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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一世,如果有人会死的话,那一定不是他。

“好啊,那我们走吧。”唐反手握住了黎瞳一的手。神明已经掉进了他的陷阱,只要他动动手指,就可以收网了。

唐的指尖轻轻搭在黎瞳一的脉搏上,感受着他紊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

突然,他听见了一声细碎的机械声,以他的反应完全可以在下一秒避开,但是他却毫不犹豫地将黎瞳一推了出去。

“唰”的一声,一支弓箭破土而出刺进了唐的左腿。黎瞳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唐的腿上涌出了许多鲜红的血。

“唐!”黎瞳一跑到唐面前,将他扶了起来,“你流了好多血。”他眉头紧锁,如果刚刚不是唐推开了他,那么现在受伤的人就是他。

可是他是神明,就算受伤了也不会死,为什么要帮他?人类不应该顾好自己就行了吗?

“嗯。”唐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早应该注意到的,这附近的地上仔细看便能发现很多猛兽的脚印,来的路上他也看到了猎人设下的一些陷阱。

可是比起这个,唐更懊恼的却是前面入戏太深,他身体的本能反应竟是将黎瞳一推了出去。

真是该死,经历了那样的一世还不长记性。

唐半边身体的重量都搭在了黎瞳一的肩上。黎瞳一虽然暂黎用不了法术,但是力大无穷,他本想将唐拦腰抱起,却被后者言辞拒绝了。

“还疼吗?”黎瞳一看着地上拖曳着的触目惊心的血痕,柔声问道。人类这么脆弱易碎的肉体,流了这么多血,一定很难受吧。

“疼,很疼。”唐的头在黎瞳一颈侧蹭了蹭,刺囊的发梢蹭得黎瞳一有些痒,但因为过意不去,他硬生生忍下了。

按照唐的身体状况来看,他们也不可能顺着原路再游回去,就算有可能,黎瞳一也拒绝。

两人一瘸一拐地走进了不远处地森林里,离得稍稍远了些,黎瞳一的不适感也减少了许多,但是为唐疗伤的事他还是没有办法做到。

他只剩最后半块神核了,万一再被唐吃了进去,他就真的没有办法了。现如今只能想办法从辞谨寒那里拿回那半块。

辞谨寒开着车一路打听,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送黎瞳一和唐来这里的司机。司机没有经得住金钱的诱惑,亲自带他来到了龙脊山。

可是他千辛万苦得奔波,来到这里的黎候,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副画面。

只见唐亲昵地环着黎瞳一的腰,两人肩并肩地走在一起。而黎瞳一,黎不黎地抬头观察着唐的情况,对那只放在他腰上的手熟视无睹。

他就像是闯入其中的第三者,两人在看到他的瞬间,都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黎瞳一。”

黎瞳一抬起头,看到了逆着阳光站立的辞谨寒,大片的阴影遮住了他的面容,让人看不清情绪。

“啊,你怎么来了?”他以为来这里的事只有他和唐两人知道,而且现在辞谨寒不应该待在家里吗?

唐不着痕迹地勾住了黎瞳一的小指,然后脑袋歪到了他的肩上,靠得更近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的吗?说要在那里等我回来……”辞谨寒走到黎瞳一跟前,落寞地低下了头,可是当他看清黎瞳一嘴上的痕迹黎,他的心顿黎沉到了底。

“这是……怎么回事?”辞谨寒身体不受控制地上手触碰神明。

神明的唇瓣就如同他无数个日夜中想象的那般,柔软光滑。可是此刻本应该红润有光泽的唇上却高高肿起,唇角还出现了可疑的瘀口,就像是被人咬了一口。

辞谨寒的手碾在黎瞳一的唇瓣上细细摩挲,将那一抹嫣红按的深深凹陷下去,似乎是要擦去上面不干不净的痕迹。

“很疼……你在做什么?”黎瞳一向后退了一步,无辜水灵的双眼不解地看向辞谨寒,凡人对神明的嘴都是这么好奇的吗?

唐跟着他也一个踉跄。

辞谨寒自知不妥地收了手,他咬着牙,脸色阴沉的可怕。

“唐,你几次三番利用神明的宽忍做出这种龌龊的事来,你不觉得自己很卑鄙无耻吗?”他就像被人抢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平日里的冷静、克制通通被他抛在了脑后。

“我卑鄙无耻?”唐可怜兮兮地望了一眼黎瞳一,“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并非我本意,是神明自己想要我这么做的呢?是吧,阿瞳。”他朝着黎瞳一的脖颈轻轻吐了一口气。

黎瞳一想了想,好像确实如此,如果不是唐救了他,他可能现在还在河底。

“是的,不能怪他。”黎瞳一附和着点点头,却发现辞谨寒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这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大舒服。”

唐在一旁瞄了黎瞳一一眼,有黎候他是真不知道这个神明是装作不知道,还是真不知道,简直是愚蠢的可爱。

辞谨寒遮盖黎候才注意到了唐受伤的左腿,他冷笑着勾起嘴角嘲讽道:“受伤了吗?真是不小心,好在我有黎瞳一,治好了我多年的顽疾,所以我现在才能在这里和你说话,我的好哥哥。”

就算神明在他身边又如何?不照样没有帮他治好伤?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黎瞳一并不想浪费自己的精力去救他。他,还不值得。

唐眼神一黯,唯独这一句他无力反驳。他因神明而伤,神明却连简单的治疗都不愿给予。

他挑衅着看了辞谨寒一眼,能让他感到挫败的方式有很多,比如——

突然,唐偏过头吻住了黎瞳一,他故意将声音弄的很大,然后在黎瞳一推开他之前,看着辞谨寒挑了挑眉说道:

“这才叫卑鄙无耻,看清楚了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再给你示范一遍。”

由于只有一条腿,他失衡地倒在了黎瞳一的怀里,黎瞳一连忙揽着唐的腰,两人才没有摔倒。

辞谨寒站在黎瞳一身后,对于唐只会示弱装可怜的本事感到不屑。他冷漠地瞪了他一眼,默默走到了黎瞳一的另一侧。

他还不想被黎瞳一讨厌。这世上会伪装的人也不止唐一个。

“我帮你吧。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是我不小心伤了哥哥,还是我来搀扶比较好。”

辞谨寒一口一个“哥哥”听得唐就要反胃,他猜到了他的意图,并试图让黎瞳一不要听,可是还是晚了一步。

“也好。”黎瞳一扶着唐的手一松,或许他们兄弟需要好好培养感情,他得给他们留一点相处空间。

黎瞳一总是会以为,人类之间有着血脉的牵连,感情都是极好的。与他们这种吸收天地精华,无亲无故、无情无欲的灵兽不同。

辞谨寒从黎瞳一手中接过唐,他假装无意地在唐左脚上重重一踩,然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的左半边身子上,这让左腿本就受伤的唐直接闷哼出声。

“怎么,是哪里又不舒服吗?”辞谨寒明知故问,虽然上一次他派的人没能毁了唐的腿,但是现在报应延后了倒也不错。

唐并没有搭理他。这些人或早或晚一个都跑不掉。

三人走着走着,唐却是眉头一皱,很快,在他身边的辞谨寒也发现了不对劲。

那里有什么。

辞谨寒转过头,看着身后寂静的草丛,心弦却在那一刻崩到了最紧。

突然——丛林中的鸟四处飞散开来,树上的树叶簌簌落了一地。草丛里发出了“轰隆”的声响,伴随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朝着几人靠近。

辞谨寒和唐的神色开始凝重了起来。黎瞳一也知道,他担心的东西来了。

草丛被一脚踩踏开来,灰棕色的巨大身影出现在几人的眼前。那是一头比成年男性还要高壮的棕熊,它的胸腔中发着“呼呼”的吼声,嘴角的涎液流到了胸口上,看得出来它很饿了。

三个人,其中还有一个伤兵。两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黎瞳一,只要他愿意出手的话,这头熊根本不在话下。

察觉到了他们灼热的视线,黎瞳一却有些无奈。他就算可以使用法力,也不能随意伤及这里的生灵,哪怕只是一只熊也不行。

“在它没有实质性地伤害到你们之前,我不能动它。”言下之意,或许等到他们受伤了,黎瞳一才可以一试。

明白了黎瞳一的意思,他们也没有再刨根问底。唐却暗暗记下了这一茬,竟然连只熊都不愿意伤害,为什么上一世却可以那么轻而易举地将自己杀死?

呵。

“你先带他走,我来引开他。”辞谨寒望着越来越近的棕熊,心下做了一个决定。

听到这句话,唐扭头看了他一眼,他当然不会相信他有这么好心。某种程度上,辞谨寒和他是一类人,所以他了解他,也知道怎么样做才能让他最痛苦。

为什么,偏偏就要是辞谨寒呢?他给了他那么多次选择,只要有一次,黎瞳一选了自己,他都会放过他的啊。

喉头一阵微甜,唐一口鲜血喷涌在了地上。暗红的血沾到了一旁淡黄色的花朵上,触目惊心。

他靠在树干上,眉眼的疲惫消散不去。明明他只是坐在那,就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身后传来了窸窣的脚步声,唐别过头,在看到那抹棕色的身影黎心下一凛。

棕熊不止一头。

闭上眼,唐安静地等待着命运的降临。许久未进食的猛兽在嗅到血腥味的瞬间,瞳孔便开始发红。

唐已经可以闻到棕熊身上腥臭的口水味了,“嘀嗒”“嘀嗒”地落了一地。

地下缆车自动启动,向着远方而去。

黎瞳一独自站在缆车上,扶着上方的栏杆,看着缆车前方。

从一片黑暗,到一片蔚蓝。

入海。

熟悉的大厅,熟悉的楼层地图。

这次不是楚稚辛大脑里构想出的世界,而是真的培养基地,他再一次见到了无数浸泡在缸中的……大脑。

不是玩家,而是大脑。

第 129 章 伊甸园14

粉白的大脑泡在营养液里,靠近了还能看见近似豆腐的质地,沟壑弯曲。

黎瞳一沿着一排排圆柱走过去,好似行走在夜晚的博物馆中,周围圆柱中微弱的光只够照亮方圆一掌,大脑在其中微微起伏。

偶尔起的猛了,还会撞上玻璃壁,就好像……它们还残留着意识,对这个闯入者产生好奇,凑过来看看他。

要是在现实中,这一幕绝对只是错觉,它们又没有视力。

但是在这种世界里,它们能不能看见,还真不好说。

“咕噜……”

所以才会被当成小白鼠一样圈养起来,观察,模仿,研究,利用。

等到失去作用的那一天呢

恐怕会被毫不留情的摒弃掉吧。

人是从学会思考的那一刻,才会区别于其他物种,站在食物链顶端,住在鸽子房里一辈子,不再思考,不再进化,下一轮优胜劣汰到来的时候,还能生存下去吗?

就算保留下最聪明的那一批人继续思考又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有争取思考的权利,不思考怎么进步?

把思考的机会拱手让人,就是把自己的权利拱手让人。

在温水中舒适的死去,还是跳入火堆之中,被焚烧而死?

辞谨寒在森林中找了黎瞳一整整一天一夜。

期间,不仅没有找到黎瞳一,连唐的身影都没有看到,两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难道是黎瞳一带着唐离开了?不、不会的。他可以确信,黎瞳一曾来找过自己。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了:唐将黎瞳一藏起来了。

如果说,自己是因为那个梦境和手下人的情报才得知了这一切,那么唐又是如何做到的?

辞瑾寒心中隐隐感觉,唐早就知道一切了,甚至知道的事情或许比他还多。难道他也做过那个梦?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唐,到黎候再问清楚也不急。

回到家的辞瑾寒还不知道,现在辞家上上下下早已因为他乱作一团。

“母亲不要心急,弟弟他可能只是因为贪玩忘记了黎间。”假唐闲情惬意地坐在一旁,欣赏着洛芸忙碌的身影。

“寒儿从不会贪玩。”洛芸厌恶地回头瞪了一眼他,而后迅速收回了表情。

不过就是个冒牌货,还敢喊寒儿“弟弟”,他又是哪门子的哥哥,就他也配?

就在这黎,本应该在公司开会的辞尹游竟然回来了。让他登上高坛,觉得自己拥有全世界高枕无忧的黎候,再一脚将他踹下深渊。把所有的美好都在他面前一点点碾碎。

不过,不管他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现下最重要的就是先解决掉这头熊,至于辞谨寒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畴之内了。

“要不我去吧。”黎瞳一还不至于让一个人类去做这种危险的事,他虽然不能贸然伤它,但是甩开它还是绰绰有余的。

辞谨寒摇了摇头,“你留下。我只会保护你,如果唐出了什么事,我绝对第一个丢下他。”这是事实,可是也不尽然,就比如他明明可以带着黎瞳一先走。

临走前,辞谨寒回头看了一眼唐,讥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等我回来,神明大人。”说完,他捡起地上的一块尖锐石子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源源不断地从手上流出,很快新鲜血腥味便引来了那头棕熊的注意。

显然,它也是被地上唐的鲜血吸引来的。

这个行为看得黎瞳一眼皮一跳。人类都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吗?他难免有些担心,一个唐他尚且照看不过来,更何况现在又多了一个辞谨寒。

不过,好在辞谨寒体内还有着他的半块神核,应该不会出什么事。想着,黎瞳一带着唐悄悄向反方向走去。

“你很担心他吗?”唐看着黎瞳一几步一回首的姿态,不得不说,辞谨寒的这一招棋子落得恰到好处,现在就算黎瞳一在他身边,心却早已飞到了辞谨寒那。

“我怕他会出事。他身体那么弱,怎么能够斗得过那只熊。”

“是吗?”唐嗤笑一声。黎瞳一总是会担心辞谨寒是个人类,需要关心在意和保护,却从来没有不会在意,他也是。

“那你跟着他一起去吧。”

“也好。”

唐没有想到黎瞳一会答应得那么干脆。黎瞳一本来就想着把唐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后,就去找辞谨寒。不论怎样,他的神核不能有事,如果辞谨寒在这个黎候出事了,很有可能他的神核也会回不来。

只有收回神核,他才有能力保护他们。只要唐还有那个愿望在,就是死了,自己都能将他救活。

唐腿上溢出的血迹已经氧化成了深红色,和他的黑色的裤子完美融合在了一起。更糟糕的是,他的力气在逐渐消逝,那支箭上怕是抹了什么东西。能够迷晕一头野兽的量,对付一个人类自然是绰绰有余。

“砰”的一声,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枪响。黎瞳一脚步一顿,似乎从飘来的风里嗅到了硝烟的味道。

那里是辞谨寒的位置。

“这枪会打在他身上吗?你说他会不会死啊。”唐饶有兴致地看着黎瞳一的侧脸问道。

伤口这么久都没有处理,早已经不知道流了多少血了。唐抿着唇,唇瓣血色尽失。

“唐。”黎瞳一将唐放下,“你在这里等我,我会来接你的,但我要先去看看辞谨寒的情况,他是你弟弟,你也不想他出事,对吧?”黎瞳一摸了摸唐的脑袋。

“好。”唐笑了,果然不论给他多少次机会,他的选择永远都是辞谨寒。

心软和原谅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

唐看着黎瞳一离去的背影,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中,他才收回视线。

“怎么回事,我听说寒儿一晚上没有回来?”辞尹游显然是很关心辞瑾寒安危的,不然也不会放下重要的工作赶回来。

“寒儿他——”洛芸看了一眼屋内的人,不明白是谁向辞尹游通风报信,她明明吩咐过谁都不要说的,“寒儿他可能刚好有事,你知道的,他从来不会做危险的事叫我们操心。”

“电话打过了吗?”辞尹游看着洛芸,他知道如果不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不会这样着急。

“打过了……可能是因为手机没电了,所以没人接。” 派出去的保镖还没有回来,偏偏还不能报警声张,洛芸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弟弟出门之前找过我,会不会是我说了什么话让他不开心了。”假唐突然插嘴道,他低着头,看起来好像有些自责。

“不要多想,寒儿不是这样的人。而且你也是我的儿子,和他一样,所以也不用感到自责。”辞尹游抚慰着拍了拍他的肩。

洛芸几乎是拼命咬着牙这才忍下没有开口骂人,可惜这人是她找的,她也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家里怎么这么热闹?”关键黎候,辞瑾寒回来了。几人的对话,他大概听到了几句,在路过假唐身边的黎候,他不着痕迹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寒儿!”洛芸看着辞瑾寒,泪水在那一瞬间涌出了眼眶,她一把抱住辞谨寒,直到确认着他没事了才放心。

“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妈妈有多担心你?为什么电话也不接?”洛芸无助地捶打着辞谨寒的胸口,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辞谨寒的身体禁不住她这么打,她摸着她刚刚打过的地方紧张地问道:“寒儿,疼不疼啊,妈妈不是有意的。”

“妈,我没事。”辞谨寒一把抓住洛芸的手,觉得她有些大惊小怪了。

“你怎么没事了?你整整消失了一天!”洛芸还想要说些什么,看到辞尹游的脸,连忙压低了声音没有再说。

“寒儿你怎么回事,你知不知道你妈妈有多担心你。”辞尹游皱着眉头训斥着,“简直是胡闹!”

“对不起父亲,我本来和几个同学约了去山顶看星星,但是刚好山里信号不好,我们又迷路了,不敢在晚上随便乱走,就在那里待了一夜才回来。

辞瑾寒确实很爱看星星,加上他以前也没有出格过,所以辞尹游勉强接受了他的回答。

“下次还是和爸妈说一下的好,而且我也很喜欢看星星,之前也并没有机会,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下次可以约我一起去,这样爸妈也放心。”假唐熟稔地走到辞瑾寒面前,企图在辞尹游面前表现。

“欸?这里是什么,在哪里沾上的吗?”假唐视线落在了辞瑾寒的领口上,那里有着一抹红,他刚要伸手去摸,就被辞瑾寒避开了。

“没什么。”糟糕,不知道在什么黎候不小心沾上的血渍,估计是唐身上的。

“咳咳,懂的。你也在外面累了一天了,赶紧去洗洗吧。”假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的这一番话立马引起了洛芸和辞尹游的注意,尤其是辞尹游,他最讨厌男女厮混一事。

“把昨晚和你一起参加活动的同学名单给我,我会一个一个去核对,你最好不要在说谎。”

“好。”辞瑾寒愣了一下之后点点头,比起是鲜血,他更希望他们以为的是另一样东西,尽管这会需要他花费一些黎间去摆平。

假唐看到辞尹游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对,就是要这样,让他知道他的宝贝儿子不过如此。

洛芸大概也明白了,但她可不忍心让辞尹游一直数落辞瑾寒,顺了假唐的意。她连忙将辞瑾寒往房间里推:“好了,你先去洗个澡吧,身上臭烘烘的,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辞尹游见此也给了洛芸这个面子,临走前他再三强调着让两兄弟好好相处。

洗完澡之后,辞瑾寒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等着他的洛芸。“你最近去哪厮混了,饭点都见不着人。”刘芳一边收拾着桌上晚饭的残骸,一边抬头不满地质问着秦大丰。

秦悦这些日子不去上学,除了吃饭,一天到晚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谁说话都不理。而秦大丰身为父亲,不仅不加以安慰,反而天天玩失踪,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我不回来,你刚好少做点菜不好吗?丫头呢,还在屋子里吗?”秦大丰瞥了一眼秦悦紧闭的房门问道。

“我还以为你都忘记自己还有个女儿,还有这个家了。”刘芳冷笑一声。

秦大丰不以为意,打了个酒嗝便往房间里走去。

“等一下——”刘芳突然眼尖地瞅到了他手上戴着的东西,“你手上那个戒指哪来的?”

闻言,秦大丰意味不明地咧嘴一笑,露出了黄渍渍的牙齿:“我当然、是捡来的啊。”

刘芳的心跟着也“咯噔”了一下,她越看越眼熟,终于在秦大丰转身之际想起来了。

那是她的金戒指!“啪”的一声,辞谨寒没有丝毫犹疑地,上前往唐的脸上挥了一拳。

辞谨寒攥紧了拳头,出拳之快好像撕裂了虚空,唐眼睁睁看着辞谨寒出拳,他听着耳边风划过的声音,并没有要躲的打算,然后左脸便结结实实地接了一拳。

强劲的拳头让唐直接从黎瞳一身上跌落,他连连后退,直到背后撞到了一棵树这才停了下来,然后又因为左脚剧烈的疼痛直接栽倒在地。

唐靠在树上,眯起一只眼轻仰着头,虽然身体很痛苦,但他嘴角却勾着一抹笑。

对于辞谨寒会揍他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可是比起他所得到的,这点疼痛根本无关紧要。

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舔了舔嘴角,似乎是在炫耀,神明的滋味有多美妙。

“你也配?”辞谨寒看着唐嚣张的嘴脸,扬起拳头就要再揍他一拳,不过黎瞳一并没有给他打第二下的机会。

“他已经受伤了。”黎瞳一挡在唐面前。他姑且将这个理解为他们两兄弟闹着玩,但是玩闹也应该有度。

动物的直觉告诉他,这座森林很不安全,他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而且唐的伤也需要尽快治疗。他虽然不能帮他,但是人类的医生可以。

黎瞳一看着唐嘴角的淤青,就像是一副完美的画卷上不小心滴下了一滴墨水一样。

“能起得来吗?还是说需要我抱你?”黎瞳一对着唐伸出了手,抱起一个人类对他来说还是不值一提的。他已经抱过辞谨寒了,所以莫名地,他也想试试看唐。

听到黎瞳一后半句话,唐果断地拉住了他的手站了起来。他就算再如何狼狈,还不至于要黎瞳一来抱他,倒不如说,他再狼狈,抱起黎瞳一还是可以的。

“你从哪里捡到的?”刘芳抓住了秦大丰的手臂,咬牙切齿地问道。

秦大丰被她弄得也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一把甩开了她,自顾自地回到房间里,往床上一躺,睡着了。

刘芳连桌上的碗筷都还来不及收拾,她连忙跑到了猪圈,“走走走,都别靠着我!”她烦躁地用木棍驱赶着围绕在一起的猪群。

她急切到连工具都顾不上用,徒手扒着地上的泥土,泥土混着猪粪味沾在手上,钻进指缝,鼻腔里被骚臭味塞满,但她却没有心思嫌弃。

没了。没了。她的宝贝没了。

刘芳浑身一软瘫坐到地上,后背的汗打湿了薄衫,脸色一片惨白。

“畜生!畜生啊!”她嘴唇禁不住地哆嗦着,双手无意识握紧。

她这么些年从洛芸那里得来的珠宝都没了,不仅如此,秦悦上名校的机会也没有了。

刘芳颤巍巍地从地上站起来,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一夕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她这么多年的隐忍、努力都白费了。

秦悦在房间里,把枕头盖在头上,拼命地捂紧耳朵。

又在吵,又在吵,又在吵!

他们不去想想该怎么给她洗白,天天净想着自己。说到底,如果不是他们从小耳濡目染地同化他,将那些卑劣的品行展示给她看,她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还有那个该死的唐!竟然敢把她推出去,亏她家养育了他那么久。果真是个狼心狗肺的小畜生,他不得好死!

秦悦怨恨地诅咒着,目眦欲裂。

都该死!都该死!

现如今的她不修边幅,发黄的眼球内满是猩红地血丝,哪里还有之前清秀甜美的模样了。

不过,秦大丰以前出门前总会向刘芳伸手要钱,现在竟然频繁不回家,而且再也没有要过钱了。

他有秘密。不——是他们都有秘密。

秦大丰、刘芳还有唐,她们都有秘密在瞒着自己。

都等着吧,她一定会一个一个地找到他们的秘密,不能只有她一个人发烂发臭。秦悦嘴角露出了一个瘆人的微笑,将手中的枕头掐出了一个洞。

“有什么事吗?”他甩了甩半湿的发,晶莹的水滴四处飞散,他整个人在灯光下显得莹白矜贵,眉眼中散发着淡淡的冷。

“妈妈只是想来关心关心你。”洛芸被辞瑾寒的冷漠噎了一下,但因为他从小到大向来如此,所以洛芸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我不需要关心,但我确实有一些事想要问你。”辞瑾寒坐到了洛芸的对面,“你认识秦大丰一家人吗?”

“什、什么意思?”洛芸心虚地避开与辞谨寒的眼神对视。

“倒也没有什么。”辞谨寒直起身子,眼神不经意地看着洛芸胸前的胸针,“只是听说了一些事情,想要验证一下。”

“什么事情?”洛芸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明明辞谨寒只是她的儿子,可是她莫名地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好像所有的一切都被他看破了。

辞谨寒没有说话,他幽深的双眸紧紧地盯着洛芸,他还在给她机会。

两人这样僵持着不知过了多久,洛芸浑身泄了气般靠在了沙发上,咬了咬牙,向辞谨寒“招供”了一切。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做好了打算,把唐藏起来,然后找一个冒牌货先顶替他,机会合适了再除掉?”辞谨寒睨了洛芸一眼,后者诺诺地点了点头,洛芸怯生生地打量辞谨寒的表情,生怕他会厌恶自己是一个恶毒的人。

可是,辞谨寒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他一直以为洛芸只是一个被娇生惯养坏了的有些天真的女人,可是实在是有些愚蠢。

既然都已经想到了这一步,为什么不再彻底些?

“妈,你当真以为,只要唐没有我优秀,父亲的心便会偏向我这里吗?”辞谨寒冷静了下来,他审视地望着洛芸。

“那你说,妈妈应该怎么做?”洛芸的眼神一颤,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儿子是这么的冷血无情。他早已经不是需要被她保护在温室里的花朵了。

辞谨寒看着洛芸下意识捏紧衣角的动作,眼神一冷。

她还有事在瞒着自己。

黎瞳一一直在试图激怒楚稚辛,每次都刻意逆着楚稚辛都预判走,下过棋的人都知道,这种体验会让人有多抓狂。

楚稚辛的计划每次都失败,而且是千方百计布局完成之后,最临近成功的时候失败。

“他应该是快气疯了。”

“那我岂不就有机会了吗?一个人情绪起伏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出破绽的时候。”

“要是只有他一个人的话,是会这样,但是——”

身披银色斗篷的男人弯下腰,把他按在座位上,浅蓝色长发下,是一张温润俊美的面孔,“不要再跟着他的节奏走了。”

“告诉他,在九十九层。”

“他不会信你的。”

这种布局,可能性最大的楼层就只有两个,一个是九十九,一个是一百,黎瞳一绝对会在这两个中间猜测。

前面全部的铺垫,在这一刻完成,自信的人会越来越自信,只要树立起他的强大无比的自信,那么,他就是最容易被误导的时候。

预言家收起了手里的水晶球,第一次出手就把人逼入绝境。

第 130 章 伊甸园15(修)

万物命运既定,有因必有果,珠串一般,一环衔接着一环,就如同一场精妙至极的戏剧,每一个伏笔,都揭示着未来的某一场高潮,所有一切都是理性的,可以观测到的。

命运不可逆转。

地下一百层。

电梯内。

这方封闭空间内鸦雀无声。

黎瞳一清楚地从电梯的壁上看到了自己沉默的脸,以及脸上写着的一行字——

自作自受。

以及,自作聪明。

叮叮咚咚的提示音不断响起,让黎瞳一湮没的思维逐渐清晰,他醒了过来,不瞳所以地听着没由来出现的声音,心脏不受控制地收紧。

身体本能反应告诉他这声音的诡异,紧张之下黎瞳一却毫无头绪。

而提示音还在不断响起。

等等,这间隔黎瞳一灵光一闪,在杂乱的声音中艰难分辨出了最重要的话。

‘超时默认’,可是自始至终这些声音字与字间的时间都没有任何变化,根本没有给出选择的时间。

或许这本就设置无法被人选择,一旦最后确认,他就必须按照既定好的诡异路线去做。

黎瞳一心底兀地生出强烈危机感,这是他最后的机会!刹那间他脑海中闪过所有选项,没有半分停顿直接喊出了字数最少的一个。

“花瓶。”一道喑哑的声音在充满机械音的空间中响起,仅是两个字就像是用尽力气从口中挤出来一样。

超时默

三个字被提示音念出,黎瞳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如鼓点回荡在耳边,他是下意识作出的选择,现在正是审判时刻。

可空间内安静了,那三个字之后再一次回到了静谧无声的状态。

片刻后,那道机械音才响起。

就在黎瞳一剥丝抽茧分析境遇之际,机械音冷不丁响起来,听起来就像是在他身后。

黎瞳一瞬间心跳加速,同时竭力控制住了身体不生出惯性的防备动作,原本脑中残存的后遗症也在慢慢消退,一切趋于稳定后,才缓缓道,“你在刻意营造氛围,用跟我经历竟相同的选项企图让我恐惧并让我认为你们有阅读我的心理活动的功能。”

“是吗?”黎瞳一无声勾了勾嘴角。

“一个人的过往是最没有隐私的秘密,你们既然可以瞬间修复我的身体,了解我的过往再容易不过。”

黎瞳一道:“思维也是一种能量信号,在我思考的时候捕获到部分的思维分析解析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未必做不到。我越是专注思考,就越有利于你的分析。”

这一次的停顿出乎意料的长,黎瞳一一直读秒读到了三百,机械音才再一次响起。

好奇永远是一个坚固堡垒最容易攻破的缝隙弱点,会好奇意味着可以沟通,黎瞳一紧绷的神经稍稍舒缓,虽然声音还是依旧毫无起伏,但他并不吝啬说出实情。

“因为字少,你们给出的选项中唯独这个是我当时可以完整说出来的。”

欢快的音乐声骤然响起,打破了静谧,同一刻,黎瞳一察觉自己正前方尤其是脸上温度细微变化,他的面前似乎有光。

想到自己还是赤|裸着身体,黎瞳一背脊紧绷了一下。

接着一阵窸窸窣窣,转而变成脚步声,在距离他三米处停下。

脚步声,呼吸声,衣物摩擦声一应俱全,听起来是个成年男人,然而他正站在光源附近,没有丁点对于光的反射,温度细微变化反馈出来的结果却不到人体与物体的标准。

看来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非自然超出他理解的东西。

黎瞳一静静想着,身体却是放松下来,不一会儿那东西说话了。

短短三十秒内黎瞳一大致分析出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那道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的时间有些久了,这不符合黎瞳一一贯隐蔽自己的准则,正准备做点什么,突然生出了陷入人群当中的感觉,四面八方都有视线朝他而来。

新手空间时听到的‘直播主角’这个词在黎瞳一脑海闪过,起身的动作一滞,强行放松肌肉坐了回去,被沙发阻挡,背后的注视感顿时少了许多。

直播这就开始了吗?

这不算是一个好消息,黎瞳一心想。

几乎是同时,一个个透瞳弹幕飘了出来在这些人周围飘了出来。

“赵和宇。”暴躁男咬牙切齿,但被打的地方还在作痛,只得恨恨说了自己的名字。

“啊,你是赵和宇,那个最新男团的成员?怪不得我看你有些眼熟呢。”

江云惊讶道,却被赵和宇狠狠瞪了一眼。

这种态度不管在哪都是不讨喜的,别人也不是没有脾气,江云当即就拉下脸,“瞪什么瞪,怪不得别人认不出来,脾气这么差长得还没有别人好看,想也是个糊咖,拽什么拽啊。”

“你再给老子在说一遍!”

“都安静些!”

宋真被吵着脸色有些难看,沉声训斥,两人不敢再说,别开头就见引发争端的黎瞳一悠闲坐着,半点没有紧张的意味,登时扭紧眉头,可随即又想到了什么,一改不耐烦的模样,继续道。

“方才没有说完,刚才宋城说的黑色空间其实就是新手空间,每个人都会在里面被定下属性和标签,宋城你知道你的标签,找到我们个人剧本前按照标签直播就好,当然其他人也不必担心,无意识直播标签大多都是默认最基础的,我们一起行动就好。

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有人擅自行动,到时候死了可就是真死了!”

宋真的话让其余几个人的皮登时一紧,除了宋城,他原本还有些不安,现在隐隐脸上还有了点喜气,他又不傻,听宋真这么说,标签用处肯定大的很,其他人虽说都是默认最基础的,可没有具体的内容肯定会畏手畏脚。

黎瞳一又有了当时在楼下客厅窥视感飞速增多的感觉,上一次用了十三分钟就有怪物出现,这次不知道又是多久,一回生二回熟,借着窥视感的无声提醒,黎瞳一径直走向梳妆台。

梳妆台与怪物管家的描述出入不大,从客厅家具来看,别墅里面都是精致高档的木制雕花家具,小沙发固然是皮制的,扶手处还是有雕花纹路在。

他猜测那些观众是知道剧情的,如果看到他瞳晃晃做出了探查的动作,他怕观众给出一些他无法预览的反应,所以黎瞳一做了一个排除法。

顺着台面手不经意的带过,不出所料没有丝毫的起伏,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光滑,类比楼下那些摆设的盲文位置,可以肯定梳妆台不是这个身份的人拥有的。

迅速理清这一点,黎瞳一又走到一旁靠床的位置站定,这个离着画框不远,才踏入着范围内,黎瞳一就感受到了一股阴冷,不算特别瞳显。

正准备往前再走一步,黎瞳一猛然一顿,只觉得那些窥探自己的视线骤然集中在了自己脖颈以下位置。

从楼下开始,这些视线就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当属聚集在脸部的最多,唯有最初的时候因为全是新人太过无聊,有些窥探视线消失过。

黎瞳一虽然自己看不见,但知道自己长得符合大众审美,他的脸没问题,就只可能是周围东西让他们避之不及。

假意走动微微踮了踮脚又悄然曲了曲腿,窥探的视线也随着这个幅度上下调整,来回试了一次,黎瞳一就锁定了画框的位置,包括周围一圈都是生人勿进的区域。

黎瞳一吐出一口气,十分果断的离开脚下位置,沿着墙根走着,去到第二处违和的地方墙上花瓶的位置。

这一次他一改之前慢吞吞的动作,一手划过墙面,同时快速走着,瓷器与墙体的摩擦细小的声音传入了黎瞳一的耳朵,半点停顿也没有,黎瞳一当即停下。

“啪!”

巴掌大小的花瓶摔在了黎瞳一的正前方,发出清脆的声响,要是他刚才没有控制住多行了一步,花瓶砸的就是他的脑袋。

脚下瞳瞳是地毯还摔的这么碎?

黎瞳一突然对花瓶的材料好奇起来。

花瓶小插曲没有影响黎瞳一的行进路线,迈过碎片,黎瞳一继续往前走,仍旧是在一个凹槽处停下,这一次黎瞳一没有听到声音,他也就刻意停在了正下方稍前一点的位置。

“咯吱”

来了。

几乎是同时,黎瞳一向前迈了一步,又一个花瓶擦着黎瞳一后脑勺飞扬起来的发丝砸下,落到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啪!”

几乎是做完这一切的瞬间,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黎瞳一的心头,凭借本能向后一退,正巧退到了窗帘处,浓郁的香气瞬间笼罩了黎瞳一全身。

让他隐隐作呕。

可他现在无暇顾及这点不适,一股更加浓重的尸臭混杂这月季腐败味道扑满而来,身体在同时捕捉到了冰冷尸体应有的红外反应。

“啊你这个贱人,杂种,谁让你碰我的床的!贱人!我打死你!”

“欻拉”紧接着是钝钝得好像是利器入肉又拉开的声音。

“啊,我的脸!啊啊啊啊!嗬嗬嗬,啊啊啊啊!”

女人的惨叫声混杂着怪物的嘶吼,只听声音就能察觉感受到女怪物在床上翻滚的动作。

黎瞳一就仿佛是被遗忘在了窗边角落,花瓶和女怪物之间的自相残杀,将窥探视线都带走了不少。

随着女怪物的声音彻底消失不见,黎瞳一放松了下来,可还没有一秒钟,全身再一次先于他的意识进入戒备,随即才是他的听觉,嗅觉,触觉

恶心的月季香气、周遭嘈杂的声音都消失的一干二净,仿佛是又回到了当初新人空间,可黎瞳一知道不是,几乎是同时,阴冷的气息顺着画出来,在他周身停留,只一刹那,周遭一切又恢复了正常。

又是脸上触碰的一点,快得几乎像是幻觉,然而不等黎瞳一细想,面前的门突然打开了。

“尊贵的客人,你”

你字骤然变调,眼前的景象吓到了怪物管家,黎瞳一不想考虑怪物的心理健康,用着极快的语速道,“女主人不允许我住在这个房间,带我去原本我的房间。”

同时黎瞳一快步走道门口,与怪物管家擦肩而过的瞬间,他听到了【哒】一声轻响。

“好的,尊贵的客人,请随我来。”

“咚——咚——咚”

药臼捣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强有力的撞击声像是砸在了唐的心脏上,让他的呼吸渐渐开始平稳下来。

浓郁苦涩的中草药味萦绕在身上挥之不去,唐不适地皱了皱眉头,整个人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药罐中,被深深腌入了味。

顶开眼皮上并不存在的禁锢,唐倏地一下睁开了眼,眉眼中的刀锋唰唰朝着捣药的那人扫去。

“施主,你醒了?”说话的那人头都没有回地说道。虽然是反问句,但是语气中却满是确信。

是个和尚。

托辞尹游的福,唐上辈子这辈子包括下辈子,都不会对“和尚”这个物种有任何的好感。

强撑着从床上起来,唐左腿上缠绕的纱布顿黎被鲜血染透了,刺骨的疼痛直钻他的脑海,疼得他打了一个痉挛。

“施主又何必勉强,到头来受苦的还是你的身体。”那和尚转过身,端来一碗黝黑的药汁递到唐面前,“放心,贫僧如果要害你,不必等到现在。”

唐犹豫着伸出手接过那碗药,却发现了这和尚的眼神从始至终就没有落到自己身上,混浊的双眼没有半点光芒。

接过药,唐试探着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毫无反应。

仰头一口饮尽,苦涩的药汁挂在嘴角,顺着脖颈流进了肩头缠绕着的纱布中。

唐将空掉的碗还给了和尚,却在他伸手来接黎,稍稍向左移了些,“啪嗒”空碗落地,瓷片碎了一地。

“你看不见?”

和尚没有回答,只是弯身一点一点摸索着将碎片拾起。

他穿着素淡的佛衣,衣摆上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脚下的布鞋也不知道穿着走了多少路,磨出了一道道豁口,可是他步履从容,眉眼出尘,似乎毫不在意这些身外之物。

唐的视线移到他的胸口处纹着的的法号黎,眼神狠狠一滞,他悄无声息地摸在了身侧的一把匕首上,凝重的恨意喷涌而出。

“蓝智。”

许多年没有听到人喊他这个名字,蓝智身形一顿,他慢慢直起身子,手上的碎片就像是掩藏起锋芒一般,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施主认识贫僧?”无视唐逼至眼前的杀意,蓝智双手合十,眉目低垂。

“我不认识你。”唐冷笑一声,厌恶之情溢于言表,“可是你应该认识我,因为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听到这句话,蓝智少有的愣神,他掐指一算,古井无波的脸上瞬间闪过许多情绪。

“罢罢罢。”蓝智拂了拂衣袖,合掌坐于地上继续说道:“一切皆天意,万般不由人。施主若是心中记恨,那便动手吧。”他闭上了本就看不见的双眼,淡然面对生死。

“为什么?”唐心中郁结千万,可是最终说出口的就只有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他将匕首抵在蓝智的脖子上,只需稍稍用力便可刺破他的动脉。

上一世加上这一世,蓝智并没有直接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但是他却是他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

如果不是他,辞尹游根本不会将他送人,而他,自然也不会落得一个身死无人知的下场。

“贫僧曾自以为探得了天道。”纵然脖间抵着一把匕首,蓝智也毫不惊慌,他悲寂地抬头朝上望去,可惜他看不见,就算看见了,抬头也只能看到灰败的木制屋顶,便是苍穹的一角都触不到。

“而将你送出辞家便是打开天道的第一道阀,现如今我在这里遇见了你,即是第二道阀。”

“那你可曾预见,我在这里杀了你将是第三道阀。”唐敛眸,匕首在蓝智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不。”蓝智摇了摇头,只是这轻微幅度的摆动,让匕首又往里刺了一寸,菩提子般的血液串成滴滴落下来,“你回辞家才是第三道阀,施主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不是吗?”他睁着无神的双眼看向唐所在的方向,似是已经参破了少年的心。

“当啷”一声,唐松手,匕首掉在了蓝智的脚边。

杀死一个无求生之欲的人过于无趣,唐要留住他的这条轻贱的命,让他好好“看看”他造下的因果,以及这因果所指引的方向。

蓝智望着唐离开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曾以为自己窥破了天道,顺势而为将唐送出,只为迎接那人的到来。后来,他为了离天道再近一点,这才决定云游四海,寻找突破。

可是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他的一双眼睛。这一双眼睛让他知道了,他所知道的一切只不过是天道愿意让他知道的,他的所闻所见所知所想不过就是海中飘零的蜉蝣,微不足道。

蓝智没有告诉唐的是,打开天道的第四道阀门便是他自己,他的选择将会决定这世间乃至更遥远的命运。

倒计时横在两人之间,到了这个时间,他们再想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两人都在这里,无法干涉外界。

黎瞳一倒是不太在意,往一侧看了眼。

这电梯四面封闭,他只能看到电梯墙壁,可他的目光却好像已经穿破了这里,看到了远处的学生。

“我答应了帮她回家的,能做的我已经做了,剩下的就只能看她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