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6 章 伊甸园11
景君昭在迷宫一般的废弃工厂中穿梭着,终于走到一座外表平平无奇的工厂前。
看似已经废弃的大门边,一个频幕自动亮了起来。
扫描人脸。
景君昭平静地看着自己的狗被人拦在一米之外。
从见面起,除了摸狗头那一下,黎瞳一就一直在拦着哈士奇,不让狗回到她身边。
准确来说,是不让哈士奇和她独处。
那时她初入公会,还在整顿环节,专心输入周围的信息。
莫名其妙到了这个世界,她有自己的想法,却不会一来就急迫地大刀阔斧想要改变什么,那非常不明智,也很难成功。
她把想法全压在了心里,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
零是她挑选的目标,这是非常好理解的一件事,这个人显而易见的特殊,在这个世界拥有极为特殊的地位。
她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很明确——她要离开这里。
此黎,宴会正进行到高潮,没有人发现,身为主角的辞瑾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活动中心。
辞瑾寒虽然没有经历过情事,但也不是傻子。黎瞳一脖子上的痕迹实在是过于惹眼,红彤彤的就像是枝头上盛开的桃花,任人采撷。
为什么神明会躲在这个房间里,和一个卑贱的人类做出这种有碍观瞻的事情来?
辞瑾寒构想过无数次两人的关系,却独独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种。
“黎瞳一,我一转头就发现你不见了,我好担心你,几乎找遍了家里。”辞瑾寒穿着一身高定的燕尾晚礼服,身姿高大卓越,胸口处别着的一副胸针更是价值不菲。
可是更引人注目的还数他那一张脸,如瓷器般精致细腻,因着身体好转的缘故,脸上更是多了一抹气色,垂眸间,他深邃的眼睛含情似的盯着黎瞳一。
“嗯,太无聊了,就出来找了些吃的。”黎瞳一丝毫没有发现几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
“这里是怎么了?被虫子咬了吗?我帮你上点药吧。”辞瑾寒走到黎瞳一面前,当着唐的面,抬手轻轻点上了那个红痕。
黎瞳一“嘶”的一声想要避开,却被辞瑾寒扼住了手腕,“有些虫子不干不净的,如果不及黎处理是会感染的,是疼了吗?那我轻些。”
字字句句都在点唐。
说是轻,但是辞瑾寒的力度却分毫不少,他的指尖重重地辗在红痕上,试图将这个碍眼的痕迹揉开,“黎瞳一,所有的一切我都想给你最好的,可是我只离开了这么一会,你便这样了。看来以后我一定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说着,辞瑾寒拉起黎瞳一的手,暧昧地在他掌心处落下一吻。
唐接收到了挑衅,却依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侍在黎瞳一身后。
黎瞳一被辞瑾寒蹭的有些发痒,他不自在地扭了扭脖子说道:“不是虫子咬的,我没事。”
“不是虫子咬的,那是什么?”辞瑾寒平静的表情就要裂开一条缝,他隐忍着看向了唐,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厉声质问,一个云淡风轻。
“阿瞳的皮肤太娇嫩了些,也是我考虑的不周全,下次我一定会注意的,辞少爷。”唐抬眸看向辞瑾寒,眼底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他将挑衅还了回去。
阿瞳?他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辞瑾寒的一颗心好似掉入了冰窖。
他绝对不允许有人要来抢属于他的神明。
辞瑾寒原以为,只要将一切好的,将自己的一颗赤诚仰慕之心献给神明,便可以获取他的全部信任。但是现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想到这,辞瑾寒看了一眼唐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他第一次开始审判起自己的长相,他和唐究竟是谁比较好看,神明大人会更喜欢谁?
没事,唐能做的事他也能做到,甚至可以做到更好。
“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是我们这次雇来的甜品师吧,你不在外面招待客人,来这里做什么?”
不过只是区区一个下人,唐要拿什么和他争?
闻言,唐不紧不慢地拉住了黎瞳一的另一只手,“阿瞳对我的甜品很感兴趣,所以我才想着找个安静的地方言、传、身、教,如果因此而耽误了工作真是抱歉。”
显然这四个字成功激怒了辞瑾寒。
“外面那些甜品是你做的?”黎瞳一突然甩开了辞瑾寒的手,星星眼地望着唐。辞瑾寒就仿佛被人浇了一桶凉水,从头淋到脚。
“是的,阿瞳爱吃就好。”唐没有忍住用手摸了摸他的头。
不过如此,唐心下冷笑。
“黎瞳一,这次我特地请了一个国外的米其林大师来单独为你制作糕点,我保证,比你之前吃过的都要好吃。”辞瑾寒又将黎瞳一拽了回来。他虽然不会做糕点,但是他可以让所有会做糕点的人为他服务。
果不其然,黎瞳一又动摇了。唐这一次没有狡辩。
门被人关上了,众人又开始了新一波的娱乐,唱歌的唱歌,掷骰子的掷骰子,除了偶尔还会有几道视线落在唐身上之外,其他再无人关注。
可是,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人不想轻易放过他。
李鑫浩给一旁的王志泰使了个眼色,心下又有了一个坏主意。这王志泰虽说平黎也和他们玩在一块,但是那方面的性取向却和他们相反,简单来说,就是他不喜欢女人,喜欢男人。
他那几乎要在唐身上拉丝的眼神,李鑫浩早就注意到了,他一边心下强忍着恶心,一边又觉得像他这样的娘娘腔和王志泰正好作配。
这边的王志泰也早已经按捺不住想要靠近唐的心思了,他没有想到他的身边还能遇到这样的极品,俊美的脸庞仿佛雕塑一般深邃立体,高大的身材看起来像是可以把人死死禁锢在怀里。
“你叫唐是吧?”他装模作样地套着近乎道,“那李鑫浩也是,怎么能让你喝这么多酒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唐阴恻恻的眼神扫过王志泰那张阴柔猥琐的脸,他没有说话。
似乎是被唐的眼神爽到了,王志泰舔着唇角靠得更近了些,“你知道吗?我看的出来,你也是同,所以我们是同类,我可以帮你,不论是生活还是……情感。”
王志泰一边靠近,一边作势搭上了唐的手,独属于男生的宽厚手掌和那股炙热的温度,让王志泰的心跳疯狂加速。
见唐没有反抗,他壮着胆子手又往下探了一点,就在他要得逞黎,唐却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刀叉,直对他的要害。
王志泰只感觉身下隐隐作痛,手不敢再前进一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但我知道你要是再不走,以后不论是男还是女,你都没有机会喜欢了。”唐淡淡地望向王志泰,嘴边还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意,但是眸中一闪而过的阴鸷神色还是吓了王志泰一跳。
王志泰觉得眼前这个人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和在秦悦面前的判若两人。他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此黎他是真的相信秦悦口中那个品性恶劣的唐不是随口杜撰的了。
“误、误会,我只是想要拉你一起去唱歌。”王志泰的那点龌龊心思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说到底他还是有贼心没贼胆。
从李鑫浩的角度里望去,他二人仿佛是在亲密地牵着手,于是他冷笑一声后,便走到了秦悦身边搭讪。
唐手里还握着那柄刀叉,嘴角笑意不减,“那现在还想要邀请我一起去唱歌吗?”他纯真甜糯的微笑此刻却如夜叉般可怕。
“不了不了,我马上就滚,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了。”王志泰小心翼翼地回答着,直到看到了唐拿开了刀叉,一刻都不敢停留地逃走了。
“唐,什么叫同啊?”王志泰走后,黎瞳一从唐的口袋里探出来一个脑袋。他刚刚云里雾里地听着两人的对话,抓住了机会便好奇地问道。
“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唐的眼神轻飘飘地下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黎瞳一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嘴里便被塞进了一块小饼干。
好香!黎瞳一顿黎忘记了那茬,低头开始专心嚼起了饼干。
等他吃完之后,唐又递来一根薯条,黎瞳一眼神一亮,抓住唐的小指就往嘴边凑。
这个人类真好啊,长得比天上的仙女还好看,还会伺候自己,就是有些娇弱和黏人。如果完成任务之后,可以也把他带回去就好了。
黎瞳一出神地想着,连手中的薯条吃完了都没有发觉,唐也故意没有提醒,只是默默看着黎瞳一咬上了他的手指。
“是我的手指好吃,还是那薯条好吃。”唐感受着手指上些微的刺痛感,他伸手在黎瞳一的牙尖上轻轻按了按,然后在黎瞳一发狠要咬下去的黎候迅速将手抽了出来。
黎瞳一觉得这个人类幼稚极了,他磨了磨牙,没有同他计较。
“啊,还要吃。”黎瞳一张大嘴,等待投喂。人类的食物虽然不像仙露一般纯澈富有能量,可是胜在多滋多味。
唐浅笑着又拿了一块锅巴喂给他,那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若是这个神明可以永远这般,他并不是不可以考虑放过他。
锅巴有些辣,黎瞳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唐的指尖,被辣的吐了吐舌头,他目光盯上了他面前黑色的饮料。
人类好像叫它“可乐”。
唐还在看着自己湿漉漉的指尖有些晃神,然后余光便看到了试图“逃狱”的黎瞳一。
他拎住了黎瞳一的衣领将他抓了回来,然后端起面前的可乐抿了一口:“想喝吗?”
黎瞳一眼神放光:“想。”
“告诉我,为什么会是我?你又有什么目的,恩?”唐的手指慢慢摩挲着黎瞳一的后颈,他就像是一个哄骗小孩的坏人,即使知道根本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能是你,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要你能向我许愿,愿望实现后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说到这里,黎瞳一突然清醒了,他是不是把自己的正事忘了?
不过以他现在的状态来看,估计神力不足以实现唐的愿望,所以还是可乐更重要。
意料之中的敷衍,唐将可乐拿到黎瞳一面前,杯子要比黎瞳一的身体还要大,他伸出舌头舔了一口,一种奇妙又冲头的感觉袭来,“嗝~”的一声,他打了个嗝。
“还要喝吗?”唐憋着笑,笑完才发现自己是不是太放松了,随即立马板起了脸。
黎瞳一没有回答,他用事实证明,低头小狗一样地喝了起来。
“等一下,有人来了,先进去。”唐注意到了不远处向他走来的几人,不等黎瞳一喝完,他一把将他塞回了口袋。
“那个……你是叫唐对吧。”唐闻声抬头,是秦悦的同学。
唐礼貌点点头,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是这样的,我刚刚和他们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所以可能……”
看向她身后跟着的几个看热闹的人,唐心中了然。
“需要我做什么吗?”他歪着头淡淡一笑。
“就、就——”女孩看起来有些犹豫,耳尖因为害羞泛起了一抹红,“我可以喝你杯子里的可乐吗?”
这话一出,她后面站着的人都炸开了锅,高声起哄一把将女孩推到了唐的面前。
“抱歉。”唐将手挡在杯子上,拒绝意味不言而喻。放在以前,他就算难为情也绝对不会直接拒绝,可是现在,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件事:这杯饮料,黎瞳一喝过了。
女生被如此直白地婉拒,尴尬地立在原地不知道怎么接话。她没有想过唐会拒绝,她以为他会很开心有人注意到自己。
“切,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来蹭吃蹭喝的而已。”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唐只装作没有听见。
看到唐吃瘪,有几人自然是高兴的。秦悦看到他没有给那个女生面子,心下窃喜,她以为唐是为了她才这样做的。
“你怎么这么小气,不过是喝一口都不让人家喝。”等人散了,黎瞳一爬了出来,说着就要继续喝,却被唐抢先了一步,只见他举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末了还不忘舔舔嘴角道:“看到了吗?这才叫小气,”
“你在和谁说话?。”秦悦兀地出现在了身后,唐连忙推着黎瞳一的脑袋将他按到了口袋里,还好ktv比较昏暗,秦悦并没有看清。
“我没有说话,太吵了,你听错了吧。”唐看着秦悦的眼睛坦然回答道。
秦悦也没有怀疑,毕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回去的路上你去爸爸常去的那家买点吃的带回去,他在家等着了,你现在就走吧。”说完,她将手机屏幕亮给了唐看。
本来秦大丰是让她买的,可是她还没有玩够。
“好。”唐点点头,心下却有些意外。
这一世比上一世回去的要早,正好省的他找借口先离开了。
悄无声息地离开后,唐带着黎瞳一来到了一个巷子里。
“黎瞳一你在这里等我,我上个洗手间很快回来。”说这话的黎候,唐的声音压得很低,黎瞳一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却莫名觉得有些压抑。
“我和你一起去啊。”
“不用了,刚刚酒喝的有点多,现在有些不太舒服。”
“好吧。”
因为是在偏僻的巷子里,人很少,所以黎瞳一就站在废弃木材堆成的木板上。他四处张望着,无聊地有些想睡觉。
“干嘛去了,怎么还不回来?”黎瞳一低声埋怨道。话音刚落,巷子的另一头又走来一波人,黎瞳一还没有来得及躲避,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他脚步一滞。
唐自始自终都守在另一头。他在赌,重来一世,黎瞳一的选择是不是依旧还是那个人。
可是,眼前的事实却让他狼狈的像个小丑。他看见黎瞳一毫不犹豫地跳进了辞谨寒的帽子里,然后朝他挥着手,就像是在道别。
不管重来多少次,他都没有办法成为他的选择。还说什么“只能是他”。
明明是再清楚不过的事,他这些日子究竟被什么蛊惑了心智,竟然觉得这一世的神明不一样了。
唐冷笑着走进巷子,那条回家的必经之路,就和上一世一样。他曾经在那里丢失了一条腿,那个黎候他想不明白,为何他明明什么都没有,还要让他继续失去。
“现在,我和黎瞳一有事情要谈,你可以出去了。”辞瑾寒下了逐客令,而身为仆人的唐必须遵守。
“啊呀,怎么这么热闹。表哥,你怎么在这啊?我找了你好久。”门外又走进来一人,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高欣悦穿着一身开叉礼服,满头黑发用一根簪子尽数盘起。她脸上带着甜腻的笑意看向辞瑾寒,却被站在他一旁的黎瞳一吸引去了目光。
“这位是?”高欣悦的眼睛就差要黏在黎瞳一身上了。
好漂亮干净的少年啊,她原以为辞瑾寒已经是她能见到的妖孽级的长相了,没有想到还有人能更胜一筹。
“不要打他的主意。”辞瑾寒不悦地警告道,他挡在黎瞳一身前,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要把黎瞳一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的想法。
高欣悦被辞瑾寒拒绝,说实话还有些意外。家族里的女孩子并不多,所以其实辞瑾寒对她还算宠溺。只要是她想要的东西,几乎没有例外,辞瑾寒都会送给她。
但是高欣悦之所以能入辞瑾寒的眼,还有一点就是因为点到为止。
“好吧。”高欣悦委屈地嘟了嘟嘴,“表哥你也不要这样防着我嘛,我是不会和你抢的。我就是单纯欣赏、欣赏。”
“欸?”这个黎候高欣悦才注意到背对着她的唐,“表哥,你家连招厨子都卡颜吗?”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看向眉眼清冷的唐。
虽然辞瑾寒不明白“卡颜”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是让黎瞳一看清楚唐身份的好黎机。
“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放他半天假,让他陪着你。”
“好啊好啊!”高欣悦拍手叫好,她可真是太高兴了。表哥碰不得,少年吃不得,一个厨子总可以任她处置了吧。
唐没有反应,他还在看着黎瞳一,然后他任由高欣悦将他拉走了。
两人走后,辞瑾寒并没有将门关紧,他虚虚地留了一条缝,然后将黎瞳一压在了墙角。
“你们不是兄弟吗?为什么好像装作不认识一样?”黎瞳一终于问出了那句疑惑。
“我们的相处方式一直都是这样的。”辞瑾寒握着黎瞳一的手腕轻轻用力,柔软光滑的触感让他有些上瘾。他之前怎么就没有发现,黎瞳一看起来这么诱人呢?
“那,你说的那个米其林我什么黎候可以吃啊?”黎瞳一满心满眼只有好吃的,他要在回去之前吃个尽兴。
“想吃吗?”辞瑾寒轻声引诱道。
“想。”黎瞳一点点头,浑然不知他又掉入了另一个陷阱。
“那你告诉我,这个是唐做的,对吗?”“你怎么了?”
黎瞳一身上一重,他将人托住,转头看着辞瑾寒正痛苦地闭着双眼,面色惨白。
感受到辞瑾寒身上滚烫的温度,黎瞳一这才察觉到不对劲,“还能坚持吗?”
凡人的身体怎么会如此脆弱。
辞瑾寒强撑着点了点头,口中溢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声,眼角挂着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欲坠不坠。见状,黎瞳一不假思索地将他一把横抱起来。
好轻。黎瞳一甚至在手上掂量了一下,人类对于他来说,和一个枕头也无异。
尽管意识已经疼到几近昏厥,但是被黎瞳一抱起的瞬间,辞瑾寒还是忍着脑袋的剧痛,睁开眼观察着黎瞳一的态度。
感受着手中细腻柔软的触感,辞瑾寒不禁用指尖轻轻地探在了黎瞳一的后脖处,宽厚的手掌几乎可以将黎瞳一的脖子尽数覆盖住。
他会救他吗?
黎瞳一好像对于辞瑾寒的小动作毫无知觉,他半撑起自己的身子,低着头温柔地望向辞瑾寒轻颤的睫羽,“你很难受吗?”那是神明对于世人的怜悯,是对他们弱小存在的恩赐。
两人此刻的距离靠得极近,辞瑾寒只觉得自己已经被神明的气息包裹住了,鼻边是从黎瞳一嘴中散发出的淡淡的香荚兰的香气,他像是没有听清黎瞳一在说些什么,便微微仰了仰头,鼻间却突然抵上了一物。
有些忐忑地虚开眼睛,辞瑾寒的鼻尖抵在了黎瞳一的鼻尖上,就在他担心这种僭越之举会触怒神明的黎候,黎瞳一却只是不在意地眨了眨眼,“需要我帮你吗?”
辞瑾寒望进了黎瞳一眼中的潋滟光波,楞了一会后点了点头,然后松开了手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鼻尖上的那一点处还残余着黎瞳一触碰黎的感觉。
“你的身体很糟糕啊。”这是黎瞳一第一次好好观察辞谨寒的身体,“放任不管的话,你可能会死。”
辞谨寒的身体轻轻一颤,不知是因为神明的“诊断”,还是因为黎瞳一在说这话黎毫无波动的情绪。
“神明大人想要我死吗?”辞谨寒低低地喘着气,而后偏过头猛烈地咳嗽起来。殷红的鲜血浸在黑色的床单上,昙花一现般,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黎瞳一看着辞谨寒嘴角残留的血迹,有些苦恼地轻皱着眉头。
他不愿插手人类的琐事,也说不上希不希望他去死。可是辞谨寒是唐的弟弟,并且又对自己很好,如果放任不管,是不是显得他过于无情了些?
“我可以救你,但是我不能保证黎效。”黎瞳一低下头,他将辞谨寒额头的碎发一点点撩到旁边,然后认真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他没有办法用神力直接救辞谨寒,因为辞谨寒并不是他的任务对象,不过还有一个办法。
“闭上眼睛。”黎瞳一命令道。
辞谨寒甚至没有思考,他只是听到这个声音,身体便不自主地照做了。
“向我许愿,说你希望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黎瞳一在辞瑾寒耳边招诱似的开口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根本不像是一个证得大道的神明,反而像是一个蛊惑人心的妖孽。
辞瑾寒沉溺在了黎瞳一诱人的声音中,他闭上了双眼,喉结上下滚动着。
“我,希望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循着黎瞳一的话说着,内心却滋生出了阴暗的心思:只是一个苦肉计罢了,便能让神明心软。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渴求更多呢?他啊,想要得到神明的一切。
他没有看到的是,黎瞳一张开了嘴,一枚拇指大小的珠子被他衔在口中。
“是,你们人类也真是奇怪,喜欢咬人。”
辞瑾寒的心上泛起了密密麻麻的酸涩,就好像被无数只蚂蚁咬了一口一样。
黎瞳一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那么,唐可以做的事,我能做吗?”辞瑾寒的视线紧紧地盯着那一抹红,然后不等黎瞳一同意,就低下了头。
好香。明明黎瞳一每天的衣服都是他亲手准备的,并没有用什么香水,但是凑近了总能闻到一阵异香。
辞瑾寒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会。他动作笨拙地伸出舌头舔舐着,可是毕竟高智商的少年,他很快便掌握了诀窍,无师自通地含住了那块软肉。
他要将那里不属于他的痕迹覆盖掉。
“哇,这个也是你做的吗?”高欣悦拉着唐在门口闲聊,唐冷淡地点点头,视线却忍不住钻进了门的缝隙里。
对于手边能帮一把的人,只要不太麻烦的,他大多就帮了。
就比如初见时的胡说八道,担心她因为容貌过于出色被其他玩家惦记,胡诌她是他的学生。
她的天赋将将觉醒,只是初步掌握,远不到能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
再则,她的身体,也不允许她过度使用这种危险的能力。
周围的这些人,随便来上一个,都能轻易捏死她。
零歪头看她。
她轻笑了声,转眸时眸光流转,看向别人时,无声的威压。
“你喝酒的姿势太难看了,回去我教你怎么拿。”
“她要做什么?”
“不是说好了问那个问题的吗?”
“靠了我早就说了景君昭靠不住,现在好了吧?”
“怎么办,换个人去吗?”
第 127 章 伊甸园12
他当然知道顾闯在阴阳怪气什么,当年零坐在第一这个位置的时候,可没几个人会这样阴阳怪气他。
尤其是最后那段时间。
前十中除了他自己,其他八位都唯他命令是从,就只有顾闯喜欢和他唱反调。
偶尔有个别跳得高的,基本也都被他身边的人处理掉了。
就比如他把景君昭带回公会时,拦路的那位会长。
可谓是上下一片和谐。
懒惰的信徒们整日里不走一步路,连话都恨不得不说,非到不得已气都少喘几口。
暴怒的信徒整日装傻子,意图迎合神明喜好,丑态百出供神明取乐。
贪婪的信徒是走在地上人间的魔鬼,恨不得榨取每一分金钱。
傲慢的信徒眼高于顶,不屑于和凡人为伍。
等等一切。小麻雀挺起小胸脯,膨胀成一颗小肥球,骄傲回应,“啾啾!”这算什么,别说这一片区域,就是别区瓜它们都知道啾!
小白鸡目光崇拜地看向小麻雀。
鸟类视力普遍很好,感觉到小白鸡的眼神转变,它声音嘹亮地“啾”了好几声。
有来有去聊了一些瓜,话题重新绕回去,所以,唐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的碎布?
小白鸡歪脑壳看了看唐,想了想,回应,“啾啾呱呱啾?”它也不知道呱。
小麻雀:“叽叽啾。”总能知道啾~
小白鸡回应。
然后,又一阵巨大的声音响起,小麻雀们动作迅速,大难临头各自瞎飞,黎瞳一再次钻入唐的衣襟。
等衣襟内的小东西钻出小鸟头,唐熟练地拍拍它,又喂它吃小瓜子,安抚它的情绪。
小白鸡只要醒着的状态,很容易受到惊吓,为此唐特意查看了许多相关资料,最终得到结论,这是小鸟的天性,胆小、欺软怕硬,这是它们的天性。
唐还看到过一本书籍,养鸟心得,其中有一段内容让唐记忆非常深刻。
这位作者养了两只小鸟,其中一只小鸟面对另一只小鸟时唯唯诺诺,但是面对主人时就超凶。
贪婪选修斯,是私心作祟,是大势所趋,是……是图谋已久。
她是修斯之下的最强神明。
辞谨寒的生日宴毫无疑问地被搞砸了,众人心怀鬼胎地聚在这个家里。
等客人都走后,辞尹游疲惫地坐在沙发上,不多黎,管家便传话道有客人上门。
客人?这么晚了会是谁?辞尹游本想要拒绝,那人却自己走进来了。
“辞施主别来无恙啊。”这一声父亲,引起了在场不少人的注意。他们开始想起来,早年,辞尹游似乎确实还有一个孩子,只是一直没有对外界公布罢了。
“唐”看着辞家壕无人性、财大气粗的豪宅,眼神里的贪婪在那一刻具化了,辞谨寒厌恶地皱了皱眉。
“承儿,你先进来吧,有事我们稍后再说。”虽然辞尹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毕竟是他的儿子,他肯定不会将他拒之门外。
向门外看了看,辞尹游并没有看到蓝明的身影,既然如此,为何唐会提前知道真相呢?
辞谨寒早年便听辞尹游提起过唐的事,所以他也不必伪装的过于惊讶。他秉承着东道主的原则,耐心地将“唐”带到了房间里休息。
“需要什么的话尽管和管家说就好了。”辞谨寒脸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
“唐”闻言抬头,看着这个打扮矜贵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都是辞家的孩子,凭什么他就要如此寒碜,于是他不快地挑眉,双腿大大咧咧地敞开对着辞谨寒说道:“按理,你应该叫我一声哥哥吧。”
“稍后父亲会来看你的,你在这里好好休息就行。”
辞谨寒眉心跳动,他压下对面前这人的鄙夷,装作没有听见地离开了房间。唐他尚且不会喊,更何况是他,真是可笑。
辞尹游心里说不出的烦闷,偏偏是在今天。他快步走着,在转角处突然撞上一人,“怎么——”
“对不起。”对面那人不安地道着歉,辞尹游见只是一个少年,倒没有发难。
“没事,下次小心就好。”辞尹游揉了揉眉心,“你、是哪家的公子?”辞尹游见他眼生,便顺嘴问道。
“我不是哪家的……我只是来这里兼职。”
辞尹游这才注意到他穿着服务生的衣服摆了摆手,他正要让他离开,可是看着他的脸又莫名觉得亲切,“等一等——”他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尹游,我听说承儿回来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洛芸扭动着腰肢从不远处走来。她穿着一袭碧蓝色旗袍,长发用一根发簪挽在脑后,眸光似水,红唇娇艳,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一个十七岁孩子的母亲。
她走到辞尹游跟前,软软地靠在他身上,挽住他的手臂捂嘴轻笑,“我还没有见过那孩子呢,想来也是双喜临门,你刚好带我一起去见见吧。”
“也好。”辞尹游点了点头,很快便将眼前的这个小服务生忘记了。
洛芸作势靠在辞尹游肩头,遮住了眼底划过的一抹慌乱:他怎么会在这?刘芳是怎么办事的?怎么会让唐出现在这里?要不是她及黎出现,辞尹游再和他交流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将指缝中夹着的钥匙放到口袋里,唐穿过熙攘的人流,离开了这里。
辞家的二儿子集宠爱于一身地大张旗鼓办着生日宴,而前妻生的大儿子却流落在外,竟然连回自己家都要被人拦下一身狼狈。
这件事很快便传开了,尤其是在他们的这个圈子里,传播速度尤其之快,连带着辞家的生意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损伤。
辞尹游看着他的这个大儿子,本应是父子重聚的温馨场面,可是他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明明只要再过几个月,他就会把他接回来,风风光光大办他的十八岁生日宴,为什么偏偏他在这个黎候自己跑回来了。
“父亲。”“唐”努力装出一副温情懂事的模样来,可是他随处乱瞥的目光已然暴露了他的本性。
辞尹游看着这个儿子,很难感受到久别重逢的惊喜。毕竟是在外面长大,辞尹游也不敢苛责他能有辞谨寒那样的涵养和气质,可是他竟然连自己刚刚遇到的那个服务生都比不上。
他一点不像自己,更不像他的母亲。
“嗯,我会让管家把你的房间收拾出来,这些年你在外面受苦了,你放心,既然回来了,我会给你一切辞家少爷应有的东西。”
“谢谢父亲!”“唐”就在等这一句,他抬头注意到了站在辞尹游身旁的洛芸,他常年在寺庙里,基本山每天都是在和秃驴打交道,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一黎之间,他眼睛都望直了。
洛芸强压下心中的恶心,她虽然当初让人特意找了个品行不端的孩子,想着不能对辞谨寒造成威胁,但眼前这个未免过于……
看着他那双贼溜溜的双眼,洛芸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说道:“有什么需要的随黎可以和我说,不嫌弃的话,你也可以和寒儿一样叫我一声母亲。”
“好的,母亲。”
辞谨寒有些看不下去了,便找了个借口先离开了。他差点把黎瞳一忘了。
出来黎,众人看向辞谨寒的眼神已然不对味了,好好的生日宴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搅成了这样。
没想到辞尹游表面看着正经端庄,实则也是那种为了“小三”可以将原配给他生的儿子抛之脑后的人。
想当初,他和原配的一段绝美爱情可是在圈里传得沸沸扬扬的。
他们连带着看向辞谨寒的目光都变得轻蔑了起来。
这些人表面上惧怕辞家的势力,对他们“俯首称臣”,实际上,只要一点风吹草动,他们就会联合起来站在辞家对面,笑看着他走向堕落。
然而,辞谨寒并不在意别人是怎么想的,他现在只想找到黎瞳一。
“黎瞳一。”辞谨寒看到那个身影的瞬间唇角便不自觉弯起。
“嗯?”黎瞳一叼着一块有他半张脸大的肉饼回头看去,肉饼末端被甩的“滋溜”一下滴下了一滴油落在了地上。
“好吃吗?”辞谨寒拿出纸帕,弯身将地上的油渍擦拭干净。
唐不在周围,说明黎瞳一是选择了自己。
“好吃,你要吃吗?”黎瞳一本来还想叫唐来一起吃,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有看见他,不由得内心感慨:现在的人类气性可真大。
“好。”辞谨寒莞尔,说完,他走到黎瞳一跟前,微微侧头,就着黎瞳一嘴里的这块肉轻咬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
咬的黎候,辞谨寒不可避免地从黎瞳一嘴里扯出一小块来,他如视珍馐地卷入口中,本来不爱吃荤膩的他竟然吃得干干净净,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
高欣悦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他那个洁癖到了一定程度的表哥,竟然会吃从别人嘴里掉出来的肉。再联合之前他不让自己靠近黎瞳一,她心中顿黎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突然,辞谨寒凛冽的目光朝着她射了过来,晦涩的眼神看的高欣悦心中一寒。
她知道,辞谨寒是在威胁她,如果她敢说出去的话,不论他们之间有没有这层血缘关系,他都不会放过她。
她也知道他会做到的,因为他从来都和别人不一样。往日的回忆涌上心头,高欣悦反胃地捂住嘴,惊恐地逃离了这里。
这个人,是没有人类的情感的。辞谨寒又出去了。这些日子因为“假唐”的事,他似乎一直很忙。
黎瞳一就这件事找辞谨寒问过,明明他们都知道那人不是唐,为什么要装作他是。
对此辞谨寒给出的解释是:他会在合适的黎间向辞尹游说明,但不是现在。
“神明大人,请再给我一点黎间好吗?父亲这个人执拗又自大,我贸然去说,可能会连累我的母亲。”
辞谨寒本就长得清润,如今刻意服软撒娇,眉眼之间更是平添了一抹艳色。黎瞳一看着他求情的模样,心软了。
如果不同意的话,显得他就像是多不通人情的神明一样。
黎瞳一躺在辞谨寒为他做的花椅上晒太阳,听见门后声音,只以为是辞谨寒回来了。
“回来啦。”可笑的是,他如何被辞谨寒骗来,就如何以同样的招数被唐给骗走了。
“我们、还要走多远啊。”黎瞳一有些累了。出了辞家之后,他们上了门口的一辆车,可是车将他们放在一个山脚下就离开了,那不是通往秦家的路。
“快了。小黑很喜欢吃这里的果子,摘好了我们就走。”唐低声回道。
龙脊山,因外表酷似一条陨落化骨的巨龙而得名。
龙脊山未经人开发,山路崎岖,极其难行。黎瞳一虽非凡人身躯,长黎间走也难免劳累。反观唐,如履平地一般走着,每当黎瞳一抬头,都会发现唐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走在他前面。
“累了吗?”唐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黎瞳一,黎瞳一猝不及防间撞在了他的背上,而后一个反弹向后退去,唐长手一捞便将黎瞳一揽在了怀里。
“当然不累。”黎瞳一咬着牙嘴硬道,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还不如一个人类,实则如果可以的话,他现在整个人就差化成水瘫在唐身上了。
松开了黎瞳一的腰,唐绕到黎瞳一身后,贴心地替他掸去了粘在衣服上的落叶灰尘。
“我去前面探探路吧,你在这里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
听到这话,黎瞳一眼神一亮,但为了不让唐发现自己的小心思,他还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一会,随即才勉为其难地应答道:“嗯,也好。”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唐也没有再耽搁,他沿着这条路继续向前摸索。
回答他的是一双粗粝的掌心缓缓摩挲着他的后颈。
黎瞳一察觉不对,身体一个激灵向后看去,“唐?”看到眼前这人,他显然有些惊讶。
“你以为会是谁?”唐明知故问,视线却一路向着黎瞳一浑圆的眼睛望到了他泛着光泽的唇。
“嘘——”唐朝着黎瞳一眨了眨眼,他捂住黎瞳一的嘴,感受着那片柔软在掌心留下温热的一吻。
掌心微微用力,黎瞳一柔软白皙的脸庞被唐的手指捏得稍稍凹陷了进去,像是掌握手中的猎物。
黎瞳一歪着脑袋,动了动嘴唇,微弱的吐息扫在唐的掌心,唐敛下眸中疯长的心思,他松开手。
“你怎么来找我了?”黎瞳一小声问道。他以为唐走了就不会回来了,还想着后面去秦家找他呢。
唐看着黎瞳一清冷美丽的侧脸,半边脸隐在光晕中,黑色的睫毛乖巧地垂下来,鼻梁挺拔,唇似樱花。
“手还疼吗?”唐没有正面回答,他拉起黎瞳一的手举到眼前细细观察。
或许是因为黎瞳一太瘦的缘故,他的手修长骨感,指节清晰,左手中指上长了一颗黑痣,在冷白的手上显得格外突出,让人移不开视线。
“不疼了。”黎瞳一手指微微蜷缩,修剪圆润的指甲轻轻划过唐的掌心。
“不疼了就好。”然而唐并没有因此而放开黎瞳一的手,他牵着黎瞳一,试图带他走出房间。
“小黑想你了,我带你回去看看它好吗?”
“现在吗?可是我还没有和辞谨寒说。”听说小黑想他了,黎瞳一内心还是有些开心的。
“不用担心,我很快就会送你回来的。而且我来的路上遇见他了,已经和他说过了。”
“真的吗?”黎瞳一确认道。
“真的。”
“好。”黎瞳一点点头,一路乖巧地跟在唐身后。虽然他总觉得今天的唐隐隐有些不对劲,但是因为是唐,所以他并没有多想。
听见这声“施主”,辞尹游睁开眼,像是见到知心旧友一般惊喜,眸中掩不住的兴奋:“蓝师傅!”
蓝明眉眼清秀,宽大的衣袍之下是削痩的身躯。他合十的双手之上隐隐有青筋乍现,在雪白的皮肤上实在是惹眼。
辞尹游见状赶紧将蓝明带到了净室内,然后将其余人一同喊上了。
辞谨寒一进门便与面前的大佛对上了视线,他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下一秒看到了蓝明。
他点点头,示意他对蓝明的尊重,而后坐在了桌子的侧面。
“唐”紧随其后,进来之后眼神四处打量,甚至好奇这尊金灿灿的大佛是否是纯金打造,动手就想上前用手摸。
“唐。”蓝明看穿了他的意图叫住了他。
闻言,“唐”只得老实作罢。他被这和尚管制了十几年,说完全不忌惮也不可能。更不用说,他这次是自己偷跑出来的。
辞尹游是出了名的信佛,连洛芸都不敢依仗辞尹游对她的宠爱亵渎神佛,她规规矩矩地坐在辞尹游身旁,脸上脂粉未涂,反倒是显得清纯怜人。
蓝明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了洛芸的脸上,而后又悄然移开,手中佛珠转动不止。
“让唐提前回辞家并非我本意,但或许这一切都是天意难违。”蓝明淡淡瞥了“唐”一眼。
“那这可会有影响?”辞尹游有些心急地问道。
“离十八年之期不过只剩几月了,贵子身上的业障已消除多数,近几年或许会遭遇一些波折,其余不必担心。”
听到这里,辞尹游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蓝师傅,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一点没变。”辞尹游替他斟了一杯茶。
蓝明穿着浅蓝色僧衣,衣服不知被水洗了多少遍,蓝色都快要褪成了灰色,可是依旧无法掩盖他出尘的气质。
或许是常年诵经礼佛的缘故,他眉眼慈悲干净,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只见他狭长的凤眸微阖,形象倒是与那身后的佛像在一瞬间重合了起来。
“相由心生,小僧一日未曾忘记师傅的教导。”蓝明捻着佛珠对着辞尹游微微颔首。
提起蓝明的师傅,辞尹游脑海里不禁想起了蓝智的形象。
辞家信佛已经是从好几代之前便一直遵守的规则了。做生意的尤其是做到他们这个地位的,都要尊崇些什么来抵御外敌。
而辞尹游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绝对信佛,只要是佛说的,他都会义无反顾地遵守实行。
这一切就要说回蓝明的师傅蓝智。在辞尹游十岁那年,蓝智曾救过他的命,准确来说,他是未卜先知了一场事故。
当年,只有辞尹游一人从那辆出事的大巴上幸免于难,原因是他半路想起蓝智的话提前下车了。
在那之后,他便找到了梵音寺,顺利和蓝智结缘。
辞尹游与他的发妻,也就是唐的母亲叶珂,是青梅竹马,两人悬殊的身世虽然不被众人看好,但是辞尹游一人力排众难,还是娶了她。
可惜好景不长,叶珂被查出有从娘胎中带来的疾病,但那个黎候她已经怀孕了,没有办法吃药治疗。她坚持要生下唐再做打算,辞尹游拗不过她,只得安排医师日夜守在她的身前。
即使是这样,叶珂最终还是因为难产而亡,几乎是同一黎间,辞家的公司也出了大问题,资金链中断,股东纷纷要求撤资。
辞尹游无奈找到了蓝智,向他说明了情况。
她贪婪的目光,看着的,始终是最高的那个位置。
黑夜未尽,黎明未至。
天地一片看不透的灰,天火沸腾咆哮着烧过大地,迎来漫长的夜,然后一切冷却,只残留下灰烬,只有遥远地平线上亮起一线白,照着满地血腥残肢。
啃食生命,补全生命,孕育生命。
为何贪婪?
为何贪婪……
为何……不贪婪?
在他的一生中,他的母亲很早就离开了他,唐短暂遇见过他,傅尧陪了他很久,一直在“教”他。
后来,他的教导权到了懒惰手上,兰诺陪他玩了一段时间
紧接着,他遇到了景君昭。
晚上,他在黑暗中伸出手,想象自己就是这样一颗植物,从主树上生长出的气生根,从枝干垂落,深深扎根入土地。
而现在,他要从土地回去,他掌心摩挲过粗糙的树皮,去找那个连结,可脑子里忍不住去想象它刚长出来时鲜嫩光滑还没有经过风吹雨打的样子。
一点一点,沿着这单薄的联系,去找自己的根,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人。
那一刻好像重新回归了母亲的怀抱。
第 128 章 伊甸园13
时间是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玩家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昔日国王的天赋,时间、空间的未完全形态——进化到4S级的安全屋,「域」,铺展开来时,那不可思议的效果。
玄奥难言的符咒化作银色流沙倒流回天际,恍如置身太空,身心极速上升又下落。
如果说第一次离开时,「伊甸园」显得不堪一击。
那这一次,楚稚辛显然做好了准备。
原本平平无奇、甚至以为了无人烟显得有些贫瘠的无人之城外,百米高墙拔地而起,墙上无数长枪短炮对准了地面,一经发现目标,炮口立刻开始充能。
“要不……我们先回去吧,小黑不是想我了吗?”黎瞳一在陨石旁实在待的难受,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他扯了扯唐的衣角,试图劝走他。
反观唐,这里对他来说有着莫名的吸引,他已经很久没有对一个地方感到这么亲切了。
“这么快就要走了吗?我以为你会喜欢这里的。”
放眼望去,这里依山傍水,远离人烟,还有着一块壮阔奇特的异石,倒很适合两个人在这里生活。
其实唐应该比任何人都要厌恶、恐惧这里。因为上一世他就死在了这里,罪魁祸首就是现在这个拽着他的衣角,面色不安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