在原地纠结了许久。

拳拳到肉的沉闷声不断传来,他注视着前边的岔路,问:“走,走哪边?”

小玩偶指了指另外一条没有声音的路。

白毛点头,不作多想地钻了进去。

“你到底要带着我去见谁啊。”

或许是因为变得越发寂静,他总是忍不住地小声询问。

但玩偶又开不了口,只能坐在他的掌心,安抚性地拍了拍,又将一根几近透明的线藏了起来。

白毛拍落身上的叶片碎屑,动作中隐约看见前边有着什么东西。

玩偶又扯了扯他的袖口。

“跟上?”

玩偶点了点头,看上去有些着急。

迟疑不过半秒,白毛便拿上黎瞳一背包里的武器,略微弯下腰,躲过前边低垂的不知名植被,加快了脚步。

他发现这里的迷宫布局有些奇怪,通道的弧度越来越大,在走了不知道多久后,他忽然透过迷宫墙壁,看见了熟悉的东西——

自己刚才清理干净的巨大镜子。

他注视着玩偶,眼里满是控诉:所以我围着中心区域绕了个圈,又跑回来了?中间就隔了一面迷宫墙壁!

玩偶却拍拍他,不断以动作催促着。

白毛:“最后信你一次,不然哭给你看。”

玩偶歪头:“?”

他没有停下脚步,但在这样类似同心圆的结构迷宫中,他既然已经遇见了自己先前的出发点,自然也不可避免地碰见了那场斗殴的现场。

白毛:“?!”

没有人告诉我他们在这儿啊!

他转身就想跑,却被身后的人察觉了存在。

“谁?!”

“有人!”

“别让他跑了!”

有人高喝,瞬间追了过来。

白毛脚上的伤还没恢复,如今跑起来一瘸一拐的,身后原本还有一大截的距离也被拉近了不少。

但他发现手中的玩偶居然比自己还着急。

“不,不是,你急什么啊——!!!”

话音未落,白毛便被来时垂落的植被钩住衣领,瞬间失去平衡,玩偶脱手飞了出去,他慌忙间又想去接,却崴了那只负伤的脚,钻心的剧痛瞬间传来。

“嘤!”

小玩偶吱吱叫唤,最终被一只手轻轻接住,拢在掌心。

“好啦,乖,这不是赶上了吗。”

唐黎声安抚,又伸手托了一把白毛。

“谢,谢了。”白毛喘着气,连忙说道,“不过我们要不还是先,先跑?”

“嗯?”唐将玩偶揣进口袋,朝后边看了一眼,微微笑道:“没事,别怕。”

小玩偶也探出脑袋,睨着那些跑来的存在,小声哼唧着。

下一秒,它便被柔软干燥的指腹摸了摸脑袋。

黎瞳一周身多出了不少伤,泊泊流出的血液顺着豁口沁湿衣料,紧紧沾粘在身上。

但他的眼神仍旧明亮,同梨顾北对视一眼,两人都是轻轻点了点头,一点点朝角落挪去,

然而吴奇也没能讨到什么好,他的半张脸都被额上伤口淌出来的血给糊住了,此刻正目光阴狠地盯着黎瞳一。

可他身旁的长发男人仍旧悠闲,甚至还能开口揶揄:“你能打过吗?”

吴奇淡声回答:“看你帮谁。”

“我?”那个男人笑得轻颤,“我当然帮你。”

“那就拦住他们。”

吴奇抹了一把脸,拖着斧头,再次朝黎瞳一二人走去。

那人仍旧笑答道:“好啊。”

而已经靠近镜子所在的黎瞳一二人,则是一把拽下了松动的藤蔓,在簌簌掉落的泥土中,一抹从未见过诡谲身影缓缓显现。灰雾褪去,绿金色的瞳孔美丽宛如生命最初诞生时绽放的华彩,虽然他本人还怔怔没有回过神。

那是一场新生。

本该消失的污秽混血在清晨得到了神的赐福。

“我想过养个孩子可能也不会很麻烦,我可以给你世界上你想要的一切,金钱,权力,就算是星星月亮也无所谓,这些都可以做到,只要你伸出手,你想要的一切都会轻而易举来到你手里,让你随便取用。”

“想过身边可能会吵闹一点但也没关系,我还能吓唬你,告诉你夜里不睡觉到小孩会被狼外婆叼走。”

“想过你会不会喜欢什么乐器什么书籍,或者什么城市。”

一个以光明守序著称的神,杀起来是很容易的。

他宣扬自己慈悲,就揭露他的残忍。

他宣扬自己的无私,就把他的私欲暴露在全世界面前。

他说,他是全知全能的父。

黎瞳一没有理睬门口安朵和怪物管家,除去最开始黎瞳一不确定时只是说着自己确定的答案,到了后面干脆将自己拿不准猜测的部分也一并说出来。

两厢验证,黎瞳一渐渐瞳白了规则。

难怪江云会对探索这么热情,赵和宇的杀机和自己的截然不同,本质就是戏份主次和多少导致的。

戏份少的边缘人物,杀机也不会被特意安排。

黎瞳一随时调整着自己的话术,生生将零星的线索整合成了一段完整无误的剧情。

开始怪物管家还觉得一言难尽,到后面神情与安朵一样麻木了。

“把线索给我。”

黎瞳一将用完就扔的冷酷模样表现得淋漓尽致,摸清了管家行事规则以后,黎瞳一已经没有了真诚和蔼的态度。

怪物管家:“……”

一阵沉默过后,黎瞳一手中多了十几个个小方块。

黎瞳一并不在意此刻弹幕观众和管家的心情,闲庭信步的走到了楼梯口。

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

他不伸手,但他用话去勾。

越是心思弯弯绕绕越是多想,就越走不开,他知道黎瞳一在看他,在观察他,试图从他脸上,从他心里,挖出他的一切秘密,所以他也不介意让黎瞳一看得更明显一点。

玩味的饶有兴致的狎昵的冒犯的。

自己都觉得自己矛盾。

他说,别试探他,但自己又把饵料拿在了手里。

他可一点都不礼貌,从来没有人觉得他礼貌过

蛇也会回到自己的卵中吗?回到那片温热的液体中,挨着自己柔软的壳。

黎瞳一飞速读完了方块上面的信息,十几条信息中混杂着许多他已经知道确认的内容,唯有两条吸引了黎瞳一的注意力。

“抢戏,完成直播。”几个字在黎瞳一的唇齿间回荡,直觉告诉他这两条线索中一定有他忽略的内容。

可,是什么呢?

等等,抢戏,那重点就是戏份?!

黎瞳一猛然惊觉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最开始他原以为江云一人分饰两角,她的戏份才应该是最多了。

但是组合剧情印证之后,黎瞳一才发现贯穿始终的都是小主人,所以戏份最多的应该是他扮演的小主人,而非江云。

所以一直以来他忽略掉的是小主人。

其他人杀机怪物都与身份有关,黎瞳一却因为过早知道了剧情将小主人自然而然放到了受害者而非怪物的位置。

要是没有得到提示,知道重现场景才算是完成直播,还真的无法将所有疑点找到一个合理解释。

直播时长足足减去了三天,说瞳他们起码完成了三场直播,男主人,女主人,保姆的剧情重现。

男女主人都是分|尸|惨死的剧情,昨晚是他和安朵做的,可在原本的剧情内又会是谁对他们下死手呢?

答案呼之欲出了。

是小主人,小主人的身份和剧情有足够的逻辑支撑他指使安朵去对男女主人做些什么复仇,以至于在他们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将男女主人和安朵的直播剧情走完了。

某种程度上也算作是抢戏成功。

至于是与不是,稍加验证就可以了。

只是每次完成直播都会触及一些触手狂化,黎瞳一怀疑那些触手就是怪物化身而成,在他们找到正确剧本并直播重演的时候给予最后一击,成功逃脱才算是直播成功。

昨天他们运气好回到了房间,紧接着触发了强制入睡的环节。

此时房间就变成了安全屋,触手无法靠近。

可现在时间已过,房间不安全了。

不,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躲过去,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人吗?黎瞳一心中突然有了主意。

“大佬,你在说什么?抢戏?”

安朵听到黎瞳一说了几个字,却没有听得真切,可不等她继续问,大佬就走到门口,“管家,在这里多等一会儿吧,我还有几段剧情需要提交。”

黎瞳一越过安朵,怪物管家的注意力被黎瞳一吸引过去,想了想觉得黎瞳一说的有些道理,刚上前一步,突然被黎瞳一拉到了门框位置站定。

“当然在此之前,还需要请你帮一个小忙。”

黎瞳一的和善和真诚再度回归,管家瞬时间警铃大作,想要抽离,哪里知道黎瞳一的手劲大的很,生生摁住他动弹不得。

“安朵,把江云放到床上,链子在她身上捆一下,帮江云完成直播内容。”

“帮……帮什么?”

安朵动作比脑子要快,还在想着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江云已经快被拖到床上了。

管家奋力挣扎,黎瞳一笑得愈发温和,嘴里却吐出无比冰冷的话,“保证这两人的安全,如果我完不成任务,我不介意举报管家你违规操作一起结束游戏哦。”

说完黎瞳一猛地一拽管家,飞速与他交换了位置,没有了阻挡,门‘砰’得一声阖上,震得四周墙壁都微微颤动。

“!!!”

管家震惊,几乎在同时床上发生了异变,一堆颜色鲜红巨大的肉触手骤然长成,飞速冲着安朵和江云袭去,黎瞳一的话回荡在管家耳边,下意识帮两人挡了一下,随即触手一折冲着门飞奔而去。

破门而出!

管家傻眼了。

他,他这是怎么了?之前违规的事情都已经摆平了他根本就不会有事,可是他刚才动作却石锤自己帮助玩家了。

黎瞳一说让他保护两个女主播是假,下套让他入局才是真!

安朵惊魂未定,脑子却在这时灵光起来,“管家你要是不想违规,那就只能坐实这些触手违规了!”

“@#¥……”黎瞳一感受着周遭视线都集中到了手上方块上,些许茫然之余突然多了一个想法。

他的确是没有想到这点,若是找到线索的时候随口自言自语说出来,那么第一个触发奖励的就是他。

但现在似乎也不晚?

于是黎瞳一尝试将刚才在心中想得一些没有说出来的剧情复述了一遍。

接着黎瞳一又把在女主人房心里想得剧情复述一遍。

然后——

男主人房间的,小主人房间的,安朵房间的——

安朵麻木了,她只知道大佬知道的多,却从来没有想到知道的会是这样多。

以至于怪物管家再一次顶着一张死脸出现在门口时,安朵还能热情招呼一下,“管家又来了?数了数十个新线索,是直接给还得等大佬说完?”

一顿听不懂的声音在管家嘴里响起,像是咒骂,下一刻便见管家顺着触手离开的方向冲了出去。

“呼——”

安朵墩坐在了地上,豆大汗珠不停往下躺着,吓,吓死她了。

希望大佬不会有事。

话分两头,黎瞳一交换了位置三步并做两步顺着通道跑到了客厅,随即一声破空巨响在黎瞳一耳边炸起。

“啪!”

随即几道肉触手飞速朝着黎瞳一袭来,眼见着将黎瞳一的所有路线都封锁了起来——

“砰!”

砸在手臂上闷响声停留在黎瞳一头不远处,却是管家瞬间变大的身体,黎瞳一勾了勾嘴角。

“管家你来的正好,这些东西无故攻击我。”

“清理异常,还请尊贵的玩家注意自身安全。”

尊贵几个字管家说的咬牙切齿,触手被打成异常的瞬间再度狂化,眼里哪里还有黎瞳一,全然只剩下管家这个叛徒!可他分得清吗?

究竟是他在吞吃新生的幼蛇?

还是蛋液在消化它?

他的眼睛还在笑着,楔子一样,把黎瞳一无缝的壳凿开一道缝隙。

粘稠的,冰凉的。

夜太深了,让人仿佛沉浸在深海里,此时,海水倒灌进来。

他揉上黎瞳一的耳垂。

他知道黎瞳一不会听,已经长大定型的孩子不会去听年长者的教训,他们更喜欢相信自己。

不过没关系。

哺育的人也该承担起教育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