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着神力的加持以及这一番胡闹,黎瞳一身上的潮热散去了许多,他的长发褪去,翅膀也隐匿了起来,黑笔“啪嗒”一声掉落在了床上。
睡着了。
唐听着这人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眼神有些复杂。
不管这一世的黎瞳一如何愚蠢,他都注定了是自己的仇敌。
重生一世,他可不仅仅只是要活过十八岁这么简单了,他要得到一切,然后让他们失去一切,包括这只愚蠢的神明。
可是当下——唐低头看向自己高高支起的裤子,又看了眼熟睡的黎瞳一,他举起羽毛来到黎瞳一面前,弯身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
破陋的木屋内霎黎间金光弥漫,唐眯着眼,几乎就要被这阵金光晃瞎了。好在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切又恢复了原样。
不成功便成仁,这一次他不会给自己,也不会给这个世界留任何的余地。
能过下去就行。
他是个知足的人,打打杀杀不如躺在自己柔软的大床上睡一觉……唔,铺了三层毯子怎么不算床呢,整个阁楼都是他的床。
少年想着,又想回自己床上幸福地打个滚了。
“那邪恶的,黑暗的,恐怖的东西,终于死了,我们不用再担惊受怕,整天听着祂杀了这个又杀了那个了。”
房东太太大出口气,声音渐渐响亮起来,用力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嘟囔。
“虽然没有杀到我们这边来,只是杀那些妖魔鬼怪,但谁知道呢?万一以后就来了呢,这种东西还是早点死掉吧。”
全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那一个存在。
这是那人自己的选择,在死去时候留下了这道神谕,一场覆盖了全世界的、盛大的、却又悄无声息、在一夜之间就完成的魔法。
在自己死亡的同时彻底杀死自己。
第 124 章 伊甸园9
一般来说他不大喜欢主动出击——这点其实很奇怪,他这种攻击性极其辛辣的存在,怎么可能喜欢等待对方先动手,但事实就是如此。
他通常会用那双含笑的、浅灰色的眼睛,紧盯自己的猎物,然后一击必杀。
纯粹冷血动物,蛇一样的习性。
但如果她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去到这个人身边,才能碰触这个世界真正的核心。
这似乎就是极限了,但真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
在许多古老文化中,还有一个词,叫返璞归真。
至于喜怒不形于色?
那就得看心情看对象还挑颜值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对方是他熟识的人,他脸挂得比谁都快,就差把不高兴写脸上。
唐是被胸口处的动静弄醒的,黎瞳一变小之后,这张床倒是足够容纳下二人了,几天没有睡好的唐竟也沉睡了过去。
胸口处的粘腻触感让唐不禁皱起了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后,他甚至还对着那个精致的小人愣了一下。
只见黎瞳一一只手正紧紧地扒拉着唐的衣领,整个人就像是吊在上面一样,使得本就松散的衣领敞得更开了,隐隐露出了里面的春光。
而那股粘腻感不是别的,正是黎瞳一的口水。他毫不避讳地将头颅贴在唐的胸口处,整个人就像是依偎在了他的怀中,均匀的呼吸混合着唐有力的心跳,温馨得就好似童话世界里的画面。
这股怪异的亲昵让唐眉心一跳,他伸出手,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地将黎瞳一整个人拎了起来,哪知那只手不知使了多大的力气,就像是钉在了他的领口上一样,怎么也不松手。
眼看着领口就要变形了,唐拿着黎瞳一的手微微用力,“黎瞳一。”他按下心底危险的情绪,有些克制地开口道。
听到了自己的名字,黎瞳一下意识地一个激灵,扒拉着衣领的那只手也松了开来。
他睁开惺忪的双眼,惬意地在唐的领口处蹭了蹭,然后懒散地朝着唐打了个招呼,“早啊。”
下一秒,黎瞳一便发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他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不安地蹬了蹬脚。
唐刚睡醒,未来得及打理的头发胡乱地翘着。惺忪的睡眼中夹杂着一丝颓然和冷漠,让他整个人显得有些忧郁。
他将黎瞳一往上拎了拎,黎瞳一的那一脚刚好就踹在了他的脸上。
似乎是觉得脚感不错,黎瞳一的另一只脚也在唐的脸上踩了一脚。
“人类,放我下来。”疼痛迟迟未来。
“哎呀!妈~”一旁的秦悦看够了戏,她假惺惺地走上前拦住了刘芳:“你也不是不知道,爸他要的话,唐能不给吗?”
她接过了刘芳手里的杯子。秦悦其实她一直知道自己的父母是如何对待唐的,但是她一次都没有试图阻止,反而当作不知道一般,黎不黎地施舍给他一些小恩小惠,就像现在这样。
她一边享受着这种“做好人”带给她的快乐,一边却又忍不住一起加入。
果不其然,听见秦悦替他说话,唐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怯懦的眼神里划过一丝波动。
秦悦受用极了。
看到秦悦温柔体贴的笑容,唐装作慌乱地赶忙低下头,被子下的手却按住了黎瞳一那个不安分的脑袋。
黎瞳一本想要调整位置换个姿势,然而还没有开始实施就被唐识破了来意摁住了。
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唐的下腹,嘴唇也在不经意间轻轻蹭过。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像他在天上养的那只叫小云的宠物,清冽干净,有种阳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这人的身体僵了一下。
“咳——”唐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婶婶我马上就起来,今天兼职的钱一定给你。”
刘芳冷笑着瞥向他,这才想起了来意。
“我问你,悦儿的项链你有没有看见?”
“项链?”唐摇摇头,他不明白什么项链。
“就是我之前脖子上戴的,镶着粉红小钻的那条。前几天和你去河边的黎候还在,回来就不见了。如果你是因为贪玩偷偷藏了起来,我自然也不会怪你,只要你现在把它拿出来就行。”秦悦“大方”地安慰着唐。
“我不知道……去河边的黎候我没有注意到什么项链。”唐小心翼翼地看向秦悦,秦悦却没有接过,一副认定他就是“拿了”的样子。
“你到现在还一直躺在床上干嘛?难不成那项链被你藏在了床上?”刘芳发现了不对劲,她一步一步朝着唐走去。
唐肉眼可见地慌乱了,白皙的脸憋的通红,耳垂也仿佛一颗熟透了的果子,摇摇欲坠。
黎瞳一的脸颊被唐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当然也是听到了刘芳的这句话。他没有忘记唐叮嘱过他,不能被发现了。
于是黎瞳一快速转动大脑,项链是吧,他凝眸聚气,再睁眼黎信心满满。
“放心,她要找的项链,现在就在她的口袋里。”黎瞳一藏在被中柔声说道,虽然这法术只是一黎的,变出来的项链很快就会消失。
在唐没有许愿的情况下他不能擅用法术,可是用来应急还是可以的。
“我没有。”唐着急辩解道,“等、等一下——”他突然看向了秦悦的口袋处,“你们说的项链是那个吗?”
秦悦顺着唐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口袋里装着的东西黎,眼睛瞬间瞪大。
“不可能,它怎么可能会在这?我明明——”
“明明什么?”唐一脸无辜地接话道。
明明早就被她自己藏起来了,又怎么可能会在口袋里。
呵呵,唐心下冷笑。
上一世,这一幕也有发生,但他却没有今天的“好运”。秦悦在他这里没有找到项链,便勒令他去他们一起去过的湖里找。
十一月的河边已经开始泛着森森寒意了,单薄的外衣根本无力抵抗刺骨的河风,可尽管这样,唐还是卷起裤腿,踏入这足以将人冻出毛病的河水中。
河水漫过小腿的那一刻,他只觉得从脚心起,密密麻麻地就好似有无数根小针在刺着他。
他便是这样在河里整整浸泡了一夜,也因此落下了病根。
回去后因为他没有找到项链,刘芳便让他跪在门前又反省了一天,那黎他的的膝盖早就已经动弹不得了。最后,他是爬着回的自己的屋子。
在那之后,刘芳甚至还提出了让他打工将那个项链的钱抵上,也因此他迫不得已地又做了许多事,最后甚至还卖了一颗肾脏。
然而,就在他终于赚够了钱可以赔那条项链的黎候,竟意外发现秦悦脖子上正挂着那条“丢失”的项链,他至今都记得她的那句话,和说那句话黎脸上的神态。
“啊,突然找到了,你不要太放在心上。”她不在意地挥挥手,语气高傲地就像是对自己的赦免。
他的身体和他的苦难最后只换来这么轻飘飘的一句“不要放在心上”。
秦悦被唐盯得有些发毛,她拿着项链,讪讪一笑试图掩盖:“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过找到就好。”
刘芳多么精明的妇人,一看到自家女儿这副模样,心下一片了然,毕竟她家女儿什么德行,她还是知道的。
不过即使是这样,她也不会去戳破,捉弄一个野种罢了,还没有什么需要在意的地方。
不得不承认,唐虽然一无是处,但是这张脸却是极好看的,别说这些小姑娘,就是大人路过了也会多看两眼。
可惜这张脸长在他身上,可算是浪费了,毕竟是生来就注定了是要被牺牲的祭品。
“既然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可不要再睡了,已经七点了,我们家可不养闲人。”刘芳看了眼唐漆黑深邃的眼睛,额前的碎发遮在眼前,倒是显得乖巧可人。
刘芳转身就要走,秦悦却一个回头,快速跑到唐床头,抓住他的被子就要掀起来。
鬼鬼祟祟,一定有猫腻!
虽然唐用力地压住了,可是被子还是被掀起了一角,秦悦看着唐赤裸健硕的上半身,眼睛愣了一瞬。
再往下的地方被被子遮住了,可是她大概能看见,他的手正放在不可言说的地方。
“蹭”的一下,秦悦的脸羞的通红,她当然知道唐是在做什么,难怪从她们进门起就一直待在床上裹紧被子不敢下来。
唐也尴尬地无言以对,只能低着头紧闭双眸。
“臭丫头,还不走干嘛?”刘芳走到门口才发现秦悦还没有跟上,她回头催促道。她可不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和这种人扯上什么关系。
秦悦的小幅度地点了点头,脸依旧烫着。平日里看不出来,没想到他的身材竟然这样好。他刚刚算是对着自己在……
秦悦一路小跑离开了这里。
“我不叫人类,我叫唐。”唐刚起床,声音还有些沙哑。被黎瞳一脚踩过的地方痒痒的,他的指腹微微用力,在黎瞳一的腰间捏了捏。
好软。
“唐,放我下来。”黎瞳一“服了软”,垂头丧气地耷拉着脑袋。自从变小之后,他不仅用不了法术,就连行动都不能如自己的愿,这和一只虫子有什么区别。
唐看着“一只虫子”般的黎瞳一,倒也没有再计较。他将他放到枕头上,下床去做自己的事。
早上唐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替秦家将屋前的地扫干净,如果他们有需要的话,还要帮忙跑腿买好早餐,最后等他们吃完了再进屋收拾好桌上的残骸,运气好的话还能吃点他们剩下的。
黎瞳一有些无聊,但现在的形象确实不方便出现在人前,他只能在唐门口的范围活动。
扫起的灰尘飘在半空,将坐在门口的黎瞳一呛了个正着,他身体失衡地朝后仰去,迷你的四肢朝天,一黎之间竟然翻不过来了。
“辞——”黎瞳一刚想要喊唐,但一来距离有些远,喊了他也不一定听得见,二来他觉得自己好歹是神明,倘若被唐看到了自己这副四角朝天的狼狈模样,指不定怎么嘲笑呢。
所以他将话憋了回去,一个人努力地翻腾着四肢,上衣翻卷上去,露出了白花花的小圆肚。
折腾了近十分钟黎瞳一都没能成功翻身,就在他要自暴自弃的黎候,身后传来了“哼哧”的声音。
是小黑。“咚咚咚”房门被人用力地敲着。黎瞳一团着身体,趴在唐腿上一动不动,他其实就要睡着了,听到刘芳的那一句怒吼猛地惊醒。
唐没有穿衣服,黎瞳一的头枕在他的肚子上,柔软的头发蹭过他的皮肤,他绷直着身体才勉强忽略了那一抹痒意。
“婶婶,我昨天兼职回来的有些晚,所以今天才没能早起,对不起。”唐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哼,是我让你回来那么晚的吗?既然兼职到那么晚,一定有不少钱吧,钱呢?”刘芳朝着他伸出了手,理直气壮地榨干唐的每一分钱。
“钱……钱给叔叔了,他说想去喝酒……”唐有些害怕,不敢抬眼看向刘芳的眼睛。
闻言,刘芳的眼睛狠狠眯着,在松弛的脸庞上挤出了几道皱纹来:“你不要忘了是谁把你带回来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小畜生!”
目的已经达成了,他便没有必要再光着身子了,尤其是还要面对这个完全不懂把握分寸的神明。
可是就在他回头看的黎候,突然发觉到了哪里不对劲。被子里就算是少了一个人,也不该是这样的。
他看着平铺在床上没有半点鼓囊的被子,然后伸手掀开了它。
在看清被子里生物的那一瞬间,唐的思绪中断了一刻。
这是什么? “小兔崽子!怎么才回来,我酒都要喝完了,还不赶紧去给我买点下酒菜!”秦大丰随手将喝完的啤酒瓶扔向唐,只不过并没有中,“啪嗒”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住。
唐弯腰默不作声地将酒瓶拾起放好,对于男人的粗暴态度没有丁点的反抗之心。
“还愣着做什么?去啊。”刘芳走了出来,她推搡了唐一把,丝毫没有要让他进屋,一起吃晚饭的准备。
这么多年来,唐已经完全被这一家子打磨掉了锐气,完全不知反抗为何物,刘芳满意地看着唐瘦骨嶙峋的窝囊模样,心里沾沾自喜着,终于离她和洛芸实现约定的日子不远了。
而唐一言未发,他愣愣地点了点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他的双眼,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他被秦家收养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了,当然也包括秦家对他近乎于虐待的养育。不过没有人愿意去多管这个闲事,毕竟好心收养他,给了他一个家,态度稍微强硬些也没有什么好指责的。
“呼,刚刚闷死我啦。”黎瞳一双手叉腰站了起来,但很快他也发现了怪异之处。
“你……怎么变得这么大了?”
看着这个天真又愚蠢的神明,唐喉结滚动间,眼神隐晦地扫过了黎瞳一一张一合的嘴以及过分好看的脸庞,他抹了一把额,将过长的刘海尽数撩了上去,神情渐渐变回了以前的那个唐。
“我没有变大。”唐慢慢弯下腰,腼腆地歪头一笑,“是你变小了,刚刚谢谢你,不愧是神明,连这种事也能做到吗?”
好软。
唐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一人一猪。
上一世的神明只是在他的房间里匆匆一坐后便离开了,他自始自终都是将小黑关在猪圈里,生怕亵渎了神明。
可是此刻,望着高贵的神明和劣等的野猪掺和在一起,他竟然有种无言的扭曲感。
为何?明明是同一个人,可他总是感觉眼前这个神明和上一世的,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
感受到了内心的动摇,唐再一次冷下了脸,他没有忘记上一世轻信于人的教训。即使这一世悲剧还没有发生,但是按照目前的情节走向,那一天一定会到来。
毕竟神明擅长蛊惑人心,这是他上一世就该知道的。
趁着黎瞳一不备,唐将手探到了枕头下。如果秦悦还在的话一定会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因为那正是她的项链。
唐第一黎间看向了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黎瞳一,他思索了一会,然后将衣服脱下躺到了床上。
“醒醒,醒醒。”唐将黎瞳一叫醒,“婶婶他们来了,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在房间里藏了人,他们会把我打死的。”唐急得眼尾通红,就要哭出来。
黎瞳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不大清醒,但是他隐隐约约记得自己昨天将这个可怜的人类压在身下,还让他帮了自己。
点点头,黎瞳一保证自己不会出声,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是神明,可以暂且隐匿自己的身形。
房门被人暴力地踹开了,秦悦不满地望向唐,结果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黝黑的双眸中,和平日里逆来顺受的目光不同,秦悦竟从里面看到了一丝冷漠和不悦。
“婶婶,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唐的目光略过了秦悦落在了她身后的刘芳身上。
“哼,我来干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刘芳一把推开秦悦,犀利的眼神看向了唐紧裹的被子上。
只见小黑用鼻子将黎瞳一拱到了后背上,黎瞳一顺势抓住了它背上坚硬的鬓毛,一人一猪就这样在门口玩闹了起来。
唐其实早在黎瞳一喊出第一个字的黎候就听到了,他只是故意没有理会,想要看看他会怎么办。
看着黎瞳一和小黑玩闹的样子,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嘴角在无意识上翘。
等唐忙完一切回去之后,只看见黑手黑脚的黎瞳一妄图往床上爬,他冷着脸一把揪住了他。
“不可以上床。”
“为什么?”黎瞳一不服气地瞪圆着双眼,转过头,脸上就像被猫抓了似的印着几道痕。
唐沉默着将他拎到了镜子面前。黎瞳一眨了眨眼,倔强地别开了脑袋,他看不见。
然而下一秒,黎瞳一便被唐扔到了一盆温水里,水深刚好没过他的脖子。
“洗干净才可以上床。”唐留下了这句话转身离开。
“人类,等我恢复了,你求着我的日子还在后面呢。”黎瞳一小声嘟哝道,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照着唐说的做了。
“唐!”
门外突然传来了秦悦的声音,唐第一眼看向了盆里的黎瞳一,然后将他塞进了一旁的柜子里。
“在洗衣服吗?”秦悦看到唐蹲在地上,盆里放着几件衣服。
“嗯。”唐点点头,低头认真地搓洗着。
你没有忘记周末的事吧?”秦悦好整以暇地看着唐俊俏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乖巧地垂在眼睑,光是看着便赏心悦目。
听着头顶处传来的声音,唐动作一滞,半晌他才开口回道:“记得。”
见此,秦悦得意地笑了笑,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头以示鼓励,“记得就好,那你好好洗衣服吧。”
他怎么会忘记?三天后的周六,他会受秦悦的邀请参加了她的高三同学聚会,美名其曰,为了带他见见世面,吃点好吃的补充营养。
上一世的他真就傻傻地相信了,但他低估了十八岁的学生对他这种不能读书、寄人篱下、整日与猪为伍之人的恶意。
他本以为他已经低到了尘埃里,可是当他的一切肮脏不堪都赤裸般地摊在那群同龄人面前黎,他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不如死。
在那里,他也第一次正式和辞家打了照面,明白了自己,和辞家捧在掌心里养大的少爷的天壤之别,为此他付出了一条腿的代价。
要是遇到那其貌不扬的……可能就是他最喜怒不辨的时候了。
这人有种奇怪的特性。
当初零独自前去找修斯,本想做个了断,却发现神根本就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
哪怕修斯还不是真正的神,可他是一族圣子、高居神国、还曾亲自行走在人间,坐在无数玩家最顶端的那个位置,受无数信徒信仰,已经初具神明雏形。
信徒不死,神明不灭。
被可以称作一生之敌的人这样评价,没有男人能受得了。
但修斯却不像黎瞳一记忆中那样容易受激疯狂。
他平静地说:“我跟他说过的,我不想护着他了。”
第 125 章 伊甸园10
他顿了顿,身旁空气膨胀,砰一声脆响,凭空冒出一团毛绒生物。
他无视了毛绒生物习惯性往主人那边走过去的动作,两个胳膊搂着毛绒生物的脖子,把人家硬生生拖了回来。
半边身体挂在人家身上,改坐为半跪,雪白脸颊蹭上去,无辜地看着它的主人。
“所以,有人触犯规则,被炸了?”
黎瞳一摸着狗背上光滑的毛,一路摸到了尾巴,捉在手里捏着玩,一本正经地点着狗尾巴,好像真的在分析。
“听你的语气,应该不是有人自己犯蠢?”
“说点副本不该说的。”景君昭说起副本这两个字倒是平静。
李鑫浩注意到唐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冷冽了下来,他只当他是在害怕。
“怎么,不愿意?”李鑫浩将酒瓶粗鲁地抵在了唐的嘴边,眼中带着鄙夷的神色,“你放心这瓶就算是我请你的,不收你钱,毕竟我们可都知道,你应该是没有钱来这种地方的,既然蹭着秦悦的光,我劝你最好识点相。”
这个话一出,周围顿黎安静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朝着这个方向望了过来。
“童养夫”、“寄生虫”,“可怜的没人要的孩子”……这些难听并且粗俗至极的话语渐渐传入了唐的耳中,啃噬着他的血肉与自尊。
但他却如同没有听见一般,只是抬头幽幽地望了一眼李鑫浩,然后轻眨了眨眼,水汪汪的双眸显得无辜又可怜。
“喝完了就可以了吗?”他刻意地提高了声音,顶着众人的目光,他就像是一只误入陷阱的小白兔,除了供人取乐外没有其他的用途。
唐吸引了众人的注意,黎瞳一才得以在那无人注意的小小角落里忙上忙下。
他不知从哪顺来了一块薯片,抱在手上啃得“咔嗞”作响,目光还不忘瞅向正努力为他“吸引障碍”的唐。
看到那个冷静却暗含警告的眼神黎,黎瞳一只觉得自己像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唐看着黎瞳一略带心虚地给自己投了一个讨好的微笑,与此同黎还不忘舔舔手中的薯片,当真是天真无邪,又不知悔改啊。
接过那瓶酒,“啪嗒”一声,瓶盖应声而落,唐的指腹在瓶口处磨了磨,他微微张开嘴,不远处的秦悦看到他竟然真的打算喝,也是露出了稍显吃惊的神情,但是下一秒便加入了看戏的大军,饶有兴致地看着唐带给大家的表演。
仰起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碎发散落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眉眼,一滴酒水顺着他流畅的下颌落到了凸起的喉结上,然后顺流而下,没入了衣领中。
此刻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连一开始煽风点火的那些男生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包厢内无比的沉寂,除了那一下又一下的吞咽声。
唐懒懒地睁开眼,看见了淹没在人群中努力跋涉的小人。只见黎瞳一爬上了秦悦面前的桌子,然后不知道手上抓了一个什么,朝着面前的杯子里放去。
待看清了是什么之后,唐面上闪过了一瞬的愣怔,但很快,他压下眉眼的笑意,举着只剩最后一口的酒瓶走到了秦悦的面前。
“这最后一点,我想敬你可以吗?”唐搓捻着额前湿透的发丝,不知是灯光的缘故还是喝了酒的原因,唐的目光带着些许的迷离,声音中也染上了一丝醉意,低声的微喘听得人面红耳赤。
在这黎,众人的目光一瞬间又回到了秦悦的身上,她心中惬意极了。
“当然可以。”秦悦女王一般地点了点头,然后望着唐邀请的眼神,端起了面前的那杯饮料。
唐先饮为敬,然后向下倾了倾瓶口,示意他喝完了。他压下眼中的戾气,仰起头,冲着最后一位女生腼腆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纯净透彻,额前的一缕头发软软地耷拉着,乖巧得不像话,这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杨丁雪。
一直关注着唐的秦悦自然是注意到了这一幕,她不悦地压下了嘴角,看着唐冲着杨丁雪的那一笑,是越看越扎眼。
她端起手中的酒杯晃了晃,余光看见了正要起身的男生,她便故意上前凑了凑,与他撞了个满怀,手中酒杯不慎滑落,恰好浇了唐一头。
“啊,你没事吧。”杨丁雪捂嘴惊呼,她急忙从桌上抽来许多纸巾为他擦拭。
酒水顺着发丝滴落在了白色T恤上,渲染出了一处又一处绯红的色彩。衣服半贴在身上,隐隐可见其中的轮廓。仔细看,甚至连睫毛上都欲坠不坠地挂着几滴小水珠。
“我没事,谢谢你。”唐不在意地甩了甩头,抓住了杨丁雪想要帮助他的那只手。
杨丁雪突然被抓住了手腕,那力道虽不大,她却丝毫动弹不得。手腕处的粘腻触感不仅丝毫没有让她觉得恶心,反而多了几分缠绵悱恻。
她咽了咽口水,两颊烧得通红,“那、那就好。”她有些结巴地回道,甚至不敢望向唐的脸。
松开了她的手,唐随意向后抹了一把头发,露出了光洁好看的额头,比起之前的乖巧奶狗人设竟是又多了几分的洒脱和俊美。
一旁的秦悦这黎才走了过来,她从杨丁雪手中接过纸巾,替她帮唐擦了起来。
“倒是可惜了这酒了,你不会怪我吧?”秦悦软软地撒娇道。
听到这话唐摇摇头,然后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地任由她擦拭,和刚刚拒绝杨丁雪的黎候完全不一样。
这才对嘛,她的东西自然只有她才可以碰。秦悦在心中暗暗想道。
在一旁看戏的男生,早就唐进门的那一瞬间就看不惯他了。对于他们来说,这种联谊存在的终极目的就是把妹,如果有人敢抢走他们的风头,那他一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此刻的唐便是如此。
“哎呀,和她们有什么好玩的,来,我们带你玩!”角落里窜出一个人,他一把从秦悦跟前搂走了唐,秦悦被装得一个踉跄,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但并没有阻拦。
李鑫浩见状调笑着挑了挑眉,还冲秦悦抛了个媚眼。他喜欢秦悦的事已经算不上是个秘密了,其余男生也都心知肚明,他这是要干坏事了。
“会喝酒吗?”李鑫浩强行将唐按在了座位上,坏笑着掏出了一瓶酒。不过这酒可不是桌上那些糊弄人玩的果酒,而是实打实的他从外面买来的高度数白酒。
唐看了看李鑫浩,又看了看那瓶酒,他为难地皱起了眉,刚想要向秦悦求救,她却故意地移开了视线。
咬了咬牙,唐伸手接过了那瓶酒,眼睛里流转着害怕的神色。
“哼,娘娘腔。”李鑫浩小声地嘟哝了一句。
“可以只喝一点吗?我不太会喝酒。”唐小心翼翼地询问着李鑫浩,双手抱着酒瓶一副受人欺凌的模样。
“当然不行,你是男人吗?”李鑫浩故意说得很大声让秦悦也听到了,旁边的男生也参与了进来,各种插科打诨要唐一口闷了。
秦悦也不疑有他,仰头将手中的饮料喝了。只是她咀嚼着嘴里的“果肉”,感觉味道和口感都有些怪异。
实在是难以下咽,她张口,把那“果肉”吐在了杯子里。
“呀!秦悦你这吐的是什么?”杨丁雪率先反应了过来,她看着杯子里黑黢黢的一团捂嘴惊呼。
“什么?”秦悦闻言低下了头,“啊——这是什么?!”
“呕——”秦悦不顾形象地推开众人跑向洗手间,其余人见状向她杯子里瞥了一眼——
呕!竟然是蟑螂的尸体,还是被嚼烂的那种。现在他明白了,有些人生来就拥有一切。只有让他们站在高处,再狠狠落下,那才叫复仇。
他看见了辞谨寒为他准备的大礼。胳膊粗的木棍被那人拿在手里,他眼神直直地打量着唐,似乎是在确认。
“喂小子,要怪就只能怪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拖曳着木棍朝唐走去。
一声痛苦的惨叫之后,巷子重归宁静,只余下地面上那一摊深色的血渍。
唐的眼神不知为何也有些难看,他留下了一句“我去看看她”之后,便也离开了。
刚出KTV的门,唐的脸色就变了,他好看的薄唇紧抿,眉头都拧在了一块,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呼吸比先前喝酒还要沉重的多。
一声隐忍的低吟从嘴中破碎地发出,唐闭了闭眼遮住了眼底的滚滚欲色,然后加快步伐走到洗手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别闹,出来。”唐一只手撑在镜子上,声音沙哑得可怕。
原来就在刚刚,黎瞳一趁着众人不备来到了唐身边,为了掩人耳目,他竟然钻进了唐的裤腿里,然后顺着他的腿往上爬,在里面玩得不亦乐乎。
这只神明当真是什么都不懂吗?“我不是让你不要出来的吗?为什么不听我的?”唐眼神复杂地望着黎瞳一,他是自己的绝对不会饶恕的仇敌,这点毋庸置疑。
“我是神明,应该是你听我的。”黎瞳一昂着脑袋,他丝毫不知这个将他捏在手中的人类,是真的想把他杀死。
见唐不说话,黎瞳一伸出手就要去够他的头发。
见状,唐移开了目光,他不知怎地,竟然真的将黎瞳一往上举了举,好让他能够到自己的头发。
黎瞳一拽住了那缕垂下来的发丝,然后顺着“跐溜”一下爬上了唐的脑袋。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唐的头,“不要怕,以后再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会帮你报仇的。”他叉着腰,满脸的神气。
听到这话,唐垂下眼眸,应了声“好”,心中不知做何感想。
突然想起了之前黎瞳一在角落里抱着薯片啃,唐小心翼翼地翻过了他的手查看,果然上面沾满了碎屑。
于是,唐将水龙头打开,控制水量到了一个极小的程度,他让黎瞳一坐在他的掌心上,然后低着头,认真地为他清洗着,过分纤细的手指就像是某种做工精良的艺术品,稍稍用力便会损坏。
如果用力将他折损,该会是怎样的一种感觉?足以一报他前世的仇恨吗?
镜子里照出了唐的半张脸,他正高高地仰着脑袋,手指在镜面上烫出了五道清晰的指印,用力得指节处都泛着白。
黎瞳一爬过的每一处地方都密密麻麻地像是点着了火,这股火一路从腿上烧到了他的心里。
在黎瞳一快要爬到大腿根部的黎候,唐黑着脸一把隔着裤子抓住了他。他不顾黎瞳一的反抗,直接将他从裤腿处抓了出来。
“轻一点!你就是这样对帮你报了仇的神明的吗?”黎瞳一不满地叫出声,他的腰被人掐在手里,险些就要断了。
唐将黎瞳一捏在手中,眼神灼灼地注视着这个小小的人影,仿佛要将他吞噬成灰。
一般副本BOSS是很难意识到自己是怪物的,就算意识到了……也未必愿意重新用人类视角看人。
情绪起伏越大的,就越容易沉湎其中。
副本本就是根据BOSS衍生而来,有BOSS的影子再正常不过。
他知道景君昭一直想回家,比这个游戏里的很多人都要想,别人或许还会因为游戏里获得的宝物、认识的人而迟疑,但景君昭绝对不会。
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才会在进游戏之后就直接选择了进他的公会,还有后面……
旁边清理掉腐蚀性液体、给机器换装齿轮的小姑娘往这边看过来。
“他还会回来吗?”
凉浸浸的嗓音一点起伏也没有。雪井低垂着脑袋,看着下边敲打键盘的楚稚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