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杀死一个被恶意改造的人,哪怕安朵这个人他并不喜欢。
安朵保持这扭曲的姿态,趴到地上把那手套捡起来,嘴瞬间裂开一条大缝,吞掉了不属于这个地方的垃圾,前后不过一秒时间,也出了房间。
“垃圾,清理。”
黎瞳一在安朵自言自语说话的时候已经打开了门,依旧是提着安朵后颈把人推了进去。
“等一……诶?这里好多照片!”
黎瞳一想要跟着踏入的脚步微微顿下,去到任何地方之前他都处于本能习惯性地会认真感觉一下房间内的布置。
在他感应范围内周围墙壁没有任何的东西,几乎是同时,他感应到自己身边的窥测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后。
“把一个花瓶放到门口。”
黎瞳一站在门口|交界处,保持着就要踏入的姿势,表情变也未变,安朵转过身时根本就没发现黎瞳一差点走掉的事情。
“哦,好。”
“把花瓶放倒,瓶颈处正对门合上的轨迹。”
“放好了。”
安朵动作十分麻利,她动作的时候黎瞳一为了避免与花瓶正对,早就踏了进去。
“呼”
甚至都来不及起身,安朵被门阖上的劲风一刮向后蹲坐在了地上,眼见着就要往花瓶上砸去!
“花!”
“砰!”
只听得一声巨响,门磕在了花瓶上面,花瓶丝毫未损,门也像是较劲一样死死顶在那里想要关门。
安朵都已经看傻了,花瓶还能这样?
“你放在地上的时候你最开始拿起来的花瓶还是后面拿起来的?”
“开始拿起来的。”
安朵回答道。
她是左撇子,拿下花瓶以后顺手放到了右手上,但是蹲下放花瓶却是右手放得,所以就是开始拿起来的那个。
“抱好剩下的那个。”
黎瞳一点点头,杀伤力最强大的用来对付男主人最合适不过了。
就在刚才空档,他已经将室内的布局摸了一个大概,与女主人房间相似,床,小沙发,盥洗室,墙上光滑,床头也是一个断了线的老式电话。
一开始黎瞳一也以为安朵口中的照片是与女主人房间床头那一副差不多的,还没等他想到男主人可能出现在哪里,身边窥视视线就给出了答案。
一个接着一个从自己身后冒了出来,可见是已经适应了眼前的环境。
黎瞳一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和窥视视线给他的答案,这群又怂又菜还爱玩的观众们的反应瞬间表瞳了这些照片与画绝对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可惜自从大部分的窥测视线被挡在了一米范围之外以后,不管视线怎么增加,都没有怪物突然出现的紧迫感产生了。
突然遇不到了,还真的令人怀念,否则怪物出现的时候一个花瓶扔过去就能解决今晚的危机。
“嘿,嘿嘿,好漂亮的照片,好帅,嘿嘿,嘿嘿嘿。”
一旁的安朵突然发出一阵痴笑,等黎瞳一转过身才惊觉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墙根,傻愣愣的贴着墙壁猛蹭。
致幻?“滴答,滴答”
怪物管家口水流的更加欢快了,桀桀笑了一声,大嘴张开咧到了嘴角,“是真的。”
“你看,是真的。”
黎瞳一冲宋真摊手,换来一个惊恐眼神。
“疯子。”
“你这么喜欢合作,那不如再做一笔交易,我告诉你怎么在别墅内获得特权,你将天平给我,如何,这天平只能用两次了,就算是继续用,也基本上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东西。”
“我凭什么相信你?”
宋真还是满脸警惕,离开的脚步不由停了。
正常人的反应应该是疑惑他为什么知道使用次数限制的事情,总归不可能是对他交易内容的质疑。
加上周围窥测视线又再一次聚拢,所有条件都指向一种可能:宋真的确是对他的提议心动了,而且还有把握一点亏都不吃就得到他的答案。
听着楼梯被踩中的声音,黎瞳一突然语速飞快地对怪物管家说道,“筹码两次使用机会和天平本身,换你回答一个问题,换不换?”
“天平本身?”
怪物管家的眼睛猛地瞪大,眼球直接撑出了眼眶,大嘴张开滴答滴答留着口水,桀桀笑了两声,点了点头。
随即想起黎瞳一看不到,十分贴心的把天平放到桌子上,亲自拿起砝码放到黎瞳一的手里。
这还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黎瞳一第一次感受到不带有丁点恶意的真诚服务。
可见人与怪物之间情感纠葛也是相通的,印证了黎瞳一以前听得同事们说的话。
有奶便是娘。
“今晚哪个房间是最安全的?”
黎瞳一问完了问题就将砝码扔到天平一侧,托盘骤然被坠下,怪物管家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戳了起来。
黎瞳一取回自己砝码,手指在上面一扫,眉头一挑,嘴角微微上扬。
带着笑意,学着怪物管家的语气说道,“管家先生可以用餐了,当然我建议你在宋真把天平拿回去之前吃完,以免错过食物。”
正抱着天平舔着的管家深觉黎瞳一的话有道理,整个头从嘴部裂开,一下子将天平吞了进去。
直到彻底感受不到天平的存在,黎瞳一才起身,轻轻舒展了下身体。
夜深了,该去休息了。
黎瞳一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但观察了一会安朵的动作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在女主人房间的时候他就分析过男主人,抛开身份和行动上对于他身份的天然压制,还有一个隐藏属性就是隐藏的偷窥。
不仅是在小主人自己的房间,也在男主人的房间中,哪怕瞳瞳知道房间里面没有任何人,看不见的小主人还是有着自己时时刻刻都被盯着的恐怖感。
这是她心内恐惧具象化的产物。
所以他的身份是小主人,如果此时此刻是小主人踏入了这个房间,一步一步走进来……
黎瞳一身边的感知慢慢发生了变化,原本光秃秃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方片大小的纸片,每一张纸片都有视线从上面传来,几乎要将他洞穿。
“不是的话,你是在要求我要给你守贞吗?”
黎瞳一说。
“不要闹呀。”
“马上要新年了。”黎瞳一被他顶得往后仰了一下,不得已将一根手指变作整只手,于是吻就落在了他手心。
他张开五指,握住他的脸。
明明十指纤纤,不堪一击的脆弱,可两人都心知肚明,黎瞳一的力气从来不小。
他牢牢地掌控住手下这张脸,活似给猛兽套上止咬器。
“要跟我一起去过年吗?我生日我就是一月一哦。”
他亲昵地,隔着自己的手,蹭了蹭对方,说:
“我十九啦。”
第 49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1(修)
过于出色的容貌,过于柔弱的肢体。
那一头违反常识的长发。
还有他身上那件衣服,上面那个logo,出自那家死贵死贵的店。
“召唤系?那是她的召唤出来的怪物吗?”
就好像不是个活人。
贺言皱了皱眉,却见梨顾北同样回头,将食指竖在唇间,眸中滑过一丝狡黠。
贺言愕然,不明觉厉地点了点头,在内心宽慰自己:黎瞳一总不可能把白毛给扬了吧?
可思及此处,他又是神情一凝。
好像也不是不可能?随着撞击声不断传来,洋房正门上所剩无几的木板也开始摇摇欲坠,不断地朝下落着细灰。
几人虽然看不见是什么东西在撞门,但他们清楚地明白,那座房子坚持不了多久了。
“走!”
梨顾北拉过黎瞳一,再次加快了速度。
“所以我们一直听见的那个,其实是木板掉下来的声音?”
白毛差点被交错纵横的草根绊倒在地,好在他趔趄一瞬,又自己稳住了身形。
这下连贺言都忍不住扭头,深深地朝他望去一眼。
白毛差点跑岔了气,问:“什么意思?”
梨顾北:“他觉得你清丽脱俗。”
黎瞳一补充:“蠢的。”
“抱歉,”贺言试图解释:“我以为这件事大家都清楚。”
白毛一脚踩进水坑,同时询问:“啊?!”
“别说了,快!”
梨顾北瞥了一眼远处摇摇欲坠的洋房,催促着。
黎瞳一则跟在他身后,沉默得吓人。
这里的植被生长得太过野蛮,极大地阻碍了他们前进的速度。
奔跑中,脚下似乎碾过了一小块硬物,黎瞳一趁着间隙回望,看见了土里一闪而过的亮光。
那是什么东西?
硬币?
被刚才那些渡鸦叼过来的?
黎瞳一蹙眉,再次回头。
“怎么了?”
黎瞳一的这个动作太过反常,令梨顾北也忍不住分神询问。
黎瞳一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才摇头:“我看错了。”
那个不是硬币,是块玻璃渣子。
或许渡鸦也将它错认成了硬币,才会把它叼到这里来。
而玻璃渣子
黎瞳一想起了最开始看见的那个沙漏。
如果那个沙漏的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沙漏计时
这里在随着时间流逝而发生变化的,只有那座原本被木板结实封住的古典欧式洋楼。
一个猜测忽然浮现,令黎瞳一感觉周围微微发凉。
如果桌面上的沙漏计时结束,就代表着这座洋楼将无法再困住里边的东西。
但它为什么会碎?
梨顾北接过,一脸的欲言又止。
但性命攸关,他只能咬牙拢着布料。
用就用了,又不是自己扒的,唐他还能打我吗?!
梨顾北迅速动作起来,黎瞳一则拿出匕首,割下一茬又一茬的荒草。
他将荒草堆集在一处,手动隔出了半米的距离。
不过一分钟,在他放上最后一捆荒草的同时,突然察觉脸侧一阵劲风袭来!
他急忙仰身躲避,见类似橡木树皮的干枯皮肤从鼻尖险险擦过。
黎瞳一抓住它的手腕,斜扭着扯过,同时抬脚将它朝前踹去,拔高了声音:“梨顾北!”
“知道!”
火星一碰即燃,梨顾北掷出火种,伸手拉过黎瞳一。
二人同时朝后退去。
贺言在前边挥手:“这儿!”
火势蔓延得比他们想象得还快,如果没有贺言提前开路,他们甚至也会一起葬身火海。
而等黎瞳一抬头,发现最前边的人竟然是白毛,他甚至已经接近了拱门。
黎瞳一:他什么时候跑这么前的?!
梨顾北也是心中一惊,想起白毛之前在地上乱爬的速度,也是惊讶,心想:还是四驱快。
最前边的三人依次穿过拱门,梨顾北与黎瞳一则落在了最后,四周火焰迅速逼近,蒸腾的热浪激得人睁不开眼。
梨顾北高声:“黎瞳一,身后!”
灼热的黎度从身后传来,黎瞳一脚步一旋,心跳微微一滞。
一截类似手臂的残肢滚落至身旁,甚至还在痉挛抓握。
黎瞳一没有浪费时间回头,只用力握住了梨顾北探回来的手,借力穿过拱门!
雨滴从天上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一盆水浇上烈火,白烟带着余热滚滚朝上冒。
梨顾北长长的舒出了一口气,撑着膝盖缓了缓。
“不远了。”
黎瞳一盯着头顶的大片旗帜,如此说道。
拱门内,燃烧正旺的火焰竟开始缓缓熄灭。
荒芜中,一人缓缓走在焦黑的土地上,垂眸看向地上昏迷的存在。
“白毛”眼睫颤动,入目是一只带着皮质半掌手套的手。
“我带你出去。”
他说。
“白毛”眨了眨眼,试探性地将手搭了上去。
“休息会儿?”迷宫的夜里很冷,几乎没有可供取暖的地方。
在极浅的休憩中,黎瞳一只觉得有人揉了揉自己的发顶。
黎柔宽容,带着分外熟悉的气息。
他猛地坐了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
清醒得恍惚不过一瞬,黎瞳一一边将趴在自己头顶的玩偶再次塞进背包,一边从包底掏出一把闪着寒芒的匕首来。
地上有东西在动。
他听见了。
在几不可闻的细琐声响中,黎瞳一拉上拉链,自迷宫墙壁的边缘躬身缓缓挪动。
他并未想着现在进入拱门,晃眼一扫公频,入夜后的言论显然减少了大半。
就是不知是因为都休息了,还是死亡了一部分。
脚踝处传来异动,如同湿润的蕊在轻轻触碰,黎瞳一的动作快于思维,近乎是在同一时间挥动匕首,斩断了那试探着卷上来的嫩芽。
手背的血管近乎是在同时抽痛一瞬,黎瞳一瞬间打开道具栏,跃动的火光继而照亮了这片黑暗。
在看清周边环境的变化后,黎瞳一的瞳孔略微收缩。
来时看见的诸多花苞,竟然在此刻
全部绽放了。
深浅不一的红相互交叠,随着风吹动的角度轻轻摆动,掩盖着蓄势待发的阴影。
四下无人,这里更是寂静得吓人。
他高举火把,跃动的暖光照在脸上,也照亮了他嘲讽的眼神。
他踩过地上扭曲挣扎的新生藤蔓,稍稍靠近火把,围拢而来的植被便不断地朝后退去,一些动作稍慢的卷须甚至来不及回缩,便被燎烧得蜷缩碳化,散落在地。
易燃。
一点就着。
在表面冗杂的植被清退后,黎瞳一发现迷宫墙壁上明显凸出来了一大块,透过一些干枯缠绕的藤条,还可以清晰窥见里头有东西在不断挣扎。
它像是一个茧,或者是蛹,更像是一处孕育了某种奇特生物的囊。
黎瞳一后退了半步,便在他动作的瞬间,眼前因为过度膨胀而发白的“膜”,便在下一刻被陡然刺破!
一株红至发黑、不知品种的巨大花朵从中舒展着新生的花叶。
顺着它的花梗朝后瞧去,黎瞳一看见了它扎根的地方——
一个面色苍白的人。
这朵花的根茎,便深深地扎根在他心脏的位置,苍白的根系蔓延了整片胸膛,一直生长至喉口。
紧接着,他整个“人”便似耗尽气力般朝后仰倒,只留下了高高昂起的花枝。
它显然注意到了黎瞳一,卷须如蛇信般伸缩又舒展,缓缓起伏。
黎瞳一闭了闭眼。
这狗东西丑到他眼睛了。
耳边传来骨骼扭曲碎裂的声音,被它当作“土壤”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只见他紧闭的双眼赫然睁开,逐渐被染成灰白的瞳孔中满是痛苦与惊恐,干涸开裂的嘴唇张合,却只能发出一些意义不明的嗬咳。
被这里的植被寄生融合的人,居然还能保持自我思维!
在这些植物的操纵下,这人甚至无法掩藏脸上的根系纹路,方才还能看出人性的眸子如今满是混沌。
已经不是活人了。
脊椎被根系缠绕、从中折断,上半身弯折着,两条腿被左右反折着,导致他的步伐也显得怪异,怪得令人恐惧。
黎瞳一一手拿着火把,另一只手反握着匕首,看了眼来路,和前边的那扇拱门。
黎瞳一回头问。
“也行,”梨顾北仰头,说,“天还阴着,但雨好像停了。”
白毛瘫软在地,语气也是有气无力:“可算停了,我现在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还是跑挺快的,”贺言蹲在他身边,用随手捡起来的枝条戳了戳他。
白毛翻了个身:“刚才是特殊情况,不能算。”
梨顾北又看了眼天色:“休息吧,天黑了,迷宫在夜里不太安全。”
“太好了,”白毛头也不抬,语气恹恹:“你真是个好人。”
“这里还能生火吗?”
贺言问了句。
“火啊”梨顾北飘忽的眼神落在了黎瞳一身上。
黎瞳一:“?”
他摸上背包拉链,试探几次后,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打不开,隐约还能听见里边“吱吱”的抗议声。
“嗯,”黎瞳一故作无事,说道,“生不了。”
没有可以扒的了,它也不愿意。
“除草剂还有剩,”贺言掂了掂喷壶,“融合怪物应该暂时不用担心,就是会冷一点。”
梨顾北:“没事,出来的时间短,还没淋湿。”
“那就休息吧。”贺言又问:“轮流守夜,可以吗?”
梨顾北:“嗯哼。”
贺言也点头,“好,我和老师守一二轮。”
“那我和黎瞳一守后半夜,”梨顾北又问白毛:“你最后一轮?”
地面上,白毛颤颤巍巍地抬手,比了个OK。
没了火堆,几人只得分别找个背风处坐下,相互倚靠着休憩。
角落里,黎瞳一却背对着梨顾北,低头对着自己的背包小声嘀咕。
“你别在里边拽着拉链。”
“刚才那是没办法嘛,我也不是很想扒你裤子,我又不是变.态。”
“那我下次和你商量商量?或者我拿片树叶给你遮一下?”
这次的寂静太过长久,令梨顾北忍不住飘来眼神。
梨顾北:“?!”
不是,唐?
你在做什么?!!
贺言抹了把脸,连忙将这个可怕的猜想从脑中甩了出去。
但等他抬头,却发现梨顾北放慢了脚步,与自己逐渐拉近距离,最终伸出手来。
只见他的掌心躺着一只由淡粉色蝴蝶兰堆积而成的垂耳兔。
看见这一幕,贺言的惊讶几乎难以掩藏。
但他同样明白前边那个“黎瞳一”是怎么回事了。
梨顾北悄声:“一点障眼法而已。”
他收回手,花瓣从指间簌簌落下,又借机微侧身子,不慎黎柔地拨弄着自己脖颈处的蝴蝶兰,深深地喘了口气。
融合异变到了现在,呼吸已经变得有些困难。
抬眼望去,视线也是混乱一瞬,在眨眼间荡出了好几层色彩重影。
可能是因为感染源问题,梨顾北与黎瞳一这种还未到达致命状态的融合,要比刘朝更加具有攻击性。
“可惜,知知是看不见了。”
梨顾北舒出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这样还蛮帅的,只是现在电子设备完全失效,压根没法拍照。
他垂眸扫落身上的花瓣,算着时间。
再等一会儿,就可以返回去和黎瞳一会合了。
而在另一边。
白毛被雨水浇得一脸麻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迈出的步子,并且总觉得这条道路阴森得厉害。
他默默地朝后瞄了一眼,发现那跟过来的三人已经开始试探性地碰头交谈。
黎瞳一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眼头顶已经拉近许多的旗帜。
在猜测米诺陶诺斯一直跟在他们身后时,他就明白,这个旗帜多半出了问题。
中间区域的情况,可能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黎瞳一搓了搓手,逐渐将手心给捂得黎热。
两个选择,就看米诺陶诺斯会跟着哪边,又会先对谁下手了。
交谈声逐渐消失,雨滴砸在树叶上的动静深浅不一。
没等多久,黎瞳一略微侧过头。而吴奇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难道他的道具与移动或者隐匿气息有关?
想着想着,黎瞳一忽然感觉自己的手指被碰了碰。
黎瞳一:“??!!”
他差点炸了毛,低头看向躺进自己手心、睡得正香的玩偶。
黎瞳一朝底下吹了口气,见它翻了个身子,却没有醒来的意思。
黎瞳一不服。
他自己都没睡,这个古怪东西怎么能够这么悠哉?
他决定让这个倒霉东西起来重睡。
但这个小小的,做工精巧的玩偶却只是在他的魔爪下揉了揉眼睛,而后捧着自己的脸,亲了亲自己的唇角。
它的动作很是熟捻,甚至带着浓郁的安抚性质。
黎瞳一一下便愣了,烫手似的将这东西塞进背包,垫在自己的脑袋底下。
同一时刻。
杜比尼花园区域外。
梨顾北撑着车门,看向身边长身玉立,长发松松扎起的男人,打了个哈欠:“确定是在这儿?”
“嗯,在这里失联的。”唐神情黎和,垂眸看向自己掌心,那是一缕极其柔软的线,被深秋微凉的风吹得轻轻摇晃。
梨顾北打了个喷嚏,惹得唐微微侧目。
他心想,乖乖在离开时穿得很厚,背包里还有件外套。
应该不会受凉。
梨顾北的声音难掩困倦:“你说这破烂迷宫看起来也不大啊,为什你怎么了?”
只见唐忽然顿住了动作,指尖点在唇瓣上,耳垂泛起微粉。
梨顾北仍旧摸不着头脑:“啊?”
“现在就进去吧,我能找到他。” “公共频道?”
吴奇愕然抬头,却在看见黎瞳一了然的眼神时,心中一沉。
黎瞳一唇角微翘,看向随着心念平摊在眼前的半透明全息屏,上边的历史消息飞速滑过,眼花缭乱、真假难辨。
好,好暴躁。
但爽。
学会了。
唐将丝线揣回身上,望向眼前这个高约三米半、完全由植物组成的迷宫墙壁。
“好,以你的运气,肯定能找到他。不过等我一下,”梨顾北连忙摆手,折返从车上摸索着,一边摸一边说,“黎瞳一的不可控因素太多了,他干出什么事情我都信,我得拿个东西防他一手。”
“嗯?”唐笑笑,重复:“乖乖他又不会咬人,你要防着他什么?”
梨顾北连连摇头,擦拭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道:“不不不,你不明白。” 唐:“不明白?
梨顾北高深莫测:“如果黎瞳一突然变得乖巧,那一定是因为”
他听见了重物被拖动的摩擦声,甚至还有锁链轻晃的细微响动。
“看起来不像啊……”
“说到底,谁家召唤怪物是哈士奇啊?叫出来拆个家笑死敌人吗?”
“好俊的哈士奇,看起来一点都不傻诶。”
“赛级犬,你看它那一身的毛,打理起来死贵死贵的,我估计他一天吃的比你一个月吃的都贵。”
第 50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2
“前五十名过关,也就是说,这个两百人的游戏,有五十个活下去的名额,只需要爬到前四分之一……”
“听起来难度不大啊……”
“前三奖励翻倍,假如我原本有一百万积分,翻十倍就是……”
“我和队友积分差不多,如果把钱转给一个人,然后保那个人的名额,那最后……可恶,原始积分是什么意思,系统怎么不明说?”
“结算点又是多久?”
“该死的,怎么没人说这个副本是这样的?之前把积分花得一干二净,就算拿到了前三,也没什么好处……”
“反正也没本金,抢个前五十算了,活下去最重要……”
然而他下一秒便被黎瞳一拽着手臂朝侧边躲去,险而又险地避开了袭来的荆棘。
“还你的,”黎瞳一的声音压在耳边,带着股狠劲:“再犯蠢就自己赔命。”
“好凶。”
梨顾北也是缓过来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黎瞳一没理他,目光滑过眼前由荆棘缠绕成球的东西,最终落在了它身旁的“人形”上。
除去神情,它的确和白毛长得一模一样,甚至在隐隐控制着荆棘的攻击动作。
“不是,它怎么出来的?”
梨顾北也纳闷,因为曼德拉草根在他们穿过拱门后便全数消失了,可这个被模拟出来的人形居然能跟到这里。
黎瞳一提醒说,“它自己出不来,就是有东西在帮它。”
但帮它的东西明显不怀好意,否则也不会让它单枪匹马地跑来送死。
黎瞳一背着手,上头纤细交错的尖刺轻轻摩擦着,似乎已经迫不及待,又似在摩擦割断着什么东西。
荆棘率先行动起来,借着漆黑的天色开始迅速蔓延。
梨顾北:“贺言,把除草剂拿出来,别让它把我们裹进去!”
“知道。”
贺言迅速将喷壶嘴对准了四周的荆棘,压根不敢眨眼,恍惚间却瞥见一道黑影瞬间闪过。
贺言:“?!”
“黎瞳一!”
梨顾北也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能疯成这样,一声不吭地就冲了上去。
他想前去帮忙,却被堆叠而上的荆棘阻挡了去路。
那些东西的尖刺青紫,隐匿在并不明亮的环境里,随时准备袭击。
梨顾北沉默片刻,转身欲动,桃粉色的蝴蝶兰迅速包裹了整条手臂。
“接着!”
贺言朝他扔了把短刀。
“好,”梨顾北语气平静:“谢了。”
等等,我刚才接了个什么来着?
哦,短刀啊,还以为是什么呢。
被黎瞳一不按常理摧残好几年后,他现在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随着他在这边不断地靠近荆棘丛,黎瞳一也是同“白毛”交上了手。
他避开挥砍,这家伙不知从哪儿捡来的武器,上边遍布铁锈,顺着动作簌簌朝下掉着渣。
黎瞳一擦身掠过,那些荆棘却趁机摸了过来,令他陡然止住了朝前的动作,眉眼距离尖刺不过几厘米。
借此机会,它再次举起武器,带着十足的力道朝黎瞳一挥砍而去。
黎瞳一见状仰身,单手撑地,近乎是以一种难以置信的柔韧度躲开了攻击,如猫一般轻盈落地。
他伸手拨开荆棘,掌边异变的尖刺直接咬了上去,又被他转身挥刀的惯性狠狠扯出。
“白毛”一时躲闪不及,身形微颤。
“到我了。”
黎瞳一不知何时出现在它身后,嘴角翘起弧度,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他一拳击中它的颧骨,同时挥臂甩过荆棘,用早已割下的背包背带牢牢捆住,借着晕眩的间隙缠绕上它的脖颈。
他将人压在地上,膝盖抵着后背,偏偏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向上拽着,力道强横又不可忽视。
几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黎瞳一低头看去,发现它已经了无生息,整个下半身都变成了枯死的巨型草根。
他站起身,拿起被扔在一旁的背包,平复着气息。
里头的玩偶仍在努力地敲着背包,黎瞳一缓了缓,才解开拴住拉链的细绳。
小玩偶哭唧唧地爬了出来,趴在他的手腕上,轻轻蹭着。
“好了,”黎瞳一一点没有心虚,以指腹揉着玩偶的脑袋,简单解释说,“这不是怕你掉出来吗。”
话音刚落,小玩偶便前仰后伏地抱住了他的手指,怎么也不肯撒手。
黎瞳一敷衍道:“嗯嗯,知道了。”
他得去看看,梨顾北好像快要死了。
哦,看错了,是贺言。
黎瞳一又将小玩偶塞回背包,末了还加上一句,“还是注意一下比较好。”
小玩偶:?
它朝下看去,“嘤”了一声,默默扯过一旁的东西遮了遮。
黎瞳一笑意愈深,迅速折返。
而在贺言那边,在下压中,他明显感觉喷壶传来了一阵微弱的阻塞感。
他赫然回头,神情严肃。
“啊?”白毛也被吓得又朝后退了退,询问,“是不是快没了?”
贺言点头,沉默不语。
“你你你!”
白毛在不断地朝后退,紧绷着身子,时刻准备撒腿开跑。
贺言则握紧了喷壶,用力得指节都在泛白。
片刻,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看向常怀玉,示意他先走。
常怀玉先是一惊,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小言,你”
血腥气越发浓重起来,他刚开口,便被黎瞳一按住了肩。
气味又浓重了几分。
“为什么不走?多好的逃命机会。”
黎瞳一询问得分外真诚。
常怀玉同样正色回答:“有些东西,远比老头子的这条命重要。”
闻言,黎瞳一略微睁大眼睛,那瞬间的神情像极了一只好奇的流浪猫。
二人谁也没有挪开视线。
黎瞳一便看着常怀玉逐渐变换的眼神,嗤笑一声。
又是这样的眼神,以为自己变成这样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与常人格格不入一定是有某种不能言说的苦衷。
去他妈的不能言说。
还苦衷呢。
黎瞳一认为自己可威风,至少现在绝大部分的人都不敢再欺负自己了。
这样就够了。
黎瞳一点点头,随即提高了声,音朝梨顾北所在的方向喊道:“能出来吗?”
那是被层层荆棘覆盖的一段道路,从这里只能大概看见里边的情况。
“等等,我拿个东西。这玩意有点麻烦,但它们好像变蠢了。”
梨顾北的声音隐约传了回来。
闻言,黎瞳一笑嘻嘻地,朝贺言伸出手,“喷壶给我。”
“好。”
贺言给得分外干脆,令一旁的白毛看得瞪大了眼。
不是,兄弟,你就这样给他了?
黎瞳一不轻不重地扫了眼白毛,对贺言说,“你们先走,这些东西没有脑子,比之前好对付多了。”
贺言点了点头。
白毛:好对付多了?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掂了掂脚,时刻准备冲出去。
黎瞳一将剩下的除草剂带在身上,探进了荆棘丛生的内里。
如他所言,这些荆棘远不像一开始那般具有攻击力。
因为它们的“大脑”——“白毛”已经死亡,失去了指令,它们就变得“笨”了许多,在被黎瞳一用除草剂浇过根茎后,便瑟缩着后退去。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了蹲在地上的梨顾北。
那人似乎在观察着什么东西,甚至试探性地伸出了手。
黎瞳一连忙凑上去,问:“玩什么呢?”
梨顾北头也不回地戳了戳花瓣,“这玩意居然会开花。”
“丑。”黎瞳一摇了摇头。
“是不好看,”梨顾北认同地点了点头,又说,“但你看前边。”
天色正好地亮了几分,黎瞳一抬眼朝前望去,发现这种深红色的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开了一片。
“还是丑。”
黎瞳一补充。
“没让你看花,”梨顾北则扶额解释道,指了指:“就在前边,看见了吗?”
黎瞳一:“嗯,笼子。”黎瞳一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出声。
那是四条岔路呈现四个方位的交汇点,中间堆叠着数具死状不明的尸体,几乎累积成了一座小山丘。
白毛却只觉得双膝一软,连同声音也是颤颤巍巍的:“这,这么多啊”
“不对!它它它动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细看,便又朝后缩了缩。
黎瞳一闻声抬头,发现位于“山顶”的那具尸体果然诡异地朝上抬了抬。
可他并未做出什么反应,因为这具尸体看起来不像是它自己在动。
果不其然,几秒后,尸体便像是被什么东西顶了下来,咕噜噜地朝下滚落,还正正好地落在了白毛脚边。
白毛:“?!!”
而黎瞳一仍旧紧紧盯着尸山顶部的缺口。
那里露出来了一小截枯木,上边坐着一位看上去只有五六岁的
梨顾北反问:“小孩儿?”
“是会跑的迷宫地图。”黎瞳一默默纠正。
一头灿金色的齐肩短发率先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顺着朝下望去,才发现它的眼睛被刘海遮了个严实,荆棘花冠戴于头顶,露出的皮肤上满是鲜红纹路。
它拍了拍手,似乎因为刚才推开尸体的动作而有些疲惫。
白毛小声辩解:“我刚才看见的小孩好吧,我刚才遇见的‘迷宫地图’可不长这样,至少它看上去比这个正常多了。”
像是听见了这句,尸山上的存在缓缓扭头,将视线落在了白毛身上。
几人分明看不见它的双目,却无端地感受到了一种被凝视的强烈不安。
黎瞳一也在思索这个问题。
从进入这座迷宫的人数来看,会只存在一张地图吗?
几人都有些沉默。
他们得到的信息太少,其中并未具体说过这个问题。
白毛:“那怎么办,要抓住它吗?”
闻言,黎瞳一离奇地没有轻举妄动。
多年兴风作浪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这样做。
但他们没能纠结多久,便看见另外两条道路中先后走出来了两批人。
那是一座巨大的铁笼,有着明显的损坏痕迹,几根柱子被从中断开,底下堆满了死去不久的尸体。
而它周围的迷宫墙壁,则被这些荆棘蛮横地破开了道口子,所以才令他们得以在这里看见。
“拿到了。”
梨顾北折腾许久,终于站起身,将一枚被花汁侵红的铭牌扔了过来。
黎瞳一抬手接住,迅速扫过一眼。
上边写着——
第十条规则:可到了后来,当我们再次看见米诺陶诺斯时,发现他已经变得足够年轻,即使他的外貌与从前稍有不同。
“如果我没记错,”梨顾北一边拨开荆棘,一边说,“这个应该是和贺言的那个铭牌连起来了。”
黎瞳一颔首,“嗯,是连起来的。”
贺言的铭牌上说米诺陶诺斯垂垂老矣,甚至可以闻见泥土的气味;下一块铭牌却紧接着告诉他们,米诺陶诺斯已经变得足够年轻。
梨顾北说道:“先出去吧。”
看着尸体的数量,这里的铭牌数量一定不少,但他们没有时间与精力再去一点点寻找了。
离开时,黎瞳一侧过身,看向层层荆棘之后。
那个笼子里曾经关着什么东西?
以及
米诺陶诺斯还在跟着我们吗?
黎瞳一回过头,眼中闪过疑惑。
他似乎听见了不远处谁人挥动长鞭的声音,很熟悉,令他有些恍惚。
他迅速回过神,跟上了前边梨顾北的脚步。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贺言他们也没有走多远。
不过几个转角,前边便隐约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这也太不当人了!她才几岁?!”
白毛的声音义愤填膺,倒是令梨顾北二人一愣。
他们倒是第一次听见这人嘴里说出人话。
走近后,贺言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让开了位置。
此时的白毛正蹲着身子拿着糖,试探性地朝前递去。
他自然也察觉了身后的动静,回头询问:“哦,你们活着出来了。”
听起来还挺惋惜。
梨顾北:“这是”
白毛解释说,“半才遇见的,这孩子才几岁,怎么能嗯?”
“她跑了。”
黎瞳一点了点头,陈述事实。
同时,贺言也说,“看公频。”
屏幕投影上,消息迅速地刷着。
黎瞳一朝上滚动,找到了引起这般讨论的发言——
“你好啊,我也是女生,我朋友没能进得来,这里太危险了,我们几个女生组个队吧?”
“一起吗?多几个人,比一个人安全点!”
“好啊。”
“朋友,要不要搭个伙?至少安全点……”
“不了。”“滚开。”
有人向着黎瞳一这边走过来,直接无视了抱着裤腿蹲在地上的黎瞳一,直奔唐而来,热络地跟他打招呼:
“朋友,要不要组个队,我很擅长找东西,如果你要找什么……”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可以帮上大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