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健康,思维敏锐,有着无穷无尽的精力,宛若新生。
和之前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充满困倦,意识混沌,记忆衰退,只能浑浑噩噩呆在病房里的自己有着天壤之别。
想到这,黎瞳一心情也好了起来。
他原地跳了跳,身轻如鹤。
“珠珠?”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你怎么醒了?”
黎瞳一吓了一跳,转过身去,抬头看着突然出现的人。
来人是个气质温婉娴静的女人,五官清丽,肤色白皙。
棕色的长发盘起来用珍珠发夹固定,耳边坠着翡翠耳饰,一身法式长裙,看上去三十岁出头的模样。
“睡不着么?”女人的目光关切温和。
黎瞳一没见过她,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这张面孔。
但从女人表现出来的态度看,又似乎认识他。
“珠珠”确实是他的名字,一个像是女孩,也很少有人知道的小名。
除了妈妈,现在几乎没有人会这样叫他。
于是,黎瞳一沉默了一瞬,然后缓慢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他忘记这个女人了呢?毕竟就连妈妈也说他忘记很多东西了。
女人似乎对他很熟悉,微微附下身,将少年翻过去的衣领整理好,柔声道:“好了珠珠,快去睡觉吧,这么晚了,到处跑容易生病的。”
黎瞳一抿了抿唇,不知道该给予什么反应,下意识将怀里的玩偶抱得更近。
女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顿时有点好笑:“怎么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去哪都带着它呢?”
她仔细地看着这只有着红宝石眼睛的白色兔子,想了想道:“唔……我记得,它是叫小熊是吗?”
“嗯!”
黎瞳一毫不吝啬地露出个大大的笑容。
之所以一直抱着这只名叫“小熊”的兔子玩偶,是因为除了身上的睡衣外,这是他从之前的病床上唯一带到这个世界的东西。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熟悉的东西总是能带来安全感。
果然是自己忘记了,能知道小名和小熊的名字,应该是很熟悉的人。
黎瞳一立马放下了本就不多的防备。
于是他听话地转身朝醒来的卧室走去。
临走前,抱着兔子玩偶的少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过头道:“……洗手间。”
“嗯?”女人目光依然温柔恬静,“洗手间怎么了?”
“洗手间镜子里的有东西会动,我害怕。”少年低头,将玩偶抱得更紧了些,似乎非常不安。
这像是少年人为了引起长辈关注而故意说的话,但女人相信了。
她眉头微蹙,摸了摸黎瞳一的脑袋道:“没事的珠珠,先回去睡吧,大概是你太困了看错了,明天就不会这样了。”
“真的么?”黑发少年抬头问。
“真的。”女人语气肯定。
目送着穿着睡衣和毛绒拖鞋的少年回到房间关上门后,她才转过身去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原本温和的眼眸慢慢被红意侵染,满是寒霜。
他就知道,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最讨厌唐这种仗着有几个臭钱、稍微有点能力就瞧不起别人的人了。
这魏从心也是蠢,明明开了个窗户锁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把命卖给别人。
什么规则啊,无法打破的窗户啊,火啊,估计就是太怂了为了挽回面子才这样给自己找理由。
邹子豪越发的烦躁。
“好了好了,这种事先放下,我们先说主线任务的事。”秦旦感觉似乎又回到第一天的时候,唐阴阳怪气怼所有人,他的任务就是打圆场,“主线任务【探查这个房子的过去】我大概有了一点头绪。”
灰发男人抬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愿闻其详。”
“我怀疑这个别墅过去不知为何发生了一场火灾,没有人逃生出去,都烧死在了这里,所以时间越往后推移,就越接近那个事发点,就比如说第一天这里还只有管家和小少爷,今天就多了其他‘人’了。”秦旦环视众人道,“如果我们不能提前通关的话,那必定就会面临着那场大火。”
他一说完,主线任务并没有动静,那个恼人的任务提示也没有出现。
“看来还不够完整,这个游戏果然不会这么简单的。”秦旦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叹了口气,“但和火灾相关应该是跑不了的,我们最好提前就要做好准备。”
不过一座江心别墅,却发生烧死所有人的火灾,这倒是蛮讽刺的。
魏从心想起昨晚的火焰和自己焦黑一片的房间还心有余悸:“那我们能提前避免吗,比如说找到源头,准备好灭火器什么的,或者直接呆在游泳池里?”
“这是游戏游戏规则。”秦旦否决了他,“游戏规则永远都无法改变,就像客观规律一样,你可以改变它的作用在你身上的形式,比如提前从这里离开以此避开死局。却无法改变它的本质:那就是这场大火到了时间一定会烧起来,然后烧死在别墅内的所有人。”
“这……”
完全无法改变吗?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的目的是完成主线任务,只有完成主线任务我们才能从这个世界离开,否则就算能从大火中活下来也没有用处。”张邴补充道。
“那这里的其他人呢?那些副本关键人物,那个珠珠,我们知道了这么信息,不可以告诉他们帮他们活下来吗?”魏从心犹不死心。
“管好你自己不行吗?管那么多干什么?”邹子豪有点烦了。
“不可以,或者说做不到。”秦旦说道,“或许他们现在还披着人的记忆和本能,但很可惜,支线任务提示已经告诉我们了他们是——‘特殊鬼怪’,他们早已经死亡于我们降临之前,提前告诉他们信息反而还会发生不可控的变化,最后搭上我们。”
“不要和任何npc共情,特别是这种早已死亡的人物。因为你既无法改变他们死去的结局,你也无法留在这里。”
张邴扫过唐,最后将目光停留在面色苍白的魏从心身上:“我上一个副本就有一个队友就是同情一个被虐杀的npc小孩,保护了他好几天,结果等到了主线任务最后时刻,那个小孩想起了死去的事实突然异化,疯狂之下杀了看到的所有活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那个小少爷也许,也会这样?”
魏从心脑子里浑浑噩噩,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和黎瞳一相处最多的唐,想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却发现他面上没有一丝伤感。
像是没有听到对话,又像是早已对这些事情稔熟于心,却根本不在乎。
灰发男人还在观察着手里的一个陶瓷摆件,和第一天见到他时没有任何区别。
原来……这就是玩家吗?
这才是真正的玩家?
魏从心脑子里一片混乱。
又是一刀砍来,黎瞳一只能先放下思考,瞬间又在脚下凝结冰霜,减少摩擦力,然后毫不在乎形象地一个驴打滚躲过。
谁知这怪物也狡诈得很,这一刀的主要目标并不是黎瞳一,而是直接挥砍到了墙面上。
像是起了连锁反应,墙面震动倒塌,连带着不知道是什么家具的残骸一连串地向黑发少年砸来。
这里的空间太过狭小,黎瞳一一时不察退无可退。
关键时刻,只能勉强凝结冰霜挡在重要部位前,被这庞大的物件直直地压在身上,从楼梯上滚了过去。
白兔子玩偶从他怀里地跳了出来,看着狼狈的黑发少年,难过得耳朵都耷拉了下去。
它再回过头,看着那个举起长柄大刀的焦尸,眼珠里已经是滔天的杀意。
去死去死去死!
它们也配让珠珠受伤?它们也配?!
什么规则?什么游戏?!任何东西都抵不过珠珠一星半点,去死去死去死!
“咳咳。”黑发少年爬了起来,浑身上下都黑乎乎的,再也不像是一开始金贵小少爷了。
“我没事。”黎瞳一拦住了挥舞着小拳头气呼呼就要冲上楼梯的白兔子玩偶。
黑发少年其实也一样的生气,他看着身上脏兮兮的衣服,眸子在不知不觉之间慢慢变得猩红,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在发尖都要凝结成一层冰霜,黑发都要被染白。
就在他准备拼着重伤也要解决那个拿刀焦尸的时候,忽然一只大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衣领,竟然是将他拎了起来。
“愣着干什么,快跑!”
没有感受到恶意,黎瞳一的反应便慢了半拍,然后就被来人顺利地直接夹在了腋下,正准备飞快离开。
黎瞳一有点茫然,看着视线中飞速后退的地面,疯狂地挣扎。
力气还挺大,差点真给他挣脱了。
张邴以为他被吓到了,本来不打算搭理熊孩子的,但又想到手里远比成年人轻得多的身体,没忍住硬邦邦地挤出了几个字:“不要怕,它们追不上的。”
“小熊,小熊还在那。”黑发少年还在挣扎。
张邴匆忙回头,总算看见似乎是掉在楼梯口的白兔子玩偶。
什么熊孩子。
他一咬牙,猛地转身回去,一脚踹飞一具扑上来的焦尸,飞速捡起玩偶塞到他的怀里。也幸好那些焦尸不知道是受到什么限制还是忌惮,并没有几个追上来,给了他安全逃离的机会。
“诺,你的娃娃!”张邴真是又气又好笑。
果然,小孩不动了,心满意足地抱紧了玩偶。 他把人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下巴紧贴着对方的额角。
“我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人需要过我,我也不觉得,有谁会在乎,我是活着还是死了。”
唐阖下眼。
他的五指揉入那流水般的长发中,轻轻摩挲着少年的头皮。
些微惶恐,些微迷惑。
怎么就有了这样的挂碍?怎么会就进入了他的世界,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又在他走后,执着地追寻了他这么多年,生生把他从死亡的长眠中唤醒。
重新站在他面前,仿佛林间饮溪的鹿,又水上仿佛兀自沉思的蝴蝶,以成人的姿态,朝他投来一瞥。
怀里的人动了动,柔顺的模样,轻声细语。
“我知道。”
这个人成了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温热的连接。
是他抹去无数人关于神的记忆时的漏网之鱼。
他活着的唯一理由。
第 94 章 他的婚礼1
“我为什么要回到过去?”
他咬紧牙关,那双静谧美丽的绿金瞳孔理性皲裂,成了万千碎片,深处几乎淬炼出了血色。
“回到……我最无能为力的时候?”
唐向后仰倒,入定般的眼里重新泛起光彩,倒映出他决绝的脸。
这种完全不黎瞳一的表情,好像从那个无动于衷的躯壳中脱离出来,游鱼一样摔入他怀里,他伸出手去,想把人拉住,可在某一秒,他看到了黎瞳一眼角的水痕。
不是生理性的泪水,而是真真正正地……
不在他身上,安全屋里面没有,门罗倒是还在,老老实实跪在那思考人生,他的第二颗蛋也裂了一条缝。
文化衫青年一愣,加大了嗓音:“不是怂,是从心!魏从心!”
“听到啦听到啦,我还年轻,英俊潇洒风华正茂,我没聋。”灰发男人打了个哈欠,“你叫魏小怂。”
魏从心气急,看出他是故意的。
他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这么不要脸地自来熟,又对这不太正经的灰发男人存在着本能的畏惧,一时间进退两难。
“好了好了,这种玩笑话就私下说吧。”秦旦不得不站出来再次拉回话题,“这位小兄……这位大哥要不你也自我介绍一下?”
这灰发男人非常年轻,言行举止还一副不着调的样子,但秦旦却丝毫不敢小看他。
毕竟在这种情境,这个场合,他表现得太淡定了。
“我啊?我叫唐。”
这人有幅和性情完全不搭的好相貌:眸子漆黑如墨似点星,单眼皮,眼尾上翘,鼻梁高挺,皮肤白皙,确实和名字一样素净清俊。
偏偏他又染着一头十分不羁的灰色头发,左耳耳骨带着几颗精致耀眼的宝石耳钉,右耳耳垂坠着绿松石耳坠。
黑色卫衣下隐约还能看到红红绿绿的骨齿项链,就连十根修长白皙的手指,也带了四个风格各异的宝石戒指。
也幸亏他容貌极佳,只像是接了好几个珠宝代言恨得不得从头包装到脚的小明星,而不是个专搞高利贷游走非法路线的混混头子。
众人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他一开口都给予了关注。
秦旦甚至特意等了一会儿:“没了?”
唐耸肩:“没了。”听完任务完成的播报,一行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这个任务真的非常恶趣味,【找到珠珠最喜欢的玩偶小熊】这个任务,任谁听完后重点都是放在“最喜欢”的上面,其次再是玩偶小熊。
哪知道所谓的玩偶小熊,是一只白兔子红眼睛玩偶,“小熊”只是它的名字呢?
不过也的确是被思维惯性所误导,毕竟游戏说的一直都是“玩偶小熊”而不是“小熊玩偶”。
“都是你一开口就是找小熊玩偶,搞得我们都被误导了。”邹子豪不满地对着魏从心道。
魏从心倍感冤枉,但想了半天好像确实是自己先开口带的节奏,只好又怂兮兮地憋了回去。
原来他们的任务就是找到小熊?
黎瞳一满脸新奇地看着他们。
那这也太简单了,和自己那阴间的主线任务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等等,我们这样讲话不会被NPC听到吧?”察觉到黑发少年的目光,魏从心不知为何背后一凉。
“不会,所有跟游戏有关的内容,副本无论是人物还是鬼怪都听不见的,这也是游戏给予我们的保护。”秦旦没忍住道,“你游戏前置信息没认真看吗?”
“我看了啊,植入我脑子里的呢,但我就是觉得哪里不对。”魏从心摸了摸自己手臂竖起来的汗毛,总觉得来自副本人物的目光无处不在。
原来我听不见啊。
黎瞳一无趣地收回了注意力。
行吧,就当我听不见叭。
不过这群玩家有个别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或许可以试试当成突破口?
黑发少年念头一闪而过,然后抬头对唐道:“我改变主意了,第二个问题我要现在问。”
“当然可以。”灰发男人挑了挑眉,“洗耳恭听。”
“你过来。”这一连串的问号将玩家砸得头昏脑涨,即使是张邴和秦旦两个老玩家,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的情况。
“支线任务,居然是支线任务。”秦旦喃喃道,“没想到这一个新手副本,居然能够触发一些梦魇级别副本都不会出现的支线任务。”
“而且奖励还是鬼怪的好感,这可比道具罕见得多。”
张邴也有些绷不住了,但更多的担忧却涌了上来:“这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新手副本吗,这个奖励的鬼怪好感就连名字都没有显示出来,显然要么是我们的副本世界探索度不够,要么是这些特殊鬼怪的层次比我们高出太多了,这很不合理。”
秦旦倒很兴奋:“这只是个新手任务而已,游戏永远不会出现超出规则之外的事情,更何况这个支线任务看起来也不是那种高风险的任务,就算我们没有成功也可以在‘论坛’上贩卖信息。”
毕竟副本具有重复性,就和现实游戏卖攻略一样,说不定就有玩家进入重复的副本。
这个时候,要是能提前知道任务信息,就能掌握先机。
就连唐唐都流露出几分兴趣。
三个新人不太能听得懂他们的话,但光通过他们的表现也意识到,这个支线任务是个天大的惊喜,这个副本也并不简单。
邹子豪更是魂不守舍,不知想什么。
燕山雀几次想向老玩家们提问都被忽略了。
只有魏从心还在状态外:“这‘镜?’就是那个静姨吗,她和那个珠珠……都是鬼怪?”
亏他对那个小少爷和这个女管家有基于颜值的好感,哪想到连物种都不匹配。
“女士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保护好珠珠的的。”秦旦郑重承诺。
长裙女人不知道他们心中的惊涛骇浪,微微颔首后转身就走,似乎不在乎他们有没有按照她说的做。
正要走到电梯口时,她突然停下,招了招手:“珠珠,过来。”
刚睡完午觉,偷偷摸摸蹲在墙后听他们交谈的黎瞳一乖巧跟着她离开。
支线任务?灰发男人容貌清冷气质皎洁,笑得十分明媚,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
黎瞳一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他,沉默了一会儿,便用着和静姨如出一辙的语气笑了两声:“呵呵。”
他们两人一个明明是客人却半夜嚣张地躺在别人泳池里,一个明明是在自己家,却大晚上偷偷摸摸爬墙好似梁上君子。
但相同的是,至少两个人从表面上看并不尴尬。
都是一副坦然自若的模样。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正当唐又想开口逗小朋友的时候,黑发少年突然像是察觉到什么,抬头往窗台上一瞥。
他面色一变,竟是双脚撑在墙面用力,果断地松开绳索跳了下去!
唐一惊:“嘿干啥呢,生命无价啊,小小年纪不要想不开啊。”
这么大个人掉下来虽然不至于缺胳膊少腿的,但肯定受不轻的伤。
到时候那个护短的女管家一追查起来,他肯定免不了被牵连。
唐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也不想在副本刚开始时就得罪关键人物,更何况还有支线任务。
但其实这些在脑海中的这些权衡还没有来得及考量,他的身体就已经先于脑子行动了。
灰发男人好似蛟龙,轻盈地跃出水面,滴水不沾。
又迅疾如同闪电,一瞬间跨过近十米的距离,接住了宛如石头砸下来的黑发少年。
隔着这样的高度,唐面不改色,两条并没有夸张肌肉的手臂只是稍微卸了下力便迅速稳定。
好像接住的不是一个几十公斤的人,而只是泡沫箱之类轻飘飘的东西。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他问。黑发少年嘴角抽了抽。
唐脸皮厚如城墙,完全接收不到他嫌弃的目光,一脸真拿你没办法地摇了摇头:“啧,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等着。”
说到这,灰发男人竟是拿出来一根金属长条,光泽耀眼。
“黄金?”黎瞳一一愣。
唐顶着那张堪称不食烟火的脸,言语里却写满市侩:“唉今年金价又涨了,好朋友你可要对得起我的付出,记住我的恩情,不要再翻脸不认人了啊。”
黎瞳一:“呵呵。”
接着,灰发男人又掏出一只暗金色的手套,看上轻薄如同蝉翼,又有着金属的质感。
他用牙轻轻一咬,便熟练地戴在右手上。
月下如玉的白皙皮肤和暗金色的手套有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形成鲜明的对比。
黎瞳一没有问他准备干什么,也没有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看着。
唐身上明明就裹了件还在滴水的浴袍,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又掏出一块赤色宝石。
桂圆大小,是颗原石,没有经过雕琢,并不起眼。
“还差一样。”他手指宛如拈花,便凭空摸出一柄手掌那么长的小刀,晶莹剔透,精致小巧,哪怕光线并不充足的情况下也无法掩盖它的光辉。
“好看。”黎瞳一道。
“有眼光。”唐笑道,手腕翻转,晶莹剔透宛如艺术品一般的的刀刃滑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看上去没有普通的刀刃的半点锋芒。
“它叫秀水,再坚硬的头骨在它面前也只像是块豆腐。”魏从心那一嗓子可谓是震撼云霄,缩在被窝里朦朦胧胧都快要睡着的燕山雀猛然惊醒,裹紧小被子继续发抖。
关紧了门窗,甚至以防万一怕听见不该听的声音、将缝隙都用布条堵紧的秦旦也被这惊天动地的一嗓子吓了一大跳,正在用血液绘制的符篆手一颤当场画歪。
“这小子什么老鼠胆,中看不中用,新人就是新人,自己死就算了,别牵连到我。”秦旦将画毁的符篆烧毁,表情阴沉。
“鬼鬼鬼鬼……”魏从心看着窗外那三双一动不动的眼睛,吓到神志不清,差点当场晕过去。
在这个诡异陌生的世界里,深夜独自一个人正等待危险降临时,却不知何时背后已经有几双眼睛在窥看着他……
这光想想就已经头皮发麻了。
“咚咚咚--”
祸不单行,门口的东西听到里面的动静,顿时发出嘶哑难辨男女的声音,像是无形的爪子抓住了他的心脏:“客人--吃宵夜吗--”
吃你个锤子!
去吃屁啊!谁这个时候还吃东西啊!
前有狼后有虎,魏从心泪飙两行。
他心里明明知道现在最需要的是赶紧想办法离开这里,哪怕跑去浴室都比缩在这里当乌龟的好,但强烈的恐惧让他浑身僵硬,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难道他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呜呜,他老爸老妈、他的游戏、他的手办,他刚划到名下的房子,呜呜呜……
“嘿,小怂。”
突然,一个耳熟的声音响起。
魏从心悚然回头,看到那三双眼睛晃了晃,竟然露出两张熟悉的脸。
狗比大佬,啊不,神秘大佬唐和副本关键NPC小少爷珠珠。
魏从心当场人傻了:“怎么是你们啊?!”
“没遇到你想遇见的鬼真是让你失望了,魏小怂。”唐语气惊叹,“想不到我俩居然还被你发现了,小怂你还挺敏锐啊,这就是小动物的面对危险时特有的直觉吗?”
文化衫青年咬牙切齿:“你滚啊!要不是你们他娘的半夜不睡非得在窗外盯着,我怎么会被吓出声?”
快要一米九的猛男当场嘤嘤嘤落泪,“你有什么阴谋直冲着我来,不要暗害我啊呜呜。”
“哎呀呀,我们只是悄咪咪地看着什么都不会做的啦,而且我俩明明已经很隐蔽了,你要是不发现,岂不是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唐事不关己摊手。
“砰砰砰——”第二次敲门声响起了。
或许不该说是敲门,而是猛烈的捶门,依稀间还带着看见猎物的兴奋。
“啊啊啊它要进来了!”魏从心涕泪横流:“你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说风凉话啊啊啊!我都快死了,你还在说风凉话,你这人到底有没有心啊!”
灰发青年饶了绕头,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小声道:“原来小怂你是想活着吗?你站在这一动不动的我以为你其实是想死呢。”
魏从心气急败坏:“你能不能不要阴阳我了啊!!”
黎瞳一就站在旁边看着他俩你来我往,突然伸手将小熊眼睛一把捂住。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小熊一个小玩偶崽的,可千万不能学坏,不然病情等到唐这个年纪才治疗就已经晚了。
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小熊:OvO?
白兔子玩偶偷偷调整了一下姿势,顺势蹭了蹭他的手心,和小主人贴贴。
遮住眼睛就遮住嘛,它是只玩偶诶,怎么会靠宝石制成的眼珠看世界呢,当时还有别的啦。
嘻嘻。
似乎是房间里肆无忌惮的交谈激怒了门外的东西,它已经批不上人类的皮囊,发出怪物的嘶吼。
“客人——开门啊吃宵夜——”
“吃宵夜——”
“吃啊——开门吃啊!”
“开门吃!让我吃!!”
一声声的敲门声也变成了锤门声,连门带框,甚至连脚下的地板都在震动。
不难想象,这样的力量要是打在人身上,估计可以一键归西。
魏从心也顾不上生气了,他迅速拉开窗帘,试图开窗出去。
扯了半天才发现这客卧的窗户不知是不是为了排除安全隐患,竟然是焊死的,窗户最多只能开一个不到二十厘米长的小口。
他一个成年男性,说什么都不可能从这么小的口子里挤出去。
他一咬牙,没有犹豫就抓起椅子用尽全身力气往窗户玻璃上狠狠一砸!
魏从心的力量不小,再加上实木椅子本身的重量,反震回来的力道让虎口一阵剧痛,肌肉都差点崩裂开来。
但玻璃窗户纹丝不动,别说裂痕了,连晃都没晃。
这绝非是玻璃太厚或者太硬才会出现的情况,这根本不合常理。毕竟哪怕是一堵墙,重物砸在上面也会震动,更何况窗户玻璃。
这像是触发了游戏规则,整个房间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死在吃这里?
文化衫青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满脸绝望。
“你想活着吗?”唐看着他各种慌乱自救,突然道,“我可以救你哦。”
魏从心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一亮:“你说真的?”
一直沉默旁观的黎瞳一冷的看了他一眼,感觉灰发男人脸上那神情就像是注视即将被水淹没的蚂蚁。
“当然是真的。”灰发男人笑眯眯地道,“只不过需要一点点小小的代价。”
有条件反而更让人觉得安心,在这种境地,平白无故的好意反而让人觉得不真实。
“什么代价?”魏从心问。
“钱。”
灰发男人非常坦诚:“或者说黄金。”
不说魏从心,就连黎瞳一都微微皱眉,他突然想起了那条唐给他用黄金制成的金链。
这可比魏从心想象中的代价轻多了,他以为在这种大佬眼里,想要的东西肯定是诡秘又脱离的常理的。
比如说什么身躯的一部分,又或者说什么灵魂啊,什么气运之类啊,他都想了一遍,哪料到居然是这种世俗之物。
一瞬间唐神秘大佬的形象在他心中都有了幻灭。
唐还在继续劝说:“小怂啊,要知道,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就这么点身外之物换你一条命简直是还倒赚我一个亿好嘛!我就实话和你说吧,也就是我心地善良行事别具一格,要是今天换其他任何一个资深玩家在这,就算是十千克黄金搭上你下半辈子也不一定冒着违背游戏规则的风险去救你。”
魏从心头脑发懵地听着他在那张嘴叭叭,心想如果不是你非得蹲在窗户外面,我也不至于被发出声,几次想插嘴问一千克黄金到底是多少钱也没找到机会。
“四十万。”黎瞳一看不下去了,提醒道,“不到四十万。”
“嗯哼。“唐给黑发少年甩了个真有眼色的目光,道,“可以赊账的哦,毕竟小怂同志你看上去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等成为正式玩家,到时候有了积分点再……”
“我有!”文化衫青年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不知为何竟然有种吐气扬眉的快活感:“我名下有一套一线城市的房子,没有装修,市值起码两千万!”
“嚯!想不到小怂同志你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宅男,实际上是个有钱的普通宅男呢。”灰发男人惊叹,轻轻击掌,“那……交易愉快~”
魏从心总算把有了底气,吼道:“那快点救我啊啊!它要进来了!!”
“别急嘛,反正都这个时候了,当然要看看它的样子,多获取有点信息啦。”唐语气兴奋,甚至跃跃欲试地还想钻进房里,仔细瞧瞧那东西,“成为玩家第一步,就是要把这些世界当成真正的游戏,努力去探索规则。现在还是在一天,你就怂成这个样子,要是真到了那种无解的副本,你可怎么办哦小怂。”
话音还没落,在外面东西连续不停地撞击之下,厚实的实木房门终于不堪重负,轰然倒地。
几个人都绷紧了神经,紧盯着门口,想要看看这副本怪物的真面目。
但没有东西进来。
先进来的,竟然是火焰。
黑发少年眨了下眼。
“哎呀开玩笑的,我怎么会用它做血腥的事情呢,我的秀水只会用来雕刻宝贵的宝石。”
唐的动作好似穿花蝴蝶,速度块到都有了残影。
那颗赤色的不知名宝石渐渐有了形状,接着,他带着手套的右手再一抹,宝石立马被抛光,展现出惊人的美丽。
最后,他拿着那根手指长的小金条,带着暗金手套的右手捻住,轻轻一拉。
黄金在他的手里迅速软化,硬生生被拉成细软的长条,粗细均匀。
也不知道灰发男人是怎么维持金属温度稳定的,唐甚至还像拉面一样,甩了两圈。金条因为高温,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接触冷空气后还冒出白气。
等将黄金拉成细丝,他又像是最富盛名的匠人,金丝在他的手指下也有了生命,渐渐被编织出一条繁复华丽的金链。
黎瞳一好奇地看着他操作,目光逐渐变得游离。
果然是非人吧。
宝石的雕刻打磨抛光,金属拉丝的编制和敲打出形状。这种层次的工艺即使是放在如今有机器辅助的时代,也需要最优秀的匠人,用起码要好几天甚至几十的工时才能完成,而唐竟然在这短短半个小时内完成了。
到底是他手套有特别的力量?
还是根本就是他的本身就有神奇的力量?
光靠自己的手腕和手指的力量,就能把宝石当成是粉笔一样随意切割雕琢,这可跟刀刃是否锋利没有关系。
这是根本不存在普通人类身上的力量,别说是面对生物的血肉之躯,这就是面对钢铁水泥一拳下去怕是都不知道哪个先碎。
和其他五个玩家相比,眼前和这个灰发男人的实在有些格格不入,强大到有些可怕,也不知道混在这个世界存在着什么目的。
现在表现这么友好说不定只是暂时的,万一有利益冲突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面对。
黎瞳一心中顿时警惕了起来。
唐估计没有想到,他不仅没有成功刷到“新朋友“的好感度,还被加重了防备。
此时的灰发男人看了眼快要成型的金链,然后将那颗打磨好的赤色宝石也编了进去。弄完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道:“手伸过来。”
黎瞳一不动。
“嘿,我还能害你不成,你这小崽子。”唐一把拉过他的手,将原来的那个翡翠吊坠的手链摘下来,和赤色宝石一起编织在金链上。
最后,他俯下身,将金丝编织成手链戴在黑发少年纤细的手腕上。
“有点不对。”灰发男人看了眼金灿灿的手链,又看了眼苍白的少年,啧了一声,带着手套的右手轻轻抚过,原本耀眼的颜色立刻变成内敛庄重的暗金。
“这才差不多。”唐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好好护着你的爪子点,别再受伤了。”
黎瞳一自知反抗不了,便任由他摆弄。
直到阵阵的暖意从手一直传向四肢百骸,好似从骨髓中传来的阴寒被驱散后,他才抿了抿唇,摆弄着那两颗打磨精致的宝石问道:“不同的颜色宝石,就会有不同的能力吗?”
“你猜?”灰发男人笑道。
那看来不一定。
黎瞳一垂下了眸子。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觉得拿人手短,又干巴巴地补充了一句:“手链很好看。”
“哈,那当然!”唐叉腰扬头,“我的雕刻技术,你就是给我啤酒瓶子,我也能雕成帝王绿翡翠!”
黎瞳一给予肯定:“看来你就这么干过。”
“诶诶诶小朋友,话可不能乱说啊,刚收了我的礼物就抹黑我呢?”灰发男人猛搓他的头发,试图将其揉成鸡窝,“算了,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我就不生气啦,你说是吧?”
黑发少年又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点了头,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之间气氛一时间非常和谐,灰发男人高大,黑发少年乖巧,乍一看兄友弟恭。
如果不是支线任务至始至终都没有动静的话,唐差一点就要信了。
嗤,小崽子。
黎瞳一道:“太黑了,我没看清楚。”
他本来只是感受到手里床单粗糙打结成的绳索突然晃动了,然后抬头一看,就看到一只不知从哪里而来的手搭在上面。
或许不该称作是手,而应该说是爪子才更合适。
干枯,扭曲,又是黑色,即使以黎瞳一如今的视力,也只是看到一团几乎要和黑夜融为一体的阴影。
于是,强烈的直觉之下,他便想都不想就往下跳。
他一开始是计划先下到三楼,通过楼梯下去保险一点。但那种紧急情况便只能在墙壁上借力,看能不能直接滚到二楼平台的草坪上。
不过倒是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接住他。
还有刚刚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速度和力量,这真的是普通成年人类该有的么 。
黑发少年抬头,只能看到灰发男人的线条硬朗的下巴,和脖子上带着很有特色的绿松石和不知名牙齿混搭的项链。
堪称清丽的五官和张扬野性的气质奇妙地融合在一起,不说本性如何,至少从外表来看,这样的人应该无论什么时候都是瞩目耀眼的。
更何况他还如此强大。
所以这人的态度从第一次见面起就表现得非常友好,就反而很奇怪了。
这显得他好像别有所图。
会和他们的任务有关么?
黑发少年面无表情地思考着。
唐像是抱袋大米,还颠了两下,翻个面就将他立在地上:“哦?真的什么都没看见?小朋友,撒谎可不是好习惯哦,特别是对刚救了你命的新朋友来说,他可是会伤心的。”
黎瞳一不知道他俩什么时候就成朋友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救了命。
他心不在焉,回过头再往四楼看去,发现那个黑色的爪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连带着他粗糙的“绳子”也无影无踪。
离开了?
还是藏在暗处,正偷偷地盯着他?
唐入戏太深,语气悲痛:“ 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朋友,你好狠的心。”
特殊鬼怪?
要是能知道这些玩家的任务内容就好了,这样的话他就能获得更多的主动权,这个房子也将成为他的主场地。
毕竟从他们之前的反应来看,他们的任务很有可能都和自己有关。
可惜了。
另一边,缓了下情绪的秦旦清了清嗓子,再次叮嘱道:“这个支线任务一看就不简单估计还是个长期任务,总之很明显,那个小少爷珠珠我们千万不能得罪。”
几个新人小鸡啄米点头。
还挺听话。
秦旦有些感慨这一次的新人还算好带,不然那些太蠢的就算是当个探路的棋子也让人担忧会不会反噬自己:“既然如此,那我们分配一下房间好了。”
众人面面相觑,倒也没太慌张。
和一些恐怖电影中的不太一样,这座房子的设计和布局很显然是花费重金请顶级建筑师设计过的。
即使是客卧,每一间都朝阳,装修亮堂,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湖景,不存在哪一间格外阴森湿冷。
“那就自己选呗。”唐第一个开口,“我就这间。”
秦旦看了眼,是在走廊的第二间,既不是最靠近楼梯口,也不是在最末尾,暂时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他也没有犹豫,指了指第四间:“那我住这间。”
虽然在中文中,数字4一直都被人避讳,但这间房刚好在四楼珠珠房间的正下方,有什么情况他也更好出手。
魏从心赶忙道:“那我要第三间。”
住在两个大佬的中间他那颗怂透了的心才有安全感,这个时候可就顾不上什么谦让不谦让了。
邹子豪急了:“你怎么选那么快,那我要第五间。”
这几个老玩家中,张邴看上去不太好相处,唐不着调,只有秦旦对他来说看上去最靠谱。
就发了会儿呆,燕山雀就发现房间快选完了,她想都不想便要了第一间。
张邴倒是无所谓:“那我最后一间。”
然后他最后叮嘱道:“奉劝你们几个新人,那个女管家的话你们也听到了,不要有好奇心,不要试图用自己脑袋去蹚雷区。”
“不要开门,什么都不要听什么都不要想,睡觉就行!”
“嗯嗯嗯!”
就在玩家们紧张而又有些期待的心情下,夜晚降临了。
黎瞳一说完,穿过会客厅走到楼梯的拐角,确保这边的声音的不会被其他人听到才转过头。
唐一副完全不设防的模样,跟在后面。
连上三阶楼梯,看上去像个初中生的黑发少年终于可以低头俯视着唐了,语气也轻快不少:“第二个问题,两个小时之前你和他们五个人并不认识。”
“哦豁?”唐这下是真的觉得有点意思了。
他算了算时间,现在还没到十点,他们刚进入游戏时副本时间是早上八点整。即使同为玩家,在那之前他的确都不认识。
“是。”他笑着回答。
“算你没有撒谎。”黎瞳一满意地点头,准备上楼去找静姨再打探点消息,“最后一个问题等我想起来了再问你。”
就在黎瞳一背影几乎要看不到的时候,灰发男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喂,手还疼吗?”
黎瞳一回过头,看了眼即使擦了药后也无时无刻都处于火辣辣剧痛的左手,惜字如金:“还好。”
“还挺勇敢。”唐抬手,抛了个翠绿的东西过去。
黎瞳一退后一步,没有接,任由它落在铺了地毯的台阶上。
“戴在身上可以加速伤口恢复,换别人来没个几十万我都不会出手,哼爱要不要。”灰发男人哼了一声,昂首挺胸地走了。
这是一块指甲盖大小打磨成椭圆形状的石头,有些像是翡翠,中间穿孔挂了根红绳做成手链的模样。
不管它是否有特别的能力,但光看成色,这么大个儿的珠宝也确实价值不菲。
“有问题么?”
等到灰发男人身影完全消失后,黎瞳一突然开口道。
抱在手里装成是普通玩偶的红眼睛兔子动了动,低头嗅了嗅,然后摇头。
虽然一只玩偶有了自我意识可以动起来还是有些诡异,但黎瞳一对它只有亲切和熟悉,非常信任。
既然小熊说没有问题,他便捡了起来戴在左手的手腕上。
清凉的触感从宝石中延伸,覆盖到伤口周围,痛疼像是被屏蔽了一样,减少了大半。
伤口同时产生血肉生长的麻痒,解开纱布肉眼可见地结了痂。
真是新奇。
游戏世界的玩家居然还有这么神奇的能力么?
黎瞳一想起灰发男人那全身都戴满各种宝石装饰的骚包模样,怀疑它们每一颗都有特别的作用。
小熊并不关注那么多,它只是轻柔地碰了碰黑发少年伤口旁边的皮肤,有些担忧。
“而且这明明是活的啊。”黎瞳一戳了戳痂,还在不解。
另一边,在唐被单独叫走后显得有些沉闷的几个玩家中突然冒出一个声音:“我有一个问题。”
魏从心举手。
正沉浸在“小熊他娘的原来是只兔子”以及“任务会不会被那灰头发小子抢先”这些念头的玩家们纷纷转头看向他。
“你又有什么问题?”秦旦有气无力。
“就……这个游戏的提示声音一直都这么贱吗?”
邹子豪有点不满:“你就说这么点?”
“不然呢?我是得给你透露我的年龄我的工作规划我的家庭住址还是我的择偶标准?”灰发男人嗤笑一声。
邹子豪嚷嚷:“你好歹要说一下你玩了多少次游戏吧!我们大家都说了!”
“你也说倒也对,但是……”
唐笑容晏晏:“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呢,你是什么人物吗?你配么?”
“你!”邹子豪差点冲上去给他脸上来个邦邦两拳。
秦旦有些头疼,这游戏都还没开始呢,矛盾就暴露出来了,这唐厉不厉害先不谈,但是个刺头却是实实打实的。
“别吵别吵!副本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就十分钟,下一个,小姑娘你来说吧。”他指向在坐的女生。
这是在场唯一的女性,带着黑框眼镜,梳了个简单的单马尾,年龄看上去也不算大。
她背着黑色的斜挎书包,整体看上去并不起眼。
突然被秦旦点到名时还挺紧张,声音干涩:“我叫燕山雀,今年大二,我也是第一次游戏。”
唐突然又开了尊口:“为什么你又叫燕的又叫雀的,所以那你到底是什么鸟啊?”
“啊?”黑框眼镜的少女懵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到底是在阴阳怪气地骂人还是真的在询问。
“大哥,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魏从心恨不得捂住他那张嘴。
“我也没说错啊。”唐更加无辜。
秦旦努力忽略这边的闹剧,自顾自地盘算着:“居然也是新人么。”
魏从心、邹子豪,再加上这个燕山雀,一共六个人新人人数过半,显然是个新人副本。
至于并未暴露更多信息的唐,秦旦从一开始就没把他当做新手。
“秦兄弟,这新人副本和普通副本有什么区别啊?”邹子豪提问。
秦旦道:“本质上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因为新人——就是你这种第一次进入游戏的人数占全部副本人数的一半,或者超过一半的时候,一般我们称为新人副本。”
“相比普通副本也就是任务难度会有所降低,副本会给予更多的提示罢了。”
作为老玩家,秦旦自然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听信他人的一面之词。
他不过是从这次副本给予了十分钟的前置准备时间,推测出来这是个新人副本。
特意这样说也只是为确认和博取信任。秦旦深吸口气,压下了怒火。
这人德行是什么样早也清楚了,忍住,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于是,提前完成任务的后果就是一行人无所事事,只能将这座房子从里到外转了又转。
也幸亏那个小少爷和女管家不知道去了哪里,方便了他们行事。
这座别墅真的很大,不仅内部极尽奢华,外部整个建筑都是建在一个湖中岛上。
出行依靠停在岸边的游轮、一条跨江马路,以及停放的直升飞机,充满金钱的气味。
可惜没人敢尝试离开别墅的范围。
“呵,这些都是吸人民的血汗钱建起来的,不然凭什么他们有钱我们没有?这些有钱人就该死……就不该存在!”邹子豪大概是想起了被辞退的经历,愤懑不平。
张邴道:“还是没有什么线索,除了没人之外,能去的地方都去了,看上去也很正常,应该是还不到时候。”
秦旦颔首:“再等等吧。”
时间就在紧张不安中度过,到了晚餐时间,长裙女人终于再次出现,给众人安排住处:“二楼有六件客房,客人们可以自由选择,一人一间。”
几人相互看了一眼,询问道:“我们几个人一直比较熟悉,一个人住不太习惯,多个人一起住可以吗?”
女人温柔地拒绝:“不可以,床太小了,怠慢客人是我的失职。”
一行人心想那床大得能够在上面翻跟斗,地毯上睡十几个大学生,你这理由也太不走心了。
唐也在试图讲理,他指着魏从心道:“姐姐,我这个朋友胆子小,从小就要抱着爸妈一起睡,就算现在长大了也非得和别人一起睡,不然他就会一晚上又哭又闹非常扰民,作为朋友我们实在不方放心啊。”
“那岂不是会更容易完成任务?”邹子豪大喜。
秦旦内心也隐隐松了口气:“算是吧,虽然任务奖励也会相应地少一点。”
“好了跟他们说那么多干什么,你现在给他们越多的安慰,到时候他们只会越侥幸死得越快。”最后一个发言的玩家冷淡地道,“我叫张邴,第三次任务。”
“给你们个忠告,不要小看任何副本也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任务!不管是什么副本,对玩家来说都是在用生死搏命,稍有不慎就是一个死字!”
这是一个看上去并不年轻的男人,两鬓已经染上了白霜,双指间夹着根烟,但并没有点燃。
虽然语气不怎么中听,倒也没有恶意。
原本看上去怂啦吧唧的魏从心这时候反而胆子又上来了:“那张大哥我们到时候应该怎么做啊。”
“任务让你们怎么做你们就怎么做。”张邴没他一个眼神,“到时候你们几个新人跟在我们后面就行了,别碍手碍脚,谁要是还有别的心思别怪我不客气!”
燕山雀和魏从心两个人立马小鸡啄米点头。
秦旦皱眉似乎有些不赞同,刚要说什么,辨不出男女的机械声音就在众人头脑中响起:
是和第二个副本一样,隐身在周围……也没有。
走散了?还是……
普通玩家可能不知道,神眷者可以直接查玩家后台。
不只是玩家后台,「壳」的大部分区域,他们都能直接调动监控。
普通玩家自以为隐蔽的一举一动,其实全暴露在别人眼里,区别只是别人想不想看罢了。
可他们分并没有看到任何玩家报名成功进入游戏。
守门的也还是那几个人,压根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那这是?
第 95 章 他的婚礼2
这是什么?
神战的序幕吗,这也太夸张了吧?
突然有人想起最初的那个“1”,最先报名成功的那个人。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进入了游戏。
“让一让让一让,送懒鬼了!”
“又来一单!送去南边那个区,其他区满了睡不下!”
“别动啊,喘气喘太猛了也算步数的!”
论坛上不是没有分享相关消息的,但大多只是为了炫技,炫耀自己的成就。
而且,玩家也不会把真正的关窍说出来,只是点到为止,真正保命的技巧仍旧捂得严严实实。
就算真有那种好心的……很快也会因为各种巧合,死在游戏里。
而那些游戏的参与者中,往往有着无数高级玩家的影子。
“我的天!!!”
“我宣布,我以后就是第一公会的忠实拥趸!谁都不能忤逆第一公会!”
“第一实至名归!!!”
沉重,晕眩。黎瞳一步履一顿。
“昨晚睡得好吗?”坐在餐椅上原本神情冷淡的静姨一看到他,气场立马缓和了下来,起身过来拉着他坐下。
“还不错,很安静。”
好多人。
一直到坐下,黎瞳一的脑袋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静姨坐在他旁边,姿态优雅,但除了她还多了六个陌生人。
五男一女,穿着不同的衣服,有着不同的年龄阶层,神态各异。
黎瞳一将他们每一个人都打量了一遍,随后收回了视线。
这就是玩家?
看上去似乎并没有特殊的地方。
他们来这里是干什么的呢?闯关?解密?还是打boss?
他们也有任务吗,他们的任务会和自己的任务一样吗?
以及,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们会知道所谓的这个“游戏“或”任务”真相究竟是什么吗?
黑发少年用勺子搅动着牛奶,漫不经心地思考着。
如果换在之前,以他的身体状况甚至很难让头脑保持长时间清醒,没一会儿就会浑身疲惫困顿。
但在这里不一样。
他喜欢这里,喜欢这种身体真正属于自己,毫无拘束的感觉。
不过他还是得找到回去的方法,毕竟妈妈找不到他会担心的。
想到这,黎瞳一不禁叹了口气。
“怎么了珠珠,身体不舒服吗?”长裙女人第一时间看向了他。
她一出声,本来就在装模作样吃东西的玩家们也立马跟着看了过来。
珠珠?
他就是珠珠?
在坐的几个玩家身躯一震。
副本关键人物居然这么快就出现了?
“没有不舒服。“黎瞳一收回视线,轻声道,“静姨,他们是谁?”
“暂住的客人。”虽然嘴上说着是客人,但女人的语气格外平淡,即使他们几个人在下面小声交谈也没给予任何眼神。
客人?
这是玩家本来的身份,还是游戏赋予的身份?
“那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呢?”黎瞳一继续问道。
“珠珠。”长裙女人温柔又强硬地回答,“小孩子不要好奇那么多。”
“好吧。”黎瞳一眨了眨眼,低下头。
看来,信息只能从这群玩家身上得到了。
“在,到了。”
带着我拐过一圈防护的栏网,眼前画面一转,我当场呆立原地。
在营地外,规整又突兀地,一辆又一辆满是黄色锈斑的老旧车辆相接,正把整个营地对外进出的通口围了起来。
我上前,某种直觉让我伸出手,在其中一辆车上轻轻摸了一下。
大量黄中泛红的铁锈粉碎地落了一地,下面全是团块的泥巴,粘结在车辆仿佛风化的铁壳上,此时反吐出仿佛羊水的棕黄黏液。
我看着这些好像在土里窖埋了十几二十年的死车,寒毛直竖。
严二掌柜惨笑说:“顾问,这就是你的车队。”
“我们要现在把尸体都抬出来吗?就是……数量可能有点多。”
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车队一共二十二个人,其中一个极度畸变的我亲眼见到已经离开。按他们的说法,也确实还有一个小队的人幸存了,也就是大概6、7个人活着。
这应该是最简单的一道数学题。
所以,严二掌柜如此惨然说的“多”,是什么意思?
这些泥中人到底是属于陷坑派出的伥鬼,还是陷坑偶然杀死的战利品,和“岗亭”有没有联系,这些我都还无法确定。我冲严二摆摆手,想再梳理梳理细节。
姑且这样来从头说:
眼镜儿其实当天就提醒过我,他对我说过:“人基本都在这儿了,那是谁在开车?”
随即就看到房间外又翻进来数个畸变人形,吓得惊恐惨叫。
我虽然向来不太厚道,但看他骇得魂飞魄散,也心有戚戚,并没有把这句话往心里去。
现在冷静来想,眼镜儿虽然胆小,做事却非常谨小慎微。否则车队里精密要紧的机器过来监控不会都给他一人打理。
从那天相处来说,他在危急关头能真就放任我睡觉补眠;一个人守夜的三个多小时里,拍了多张照片来为我查漏补缺,还给我留言,中间没有因恐惧喊醒我哪怕一次。
这样的人,行动上可能有些狼狈,但我相信他确实是在隐晦地提醒我什么。只是没有可以信任的人,不能把话直白说出口。
他说当时房间里人数已经齐了,恐怕就是字面意思。在那个时候,车队里就已经多出来很多人。
一个天天盯着监控观察的人,先察觉到队伍里的异样,却又发现领队在内大多数人都十分可疑无处求援。
“我们现在就在陷坑里,是吗?”
这是我这么久经历的荒唐破事里,听过最离谱的一段推论,以至于我一时间也有点气笑了。
居然有人靠贪墨,硬生生发现了一批不该存在的东西。
看我冷笑要动手,严二一慌,立刻补充了最重要的一段信息:
他发现这件事后寝食难安,对谁也不敢说起。车队里抢救出我和一批伙计后,他就更不敢往人堆里凑。
后来上午的时候他才想起来,早在这件事的六天前,惹毛我的那天,通讯里他好像也看到我和徐佑身后有那样的人。只是当时他还无法察觉这些,以为是正常的。
“那天通讯画面里,你那边有差不多十几个人都是那种感觉,在往你那里靠近。”
“还有个人一直跟着你们那个领队旁边,一直看着镜头在笑,浑身上下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到一股不舒服的土腥味。背景里特别吵,就好像一直有种噪音。”
我想了想,就说好,让严二掌柜继续去准备,晚上带着录像跟我一起下地探一探陷坑深处。我们前尘后事一起办了,都别耽搁。
严二掌柜哭丧着脸,没敢说不。
看他转身离开,我才缓缓抬起手来,把衣服上一颗扣子扯下来,放开手让它落地,突然在背后问严老头:
“是不是类似这种声音?”
“啪嗒。”
严二掌柜一抖,整个人啊地大喊一声。“就是这个!”
“别动!”
我一把拽住了他,情急之下差点把他掀翻。
“看着花坪,一直看,别动。”
我哑着说,硬扯他退到岗亭高大的竖灯下,整个人已经完全失去了正常的语言逻辑,只是不断地重复别动,语气越来越严厉激烈。外套里的猫焦躁地不停撞动。
门卫显然被我吓住了,愣愣咬着那半截烟头,同手同脚缩着,一句话也不敢问。
我倒退着摸到岗亭的门把手,把他先推进去,这才缓慢退进去,反锁上门,用椅背抵住。
“啪!”
值班手电推开,近乎刺目的光亮正对着我们打亮,刺得我眼皮发酸,瞬间流下眼泪来。
死马当活马医。做完这些,我终于缓了口气,瘫倒在地,后背被汗打得透湿。
姓李的门卫看着我,脸色发白,完全要哭了。
这么狭小的空间,我也挤得难受,有气无力看他:“怎么?”
他哆嗦了一下,指了指我的脚,表情崩溃。
“啪嗒。”
我低头下去,发现脚边完全染红了,鲜血渗透厚实的衣料,正滴滴答答落下来。
我在黑暗里长长叹了口气。
“李哥,亲爹,您三天前就说手电筒没电,要去我店里买五号电池。几块钱的东西就抠吧你!”
两个凉冰冰的钢镚在黑暗中,被讪讪塞进我手里。
“六块九不打折!”我条件反射怒道,大概是恐慌无语过头,最后竟忍不住笑了。
岗亭开始剧烈颤动。
人和猫都死死搂着我,埋着头。我没好意思说那玩意儿应该就趴在我背后,只隔着那层玻璃。
脑子晕得更严重了,我抽走了李哥手里的剪刀,把防御范围更大的橡胶棍留给他。
来吧,看看我这自助餐命够不够大。
我深呼一口气,扭头。视野逐渐在黑暗里适应,模糊中对视上一双血红的眼睛。
两眼放光?有吗?
我尴尬摸了摸脸,心说我肯定还是要找个机会跑路的,但那可是超能力哎。
而且那巨坑里到底有什么,既然随时可能没命,我临死前想知道知道谜题也正常吧。
“祖宗您不是要走吗,方案和路线图我都想差不多了。其实学不学问不问,也没什么必要。”
我靠,等在这儿拿捏我是吗?我能上这当?
徐佑看我瞪他,长长哦了一声。
“有点失落?”
我头皮一麻,得,踩雷了。一听就是个仇家。
野猫的消息终于过来了,先跳出来是张图片。
我打开,发现他在徐佑原本给的地图上又加了很多标记备注。另外有个很娟秀的字迹,应该是高六,给我用红笔画出来几处藏在地下的细小水网。
“徐顾问,建议你走水道。水路四通,能留下的痕迹最少,不容易被领队追踪,而且也方便寻找食物来源。”
我深吸一口气,用余光瞄了眼还在冷冷狞笑的徐佑,快速打字:“有没有可能,我不会水?”
“还是建议进水。”消息回得更快了。“领队不可能看着顾问你淹死,这样一来他就要花费大部分时间凫水救你,还必须想办法教你游泳。”
“哇。”我干巴巴笑了下。真是惊喜,只要我学得够废够慢,混也能把三天混过去是吧。
高六就简洁利落多了:“我来,争取在被陷坑再次捕获回去前,做到同归于尽。”
“不用!”
这些人有没有一个靠谱的?
我心灰意冷,打发野猫他们继续回去挖坑刨土,让徐佑也别笑了走远点,否则一直冷笑到下午怪累的。
趴下来我就开始掸着灰苦思冥想。
照理说,其实跑两步就被抓回来是正常的。服个软低个头就最省事,连大逃杀都能直接取消了,没必要自讨苦吃。
可这玩意儿吧,就像解谜,不去琢磨还好,越琢磨越忍不住。成不成在其次,自己能不能有能力执行也另说,主要是实在想知道解法是什么。
所以有吗?我翻身,搂猫,抱着笔记闭上眼睛开始假想,从正午想到天色微暗。
门外原本该提醒我到点出门的来了两圈,见状都退走,默认我选择放弃,都松了口气。
我没管,继续想,大逃杀这游戏本身对我已经完全不重要了。
模仿我狗爬字写下日记的不知何许人也,但这位笔触高级精美许多,而且背后有种让我熟悉亲切的强迫症。
如果我是这位“高配版”,思维跟这群亡命徒一样狂劲一点,有没有什么新视角?想着想着,我就不自觉爬起来在房间遛弯,最后走到房门外。
“徐佑,既然你这里有陷坑的资料,那应该不止有日记本吧?”
徐佑看我,不知道我又要干嘛,半晌后让人抗过来一个封好的集装箱。
果然,集装箱里满满当当。我略掉各种照片、文档、物资和人事调动记录,在里面找到了陷坑的土壤采集样本和附近的水质样本,还有相关的采样分析结果。
土壤的采集样本只有一小份,装在密封药剂瓶里,大概3到5克的样子,拧开后凑近闻着和普通的泥土没有任何区别。
“你……想做什么?”徐佑的声音有点古怪。
我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仔仔细细前后想了一遍,感觉有可行性。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反手把那小瓶土壤倒进嘴里。
“你真吃下去干什么!如果土壤真是污染媒介呢!”
等等,守夜?
墙中人刚才说什么?现在是清晨,我刚刚捧着早餐让徐佑出去,然后降下了杂货店的卷闸门。
“啪!”
床头灯亮了。
像是被惊醒,身边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有人在旁边不停喊我,声音焦虑。
我一震,放下手,发现床边全是人。同时床头柜边的餐桌上放着数份食物,像是反复热过又都放凉了。而那扇卷闸门,被暴力破开,外面新鲜的空气连同夜色一起席卷进来。
徐佑和小队长都脸色铁青,出于对未知的忌惮不敢乱动我。
“早餐后,你一个人在屋子里直到天黑,期间怎么叫你都没有回应。透过窗户我们看到你一直坐在床上低着头。”
队伍里一个不算太熟悉的面孔说,为我检查体征。“还能记得发生什么了吗?”
“啪嗒。”
回答我的是接二连三的跳闸声,整个车厢猛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和前方骤然熄火的车辆追尾了。夜风中发动机烧坏后带着燃油味的焦臭从四面卷来。
接着是脚踝一痛,我下意识抬脚就踹,黑暗里立刻惨叫一声,有个什么连滚带爬翻了出去,又猛然握住了我的脚腕。
那只湿漉漉的手非常怪异,在五指之外多出了一根无比纤细冰凉的小指,好似被拔了皮、去了肉,只剩第六根光秃秃的骨头。
那感觉简直就像是,像是……
我靠,是眼镜儿,他手里还拽着破药剂管没丢就来薅我!
黑灯瞎火他这动静给谁指路呢!
我弯下腰把他拽起来就往墙上摁。眼镜儿这方面确实比李哥自觉,立刻紧紧摊开四肢把自己糊在墙上,浑身拿出了堪比吊威亚的气力。
这连串动作说起来多,其实也就是灯炸开后的一瞬,马上我就听到地上咯吱作响,是什么东西踩着满地灯管碎片爬了过来。
万幸那些躁动的爬行声在靠近屏息的我们俩大概两三拳的位置,不停地来回打转,暂时没有靠近。
还没安下些心,车厢又是一震。
我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
完全熄火报废的车厢,居然往前蠕动一下。
一声鸣笛,两声,三声……黑暗中,整个车队的鸣笛陆续响起。
眼镜儿盯着眼前黑暗里爬行聚集的人形,咽了口唾沫,问我:“人……好像都在这儿?那谁在开车。”
话没问完,窗外哐一声,数个畸变的人形撞破玻璃,也撞了进来。
眼镜儿当即惨叫。我惊魂未定,感觉心脏跳得有点剧烈。擦肩而过的时候能感觉到,那就是个眼神清明自主的活人。但这个距离,我可以担保对方身上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
这样看不到底的高度,就算高六的恢复能力也会摔得粉身碎骨。
疯了?求死的?“老大”高六的手从我肩膀后面越过,戴着手套直接接住了碎片。
我下意识往下探头看去,踩掉一块石头。碎石笔直掉下去,只在岩壁上撞了一声,无声无息被黑暗吞没了。
我没拦他,因为其实我也有点想惨叫了。
这群东西爬得越来越狂躁,我在昏暗中视野适应了一些,勉强看到那些人形无比细长,四肢反折在地上。
正是因为看不清,又偏偏看得见一些,无数的细节自动就在我的脑子里浮现添加,越来越逼真,越来越非人。
满地的碎茬子,很难想象现场到底有多狼藉。但空气里确实有种腥臭越来越浓重,随着气味的扩散,那些原本在我们脚边徘徊的东西渐渐缩短圈子靠过来。
我伸手去拽住眼镜儿,贴着墙壁横着走,往原来被砸出空腔的那一侧挪,希望能再争取腾挪一些空间。
移动的时候,眼镜儿在我手掌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我猜应该是某种暗号,但我又不是真的张家小祖宗,我知道个锤子,只能反手抓住他,在他手掌上画了个问号。
也就是这时候,眼镜儿有点颤巍巍的声音,在远处说:“我,我没贴住,下来摸着个打火机。”
荣誉、成就、曾经给予的恩宠和特殊,一件件收回。
哪怕对方已经死去,也依旧不肯保留半点情谊。
华丽宴会厅内酒香灯暖,每一寸都浸透了浓厚的酒香和糕点甜腻的气息,顶上的水晶灯投下破碎炫目的光影,和厚重香水混合,轻易就能让人头晕目眩。
明明是和往常没什么区别的纸醉金迷,可他站在二楼,却感到一阵胸闷。
论坛上的各种帖子疯狂刷新,简直是一锅沸腾的油,而且底下还在不断加柴。
越来越多的玩家加入了讨论,歌颂的、批判的、无数言论层出不穷。
而在这种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翻出了一份游戏记录。
记录了一个新玩家,从进游戏以来到现在的所有战绩。
而且这已经是第六个副本了!
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了,必须阻止他!
骂声最响的时候,突然之间,一个诡异的情况发生了。
屏幕上的消息一条条消失,正在打字的玩家发现自己发不出消息,就算发出去了,也会很快淡化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系统提示:天榜第三的神眷者玩家开启一键清屏。
所有人禁言三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