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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21

但也有心思更多的,在心里猜测:

“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比如这里的杀人规则,或者怪物类型,心里有把握,才敢这样做?”

“正常人在副本里都不会这么讲究吧,还是说她出去过,把身上弄脏了,偏偏那些东西是必须掩盖的,所以才洗了?”

“去问问?”

“毕竟藏着掖着也不利于团结,不是吗?”

餐厅里窃窃私语再次响起。

“她怎么敢这么戏耍NPC的?实力真就这么强?那可是一百多个A级啊。”

当事人已经离开,他们也不必再用眼神交流了。

“还是说……这种等级的冒犯没事?”

“这些NPC真的就只是个布景,不会无缘无故攻击人?”

原来,不是必须要杀人,植物园里自己就能长出来宝石!

我的手保持着向上摸索的这个动作,胳膊很快变酸。

这是个没什么意义的动作,但一时间我的脑子有点空白,居然不知道该不该放下来。

这是我头一回碰见异状后,第一个反应不是去思考为什么,也没有在想怎么办,更没有恐慌,而是一种完全的茫然困惑。

在队友向我发出预警的那一刻,他们给我的警告,是不要发出声响,随即熄灭光源。因此我也做好了在黑暗中会被什么东西袭击的准备。

但现在,除了我正攀爬钩挂的地方,其他的一切只是简单地消失了。

理智告诉我,这是不可能的。因为按照这个逻辑,我现在就是一只扒着墙的风干海星,挂在一个上下都没有边界的窄小圆柱体里悬浮着。

光是想象一下这个画面,强烈的荒谬感就足以让人感到莫名和割裂。

相比于堪称秩序井然的“岗亭”,陷坑目前为止给我的一切信息都是破碎混乱的,找不到任何规律可言。

但从雨林的月夜泥灾开始,我又不得不承认,确实有一种庞大而鬼魅的,近乎怪谈的规则正凌驾其中。

可就算是怪谈,也不能一丁点物理都不讲吧?三体人派来的怪谈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向着上方的虚无伸出手去,盯着自己并没有因此消失一截的手掌看。

也就是说,至少在那个“有和无”的边缘线外,并没有什么隐形的类似激光或血盆大口的东西会一下子把超出边界的部分削掉。

接下来我又掏出速记笔和蛋白棒,也试着往空白处举起来,东西毫发无损。

我又挂出休息用的小平台,腾出双手:一只手举物,闭上眼睛用另一只手去摸索,则能摸到被我举出边界的东西。似乎一切的“不存在”只是我个人需要遵守的基本守则。

越是尝试,我就越是困惑。

因为我没有感觉到任何迫近的危险,好像这场突发的意外,搞出这么大动静只是为了趁我不备,把我晾起来做成风干腊肉。

帮帮忙,来点变化。我心说,就算真是盘腊肉,这时候也该就蒜了。如果黑暗中真有某种危险,那它还在等什么?

眼下的顺遂和安宁令人十分不安,我犹豫良久,还是把背包打开,重新拿出了被我裹得严严实实的耳机,戴上。

队友频道里依然寂静地令人发毛,甚至连那些抓挠声和呼吸声都没有了。

我敲了敲耳机,试着喊了几个人,屏住呼吸等待了一会儿,也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困惑渐渐散去,某种不知名的紧迫感重新升了起来。

不能再等了。

接下来,我做了一件平常完全不可能做的事。

我把背包里所有的备用登山绳取出来,连接捆绑在一起,不停往下垂放,然后把绳子的其中一头直接固定在了墙面的抓钩上。

接着,我脱掉了钉鞋、用鞋带捆在一起挂在脖子上,松开抓钩,把整个人完全挂在那根孤零零的绳子上。

期间我完全没有去想,如果那些连接起来的绳子中间有哪个绳结松开怎么办,就是放空思绪猛地一下扽紧绳子顺了下去。

也许是在空中荡了一下,也可能只是过于空旷的黑暗给我带来的错觉,完全离开那截唯一存在着的地道后,我感到自己的平衡感和方向感完全错乱了。

唯一能作为判断的依据,是头顶迅速变小的那截地道。随着远远超出绳子该有长度的下落,我依然在不停往下掉,直至上方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再到什么也看不见。

我还在往下,绳子还在延伸。

用来保护和防滑的手套下,我的虎口磨得已经没有知觉。终于,在某个不知名的高度停住,我抽出腰间的手电打开,环视四周。

光亮在黑暗里扫过,意外的是,灯光只照出去几步远,就有微弱的偏振光反射回来。

我立刻伸手摸去,什么也没有,就用体重把绳子用力摇晃起来,整个人就伴随绳子一起荡过去,接着直接穿过了我以为会有岩石和墙面的地方。

很难说那一瞬间,失望和毫不意外的情绪哪一个先到来。我心说这算什么,捉迷藏吗?全身一下失去了力气。

这时候,耳机里终于非常轻微地响了一下。

有人在敲耳机。

我听着那边,完全没有听到呼吸声,只有很久过后,才又有难以捕捉的一下,轻轻敲在耳机上。

心中闪过一丝希望,我也回敲了一下,难得地感到了忐忑。

但那边的声音立刻就断掉了,耳机也完全失去任何频道连接。我完全无法判断这一下,到底是要逃离我,还是已经确定给我传达够了暗示。

我冷静下来。

不管是什么,相比谜题,我此刻更迫切需要面对的事实是:因为我这一连串冒险的举动,此时体力确实已经损耗过多。

我没有懊悔或羞耻,只是庆幸自己即使发疯也没有干脆松开手直接跳下去。

实际上,宣泄过情绪后,我感到幽闭带来的失常缓解了一些,就重新静下心来仔细想。

一定不是那么难的谜题。陷坑至今发出的只有感召而已,极度恐怖的月光中,直观带给我的也是无可抵御的困倦和安宁。

陷坑这一次的感召到底是什么?提醒我的人,认为我已经掌握了需要的信息吗?

我闭上眼,对自己默念:声音,光源。

“咚。”

很微妙地,我闭上眼睛,可能只是出于疲惫,也可能是某种隐晦的驱使,把额头轻轻地往面前的空气上叩了一下。

“咚,咚,咚。”

就像那天,墙中有人在敲门一样。

我再一次感觉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睁开眼,一瞬间捕捉到的正常光亮让我差点晕眩了一下。接着我就发现头顶上方不远处,大概只有十几米高的地方,狭窄的地道出口,一截垂下来的牵引绳的尾端轻轻晃动。

一开始野猫告诉我的估算没有错,只需要大概三四个钟头,就能抵达陷坑底部。出现变故的那一下,我们距离目的地确实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我的意识终于回笼,往脚下和身边看去,想看看其他队友在哪里。

这一看,我就陷入了难言的不真实中。

我正踩在一处不算深的积水里,积水不算混浊,只有些许泛起的砂砾和落叶,没有任何腐臭。

清凉的水漫过脚面,脚底下异常平整的光洁感,让我缓慢反应过来,自己的鞋子还挂在脖子上。

我从积水里走出来,在把鞋重新穿好的这个过程里,再次不断看向四周进行确认,怀疑自己的认知已经出现了问题。

就在不远处,其实我已经看到了几个伙计的身影,但此刻我们不约而同,全都在不断往身边看,完全没有理会对方的精力。

因为我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不算大的废弃蓄水池。

这个蓄水池就在营地的东北角,因为泥灾和地陷的撕裂,被随意盖上塑料布格挡了起来。

营地的灯光非常稳定,最近的一盏灯就平淡无奇地立在在我们的头顶上方。

我擦了一把脸,上面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溅上去的积水,手指捻开了一些泛黄的泥沙。

此时候,脚步声清晰而真切,一队人正巡逻经过,一下子走到灯光下来。有个伙计叼着烟,就随意转过头来,正正看到了我。

我心头一突。严二掌柜每次见我,就要被我冷不丁吓出心脏病,只能说碰见我这个活祖宗算他倒霉。瞧他确实摇摇欲坠,我当即就放他去做事,看他立刻动如脱兔蹿出去二里。

再说到下地,这次人员组成很简单,原本中招的伙计们都争着说要去,我就让程度比较轻的留下看家,挑挑选选只点了十来个打包带走。

一队和严二掌柜搞后勤扫尾,时刻保持和地上联系,小队长和幸存的那几个兄弟在旁监督;二队是我和高六野猫,带着仅有的几个张姓伙计。

这里要说一件有些可笑的事。严二掌柜自打跟我坦白了贪墨的事后,就一直顾左右言他装老年痴呆,也就压根没提要让手下人跟张家汇报,说我在这儿。

而我,冒牌货一个,当然也只字不提要让撤退出去的聪明人们前来救驾。

一来二去,接下来陷坑营地里很长一段时间,除了早就中招的伙计们里还有几个靠谱的,就只有一群二百五留守。场面简直有些让人啼笑皆非。

不过我对严二掌柜这个搭档人选确实很满意。他身份比较高,适合做人质让营地里那些人投鼠忌器;而且缺德冒烟敢贪墨伙计们保命的装备采购,出事倒霉了我顶多就给挤一滴眼泪。

有了这层际会,一时之间擅长糊弄的我和严二掌柜惺惺相惜,相处颇为融洽。

至于眼镜儿,我已经知道了他叫周听卯,很斯文一个名字。那些泥中人给我的感觉很差,我让底下人尽可能把那些遗体都火化掉。

周听卯的火化排在很前面,我委托让中年女队医回头帮我保管他的骨灰。趁着营地还在准备今天下地队伍的物资,我就去见徐佑。

他被关在一个半密闭的铁皮里,有一面是透明的钢化玻璃,上面全是抓痕。里面灌满了给高六治疗时那种混浊的液体。

我只看了一眼,就不忍直视转过头去,情绪变得无比复杂。

守着的伙计跟我解释,说他这样全身都没有皮的状态很容易被细菌感染导致并发症;本身脊椎骨也异化了撑不起他的体重,随意让他自己行动很容易会器官破裂大出血。

这套困着他的装置还是从我“发布”的规则里得到灵感,发动营地的众多人数用笨办法排错,一遍一遍试验了多次调整出来的。

总结起来,最重要的是用“玻璃”和“铁”来组成岗亭的基本定义,配备一名且只能有一名安保人员进行看守保护,再搭配远程的监控观察。

作为岗亭内的被保护者,徐佑在意识上的扭曲恶化有所遏制,但基本只能保持沉睡。轻易惊醒就会有严重的谵妄,会试图攻击自己和他人,闹起来的动静半个营地都不安生。

我一路听下来仔细记好,也知道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岗亭”目前看来有一定排斥异变侵染的力量,而在“羊水”里他多少也能借助陷坑的基础规则再熬几口气。

出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我回头问:“真没救了?”

伙计摇头,专注盯着徐佑。且不说莫名跳下去的活人生死不知,上面的骚动是很快平复了。

高六在通讯里简短问了几句,告诉我说刚才队伍里发现有个高瘦伙计一直在地道洞口附近徘徊。还没等巡视的起疑,那人就突然纵身一跃,当场把目击的都给看懵了。

过了会儿,大概是严二掌柜在个人频道里也听到了营地的汇报,就有点幽幽地埋怨:“祖宗啊,这都要下地了,您怎么还在上面留个恶作剧折腾人呢。”

我还在琢磨跳下来的人是谁,闻言愣了一下,心说什么跟什么,高空坠人这锅也能是我的?

随即反应过来,恐怕是敬敬看天色暗下来,就大大咧咧去给我搬运徐佑牌快递箱,哪晓得赶上这乱子营地里陡然紧张起来,给逮着了。

这真是赶巧了,虽说我打的是先斩后奏的主义,本来也打算要交代,但人算确实不如天算。我回过神有点哭笑不得。

不过事已至此,也没什么不能直说的,我就开了全队频道,诚恳问:

“严二掌柜,这趟下来,你就不怕头顶上突然有人铲把土把咱的洞口封了?”

严二掌柜噎了下,大概也想起来营地里还有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可能混迹其中,这还是他自己给我的消息。

我就继续道,虽然有点冷酷,但徐佑作为工具人在这件事上确实比其他人都可靠很多。

陷坑和那种异化畸变的力量有所冲突,他只需要守在洞口边上继续沉睡恢复,我相信那些鬼东西不会轻易靠近。如果有情况他也一定是首先警觉惊醒的那个。

“所以……”

我犹豫了一下,出于私心还是补上心里最想说的那一句:

“好歹他现在是替我们守着头上活路的,我希望不要再有人催着说,要早点解决他免得痛苦,或者私底下议论些有的没的。”

“真要救不活,那也不差他最后喘气这两天,让人站完最后一岗走得清净体面点吧。”

说完我也有点脸热,觉得自己是有点幼稚,这通想法里情绪冲动大于可行性,其实没有多少凭据。我就是拗不过,临走了还是不甘心而已。

但队伍里陡然安静了一会儿,像是物伤其类,呼吸声变得有点重。

这倒让我不太适应,就听不知道哪个伙计突然说“路挺长的,咱们赶紧下吧”,满不在乎的语气里隐约有些发闷。

更让我意外的是,严二掌柜居然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上面他的人把敬敬放了,说有什么都让尽量配合,算是默许了支持我这个有点荒唐的尝试。

我道了声谢,他就很复杂地勉强笑了声。

这茬就算过去了,有了这事打岔,刚才活人“空降”的事大家也没什么心思多聊。

为了活络氛围,野猫在最前面一边探路,一边就在频道里介绍地道的情况。

据他说,这趟我们下去,最大的困难其实是路途十分漫长,大概要往下攀爬三个多钟头。

长期在这样幽闭狭窄的空间里,又望不到头,机械重复地爬行中人很容易应激。前面那一批和他一起挖掘地道的,就有人因过度疲惫突然走神,要不是身上有牵引绳捆着恐怕就要一头栽倒下去。

我头一回下地,完全是个小白,脑子里多少还有点“探密冒险”的中二病,根本没有所谓下地就是大部分时间只是在爬的现实概念。顿时听得有点头皮发麻,还有两分幻想被挫伤的破灭失望。

但在人前我毕竟还是堂堂顾问,山寨张家继承人,还是死要面子的,就故作淡然地嗯了声表示知道了。

这里必须要说的是,我们既然要下去连续三个多钟头,换了超人来也做不到徒手攀岩,所以相关的工具准备非常齐全。

除了腰上的牵引绳,缝在衣角和背包带上的小刀片、蜡封药片,包里各种开道和取样的小道具,还有专门用来固定在行进沿途的挂钩和钉鞋。

这钉鞋是牛皮底的,有一排类似倒刺的钉钩,爬的时候用来增加阻力。而且紧急时在墙面上如果用力蹬进去,倒刺弹出抓实后就很难拔出来,能借此把大部分体重暂时挂靠在墙面上。

这些东西其他伙计其实都是知道的,就是照顾我面子,说给我一个人听。

我听得一愣一愣,一边跟着队伍攀爬一边当应声虫。偶尔就听到不知道谁忍不住偷偷笑了几声,跟逗小孩儿似的。

还有前面那个佯装满不在乎催赶路的,这下已经忘了难受,笑得特别大声。

在我威严扫地恼羞成怒之前,有人嘶了一声:

“顾问,土里有些金属的碎片,你们踩住的时候小心点。这玩意儿很锋利,差点扎透我鞋底。”

队伍里都有点惊讶,有心急的伙计探手去扒拉身边的墙面,果然也在壁面的泥土里发现类似金属碎片。

我们都停住。很快,一片被用胶带厚厚裹住的三角形碎片被传递上来。

“老大,你看!”

我伸手就去接,结果下面的伙计往上蹬了一步,习惯性把手一举。

我出了加固的禁闭室,盯着墙根残存的泥痕看了一会儿,心里有点不舒服。

我是个狗脾气,吃亏添堵的事从来不留到隔天,是一定要当场撞一回南墙才肯死心的。

我已经看着眼镜儿共患难一回就没了,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便宜舅舅也带着一堆谜题甩手走人。

另一方面,怕把严二掌柜的胆子吓破,有些话我没有对他说明。

从他的叙述来看,他似乎认为泥中人是因为夜里那场惊变才混进来。

但在我看来,这些鬼东西应该很早就有了。只是一直到陷坑下塌扩大、营地整个沉入其中,两种怪异规则的对冲才使它们的异样明显了许多。

而严老头此时因为营地泥灾,张家又提早撤出导致群龙无首,才会临时担起检查清点全营物资的责任。

他因往日贪墨的小动作养成条件反射,再到这次发现异样,其中是偶然的巧合,却不是异变开始的节点。

再想到流浪汉的新闻最早出现在我们城区是半年前,还有徐佑车队里随身带着的那一集装箱的陷坑资料和采样样本。我怀疑徐佑就是在半年前离开营地的,这次只是再度返回。

另一方面,我也不信营地里这些人真的才开始探索陷坑。满营地的设备仪器和相关监测数据实在太多了,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准备齐全。

甚至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也许那群张家人早就来过一次,吃了些亏,才让徐佑带着一批可以信任的伙计离开,去寻找关键的“张家小少爷”。

只是徐佑不知何故短暂脱离了队伍,失控呈现出畸变的初期表症引发新闻,后来又不知为何恢复如初,误会之下找到了我这里。

问题最大的是,他甚至在车队出发时,就让人挖出我的杂货铺,为我带上了一座能保护我的“岗亭”。

他这人清醒时没一句真话,之前到底被什么捕获过,中途还有哪些阴差阳错,缺失的信息恐怕就要从眼镜儿留给我的录像带里再去验证。

如果半年前张家人已经进入过地下一次,此时陷坑底下也一定还残留有我们还不知道的线索。

想来想去,我的思绪越发有些凝重。

过了一会儿,野猫带着两个盒饭过来了。

我看了眼是红烧茄子和煮好的速食牛肉罐头,配了小盒橙汁,至少物资上似乎还算充沛,难得松了口气。

野猫带过来的装备很多,索性帮着我这个菜鸟都分类套上,把一堆小玩意儿别好。

我一边吃饭,一边看他折腾,就看到其他中招伙计都陆续来了。还有些没被选中的伙计在边上,一副恋恋不舍也想跟着的样子。

这里还得说一下,他们现在是怎么控制每晚被感召的人:

宵禁前统一把手脚弄脱臼,关节用软布条绑上,穿束缚衣,由没中招的熬夜看守。一到晚上这群人就跟被关押在精神病院似的,拱成个悲惨毛毛虫。

我听得多少有些可怜和好笑,马上就想起来我醒过来的时候好像也是这德行。只是我更弱鸡,根本没机会见识束缚衣就被队医大姐轻松镇压了。

等会儿,这时候,我如梦初醒。我啊了一声,肠子都悔青了。

徐然兴啊徐然兴,平时中二也就算了。现在被顾问顾问地捧两句,差点尾巴翘上天。被人脑补迪化多了,真当自己是小超人,怎么就突然变成领头了。

心里立刻就有一百只猴子在抓耳挠腮地哭着流眼泪。

在其他人面前还得强装镇定,否则我怕下地后会腿一软和严二老头一起抱头痛哭。

野猫不知道眼前是个不靠谱的主,还在仔细给我检查穿好的装备,有点纳闷:

视野对上,他看见我,竟然没有任何的疑惑或警觉,十分自然放松地冲我点了点头示意,就好像我是他异常亲切信赖的熟人一样。

一股强烈的寒意猛地爬过我的脊背,涌上全身。

我几乎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向身边看去,抓住了今晚陪同我下地的一名伙计,发现是那个方獒。

他正也在茫然地四处看着,喃喃地默念着什么。

猛地把他掰过来,营地明亮的灯光下,我们同时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需要任何沟通,我就知道,现在我的神色,是和他脸上同样的恐惧和毛骨悚然。

因为那是一张满是裂痕,上面被淤泥灌满的脸。

那是泥中祟。

我们来到了陷坑底部,来到了营地里,再次成为了营地的一员。

这一刻我才明白,严二掌柜说的,无法辨别出泥中祟、会认为它们是自己人,到底是什么意思。这个中的绝望和凄凉,恐怕连他自己都想像不到。

泥中祟确实就是属于这个营地的一份子。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的队伍成员,就是此刻。

我不得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某种难以呼吸的窒息感压得我眼前发黑。

一只手扶住了我。

我抬头,再往四面看去,野猫、高六、严二掌柜、方獒,还有其他所有和我们一同下地的伙计,此刻都默默聚集到了一起,没有再去观察验证营地里的事物。

“我……我特意,给我们下地选了最好最新的一批装备。”严二掌柜惨笑着说,“九成新,怕顾问你不高兴了回头揭发我。”

“啪嗒。”就好像那张似笑非笑的扁平血脸又长出一截弯曲细长的脖子,正趴伏在地上,反曲起看不见的四肢。

我背后的人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余光里,一张脸就伸长了探在我的肩膀处,直勾勾盯着屏幕反光里的我。

“啪嗒。”

一小块粘稠的脸皮掉了下来,挂在那张脸的下巴上。

然后掉进了我的衣领。

缺失脸皮的地方暴露着肌肉和脂肪,如果在黑暗中模糊看过去,大概会误认为是一只血红的眼睛。

啊,我一直以来听到的啪嗒声原来是这个。我那天自以为对视上的,是一张紧紧贴过来的破烂脸皮。

“可乐呢?倒啊。”我说,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紧,也变得无比异样。

摔翻在地的监控伙计张合着嘴,窒息地在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气流,看着我的背后。

“咝……”

气泡沿着玻璃杯的杯面缓慢上升,顶开了杯壁上残存的牛奶滴液,把整杯液体变成某种混浊的颜色。

我没有去想,那个杯子里会掉进去什么,只是握紧杯子,抬起来,送到嘴边。

冷汗爬满了掌心,杯子在手里打滑。

那张脸更近了。

整个咽喉的肌肉都在痉挛,我不得不用力咬着牙关,才在浑身不自觉地战栗里,挤出来第二句话:

“监控室现在没人了吧?安保怎么做的?还不去安排?”

背后的脸咕嘟起伏了一下,嗡嗡地,微笑回答我:“好的,少爷。”

随即是脚步声,一步,一步,一步,一直到了门口。

我没动。

那张脸还在我的肩膀上,咧开嘴看着屏幕里的我。

“去啊。”我说。

房间里被无限拉长的影子和那张脸一起缩了回去。

我坐在原地,看着那个像徐佑,又似是而非的东西走到门口,听从指令暂时离开了,但面上的神色却充满了令人不舒服的奸邪和得意。

我明白那个东西的意思。

也许某种规则束缚着,让那东西依然维持着已经无比薄弱的行为逻辑,需要表面上顺从我。但我不能做到一直一直用命令驱逐那东西。

我是要睡觉的。我的目光和声音能传达到的范围也是有限的。我会看不见它。

除非我就守在门口,不动,不睡,一次一次被它打断休息,陷入熬灯的状态直到天亮。

然后被那个我还不明白的规则,驱逐着快速又来到黑夜。

“呼……咕……”

监控伙计显然也明白了,一把攥住了我的脚腕,他哆嗦了几次,才整理出声音来:

“我……我去找人……”

长叹,我瘫坐在地,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给他指外面异常浓重的黑色。

伙计来回的影子都被夜间浓雾裹挟着,机械地巡逻行动,按我之前说的,启动车队继续出发。只是除此之外,没有一丁点人的声音。

“行,你请?”

胳膊下又抖了一下。

我收紧手臂上的力量,半勒着,免得他彻底失态滑下去,也免得暴露自己腿软。

异变来得如此突兀,既然只有我和他没有中招,我相信他的存在一定意味着什么。

就像那天岗亭里,居然毫发无损的李哥一样。

“李哥,你说,它是领队,那你是什么?爱吃小熊饼干的保安?”

伙计嗫嚅了一下,大概想反抗说自己不叫这个名儿,最终只是颤巍巍扶正了已经歪掉的眼镜腿儿。

“我也不知道啊,队伍里都是练家子,就我一个技术人员,我就是个管机器的文职……”哭腔跟李哥也是一个型的。

无数的思绪扯得我胃疼。更重要的是,我感到只是这么短暂的功夫,那东西已经“完成”了指令,去而复返。

“啪嗒。”

时间太短了。

它根本不会给我思考或求助的机会。

我只来得及做一件事。

我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随便选了一个人,开始发消息。

“去监控室。”

“啪。”它腰间的手机亮了。消息同步跳在了那个手机屏幕上。

赌对了。起伏在旧报纸上的烂脸,被视野拉长,扭曲,像是正斜看着屏幕,要硬生生挤出一颗眼睛来。那只手就在这副纸头像后方的阴影里若隐若现,在那张血淋淋的脸下,横接出惨白的一截。

“你能同步看到我所有的聊天记录。你有责任要监看我的聊天信息。”我冒着冷汗,嗓子完全哑了,对那个东西勉强笑了一下,“六天前刚证实过的事,我还记得呢,领队。”

那东西顿住了。是徐佑。

“啪嗒。”老旧的鼠标响了一下,屏幕里的画面进一步被放大。

镜头在形变。

可乐被放在床头柜上。

徐佑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站在我身边,也无声探过身,向屏幕内望去。

那半张破烂的脸皮越掉越多,越来越血肉模糊。一只又一只血红色的“眼睛”暴露出来,一只一只地看我。

真遗憾,徐佑这厮本来长得挺有魅力的。

它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嘶鸣,终于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理它,腿还是软得动不了,就地把裤腿撕开了,扯成布条。

复制消息,保存在快捷短语,把手机捆在我的小臂上,让我的大拇指一直放在发送键。

“轮流守夜,过一分钟你就摁一下我的大拇指。”我打个哈欠,倒头就着山寨李哥的腿就睡。

他惊恐地啊了一声,被我闭着眼睛抽了一下,“坐正点,我滑下去算谁的?”

一分钟后,数着心跳,我听到手机消息发送的振动。

似乎有效。这也算是我“亲自”发的。

我安然睡了三个多小时,被推醒,换成伙计休息。

持续疑神疑鬼的警惕是很消耗人的,我能看到他几乎是立刻倒在地板上蜷缩着陷入睡眠,眼皮底下眼珠还在不停颤动,大概率是个噩梦。

手机里,多了很多照片和两条留言。

我有点意外,又看了这位哥们梦里还惊慌发抖的脸,心说到底是队伍里的,有点小瞧他了。

外面还是黑的,我把聊天窗口分屏,一边数着秒数继续发消息,一边看他这三个钟头给我留言了什么。

照片全是拍的门口,清一色的漆黑,那东西的脸数次出现在窗外,靠近门口后被驱逐。但距离门口的位置越来越近。

照片里定格的脸正以飞快的速度不断放大畸变。

它的脸皮已经掉得差不多了,一打眼,已经几乎认不出这张脸是谁。

眼镜儿的留言这样恐惧问我:“如果,它已经完全不是领队了,还会听你的吗?”

然后是第二条:“你醒了以后,还有体力就跑吧。不用叫醒我。我……我宁愿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在梦里就……”

不能跑,不能出去。

黑夜里的密林在浓密的雾气中像是永远看不到边际。那些宽大的树叶被风吹着轻轻晃动。

这一刻我无比清楚认识到,这就是监控里的“我”想要说的。

外面还是“花坪”,我还在“岗亭”中,保安会帮助“业主”驱逐撕咬脸皮的“流浪汉”。

明亮的白天是危险的,因为我会更轻易看到花坪里的东西。

岗亭是安全的,我必须一直待在岗亭里。

它在不停诱导我失控逃出去,离开属于我所有的杂货铺,逃进花坛。

问题是,情况正在迅速恶化,它很快就不是徐佑,不需要遵守身份带来的职业约束了。到时候事情会如何,我无法揣测。

说到底,我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因为一个模糊荒谬的念头:我感到,许多事情的运行,隐约笼罩在某种矛盾难言的规律之中。

那些规则模糊又死板,确切又暧昧,就像正在黑夜里潜行的那种东西一样,不断运行又不断恶化。

就像我一路上摸索试探这个队伍对我的容忍尺度一样。不要违反规则,找准自己的定义,就可以适当踩着最敏感的边界争取一些喘息的空间。

只是,现在我能利用的这套规则已经彻底恶化失衡了。

“喵……”膝盖上有点沉,小肥猫仰起脑袋,不知何时从床底钻了出来。

我叹了口气,笑了下,把东崽戴着的口水兜解下来,把那伙计推醒。

伙计几乎是整个人翻了起来,才睁开眼,惊魂未定,看到外面一成不变、似乎永远不会亮起的夜色后,重新瘫坐在地上。

接着他看见了我手里拿的东西,神色完全呆滞。

“一点备用方案。”我说,把手里的药剂瓶拧开,抓了个杯子,倒出一半递给他。

随着他木然的声音,一块已经干涸结块的泥块从他脸上掉了下来,把后方的皮肤扯得微微发红。

我看着他,没动,感到自己的表情近乎狰狞。

严二掌柜愣了一下,立刻把手按在了脸上,神色在一瞬间不停变化,就听到他古怪笑了一下,开始猛地抓上去用力地搓。

“高六!”

我脱口而出,几乎是声色俱厉,一瞬间高六和野猫一起扑过去把严二的胳膊反扭,摁在了地上。

严二掌柜猛地挣扎起来,抬起头,再看我,触电般发出好像哭又好像笑的声音,一下子被什么抽掉了力气。

接着,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手不知何时也抬了起来,就放在自己的脸上。

此刻,来自于自己皮肤的温度和触感无比陌生,手从一截器官,似乎变成了某种非人可怖的生物在微微颤动。而大脑中的声音则告诉我,此刻非人的,正是我自己。

就是不太好找,带着宝石的植物非常少,不经意间就从那个角落里冒出来,藏在草地里,能不能找到比较看运气。

运气好的一脚下去就踩到了,运气不好的,趴在地上找半天都未必能找到一个。

昨晚景君昭没出门,他也就忍了下来,同样没出门,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今天来餐厅之后,又少了十几个人……尤其是,之前重点关注的那个少年也不在,连带着他身边那个男的也消失了。

是昨晚出事了?

扑通……

器具入水的声音传来,却比寻常盘子放进水里时发出的声音要闷得多。

消失得也更快。

可是他不是玩家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些怪物还这么紧张他?

第 72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22

他倒是没什么折磨黎瞳一的念头,也没有相拥着互相折磨、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的乐趣……黎瞳一自己要是喜欢就喜欢呗。

黎瞳一要能全程维持他那张油画艳鬼似的假面,一动不动躺在那,仿佛腐烂到只剩一层布满灰尘的华丽彩衣……他算黎瞳一能忍。

黎瞳一太轻了,他抱着黎瞳一,就像抱着一只骨骼中空的小鸟,小小的,黏糊糊一团贴在他怀里,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偏高的体温共享过来,让人上瘾。

他就抱着这一小团慢慢往回走。

植物馆模拟出的日光高高挂着,不知不觉走到正午时分。

黎瞳一更萎靡了,爬起来时差点没撑住。

唐也不真正和他做什么,就各种摆弄他,除了被他踹了两脚,以及脖子上留下的那个印子,头发丝都没乱一下。

长相上流,手法下流,角度刁钻,而且完全没有做神应该有的颜面,咬完他脸咬他手。

不让他动,看他踹人还笑。

为什么?冯艾琳站在温暖的水流之下,冲干净一身的血腥气,水流顺着她的额头落下,被睫毛阻挡进入眼球,可即便如此部分水流稍微流向眼睛的些许刺痛也无伤大雅,她并不会觉得难受到难以忍受。

看着自己新生的手脚,并不惊慌,在第二世界的人又有几个能保留最纯粹的人类血液呢。

恩泽转生,传说级道具,本源偏爱纯洁之人,给予未曾被污染过的珍惜血液一次转生的机会,那样的道具是无法用在她的身上。

黎瞳一,第二世界中出现的一个巨大的意外。

初次见到黎瞳一,只是因为她试图探寻突然出现在选项中的安全屋的概念,然而在进入安全屋后,一切平静的足以让她感到迷惘。

第二世界是死亡、腐败、战争、诅咒、瘟疫的世界,生活在那样的世界里没有人能安逸的活着,没有人会愿意背对着未知,没有一处安全之地,挣扎和警惕才是生存的守则。

安全屋如同它的名字一样,太安全了。

作为安全屋屋主的那个瘦弱到极致的,仿佛只要进入第二世界就会被污浊的空气毒死的男人,统治着这毫无威胁之处。

冯艾琳并不打算在安全屋多呆,在体会过了全然的安全后会麻木他们对危机的感知,但是能有这样一个地方总是好的,为了能提供更多的生存空间,冯艾琳给安全屋设下了阵法才离开。

之后冯艾琳逐渐听说了关于安全屋的消息,比如说能在安全屋安心的享用食物,这很重要,毕竟在第二世界之内谁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吃进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有人从安全屋内获得了合适的道具用来度过困难的轮回,有人在安全屋内获得了宝贵的时间重新思索轮回规则,总归来说安全屋的存在对他们这些挣扎在第二世界中的人而言是一件好事。

只是冯艾琳却很少听到关于安全屋屋主的事,大家目前只是把屋主当做一个在安全屋内用来补货的NPC。

但是大家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屋主的潜在价值,但是在没有能撼动屋主的观念之前,大家都很忌惮。

能联系到现实世界,能联系到心心念念的家人,甚至能向现实世界的人伸出求助之手,这是每一个来到第二世界的人类一直在内心中逐渐被封存的希望。

现在,虽然是个意外,但是她似乎用自己生命来证实了其实屋主也并非不可撼动,那不是一个NPC。

虽然还未得到准确答案,但是屋主动摇了。

冯艾琳也不确定到底是因为生命复苏打动了屋主,还是她将全副身家给了屋主才得到的结果。

冯艾琳出了浴室门的时候,门口放着一个床单,冯艾琳早就不介意对任何人在任何地方坦露身体,显然屋主不适应。

那是生活在和平世界的人,那里的人有尊严。

只是为什么给她床单?

冯艾琳想了想,突然意识到可能是因为屋主没有适合她的衣服,她因为神血的再塑造身体逐渐增长,超脱了正常人类的范畴,如果屋主给她自己的衣服,她大概会撑破。

随手将床单系在腰间,可还是从腰间拆开,将床单上移系在胸口上。

出了浴室,看到瘦弱的屋主坐在卧室里,蜷缩着瘦小的身体,长发纠结成绺乱七八糟的散乱在肩头,非常没有精神、毫无自信、胆小、且没什么自尊可言。

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勉强抬头,那双死气沉沉的双眼并不比死去的尸体好到哪里去,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其实并不舒服,可冯艾琳觉得大概屋主有自己的规则,如果他们摸到了屋主的规则,就能摸寻到更大的规则也不一定。

“洗干净了吗?”屋主问她。

“谢谢,很干净,热水也很舒服。”冯艾琳说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浴室里我也好好清扫了。”

“你过来坐。”

冯艾琳坐在了黎瞳一的面前,在他们眼前小小的桌子对冯艾琳的体型而言过于袖珍了,可在屋主面前居然很大,在小桌子上放置着一个新笔记本,一支笔,以及屋主的手机。

“首先,我会尽可能帮帮你。”

“谢谢。”冯艾琳道。

“但是我只会在我能力范围内帮你,就算帮助了你,也未必能帮你找到副本中规则突破口,也无法保证你回去能因为我的帮助活下来,就算这样你也想要我帮你吗?”

屋主在撇清关系。

冯艾琳一眼就能看出屋主的忐忑,仅仅是这样,就足够让冯艾琳高兴了。

“当然,不管是什么,就算是错误的线索,也是重要的线索。”

这样说,能让屋主安心一些吗?

“那你得答应我,以后不会把我帮你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这大概是一个没什么自信,且不喜欢被别人麻烦的人,冯艾琳想着,她或许就是第一个特例,她为此感到荣幸。

“好。”这并不困难,况且冯艾琳认为有一就有二,屋主突破了这第一次,大概第二次再愿意帮助他人时不会这么纠结困扰。

“你要说话算话。”

屋主看向她的目光忐忑,小心翼翼,却依旧选择帮助,冯艾琳认为面前乱七八糟的黑团,其实很柔软。

“嗯,我发誓。”

难道想救人的不是他吗?

“虽然我也很想和大哥哥多呆一会儿,但是这个女人到底用了多少积分我也不知道,为了不妨碍大哥哥复活她我还是先走吧。”这话虽然说的平静,但是听上去有种被强迫赶走的可怜兮兮,那红艳艳的眼睛眯起,像是在故意博同情。

“你在也没关系吧。”黎瞳一并没有要挽留小少爷的意思,只是随口而已。

“我和大家有点合不来,他们不喜欢我,所以她如果醒来了,你也不要告诉她我来过。”小少爷的手指以V形抵在唇角两边,微笑的时候唇瓣微微拉薄,看上去略显薄情,那仿佛是要他闭嘴保密的意思。

“你人缘很差?”黎瞳一问。

小少爷的笑容十分微妙,道:“等下次我再来找大哥哥玩。”

小少爷背对着衣柜轻轻一跃,进入了衣柜消失在了一片漆黑之中,即便空气中已经消散了小少爷的气息,可小少爷的存在感却没有因此而消失。

黎瞳一蹲在房间里,有意无意的思索着小少爷人缘差也许不是没有理由的,哪里有人会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就对其他人的问题无动于衷了啊。

低头看着手上的纸张,这奇异的阵法画的很漂亮,像用计算机制作出来的精美复印品,小少爷在画阵法的时候甚至没有垫着桌子,甚至没有因为刺痛而晃动半分,格外稳当。

黎瞳一低头,将阵法放在女人的胸口,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确运气很好。

不然为什么小少爷会突然出现给了他复活女人的方法呢?“理由是,你看上去毫无防备,我实在是从你身上感觉不出一点威胁,这里又是安全屋,作为在安全屋内的人,为了这里不被损坏,所以我觉得得给你一个安全保障,在那边心怀不轨的人很多。”

女人和黎瞳一介绍她叫冯艾琳,六岁穿越现年三十,因为在幼年时期过于害怕希望有神能够保护她,所以用积分兑换了神血,信仰越强大神族血脉越容易强化,在她最渴望神明庇佑之时有了神血的确是一个巧合,没想到居然能为复活派上用场。

她当初在安全屋留下法阵也只是出于对新手的保护,毕竟黎瞳一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在安全世界之内对四周的一切都毫无防备的新诞者的模样。

“新诞者是现在人喜欢称呼的新手玩家。”冯艾琳道。

“我以为那边就叫无限世界。”黎瞳一没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

冯艾琳摇头:“那边已经存在了很久了,无限世界是这段时间才风靡起来的称呼,之前一直叫第二世界,在第二世界之前似乎也叫轮回地府,可叫轮回地府那一辈的人现在基本已经灭绝了。”

黎瞳一觉得这似乎是没什么用的信息,他听不听都无所谓。

“我一直以为安全屋不过是用来拖延时间的地方,却没想到这里的存在远比我想的有意义。”冯艾琳一边跪在地面上擦着地面上她自己流的血,一边道。

黎瞳一只希望不要再有什么别的意义了。

“堕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几率很小,失败和死亡的概率都很大,堕落用现在的词来说应该是黑化,听说现在现实世界黑化就会变强,和那个一样。”

黎瞳一瞟向冯艾琳的虚假双腿,实在不觉得这和黑化有什么关系。

“堕落的条件就很难凑齐了,完全是入不敷出的性质更改,没想到原本很困难的事,在安全屋内可以这么容易就成功。”

哪里容易了,虽然黎瞳一很平静的接受了用黄金复活冯艾琳的事实,可现在想想那一堆让人有底气的黄金消失的无影无踪,心情还是有些微妙。

“你居然有这方面的知识,我可以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吗?”

那是小少爷画的奇怪血符,和他无关。

黎瞳一沉默着,而冯艾琳在等待了些许时间后放弃了答案。

“也许是因为你或者是安全屋,让本来很低的成功率变高了。”

“不可能。”黎瞳一总算是挑了一句来否定。

冯艾琳对黎瞳一的拒绝态度只是淡然一笑。

“安全屋,或者屋主你,很可能还有更多的尚未发掘的可能性。”冯艾琳手中已经通红的染血抹布在冯艾琳的手中收紧,“首先,谢谢你复活我,其次,日后我将会用我的一切守护你和安全屋。”

黎瞳一望着冯艾琳坚定的眸子,将‘不需要’三个字吞了回去。

而此时,黎瞳一眼睁睁的看着冯艾琳居然直接抓起了在一旁脱落的手臂,或者说是拴在手臂上的那把长刀,直接狠狠扎入了他的房间的地面上,金属扎入水泥的瞬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嚓声。

“以我的血肉为媒介,将这里的法阵注入我的灵魂,如果我死去了,我的灵魂将会回到这里,成为此地守护灵。”原本松松垮垮挂在长刀上的那只破破烂烂的手,居然重新有了动作,死死的握住了长刀刀柄,仿佛立刻要蓄势待发上前砍人的独立生命体。

黎瞳一头发都要炸了,瞳孔震动,立刻低头看,那把长刀的尖端居然直接没入了地面。

“我,我这是四楼,我地上,还埋着电线,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当随意在纸张上画出的法阵在女人胸口停留之时,黎瞳一眼睁睁的看着那张纸亮了起来,刺目的光芒让黎瞳一眯起了眼睛,那随意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居然自动燃起了火焰被烧成了灰烬,此时在女人身上散落的黎瞳一倒下去的黄金居然开始融化了。

黎瞳一恍惚了好一会儿,才突然想起小少爷的嘱托,立刻起身手忙脚乱的吹响恶灵哨笛。

据说吹响恶灵哨笛可以释放恶灵,可黎瞳一却什么也看不到,因为不确定到底是不是成功释放恶灵,黎瞳一干脆吹了好几次,虽然说是恶灵哨笛,其实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是在黎瞳一打算继续吹响的时候,那恶灵哨笛在黎瞳一的手中沙化成白色的粉末,从黎瞳一的手指指缝流向地面,却又在空中消弭。

所以呢,现在发生什么事了?

黎瞳一跪在地面上,茫然无比。

他以为自己能看到炫目的特效,可实际上除了最开始纸张被火焰烧灼之后就没有任何光芒,他现在能看到的只有那已经融化的黄金正在不断抽丝。

黄金的延展性很好,黎瞳一的脑海中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下一刻,一声巨大的抽气声传来,给黎瞳一吓的一个激灵,陡然回头,看到原本已经没有任何声息的女人现在这会儿居然醒来了,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眼睛重新有了亮光。

黎瞳一:“……”

人只要活得久了,还能亲眼目睹死而复生?

黎瞳一眼睁睁的看着女人慌张的撑起了身体,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己已经被破碎到不成型的手臂,唯独剩下的尚且健康的手,突然握住了那条破败的胳膊,生生撕扯了下来。

黎瞳一看傻了。

女人似乎很痛,她死死的咬着牙仰头无声痛呼,那被撕扯掉的断面处却出现细细密密的黄金丝线,不断地缝制悬空这包括,居然直接缝制出了一条黄金手臂。

而那本就已经断裂残缺的双腿如法炮制,那暗金色的仿佛生锈一般的金色仿佛重新构成了女人的半身,她坐起身,跪坐在地面上,满眼震惊。

黄金做的,手和腿?

就算是把所有的黄金融化了也不至于能做出一只手和两条腿,这里面十有八九是中空的吧?

黎瞳一伸出手,敲了敲那黄金腿,里面却传来了实心的声音。

腿再生成了?

“恶灵在里面,充当了我的手脚。”女人的喃喃回应了黎瞳一的迷惑。

黎瞳一虽然算不上无神论者,但是眼前的一幕也打破了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你,复活了我。”

黎瞳一抬头,看向了女人,女人另外一边没有剃掉的头发落在身侧,没有另外半边狰狞的疤痕和剃掉头发的冷峻,从这个角度看黎瞳一能注意到女性特有的成熟和柔美,即便满身满脸的鲜血,呆呆的看着黎瞳一,诧异和意外,以及难以置信。

“你是,怎么做到这种事的?” 女人喃喃。

黎瞳一移开目光,他不知道。

“谢谢。”女人最后低声道,“……为什么?”

黎瞳一也没想过为什么要复活这个人,但是真的要计较有很多因素,他实在是懒得一一和别人解释,脑海中灵光一闪,黎瞳一道:“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在我的房子里画阵法。”

女人动了动嘴,将信将疑:“就这?”

“阿栀是她家里人的叫法,她让我这么叫的意思是把我当亲人了,没别的,差不多就和她父亲兄长一个关系,不止我,她把她的狗也当亲人的。”

黎瞳一说。

“她一开始找上我,甚至不是来和我做亲人的,只是一种等价交换的关系。”

“你不会杀他们的。”黎瞳一趴在他肩膀上,腰塌下去,嗓音带着点细细的笑,“你连和我上床都不敢……”

他又说:“你和他比呢?”

唐盯着他塌下去的腰,那节弧度,抬手摸了上去。

黎瞳一把头埋得更深,“修斯关我半年没和我上床,你在这和他比谁能忍?”

唐的手指无意识曲起,指尖蓦地碰到手里拿着的那张员工卡。

清脆的一声,引得黎瞳一都看过来。

第 73 章 海纳音的植物馆23

但凡他不像唐……

但凡他出现在黎瞳一面前时,是以“江鹿禾”的身份……

不同于其他玩家被完全扭曲,抹去记忆,异化为怪物。

大概是天赋等级比较高了,或者是天赋类型比较特殊,也或许是……这个副本极为特殊,留下了太多烙印,从未被投入使用,他沉睡在这里,也得到了某种庇护,他还保留着自己的一部分记忆

听说他和他队友分开了。

听说神降临了那场游戏,发布了悬赏任务。

听说他队友被其他玩家抓住了。

死了。

听说……

两者有着清晰而不可调和的冲突。

黎瞳一想,如果明天能赢得游戏胜利,一定要把这条加进去:免除他的欠款,再倒赔他一点。

“所以,”唐瞥了眼浴室,“我可以知道你今晚去做什么了吗?”

黎瞳一毫不犹豫:“不可以。”

“好吧。”唐觉得这问题问得有些逾越了,立刻缄口。

两人不再说话,等背上的伤口处理完后,唐站起来,将药膏放回原位,轻声说:“好了,两分钟后再躺下。”

黎瞳一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偏过头不去看他:“嗯,谢谢。”

唐关上灯,让卧室重回漆黑。黑暗里,他的声音像点燃的微弱火苗,摇晃明灭。

“我在隔壁,有事过来找我,或者芯片终端联系我都可以,现在……”他顿了一下,“晚安。”

黎瞳一看着黑暗深处,半晌才开口:“晚安。”

门被关上,确认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时候,黎瞳一终于松口气,紧绷的肌肉慢慢柔软下来,他的目光停留在紧闭的大门方向。

他完全看不懂唐这个人,若是没有听说过那些传闻,他会认为唐是个虽然神经质,但足够温柔的人,可脑海里有了他人的评价,这个人的一举一动就变得模糊撕扯。一时间,也分不清该听从真实感受,还是口口相传。

给自己其余伤口也涂抹药膏后,黎瞳一躺下,被子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叠文件静静躺在床头,没来得及去看。等他再一睁眼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时间指向九点半。自由派觉得和平派是掩耳盗铃,温水煮青蛙等死,用自己的命来赌别人的良心。

而和平派则觉得自由派是在以卵击石,对他们本能地排斥,认为这些不安定分子永远学不会安分守己,永远在骚动,迟早会带来灾难。

一个副本关闭了,还有千千万万个副本,而他,再顽劣再不懂事,也不能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过生日。

于是,他做了另一件事。

一件疯狂到其他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进了这个游戏,活下去,已经成了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

他们会愿意吗?

怎么可能。

他说:“如果我的诉求无法实现,那么,白令天鸟全体成员,将不参与这次神眷者选拔。”

明晃晃的胁迫。

或者说,通知。

一道意志降临在所有人心中——

唐!

就在上面的人掀开铁网翻身下来的一瞬间,一道同样的芯片信号声在身后响起。

“嘀!”

黎瞳一急剧喘息,跟着自己的方位感一路往回跑,水花溅起半米高,奔跑声在洞里回旋,直到他发现后面没人追上来,才逐渐放缓脚步。

就目前来看,从排水系统潜入,可以算是一个相当糟糕的决定,现在只能祈祷高塔没有搜集到闯入者的信息。

那只异形没有追上来,同样也带来一个更紧迫的问题——它可能通知守卫了,它们是否会进入排水系统巡查。

好在一路狂奔,离出口并不远,黎瞳一找到高塔区外的铁网的时候,整个排水管道除了水声还是水声,想象中的追捕并没有到来。

暴雨已经变成淅淅沥沥的小雨,一夜倾盆,一夜肆虐。

熟悉的地点,黎瞳一抬手将铁网掀开,确定上方没有侦察机后,从洞口一跃而上,再矫捷半跪下来让铁网复原,长松一口气抬头。

此时,天边灰亮。

清晨时分的天微冷,街上已经开始有人了,他们看到这个浑身湿透且满身污泥的人,都不约而同躲开他。黎瞳一埋头行走在阴暗街角,每每远看到侦察机,都闪身进拐角,等没有响动后再出来。

红灯区一如往常彻夜未眠,里面红色的装饰散发出几分暖意,墙上的电子钟指向早上五点。

迎着打量的目光,黎瞳一拐进电梯区,迎面撞上正要回家的叶淑。

叶淑走得慢悠悠的,一看见黎瞳一,“哟”了一声,立刻后退一步,拿手抵住鼻子,皱着眉说:“你不在楼上?一晚上都不在?”

黎瞳一按下电梯,淡漠瞥她一眼:“不在。”

作为红灯区的管事,叶淑此时很想拿出威仪指责不听话,还把地板弄脏了的员工,但她站在原地好半天,才嫌弃地吐出几个字:“所以你是去泥地里游泳,然后穿着衣服洗澡了?”

“没有。”

“那就是吵架了?被惩罚了?”

黎瞳一没听懂,但并不打算问。

这个沉默让叶淑觉得自己猜对了,她了然般露出一抹微笑:“祝你好运。”

黎瞳一:“?”

叶淑捂着嘴笑,又缓缓接了句:“哎呀,年轻人也要注意尺度,有需要紧急物品提供可以使用楼道内部终端,工作人员会送上来的。”

黎瞳一确认自己听不懂,懒得想,顺口回答:“好的,谢谢。”

“叮。”电梯到达,黎瞳一径直走进去,等门缓缓关闭。

倘若他们迈过神宫大门,那么,他们就将会死去。

走在最前方的少年已经到了门边,毫无停顿,迈出腿。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小腿一点点化作白光,可很快,时间倒流。

全游戏唯一5S级天赋,绝无仅有的顶级珍稀天赋——

时间。

他们向着门外迈去,心甘情愿为了自己而赴死。

所有的瞬间,都指向了此刻的自由。

这是一场最古老也最崇高的辩论,他和他们,时间和生命,创生与终结,神和人。

近千米高的琉璃拱门高高耸起,沉甸甸压在门边,如同一道天堑,将大殿内外分割开来。

炽烈的白光从门外迸发,将大门内照得一片雪白。

看不清少年面容,只能看清他瘦削的侧影。

电梯门在身后关上,带水的沉重滴进走廊的地毯,黎瞳一缓慢走到一扇房门前,“嘀”,门自动识别他的芯片,打开。

很累,浑身黏腻和湿润的感觉糟糕透了,他只想冲个热水澡,趁着仅剩的几个小时再浅浅休息一会儿。

木质香扑面而来,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紧闭,这种强烈的安全感让黎瞳一瞬间觉得身体无比沉重。

脏衣服一件件堆在地上,浴室灯亮起,花洒喷出绵密的水。黎瞳一闭上眼,任干净冲刷掉他一身污垢与疲惫。

这一趟不能算是无功而返,有很多信息,一是高塔分为东西两区,不过交界点是否是那个广场不得而知;

二是管道里的摩斯密码,准确指向一个入口,那个入口是高塔区广场里一个非常隐秘的角落,说明有人曾经通过这个管道进入过高塔区内部,并且在这里做了记号。

显然,用摩斯密码这样的方式,不会是异形所为——有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通过排水系统进入高塔区的方式,并且,那个人没有被发现。

这就牵出另一个诡异的地方:地下排水系统一定是人类建造的。异形统治这座城市,但城市的基础运营设施依然由人类负责,他们把下面造成时大时小的空间,原因是什么?

如果这些都是人类所为尚有解,最令人匪夷所思的……

水声停下,只剩朦胧的水蒸气氤氲在整个浴室,黎瞳一随意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漫不经心吹头发。

方尖碑上的倒计时到底是什么?它在高塔区的正中央半空悬浮,只要进入高塔区就一定能看到。所以它不是给人类看的,而是给异形自己看的,它们是要提醒自己什么?倒计时结束,会发生什么?

最初醒来的记忆不算完整,但当时从高塔区一路逃离出来时,好像并没有看到过这个倒计时,也就是说它是在这两天才开始倒数的。

剩下的便是一些零碎而完全无法解析的信息。

不假思索的擅闯很愚蠢,今天有些心急,他需要一份周密的计划。

吹风机的噪音很快消失,黎瞳一拢了下自己的头发,之前长度刚过肩,现在已经剪到肩以上一两公分,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在擂台上被恶心到了。

“呼——”他长叹一口气,一抹镜子上的雾气,露出镜中人的模样。

身体上的伤还没有恢复完全,很多地方结痂了,有的地方还泛红,可能今晚剧烈跑动扯了些伤口,又渗了点血丝出来,不过看上去并无大碍。

往上,是一张陌生的脸,看到那张脸,黎瞳一蹙眉,直接撕掉一直戴在脸上的假面,露出原本的面容。

唐给他的假面还不错,但他还是喜欢自己的样子,鼻梁秀挺,面容英俊,冰蓝色瞳孔,头发在额头弯曲几缕,总是没什么表情使得他看上去格外清冷。

在他还是少校,父母都还在的时候,因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小的脸,又总做一些幼稚的事,一直是被认为名不副实。直到父母去世,他靠自己斩杀异敌,他在军区的口碑才逐渐好转,赢得大量追随。

久远的过往,一想起就有种恶心的刺痛感。黎瞳一有些烦躁,手里的假面也变得扎人——他不想戴这东西,但也不想现在就被侦察机识别到,引起一堆麻烦,因为马上还要进入全息游戏。

取下不过半分钟,假面还是严丝合缝贴到脸上,黎瞳一抽掉浴巾扔进脏衣篮,顺手关掉浴室灯,屋子陷入黑暗。

还要上药,可以让他休息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药放在床头柜上,黎瞳一光着脚、昏沉沉挪到床边时,一声很细微的衣服摩擦声在沙发处响起,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黎瞳一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它是玩家的“大本营”,是玩家的至高殿堂,也是最强一批玩家的“家园”。

而非神的孩子,神国尊贵的皇太子。

一个月后,神眷者选拔开始前一天,神明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那根死死绞在他们脖子上的绳子,第一次,被松开一条缝隙。

他们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呼吸。

欢呼几乎撑破了整个赫利俄斯之冠,所谓人生中刻骨铭心的时刻,也不过就是这样。

远离校园的春游远足,在学校拉上教室窗帘一起观看一部电影,繁忙学业之中得到了三天运动会,代表学校参加篮球足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