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拿回去随便送给谁,别放在这里。”黎瞳一道,他有不好的预感,好像有麻烦的事要发生了。
冯艾琳只是露出微笑:“在第二世界内物品无法随意转给别人,必须要当面用钱币……积分交换,可实际上我们人和人相遇并不容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交易到需要的道具,我们也不知道下一个轮回是什么,没办法提前准备好需求道具。”
黎瞳一:“……”
“但是其他人放在安全屋的物品却可以给我使用,这些物品是可以‘寄放’的,证明安全屋中有可以交易的能力。”
黎瞳一眼皮开始疯狂跳动。
“屋主,你为我们开启了寄存交易的时代,这样哪怕是在轮回中,也可以来到安全屋,交换可以让我们度过当下难关的道具了,真的,非常感谢。”
什么?
怎么可能……
“以后所有人都会这么做吗?”黎瞳一询问的语速都快了起来。
“应该会吧,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黎瞳一坐在卧室的地面上,神情呆滞。
也就是说,这些不速之客们不仅占了他的地方,还要在他的房子里开交易所?
黎瞳一蜷缩身体,大脑轰轰的疼。
“如果你别说出去的话……”黎瞳一将希望投向冯艾琳。
冯艾琳显然读出了黎瞳一的焦躁,察觉到他似乎并不想这样,只是……
“屋主,一般来说我们不会随意放弃道具,任何一个道具都有可能是保住我们性命的重要物品,可是大家在这里留下了很多,那应该不是随意放在这里,要复活我需要的道具品质不会太低,你复活我时其中肯定有相当多高品质道具,你能理解这是为什么吗?”
黎瞳一不明所以,却有不好的预感。
黎瞳一哑然半晌,结巴着回问:“可这些东西难道不是给我的吗?!”
“当然是给你的,所以才不是直接拿走,而是会用其他道具来兑换。”冯艾琳半蹲在黎瞳一面前,即便如此也高了黎瞳一一大圈,她总是尽可能的用自己柔和的一面面对黎瞳一,“所以我很幸运,因为这些物品的价值很高且很独特,这也是我能复活的条件之一。”
黎瞳一目瞪口呆。
他只是因为讨厌和这些不速之客交流所以让出了一部分地方给他们做安全屋。
这些家伙偷偷在他的房子里干了些什么?!
他们在这里搞寄存交易所?!!!
“这是,我们的人。”当经过一个晚上之后,他们死去的一位同伴出现在他们的眼前,同一张脸,木讷的望着前方,他成为了在精神病院中的一个病人。
冯艾琳上前,抻着床边的两侧:“小李,记得我是谁吗?”
然而昨天还是同伴的小李今天则是对他们视而不见,没有在他们脸上定格目光,而是直勾勾的看着他们手中的药。
他们在这里的身份是医护人员,每天都会进入每一个病房分发今天病人需要吃的药。
“他指认的那个护士,是玩家,是昨天晚上第一次帮助他逃离追杀的人,他的记忆错乱,将帮助曲解成为了杀意,对我们描述的场景,全部都是将帮助替换为陷害的部分,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假信息。”冯艾琳道。
“你可以稍微等一下吗?”
冯艾琳的回忆被打断,她这才抬眸,看到的是坐在前方,拿着笔的屋主,屋主蜷缩着身体,似乎想要记录着什么,但是她刚刚明明叙述了相当多在轮回中的信息,可屋主却一个都没有记录。
“是有什么问题吗?我说的太快了吗?”
“就是,他都这么说了,你们没怀疑过身边的人吗?”
“啊……”冯艾琳勾起嘴角,“所以我们在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的时候,这么做了。”
他们杀死了被指认的人。黎瞳一垂眸,有气无力:“网络是无数人削尖脑袋也想博得眼球的地方,网民本就心浮气躁不太看长又烧脑的信息,你的求助又长又复杂,就算花了钱,恐怕也不会得到你想要的帮助,你积分用完了,也不一定能等到答案。”
冯艾琳在死前消耗了所有的积分来到安全屋,就是为了不让自己的尸体复活成为队友破局的阻碍,她可以在安全屋停留很久。
可不代表能在这段时间内找到答案。
“我还在这里,轮回就不会判定我死亡,只是,我的队友……”冯艾琳掩去眼底的担忧和焦躁,继续和黎瞳一道,“但至少我还活着,若我能破轮回,至少在现实中活着的人能受到更小的影响。”
黎瞳一不明白,冯艾琳六岁进入无限世界,他对现实世界还没有什么认知,为什么会对现实世界的人的性命这么有责任感。
相对比起来,活在现实世界的自己……
“你的积分很多吗?”黎瞳一问道。
“毕竟我也在第二世界活了这么久,还是有一些储蓄的。”冯艾琳道。
黎瞳一一时之间没办法给予冯艾琳回答,张了张嘴,最后却说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事:“你去洗个澡吧。”
冯艾琳也知道自己身上满是血污脏污,面露歉意,但:“抱歉,我想节约点时间。”
“去吧。”黎瞳一只是偏过头,就仿佛不适应冯艾琳的脏污一样。
冯艾琳很尴尬,她是一个爱干净的人,在每次轮回后都会重新将铠甲都擦的干干净净,却被黎瞳一嫌弃,冯艾琳最终选择了去冲洗。
而黎瞳一自己窝在自己的沙发上,陷入沉思。
曾经自己过的什么样的生活,怎么可能嫌弃冯艾琳呢,把冯艾琳赶去洗澡,是黎瞳一需要一点独自的时间来思考。
本来就不想帮忙,现在却没办法在享受了冯艾琳的好意后无动于衷。
可即便如此,他也绝对不会把冯艾琳的话原封不动的上传到网上去,虽然他有心回报点什么,但是也绝对不愿意因此而透露出去关于无限世界的消息,如果冯艾琳在复述的信息中潜藏了什么暗号,众多网友总会有扒出来的人,不信的还好,如果信了那很大可能会成为一个定时炸弹。
他的家已经被侵占了,他不能让自己的家里蹲生活也被侵占。
有没有什么适当的,合适的,尽心尽力的,找到帮助冯艾琳,又不会影响到现在他自己生活的平衡点。
隔天,被指认的人成为了轮回的一部分。
屋主的表情很微妙,冯艾琳大概也能猜测到,这样的行为对第二世界之外的普通人而言有多么不可理喻,只是,当一切都在绝望之中之时……
冯艾琳垂眸,在被指认为凶手时,那被指认的人就无法再信任身边的任何一个队友了,那将会是其孤军奋战的开始,走向背叛和剿灭同伴的道路上,第二世界就是这般无法轻易信任任何人,也无法轻易被任何人信任的世界。
活得越久,被背叛的次数就越多,那些潜藏在人类之中的暗桩在轮回中总是无处不在。
“想想别的办法吧,我们没有必要把这些所有的细节都回顾一遍吧。”屋主似乎意识到了她的沉默,开始转移话题。
没有必要回顾?在轮回中每一个细节都有可能是寻找到规则破局的关键,所以她会清楚的记得每一个细节。
冯艾琳有些失望,屋主是生活在和平世界中的人,大概不能理解他们对细节几乎偏执病态的执着,虽然失望,可冯艾琳也知道这并不是屋主的错。
屋主缓慢又平静清晰的语调,让冯艾琳比起反驳先选择了理解,她对现实世界的网络不算很了解,她穿越的时候还太小,那时候网络也没有现在这般发达,只能认为黎瞳一说的是实话。
的确不能太乐观。
“我们,可以另外想想办法的。”屋主道。
“什么办法?”冯艾琳已经有些丧气。
“反正在副本内的信息我们是搞不明白了,那就从副本外看看吧,无限世界里副本失败,现实世界就会有相应的死亡事件发生,那是不是有理由怀疑无限世界从某种程度和现实世界是共通的。”
“嗯……”冯艾琳知道,但是她没有时间去考虑现实世界的人类的死活,这次能不能活下来还是未知数。
“所以……”冯艾琳看到那阴霾的、死气沉沉的眼睛随意瞟了她一眼,可不知为何,就仅仅这一眼,让冯艾琳莫名起了鸡皮疙瘩,“你就先说说,你那个精神病院,叫什么名字吧。”
“归元……归元精神卫生中心。”冯艾琳记得在那阴瞳瞳的精神病院的大门上这几个明晃晃的大字。
冯艾琳望着屋主,看到那亮起的手机屏幕倒影在屋主瞳孔中白色的亮光,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屋主大概很认真,那怠惰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搜到了,运气真好,全国就只有这一家,你看看是这家吗?”屋主将自己的手机推到了她面前。
冯艾琳只能看到雪白一片的手机屏幕以及屋主细瘦的骨节突出的手指:“我什么都看不到。”
“那我画给你看。”
红裙女人终于受不了,放下啤酒问他:“你这又闹哪一出?”
“我以前在某本书上看到,在某个世界,有个地方,叫白令海峡,每到秋天,鸟群就会穿过那里,躲避寒冬,等到春暖了,再不远万里飞回家乡。”
零说:“我想试试,穿过那片海。”
第 69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19
园长室。
乍一看有些像旧时的红色电话亭,铁做的笼子,漆着红色的漆,成了整片林子之中唯一鲜艳的亮色。
四周玻璃朦胧,关着暖黄的灯光。
虽说大家提起零,大多是比较负面的,但是也不否认,零在神那里的地位极为特殊。
神可能拉下脸,不认皇女手里的合同,但祂们一定会遵守和零的约定。
弹幕缓缓凝滞下来,好半天都不见一条弹幕划过。
明明直播间里挤着上百万人,却鸦雀无声。
其中近三十万观众全是“假人”,操纵他们到系统停下发送信息的动作,冰冷的机械眼自半空向下看,沉默注视着下方的玩家。
它同样受了不少干涉,看到的东西不比观众多多少,但有一点,是其他观众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的……
那就是当初在神殿中发生的那一幕。
面对我的疑问,神思不属的野猫慢了半拍。
他还有些没回过神,就先脱口而出,分明就是习惯性在帮忙辩解:“高六就是这样的,打小就有主见,但她就是一心做事,总喜欢自己带头往危险里钻,并不是……”
并不是什么?怕我被驳回了两句,就挂不住面子会对高六有意见,关键时刻给她使绊子吗。我在他们眼里应该不是这种人。
我再次感到那种说不出来的不自然,觉得野猫好像说的是别的什么。
但没来得及细想,野猫的话已经一下收住了,好像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我是什么人,一下子神色数变,又变成那种隐约抗拒紧绷的状态,吊梢的三白眼多少有些阴晴不定。
不对劲,我心说野猫到底在潜意识怕什么,好像不光是觉得现在的高六是个冒牌货,而是抗拒承认两兄妹间深厚的感情联系。
可他刚看到营地里的那个“高六”时,第一反应又是那么迫切想确认,在人离开后还陷在深重执念里,俨然又是生怕验证了妹妹会有事。
两套截然相反的逻辑同时生效在同一个人的表现里,我只能认为,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信息。
还有,我总觉得这次在营地中醒来后,我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连带我的反应和情绪都变得十分僵硬不自然。
我的异常,和野猫的异常是同一回事吗?
我心里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十分依赖信息量和直觉的人,因此常常表现得反应会跳跃半拍,直接越过过程,先得出结论并行动,事后才隐约察觉到驱使自己的原因在何处。
那么现在,卡住我的那个缺失信息到底是什么?
我一直盯着野猫,也许他也看出来我不会善罢甘休,更知道我倔起来是鸡飞狗跳,终于还是迟疑着从夹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我。
我都做好准备,要听野猫高六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不愉快往事,又怎么和这破坑扯上联系,结果接过东西,一看就微微一怔。
居然是个塑封保管起来的小册子。
这个小册子非常莫名其妙,是一本宣传用的劣质公益彩页。
上面的内容,前半部分是提倡邻里关系和睦、共建小区温馨文化,后半段是提醒说近期地下水有些堵塞,路滑注意安全,尤其是老人和孕妇。
还附带了一些图例,演示如果不幸跌伤,家人该怎么样做好陪同和就医。
说是“近期”,但看印刷日期,是起码八年前的事。
接下来,野猫说的话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这个陷坑确实不是第一次被发掘,八年前,张家最精锐的一批人就到过最深处,最后只撤退出来三四个人,对经历过什么缄默不言。
此后陷坑一直被封锁,直到半年前因为某种原因其他人陆陆续续来到这里,重新开启探索计划。接着徐佑的车队才浩浩荡荡从密林出发,又带着我千里迢迢过来。
听到这里,我立刻觉得不对,只能先打断他:
“你们领队八年前下来过吗?”
野猫点头。
我又问,有点冒汗:“只撤退出来三四个……到底是几个?”
野猫有点不明其意:“什么?”
我心说我这毛病又犯了,总是心里想半截、说话又半截。此时非常需要野猫配合给我足够的信息量,我就调整自己的习惯,尽量掰开来说明我古怪的思考方式:
“我知道这么问很奇怪——那我这么说,拿我们自己举例子,我们一共下来了十来个伙计,分了两个队伍,刚才高六为了查地道出入口带走了两三个伙计。这些都是我们印象里的共识吧?”
野猫有些疑惑说是,脸色就一变,也立刻问自己:“对啊,那,到底是几个呢?”
我叹气,两人对视,都觉得有点背上发毛。
对啊,到底是几个人?这么点人数,为什么每个人的概念里是这么模糊,到底是两个人还是三个人都说不清,全部含糊地默认过去了?
“顾问你是说……当时的情况和我们现在的处境都是一样的,都是因为……”
因为中招了,被混进了泥中祟。泥中祟会混淆人在伙伴上的认知,包括身份也包括数字。
这说明很有可能,八年前他们就带出去至少一个泥中祟。不知过了多久,门又开了。
一个抱着兔子玩偶的白发少年走了进来。
他有些无趣地瞥了眼倒在地上秦旦的尸体,然后抬头,将注意力放在了镜子上。
真是面熟悉的镜子。
从他降临到这个世界第一晚,在洗手间碰到了它。
然后被静姨换掉,在处理伤口时又看到了它。
第一次是惊吓,第二次这面镜子就已经是把他当做猎物,对他下手了。
也正是那个时候,小熊当着他的面“活”了过来,一脚踹在镜子上,才让他回过神。
不过现在,两者的身份对换了呢。
黎瞳一看着这面诡异的等身镜,歪了歪头。
镜子中的模糊人影动了动,好像也歪了歪头。
就这对视了十秒左右,镜中人影越来越清晰,像泥塑被捏出形状,慢慢出现了四肢的轮廓。
随着黎瞳一在镜子前呆的时间越长,镜子里的黑影逐渐凝实,扁平的面部凸起,脖子拉长,竟和和镜外人变得越来越像。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镜子里的人影皮肤青白,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黎瞳一像是被蛊惑了一般,一步一步靠近,缓缓抬起了手。镜中人也跟着靠近,抬起了手,像是要穿过这层玻璃,将外面的人拽进去。
就在手指几乎要挨到的时候,黎瞳一突然停住了。
他朝镜子里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东西”露出一个完美的微笑,下一秒,黎瞳一的面孔四分五裂。
眼珠子、大脑、裂开的头颅骨、脖子、手臂、内脏、大腿……和大量的鲜血扑通掉了一地,堆在一起。
黏腻的血腥味从这一堆碎肉残肢充斥到整个房间。
直到最后,那被什么东西剁开似的半张脸,嘴角还在上扬。
镜子里的人影愣住了。
它许久都没有动弹。
接着,它和境外的人一样嘭地裂开,炸成了一团黑雾,然后这面诡异镜子哗啦啦地碎了。
而且,从我们刚才和大厨伙计短暂的互动相处来看,作为泥中祟的一方是很需要对方的认知作为锚点的。对方越是不察觉,泥中祟越是趋于正常不会应激异化。
这种本能反应非常隐晦,连我们自己都是陷入到极端情绪开始有异化征兆,又被意外打断后才对目前的自己有了认知。
因此,在极端的状态下,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冲击,我甚至怀疑泥中祟自己都会逐渐遗忘自己的异常,完全稳定地作为一个正常人生活。直到锚点突然打破,非人的本质和记忆突然苏醒。
那个被压缩后突然爆炸开来的节点,骤然撕裂一切常态的自我认同,其结果一定是无比痛苦和难以接受的。引发的异变恶化恐怕也会非常激烈快速。
我把野猫拽到一边,把我现在所想全都解释给他听,然后问他,从他知道的信息来看,能不能帮我推测猜想一下:
泥中祟在完全稳定后,能不能把此时固定成形的身份也作为一部分锚点,并不断地巩固和践行这个身份必须的一些特征来作为行为守则?
“你是说……”野猫喃喃,“小册子。”
“野猫,这个册子,是八年前出来的幸存者所有的吗?”
野猫的脸色很难看:“这一本是领队的。”
这个答案让我的后背开始发凉。接着,一股凄凉的悲哀在我明确得出推论之前,先一步由我的直觉传达全身。
不,暂停,先不要去想这个,一个个按轻重缓急来。
我再次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思绪,眼眶有点刺痛,还有点烦躁。
在闫头儿说完这句话后,录音里是非常久的沉默,很长一段白噪音里只有风声时有时无。
那种极度压抑的氛围,甚至让听着录音的我们都有些后背生汗。
有了手册和登记表,也看到了那个隐约的计数“正”字,作为事后诸葛现在来看,对他们当时的处境作一个揣测不算太难。
他们恐怕在这几天里又陆续失踪了不少人,试错过许多办法。此时,终于总结出来需要“家人”关系的保护,正在试图把人分配起来,尽可能地保住更多人。
但是,从录音的变化来看,恐怕这种“家人”关系只存在于两个人的对应链接中。
因此就像闫头儿说的,这个夜晚他们的剩余人数,恐怕是奇数,也就是在需求上“少了一个”。
少了一个可以分配的家人,就意味着有人必然落单。
他们此时录音的这部分,就是在唱票选择要公投后抛弃谁。
虽然和八年前这批人几乎都素未蒙面,听到这里,我还是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凄凉无力。
接着,录音里一个脚步声有些踉跄往外走,低声说:“保重。”
那人大概往外走了有百来米远,没有停顿回头,脚步声十分沉重绝望。
就在我们都听得有些恻隐的时候,突然,录音里一阵骚动,另一个脚步声跟上去,走得越来越快,然后是一声巨大的闷响。
又一声,重物沉闷倒地,接着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第一段漫长的录音就此戛然而止。
我被那声音炸得脑子有点嗡鸣,但印象里实在没听过类似的动静,就求助问:“这是什么?”
就看身边的伙计们都神色异常,我只能又问了一次,才有人沙哑地回答我,是枪。
“一般自制的鸟铳,顶多能打打兔子。”野猫的三白眼有点发红发冷,“但如果够近,贴着脑袋或者后背打,也能炸一个血窟窿,人是绝对活不了的。”
我又下意识看向严二掌柜,迟钝地消化了五秒,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那个被唱票选中的伙计独自远离营地等死,接着,一个背影突然站起来,无视其他同伴的不忍,毫不犹豫接近走到了他身后。
鸟铳的铁砂瞬间炸开,那人毫无防备,当场毙命倒地。
我立刻明白了,那个后响的脚步声恐怕是闫头儿。他不信任已经被抛弃的同伴,担心他去而复返躲藏在营地哪里,导致已经分配对结好的某个“家庭”关系被抢夺破坏。
所以在放逐后,几乎只经过了片刻思考,他就径直选择了杀死自己曾经的队友和下属。
接着,我也马上明白了现在看着我的那一双双眼睛背后的情绪。
这个抉择的夜晚,也会降临在我们这个队伍里。
我还没忘记队伍里本来就有的隐患,心头就是一紧,余光里看过去,身边的伙计们仍然脸色如常,好像“泥中祟”的异化只是我一时杞人忧天。
越是这样风平浪静,我就越觉得不安。
也就是这个时候,通讯沙了一声,那边高六的声音响了起来:
“顾问,这边发现些东西。”
我问怎么说。
方獒在那边犹豫了一下,接过了话头:“四具尸体,状况……很奇怪。我们不太好形容,但应该已经很久了,就像车队里的一样,前膛肺部打开全是泥。”
更多的情况他说不确定,最好是让我们亲自过去看。
眼下留一部分人显然是不明智的,我也潜意识里希望我们这群人离营地尽可能远一点,就决定收起东西一起去。
很快,方獒单独带了个伙计来接我们,一边领路走在前边,他就一边转身把手里一小袋湿漉漉的东西递过来。
重回蓄水池的位置也要不了几分钟,我就低头去看,跟着前面方獒的背影走。
袋子上全是泥巴,捻开里面还有一缕一缕像枯掉的树根又像蜕皮的东西,拿在手里就让人觉得手背跟着发痒。打开里面是一堆金属碎片。
我一看就认出来和当时地道里发现的差不多,但碎得更厉害,有些就拇指大小根本看不出来出自什么。
把这小袋子递着传了一圈给所有人看,还没等我问,方獒一下就站定了,轻声说,顾问你看。
原本蓄水池的地方,一个简易的手脚架倒在边上,地上被挖开了一排,露出底下的泥土和一些废弃的预留管道。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就在管道夹缝里,正如刚才所说,四具死状不同的尸体被泥沙裹挟着靠在那里。
从这儿往外大概三四十米,又被他们挖开一排,高六就半蹲在里面还在找着什么。
我就先让方獒给我把这里的说清楚,免得我来回添乱。
“你们不是找头顶的地道?怎么挖上了?”
边上一个伙计倒先诉苦了,说回来以后他们想着找地道口,但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手电筒打出去,往上光亮就被吞没,根本照不远。
印象里地道口离地面的位置也就十来米,他们商量过就搭了一个简易手脚架,想搭个立足的小平台方便观察。
结果就是在地面固定手脚架的时候,敲钉子的伙计发觉不对,说这地面的硬度和回音怪怪的。
方獒起初没当回事,高六过来问了一句,就直接拿起工兵铲开始挖。副队都动手了,方獒脸上哪里挂得住,赶紧把活抢过来闷头刨地。
像那种不放心把积分压在一个人身上的,连自己团队内都不能百分之百放心,遑论其他团队的人。
没有互相使绊子,都算彼此有脑子,知道闹起来只会便宜NPC和其他玩家。
早在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分开了,这会儿各自找了掩体,躲藏起来。
等等,六个小时……
不对!刚才那个伙计是周听卯。
“顾问。”野猫深呼吸了一下,很艰难回答我,“接下来我要说的,是我妹妹的异常。当时周听卯的尸体还没有火化,高六她看了一眼遗物后就自己独自在储物室待了很久,一直到我们集合出发。”
“我去叫她的时候,她一直在看周听卯留下的那本小册子。我认出来那应该是领队的东西。然后她突然问我,今天我有没有另外见过她。就像刚才她问你的一样。”
“还有……那个地道里,我们亲眼看见跳下去的瘦高人影,当时蒙着脸根本看不到五官,对不对?”
野猫的喉咙颤动起来,那双三白眼满是红血丝:“但是我在最底下,抬头一看就看出来了。”
“那是我的妹妹高六。她的个子一直是很显眼的,经常被说不像个女人。因为这个小时候她吃了不少亏,被人刁难过很多次。我绝对不可能认错。”
但是当时,高六明明就在我的头顶上,在我背后为整个队伍断后。而且之后我们一路下行,发掘金属碎片,中途野猫为我讲解下地的一些常识,整个过程里没有表露出半点异常。
等等,我突然就明白了。
“当时队伍里突然打消息让不要出声、关掉电源……”我醍醐灌顶,因过度的意外有些想笑笑不出来,“那时候不是队伍里碰到了什么东西的袭击。是你打信号提醒其他伙计,配合你偷袭“高六”?”
“那我……?”
一旁的严二掌柜无奈地抬起头:“我的能力能暂时把人隔绝控制起来。当时野猫在最底下,趁着给你讲解的功夫拖延时间,给地道侧面横向打了一个二丈的坑洞,我就趁机把你转移置换了进去。当时方獒就在边上守着你。”
可是意外发生了。
两个人看着我的脸色都有些惨淡和无措。
“打着打着,我们都被什么东西偷袭了,然后,四周的泥土和墙壁全部消失。野猫差点被什么东西抽成两截,是我们认为冒牌货的高六拦了他一下,当场她就小臂骨折了。”
“但是,接着她趁机偷袭了我,把我直接往地道深处踢了下去。”野猫茫然地说。
我皱眉,觉得还是不对:“那耳机里的那些动静是什么?后来提醒我的又是谁?”
“嗯?”严二掌柜一怔。
我们三人面面相觑。
有玩家突然反应过来
这怪物不是无坚不摧的,可以被伤害到!
狩猎已经成功了一半!他们只需要再进一步,就……
A级副本怎么会出现3S级NPC?!这不合常理!系统bug了!!还是他们看错了?这些NPC又在装神弄鬼吓唬他?
对,一定是这样!!!他们刚刚就已经干过这种事情了!!
不能信!!!
第 70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20
E区那位和他一起值班的同事已经被唐散射出去的余波放倒了。
扫帚也丢在了E区最中央的位置,不知道那棵树消化能力怎么样,如果消化能力足够强,大概也是尸骨无存了。
他索性没管,打量着时间差不多,摸鱼摸了两小时的普通小员工要回去睡觉了。
这要是以前,十有八.九又是黎瞳一在故意气他了。
对他无所求。
不希冀他在自己遇到危险时候能够帮把手,也不介意他是不是像条粘人不讨喜的蛇一样,一直不怀好意地盘旋在自己身边,开阖间剧毒的獠牙若隐若现。
不在乎他留不留,也不在乎他走不走。
之前就有观众好奇,黎瞳一怎么会这么低的体力值?
如果有人可以感同身受,那想必会不会意外,此时我脑海里最鲜明的念头,是想走到营地陷坑面前,往里面跳一回。
也就是这几分钟的功夫,随着宵禁的正式开启,营地里迅速回归了常态的安静中。
出来抽烟的大厨伙计被我们留下了。他原本脸上还满是一种和隔壁队兄弟们半夜联谊摸鱼的兴奋新奇,但被我们十来个伙计包围在其中一言不发,笑容就越来越僵硬,终于变成了一种隐约的惶恐。
我捂着脸,拿着刚“缴获”的热毛巾按在鼻子上。
鼻血恢复得很快,身边热气呲了一下,是临时搭起来的一个烧烤架子。
想必如果有人经过,并且能神志清明地发现我们的异常,一定会感到很强烈的黑色幽默。
因为一群泥中祟,正在满脸奸邪怪诞地打劫后厨,把其中一个帐篷里的炊具一样一样摆出来,跟摆盘一样排了一圈。
那厨子伙计哭丧着脸,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以为营地里终于有人抗不住疯了,要饱餐一顿就此反了严二掌柜他丫的。
我是真的很好奇,他现在眼中的我们到底如何,他又被哪种自圆其说的东西蒙昧了意志,即使如此疑惑惊疑,居然还没有发现我们是异类。
我更想知道的是,如果我们不把东西还回去,营地里其他人醒来后,碰见如此异常地景象,会怎么样看待我们。
这个念头其实相当疯狂和不负责任,因为泥中祟也许是需要努力掩藏自己,再去代替什么,又或者完成某一刻陷坑“母体”给予的指令。
像这样暴露,也许只会让我们顷刻间加速异化畸变,最终将我们的理智蒸发挥霍掉。
想到那些被发现的泥中祟尸体数量之多,个中隐藏的意味多少就变成了刺目的死亡预告。
但此时,随着烤肉呲一声响动,食物的热气和香味扩散,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提起这些忧患,都在专心而沉默地吃着热食。
那大厨伙计脸上发白,腿完全是软的,但又不敢怠慢,就埋头给我们继续搞宵夜,脸上的疑问俨然从怀疑我们变成了对自己的费解。
我开了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看了眼时间,发现转眼又过去了半个小时。
夜晚的时间唯有在此刻突飞猛进,过得十分快速,又完全凝固,好像黄昏时所有人满怀信心整理装备要下地的景象还在眼前。
但下地那漫长麻木的三个多小时带来的梦魇还没有消散,夜晚的短暂就已经摆到了我们面前,变成了对下一个夜晚将会到来的恐惧。
这一晚上没有任何喘息,我看到所有同行伙计眼里,压力和绝望油然而生。
再看严二掌柜,还有神色依然有些神经质的野猫,我一瞬间引发的那些可怖联想和明悟就压住了。
我没有办法把这些直接说出来。
我无法承担一个黑暗猜疑链掀开后可能引发的后果,更不想这么快让大家思考,作为泥中祟对营地里其他人的态度和立场。
至少现在,宁可使唤大家做些毫无收益的荒唐事,我也绝不能把事态恶化到,让哪个伙计首先提出来要混入营地中取代什么。
不管怎么样,第一个“泥中祟”的自我认知不能这么快出现在我们这群“人”里面。
正在这想着,鼻子又是一热,我没有防备,就感到一道蜿蜒的热意沿着下巴滑落到我拿着的肉串上,顿时一阵反胃。
前不久被大厨邀请,意动后神态古怪的那个伙计,一直在埋头吃着,此时霍然抬起头来,直勾勾看着我。
他露出有些发白的牙齿,就说,“顾问,你病了。我们去队医那里看看吧。”声音和神色无法形容,那种僵硬非人的微笑几乎是妖气冲天的,“这是我们自己的营地,没有什么客气的吧?”
这句话的怪异语气让离他最近的大厨伙计几乎是一下子瑟缩了一下,往后就退。
厨子这一退,整个队伍里所有人就一动,全都猛然看着他。
我自己也没有例外,随着厨子脸上的惧意和怀疑,我立刻感到一种强烈的冲动带着扭曲的情绪一下子充满了我的胸膛,让我难以抑制地死死盯着他看。
我知道,如果这时候,他像当初的严二掌柜一样从噩梦中惊醒,却又没有掩饰好选择揭露,我和其他人会不顾一切让他重新“认同”我们是同类,是营地里普通的一员。
这种手段里,甚至包括让他永远闭嘴。
乡间的俚俗怪谈中,就常有五仙五类夜间拦人讨封的说法。说如黄皮子一类的妖物,在马上要成人的时候,会拦截路上乡人,问对方眼里看自己是什么。
此时如果对方答是人,则黄皮子会因此获得人的身份。而作为把妖邪转变为人的代价,给封的此人会被迫支付出一切寿数和命运。
而如果答非人,讨封被破坏,黄皮子则会受到重创,变成似人非人的邪物,从此一直怨毒地对此人加以报复。
我们现在,不管主观上是否愿意,就变成了这种混迹在人群里渴求身份认同、不停无声讨封的鬼东西。
绝望,一丝绝望在我不受控制的恶意里涌了上来。
“喵……”
就在这个时候,很奇怪的,我感到脚背上始终存在的那份错觉般的沉重里,好像有一只猫在叫。
我被这声猫叫打了岔,迅速下滑恶化的情绪停了一下,下意识就低头去看。
但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人会看不见的,又或者是成为泥中祟后就会看不见的。但那种幻听实在太清晰了。
我忍不住就道:“嘘,你听见猫了吗?”
几乎要涕泗横流的大厨愣了一下,眼泪朦胧看我,大概完全无法思考这种一触即发的极度妖异里,这么一句莫名其妙地问话是什么。
但他确实下意识努力去听了一下,有点茫然看我,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没有啊。”
随着这句话开始,他在潜意识里好像重新找到了一个亲近我的锚点,那种惶恐和惊疑不定褪去了很多,快速变回了懵然不觉的信赖。
他好像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被这份重新建立的亲切感覆盖了,忍不住又问我:
“营地里让带猫吗?兄弟,你可以啊,我也就敢偷偷出来摸根烟……哎,土猫吗?”
我定了定神,感到自己和其他人笼罩过去的恶意在渐渐收拢平复,但那种恶毒的余韵还残留着,让我的脑子突突发疼。
我匆匆擦掉已经半干的鼻血,随口说,应该吧。
很快,这一顿晚饭吃下去,我又让大厨给我们炖了一锅乱七八糟的大杂烩,像胡辣汤一样每人端了一碗。
我喝着,出了一些汗,人就舒服了一些,就让大厨回去休息,说剩下收拾的事让我们兄弟自己来。
片刻后,只剩下我们自己,重新归回的寂静里,我听到方獒在一震后叹了一口气,骂了一句脏话。
像他这样陡然僵硬了一下,从那种扭曲的攻击欲望和认同感里清醒的,也不止一个。
很快,端着碗的我们几乎是每人轮流开始低声骂脏话,接龙一样快速过了一圈,最后在严二掌柜和高六这个末端停住。
严二掌柜是凭借个人形象在队伍里没什么地位,就算这种鬼地方鬼时候也没人给他递话头;高六是单纯话少,没有那个语言储备,微微一愣后,只有些犹豫地掀起眼皮,最后看了看野猫。
有那么一瞬,在凝重的气氛里,我突然冒出来一个荒唐跳脱的想法,想听听野猫会不会替高六再骂一遍,词汇量够不够用。
但野猫的反应再次让我皱了一下眉头,感到一丝不对。
他好像是无意识就避开了一下和高六的对视,脸上的神色非常僵硬排斥,就好像在这里的高六不是他唯一的妹妹,而是什么冒牌货一样。
我想到他先前在我耳边呓语的那一句,说他看见高六跳进了陷坑,心中就是一沉。
同时,另一种疑问则让我不由在想:如果高六已经成了更深层一次的“泥中祟”2.0版本,这个套娃的结果按理说只会让野猫更加信赖她,美化加固他的认知,让他更加辨别不出来高六的真伪。
所以,在他这里,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反逻辑的事情?
我下意识去看高六,和高六对视了一下,几乎是同时,听到对方说,要几个人跟自己走一趟。
严二掌柜在恍惚里吓了一跳,有些应激地坐直起来看我们两个:
“去哪儿?这时候你们要分兵?!”
这时候我看他实在要晕倒一样,在混乱里倒有了一丝亲切,就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想看看,我们下来的那个地道还在不在头顶上。”
这个话题无疑一下击中了队伍里无法直言的禁忌,我看到身边人的表情都痛苦扭曲了一下。
然后野猫站起来,冷冷说,让我留下,方獒守着我,他和高六一起去。话语里充满了提防。
高六又看了他一眼,有些沉默垂了下眼,立刻就平静说:“我一个人去,带一个录像跟大家同步就行了。”
我看着这两个人,不知道怎么的,有种莫名在调解家庭纠纷的焦躁,心说我又不是真的老父亲,也不会这套啊,恨不得上去一人一脚把他们踹翻。
尤其是野猫,吃错药了吧。
一时间头疼不已,但我又没法忽略这种异常情绪,简单地归纳为闹情绪闹矛盾,就没好气道,两个都坐着,我和严二、方獒去。
方獒一愣,被正副两个队长的眼神一下对上,冷汗就冒了出来,完全没有了那股莽气。
我才不管他死活,亡命徒的职场人际关系是不是被我败坏了,不是我现在的良心和道德感能考虑的,就立刻把严二掌柜拽起来就要走。
这时候,高六和野猫反而都冷静下来,默契对视了一眼,就说不行。
我被这两人拦住,无奈,他们快速聊了两句达成了共识,最后还是决定让高六带两三个伙计去,方獒在一旁监督汇报。
至于录像,固定的胸前拍摄仪比较轻便,不至于影响行动,也让他们都带上。
看他们一样一样安排好,我还有点不放心,想要说些什么。
高六站了起来,看着我的眼睛淡淡说:“顾问,我们都是把脑袋别裤腰带的人,对于有主意的向来很佩服……你也该相信我们。”
这番话由寡言的高六来说,已经是出奇的长和认真。
无声无息地,队伍里跟着站起来好几个精悍伙计,都自然走到高六身后,沉默地互相检查装备。
一给对视,我好像当胸挨了一拳,心里顷刻间涌出不知道是什么的古怪滋味,甚至有些无地自容。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此时神色复杂的野猫,难得微笑了一下,这个笑容雾气般稍纵即逝:“我们也没有让菜鸟送死的传统。”
我一愣。先回到眼下最要命的紧迫问题,野猫的反常态度因为是什么。他所说的高六跳下陷坑又是怎么回事。他本来想用小册子说明的是什么。
“跳下去了。”
突然,一个阴涔涔的声音说。
野猫一瞬间把我拦在了背后。
然后,我意识到说话的又是那个最先表现出失控状态的伙计。
认知上的冲突让我有点反胃。
一个声音在我脑子里强调,我明明三番两次看到他表现异常,却立刻忽视遗忘了,没有做任何处理反应。
另一个声音在无比轻柔地说,这是陪我下地的伙伴之一,他和我,和我们所有其他人都一样,我该信任他。
眼前人的牙齿在昏暗中异常的白和锋利,不像是对话,像是某种东西在迟缓而不合时宜地鹦鹉学舌,整颗脑袋一动,向我忽然重复说:
“跳……下去了。”
认知剧烈地冲突中,那张脸庞不知何时有些变形,颧骨和面骨微微拉长,像狗或者老鼠,要撕裂了面部皮肤顶出来。
我看得浑身发冷,只觉得好像灵光中抓到了什么,就看见他往后一缩,突然发出像是笑又像是哭泣一样的尖锐声音,一下子退进了黑暗里。
“野猫!”
我立刻叫住野猫,不让他追,同时让身边被惊动的伙计们都围起来以免被偷袭。
脑海里则浮现出那张脸,在撕裂后上面块结的泥土不断掉了下来,露出他的本来样子。那种混淆认知的亲切信任渐渐失效后,我就觉得那张畸变的脸一下子非常熟悉。
不是我们现在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但有些还没破坏的细节非常鲜明,我一定认识他,在这两天里和他近距离面对面过。
是谁呢。
我苦思冥想,就听野猫喃喃说,“册子……我本来是想告诉你,册子是高六帮忙收拾的遗物,让我转交给你。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觉得我妹妹有点不对劲。”
遗物?
这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字眼在我后脑勺打了一下,我慢慢睁大眼睛,浑身的鸡皮疙瘩完全消散不掉,又被更加剧烈复杂的情绪覆盖。
“高六最近一直在给队医大姐帮忙,顾问你知道的。”
野猫说,看着我的眼睛,大概是怕我没法接受,顿了一顿,才继续缓慢说道:
“下来前你让大家把收敛好的遗体都火化好,还嘱托了一份骨灰要寄存在队医大姐那里。”
“周听卯。”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非常陌生和寒冷。
“这是周听卯的遗物,所以,你们决定先转交给我,回头和录像带一起让我自己处理。是吗?”
我问着自己已经确定的信息,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冗杂,变成了一种没道理的质问和不安:
“周听卯,眼镜儿他死了,我看见他死的。”
这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不客气说我是菜鸟。但不得不承认,指挥权被强制拿走,看到他们高效率行动起来,就好像某种重担突然被移开喘了口气。
我也勉强笑了下,有点五味杂陈,还有点说不清楚的放松。
很快,高六方獒和其他几个伙计的身影就到了我们视野的尽头。
此时夜色里向上望去,天空中只有黑色,看不出到底是溶洞的穹顶,还是无星无月的夜幕。
我对能否在头顶上重新找到一个近乎玄幻的地道出入口,心中充满了悲观。
手指就微微痛了一下,好像被什么很轻咬了一口。
我心下古怪,总觉得这里好像真的有只猫,已经饿得气急败坏了。就从边上拿了几串还没吃完的烤肉串,拿了个干净碟子放在手边阴影处,自己也觉得幻觉有点严重。
此时只剩下野猫严二和我们,我把目光投给心事重重似乎也有些自我疑问的野猫。
“来,说说吧。”
看起来就像那种懒蛋,整天就喜欢找个地方瘫着,以至于彻底废了。
黎瞳一只能记得十五岁之后的事,零十五岁出现在游戏里。
这绝不是巧合。
一个自由自在,靠着自己长到十五岁的人,和一个记忆全失的十五岁少年,控制起来,难度是不一样的。
天差地别。
昔日有神把自己的神力融入圣水,赐予信徒,帮助信徒洗髓,净化污浊肉.体,达到脱胎换骨的效果。
直接服用神血,带来的影响就更可怕,说是生命直接升华也不为过。
黎瞳一睡了那么久,猛地坐起来,还能动就不错了。
体力值低就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