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求人办事 程县尉还有别的吩咐?
三日后叶经年带着大嫂和二嫂去嫁女的人家做席面。
叶经年把菜备好的同时, 善德乡娶儿媳的人家找到叶家村。
恰逢胡婶子等人在路边晒暖编草鞋,所以胡婶子看到个生面孔就问是不是找村里的小厨娘做席面。
来了愣了片刻,意识到一件事, 不止一个人来村里找过叶厨娘, 村里人才会这样问。说明叶小厨娘确实同传言一样十八桌席面同出也难不倒她。
来人心里踏实了, 便问叶厨娘在不在家。
胡婶子抬手指着不远处:“叶厨娘不在家, 但她爹娘和兄长在家。找他们也是一样。他们也会做菜。”
来人想起乡里办“十八桌”的人家提过,叶厨娘带着兄嫂一起做的。闻言来人道声谢就向叶家走去。
叶大哥和叶二哥在院门外晒暖编草鞋。
草鞋又叫“蒲窝”, 下雪天穿着很是暖和。考虑到冬季漫长,过年办事的人多,叶经年可能隔三差五出去一趟, 叶大哥和叶二哥就打算多备几双。
因为没有墙壁树木遮挡, 胡娘子的话随风潜入兄弟二人耳中,二人很慌。
毕竟第一次接活。
看着神色淡定, 实则“蒲窝”快被哥俩捏变形了。
这一幕落到来人眼中, 以为兄弟二人全身戒备是担心他是坏种,便主动说起请叶厨娘做席面。
叶二哥稳住心神确定声音不抖,他才询问来人哪天办事,要不要他定菜单。
来人在“十八桌”家中看过菜单, 说他们家只需一样喜饼和六荤六素四个汤便可,又问叶家兄弟费用是不是可以少一些。
叶大哥正要回答可以,叶二哥问几桌席面。来人回答十六桌。叶二哥微微摇头表示五百文少不了, 妹妹定好的价钱。
来人顺嘴问怎么不见叶厨娘。叶二哥的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豪, 说今儿有个女儿回门的找她做席面。
这人一听叶经年很忙,对她的厨艺又多了几丝期待。而自家又确实不差两百文,也不想开罪厨子,就说五百就五百, 请叶厨娘冬月初二务必过去。
叶二哥回答他妹妹最是说话算话,村里人都知道。
方才村里人主动询问他且指路,已经能说明叶厨子在村里人缘极好,否则他开口询问时村民只会假装没听见。所以来人没有任何担忧。
来人走远出村,兄弟二人长舒一口气,不禁靠着墙壁。
胡婶子拿着草鞋来到叶家门外,看到俩人的样子暗暗嘲讽,俩大老爷们还不如个姑娘家抗事。
转念一想叶经年的本事村长恐怕也不如。胡婶子又没心思嫌弃这俩没出息的玩意,改问方才那人身着细棉长袍脚踩黑靴不是乡下人吧。
叶大哥:“乡里的。前些日子我们去过两次。兴许是听亲戚邻居提过我们。”
胡婶子:“亲戚多不多。”
叶二哥回答十六桌,冬月初二他们都过去。
胡婶子好奇:“你哥俩还不敢做菜?”
哥俩苦笑。
胡婶子想想她会做饭但也不敢接酒席,就不好埋汰才学做菜的两兄弟,又问:“今天这个事不忙吧?”
叶二哥说不忙。
叶经年也是这样认为的。
谁知午时过半,离宾客入席只剩两炷香时出事了。
主家准备六桌酒席,其中回门的姑娘婆家独占一桌,没出五服的亲戚邻居占两桌,姑娘的舅舅姑母姨母等人占三桌。
村长帮忙算的,六桌很是宽松。
亲戚过来添箱送嫁时,姑娘他爹提了一句,说他留的猪肉足够多,又找村里人买了许多菜,明日都过来吃席。
亲戚们心想,一头猪你卖掉一半的话,剩下的也足够开十桌,所以把老老小小都带过去。
随着看热闹的村民回家做饭,村长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些都是亲戚啊。
村长又担心看错了,就找到主家问在哪儿哪儿唠嗑的是不是你家亲戚。姑娘他爹出去一看,亲娘祖宗,怎么来这么多人!
挤一挤也有八桌。
姑娘他爹脸色涨成猪肝色,结结巴巴问村长,“叫村里人挤一挤?”
村长见状就问村里人有没有添箱,若是没有他可以出面当恶人把人撵回家。
姑娘他爹点头。
村长无语了。
姑娘他爹眼巴巴看着村长。
村长叹气:“不能撵人。否则你家大门上明儿不被泼粪也会被撒尿。”
“那你想想法子?”姑娘他爹忽然想起一件事,“听说小孙村有个人——”
村长打断:“你都听说了,能是光彩的事?”
其实村长也听说过,一桌酒席塞两桌人。
也得亏叶小厨娘有法子。
叶厨娘?
村长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看看日头,时间不等人,容不得他磨叽,“再去借两套桌椅,我找叶姑娘想想法子。”
说完就去灶前找叶经年。
这一幕被金素娥看见,金素娥提醒叶经年可能要出事,所以叶经年听到村长说客人有点多毫不意外。
叶经年打开笼屉里温着的红烧肉,“我只备六份!”
村长亲眼看到叶经年做的,炖了一个多时辰,他快被香迷糊了,心里一个劲提醒自己无论如何得尝一块。
“我去找几个小一点的盘子,六份分八份?”村长试着问。
突然多出两桌,做好的排骨和红烧肉都要重分,叶经年还要补素菜,心里烦,以至于口气生硬:“找十六个小盘子。一炷香之后我要拿到!”
村长顾不上在意她的语气,连连点头就找几个人速去借盘子!
叶经年感觉他借不到十六个一样的盘子,便决定自己解决。
左右一瞅,发现一筐霜降后的青菜。这种青菜清水煮熟就有点甜。
叶经年决定用这个,便叫大嫂烧火烧水,又叫二嫂切素菜。
没想到主家这么不靠谱,金素娥心里也有些烦,待村长走远就嘀咕,“幸好没有整鸡整鱼。不然这会儿上哪儿给变两份出来。”
叶经年:“一心二用仔细切到手。”
金素娥顿时不敢埋怨。
叶经年叫大嫂看着焯青菜,她再切四斤五花肉片备用,一个炒蒜苗,一个炒藕片。
果不其然,半炷香后村长回来,满脸抱歉,请叶经年想想法子。
叶经年看看红烧肉的盘子,每个盘子上都围着一圈青菜,再把红烧肉一块块码上去。
转眼间,六份变八份。
村长指着青菜又指着红烧肉,“这,可以吗?”
叶经年:“村规不可以?”
村里怎会有这种规定。
村长又实在没法子。
这个时候骑马前往善德乡买两份都来不及。
村长叹气:“就这样!”
叶经年把红烧肉放回笼屉中。
只因如今天冷,不放在热汤上温着,片刻后猪油便会凝固。
村长:“旁的菜也齐了吧?”
叶经年点头:“一炷香后放炮竹。”
突然多出两桌同叶经年无关,叶经年帮他们解决,自然是她说什么是什么。
村长先去安排亲友入席。
叶经年:“二嫂,先做醋溜藕片,接着蒜蓉青菜,再然后是醋溜菘菜。”
金素娥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我做?”
叶经年点头:“你和大嫂轮流做。油盐酱醋也由你们自己决定。”
金素娥心底发虚:“可是——”
“这家人多出两桌,我帮他们想到法子,就算有个菜少油少盐他们也不好意思埋怨。”
嫂嫂们总要独当一面,叶经年觉得今日十分合适。
金素娥:“那,我放油盐的时候你看着点?”
叶经年点头。
金素娥有了底气。
叶经年和大嫂换换,她来看着柴烧火,两个嫂嫂打配合。
村长从室内出来,看到叶经年的站位惊了,“叶姑娘,不是你做?”
叶经年:“我说她们做。要紧的红烧肉蒸排骨都做好了。”
村长放心下来,又出去询问还有没有亲戚没入席。
亲戚们倒也不想在门外待着。
可主家房屋矮小,土坯房小小的窗,室内昏暗,待在里面实在憋闷。
话说回来,村长又找一圈,确定亲戚都进去了,他就请乡邻乡亲入席,还挨个解释,远来是客,请他们先入席。但饭菜都一样,没有里外之分。
其中有几人尝到过叶经年的手艺,有一人便笑着说:“今儿主厨是叶姑娘,叫咱们吃猪下水也无妨。”
跟他一起的人接道:“啃猪蹄也行啊。”
话音落下,几人到灶台旁,问叶经年香了半日的菜是哪个。
叶经年:“红烧肉。同城里酒楼大差不差。一人只有一块,待会儿可以看准再夹。”
村长催促:“赶紧进去!”
金素娥把醋溜莲藕盛出来,陈芝华做蒜蓉青菜。陈芝华炒累了就换金素娥。
妯娌二人担心粗心大意少放了盐或者放两次,以至于两人不敢胡思乱想。
最后一个汤送走,金素娥和陈芝华才意识到小姑子一句话没说。
两人懵了。
虽然每次同叶经年出去,她们也会做一到两个菜,但叶经年不是帮她们打下手,就是提醒多放盐多放茱萸酱,亦或者多放花椒和葱姜。
方才她们明明听见小姑子提醒了呢。
叶经年:“大嫂,二嫂,离出师不远了。”
陈芝华张口结舌,“——不是你提醒我多放点豆瓣酱吗”
叶经年抿嘴笑笑摇摇头,陈芝华感觉眼晕,讷讷道:“……我学会做席面了?”
叶经年:“二嫂,有剩菜吗?”
金素娥小声骂:“剩个屁!醋溜藕片险些不够!”
叶经年失笑:“看还有什么吧。”
陈芝华拎着菜筐到主家厨房端来半框萝卜和菘菜。
到院里正好遇到主家。
男主人不禁问:“还有菜啊?”
金素娥没好气道:“原先备的菜用光了!”
男主人朝灶台看一眼,锅碗瓢盆不少,但一个比一个干净,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叶姑娘,是不是还有肉?您想怎么吃怎么吃。”
叶经年切二斤肉,一斤用来炒萝卜丝,一斤用来炒白菜,做好后还分给端菜上菜的几人一半。
几人吃饱有了力气,宾客也走得七七八八。
叶经年看向村长轻咳一声,吸引了村长的注意,她便说该回去了。
村长想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赶紧进屋找主家。主家给钱十分爽快,还要给叶经年切二斤肉。
叶经年看到五花肉最多五斤的样子,考虑到他晚上可能要请村长用饭,干脆挑两颗菘菜,也就是白菜抱回去。
胡婶子等人还在路边晒暖,看到陈芝华和金素娥一人一个菘菜,登时惊呆了。
那个三阿翁的妻子也在,忍不住问:“就给你两个菘菜?!”
说话间满脸震惊。
叶经年示意嫂子们先回去,她留下解释,道:“今儿小孩比较多。主家也是个讲究人,不好意思叫小孩挤到大人怀里,开席前加了两桌。最后剩一条五花肉,我没好意思收。不是不给。”
三阿婆的脸色稍霁,“原来是这样!要是那么小气,我非得回去骂他!”
叶经年也懒得问这个“他”是她弟还是办事的那家男主人,“没有这回事。菘菜是我选的。正好我家准备腌酸菜。”
胡婶子猛然转向叶经年:“酒楼做酸汤鱼的酸菜?”
叶经年点头。
没等胡婶子开口就有人问她什么时候做。
叶经年:“明天下午,这个时辰。”
胡婶子算算离冬月初二还有几日,叶经年明日应当没事,便替众人答应明天去她家。
叶经年走远,几个妇人就嘀咕,“听说那个酸菜比菘菜卖得好,咱们是不是回头进城试试?年姐儿不会怪咱们吧?”
胡婶子:“她不会怪我。我这些日子帮她接了好几个活。”
“那,大不了我回头也帮她接活,不要提成便是。”
哪有那么多有钱人请厨子啊。
胡婶子本想这样讲,又觉得有点替叶经年得罪人,“这话我记住了。你要是敢推给别人,我,我撕了你!”
三阿婆也向说话人看去。
说话的妇人本来随口一提,闻言不得不把这事放在心上。
叶经年推开自家院门,便看到她娘抱怨,“还不如不给呢。一个七八斤重,抱着走几里路,再把手冻伤就不值了。”
叶经年:“有的吃还挑上了?”
轻飘飘一句话又把她娘干无语了。
叶经年瞥到头发炸毛的小侄女跟金毛狮王似的,“你又怎么了?”
叶大哥解释,晌午给她洗了头发,方才帮她刮虱子。
叶经年在此间十多年,见多了有虱子的小孩,闻言毫不意外,“刮什么啊。给她剃光头。正好天热也长出来了。”
陶三娘瞪一眼她。
叶小妞吓得捂住脑袋满脸惊恐。
叶经年笑着问:“叶小妞,我给你买两个毛茸茸的帽子,你要不要剃头戴帽啊?天黑前告诉我,我再送两个手衣。明天告诉我可就没有了。”
叶小妞二话不说,回屋抱着剪刀送到小姑手中。
叶经年没给小孩剪过发,就把剪刀交给大嫂。
陈芝华眉头微蹙:“她是个女娃啊。”
叶经年:“那就等着你闺女的血被虱子吸干吧。”
叶小妞吓得扁扁嘴要哭。
陈芝华赶忙接过剪刀,“你姑有意吓你啊。”
可惜叶小妞不信呐。
陈芝华只能把她的头发给剪了。
翌日上午,叶经年进城,给小侄女买两个毡帽和一副手套。里面毛茸茸的,外面是皮子的,看着华贵又暖和。其实是羊毛和兔毛做的,不是很贵。叶经年连做几个席面赚的钱甚至还有剩余。
叶经年又买一些日用品,比如牙刷和牙粉,又买一斤猪腿肉,用枯黄的荷叶纸包着,全扔到背后的背篓里。
走到肉行尽头,叶经年先左右看看,确定没有看到官袍,她长舒一口气。
就说啊,哪有可能次次都遇到凶杀案啊。
“叶姑娘?看什么呢?”
叶经年打个哆嗦,顿时感到头皮发麻。
不是吧?
他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叶经年转过身去,身后的男子正是程县尉。
今日的程县尉身披大氅,终于像个富贵窝里出来的公子哥。
程县尉身侧还有两名随从,看着很是眼熟。叶经年多看一眼,想起来了,程县尉给她送百文那次这二位也在。
叶经年意识到程县尉可能出来闲逛,并非出公差,顿时放心下来,“您怎么在这里?”
程县尉向不远处看去,“那边有家酒楼。我去那里。”
看看叶经年身后的背篓,又向左右看看,没有叶家村的人,也不见她兄嫂,“你一个人啊?”
叶经年点头:“青天白日没有危险。大嫂和二嫂的衣裳不如我的厚实暖和,就没叫她们陪我。”
程县尉也觉得今日的风很凉。
要不是好友三催四请,母亲又念念叨叨,他也不想出来,“买肉还是买菜?重不重?”
两个随从不禁互看一下。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叶经年心说,就是随口一问。
寻常人碰见也是这么客套。
不懂人情世故的傻蛋!
可惜叶经年不懂读心术,所以不曾这般腹诽,“平日里用的牙粉等物。不重。程县尉还有别的吩咐吗?”
程县尉仔细想想,近日府衙无事。
兴许是因为天冷了,夜里可以冻死人,偷盗的事都少了。
叶经年不想再呆下去,因为她怀疑程县尉才是阴差转世。否则怎么解释他到赵家村隔壁办事,第二天赵家村就出事了。
所以叶经年立刻告辞。
走到城门外叶经年不曾碰到凶案,又长舒一口气。
回到家中,注意到堂屋有个生面孔,叶经年心中一喜,又有活了啊。
背篓拿下来往自个卧室一丢,她便过去。
到堂屋门边,看着生面孔愁眉苦脸,叶经年转身就走。
金素娥也算一回生二回熟,伸手抓住她,心说,小妹那次果然想走,但没走掉。
叶经年扭头瞪一眼二嫂。
金素娥低声说:“人命关天的大事。”
叶经年停下,心里大骂,遇到姓程的果然没好事!
深吸气,压下烦躁,叶经年转向生面孔,“找我做,白事啊?”
陶三娘不信一向机灵的闺女没看出人家不是来找她做席面。
叶父:“她——”
叶经年:“爹应下了?”
陶三娘确定闺女是故意的,“不是的,你——”
叶经年打断:“娘和爹急什么?就不能容人家先开口?”
言外之意,懂不懂礼数。
陶三娘不明白,她好心解释,怎么就成了不懂礼数。
叶经年心说,你找我办事当然你自己开口。你都不开口,我凭什么帮你。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吧?”
生面孔满脸泪水,一个劲哭。
叶经年越发烦躁,趁着二嫂没有防备,拨开她的手就往外走。
陶三娘愣住,等她喊出“三丫头”,叶经年都到门外了。叶经年假装没听见,直接去隔壁胡婶子家。
胡婶子嫌冷在被窝里坐着,因为被窝底下铺了麦秸和草席,没有另外铺被褥,只是一层粗布被单也不冷。
胡婶子想叫叶经年上床,又担心年轻爱美的姑娘嫌她邋遢,便拍拍床沿,“你娘不是说你进城了吗?”
叶经年点头:“一炷香前才进村。家里来个生面孔,问她什么事,她一个劲哭,我爹娘烂好心,争着抢着替她解释,我懒得听就躲出来。”
胡婶子没听懂,“你爹娘不能解释啊?”
叶经年:“有人有事求你,不同你说,反倒找上您婆婆,您会怎么想?”
胡婶子脱口道:“求人就要有求人——”
瞬间明白叶经年为何不高兴。
“晌午别走了。婶子吃啥你吃啥。”
叶经年乐了。
胡婶子试探地说:“不是我诅咒你爹娘,能活到这把岁数全凭运气。”
叶经年又想笑。
随即请胡婶子同她说说,这些年她的那些亲戚谁经常上门,谁不曾过来打秋风。
胡婶子就对这些事情感兴趣,口若悬河,全神贯注,金素娥进来她都不知道。
床边突然多个人,胡婶子吓一跳,惊呼:“你啥时候进来的?”
金素娥:“你家门开着我就进来了。”
胡婶子骂一声她闺女,出去玩又不关门,便问她啥事。
金素娥看向小姑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爹娘以为你在茅房,叫我叫你快点。”
叶经年:“那人准备说了?”
金素娥想开口,叶经年拦下:“我不想听你说。我要听她亲口说找我什么事。”
此话把金素娥满腹话语全顶回去。
胡婶子劝叶经年回去看看,叶经年就随二嫂回去。
叶经年也没进门,就在堂屋门外看向生面孔:“二嫂说您有急事?啥事啊?”
陶三娘和叶父又想开口,叶经年淡淡地瞥一眼,抢在爹娘前面开口,“没想好啊?那回头再说吧。我从城里走着回来的,也挺累的。回屋睡会儿。”
说完叶经年转身就走。
生面孔赶忙喊:“年丫头!”
叶经年心说,这不是会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我存稿居然忘记设定更新时间???
第32章 见死不救 你没找怎么知道没用?
其实这生面孔不算外人, 是叶父的堂伯的女儿。算起来二人同一个曾祖父,她是叶经年没出五服的姑母。
姑母在善德乡有一间杂货铺子,由她相公打理。平日里赚得不多也够全家吃用。可眼看着儿子要娶妻, 女儿要嫁人, 需要彩礼和嫁妆, 姑母一家就想改变现状。
姑丈寻思着快过年了, 置办年货的人多起来,就找人借钱囤货。谁知钱到手十日就有人上门要息钱。
叶经年的远房姑丈把借据拿出来一看才意识到签字按手印时被调换。按照借据条款, 就算他的货物赚一倍也不够息钱,想要结清只能把铺子抵出去。
前两日这家人就去县里找到掌管市肆交易的县尉。县尉表示人证物证俱在,他们只能还钱。末了还叮嘱姑母一家下次看清楚再签字。
姑母昨日借了一圈钱, 左邻右舍担心她还不起, 就看在往日情分上借几十文。
这点钱无异于杯水车薪!
今日一早这姑母就找娘家人求救。
娘家人不可能为了她相公把地卖掉,就说家里钱不多, 她要用就拿去。
家中小辈看她哭哭啼啼甚是可怜, 说出小姑母认识程县尉。没等那孩子说完,这姑母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急切地问哪个小姑母。
得知程县尉来过几次,又听说叶经年帮县里破了一个凶杀案,她二话不说直奔叶经年家。
听着姑母连哭带骂说清事情缘由, 叶经年并没有相信她的一面之词。兴许人家没掉包,是她丈夫借钱心急没看清楚。
叶经年也不想帮她找程县尉。
程县尉和她又没有私交,凭什么帮她?回头老皇帝和新帝打起来, 程家被牵连进去, 她是帮还是不帮。再说,胡婶子也说过,这样的远亲往年逢年过节没上过门,去年二哥成亲她也不曾出现。
叶经年直言:“找程县尉没用。”
姑母脱口道:“你没去找怎么知道无用?”
金素娥听不下去。
这是什么姑母?
棒槌吧!
果不其然, 金素娥眼睁睁看着叶经年冷笑,“既然不信我,爱找谁找谁!”叶经年扫一眼爹娘,“别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说完掉头回屋!
陶三娘和叶父吓得把话憋回去。
金素娥毫不意外。
叶二哥想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没等他出声,先收到一记眼刀。
陈芝华轻轻扯一下相公的衣袖,叶大哥抱起被吓到的闺女随妻子回卧室。金素娥见状跟出去,叶二哥立刻跟上,端的怕慢一点他娘叫他劝劝小妹。
这姑母也被叶经年吓到,此刻终于回过神,“嫂子,她,年丫头——早知道她这样,我不该来啊。还害得你们被她吼。”
叶经年从卧室出来:“既然知道他们被你连累,你还不快滚?”
这姑母嫁得好,往年回娘家听得都是奉承话,何时被小辈这么挤兑过,顿时怒气上来起身就走。
陶三娘本想拉一下,叶经年扭头瞪她,她不敢伸手。
这姑母到门外被冷风一吹冷静下来,脚步跟着慢下来,叶经年轻轻吐一个字:“滚!”
瞬间点燃火苗,这姑母气得连哭带跑直奔娘家。
这一幕也落到不少人眼中。
西边邻居嫂子过来询问,“年丫头,你那个姑母怎么哭了?”
叶经年:“她贪便宜借钱被坑,有人证还有按了手印的文书,现在人家要收她家铺子,她没法子就叫我去求程县尉。”
西边邻居闻言觉得奇怪:“程县尉不是管凶案打架的吗?钱的事也归他管啊?”
叶经年转向堂屋没好气地问:“听见了吗?我的爹娘!”又转向邻居,“你都懂的道理,我爹娘竟然不知。方才居然想劝我试试。”
没想掺和进来的邻居有点尴尬,努力找补,道:“——是看她哭得那么伤心不落忍吧。”
叶经年:“我要是应下来,钱要不回来是不是叫我帮她出这笔钱?”
西边邻居摇头,“应该不会。”
叶经年:“但她没说啊。开口就叫我找程县尉。我说不行。她反问我不试试怎么知道。就算程县尉管这事,他也不可能罔顾事实。要是被御史弹劾,他的官还当不当?”
邻居不禁点头。
非亲非故,谁会为了她丢官啊。
叶经年再次看向堂屋。
夫妻二人哪还敢有半点怨言,只剩心虚和后怕,所以下意识避开叶经年的目光。
叶经年看出他们认识到错误便不再揪着不放。
但跑出去的姑母没有放过他。
西边邻居又同叶经年随便聊几句,准备回家洗菜,姑母和几个兄弟侄子来了。
叶经年大喊一声:“大哥,二哥,有人打我!”
刚到院门边的众人惊得本能停下。
叶大哥和叶二哥慌忙出来。
胡婶子趿拉鞋到门外,往西一看,急忙大吼:“你们想干啥?”瞥到路边的小女儿,“去找村长!”
而经叶经年这么一嗓子,西边邻居嫂子又看到这家人来势汹汹,同胡婶子一样着急:“有话好好说!”
胡婶子挤进院就转向门外众人,“仗着人多欺负人少?我告诉你们,我们不怕你!”
邻居嫂子附和:“我们不怕你!”
西边墙上冒出两个人头,问:“出什么事了?”
邻居嫂子指着挡在院门边的众人:“他们要打年丫头!”
这还得了?
两人立刻翻过墙头。
叶经年瞥一眼从堂屋出来的爹娘。
——不帮忙是这个德行,答应她没成,还不得把牛牵走。
叶经年扫一眼牛棚,叶父心急火燎地跑向牛棚!
邻居嫂子恍然大悟:“原来是冲着牛来的。”
那姑母的兄弟侄子可算回过神,慌忙辩解说没有的事。
胡婶子:“你们来这么多人干什么?一个两个不够?七八个吓唬谁?”
在路边的村民看到热闹也围上来,问出什么事了。
胡婶子才想起来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叶经年看向邻居嫂子:“你说吧。省得又说我不想帮忙。”
那姑母尖叫道:“你见死不救!还叫我滚!”
叶经年冷声道:“滚!”
那姑母气得呼吸骤停,接着就对娘家人道:“她方才就是这么说的!”
邻居嫂子被抢了话,心里有气,忍不住大吼:“叫你滚你活该!别听她的,她男人被人坑,人家要收她家铺子,她没法子就叫年丫头去求程县尉。”
接着点出程县尉不管这事,她反倒说年丫头见死不救。
邻居嫂子冷哼一声,就你会编排?
“年丫头被她气得难受叫她滚,她就带这么些人过来。还说没想动手?你们自己信吗?”
村长来了。
胡婶子:“村长,你评评理!”
虽然村长不知道出什么事了,但他相信不怪叶经年,否则叶经年的几个邻居不可能这么有底气,跟自家人被欺辱一样。
村长问叶经年和她姑母:“谁先说?”
邻居嫂子:“我来说。刚刚这娘们还说年丫头见死不救。再让她说下去,能变成年丫头要杀人!”
胡婶子连连点头。
邻居嫂子恐怕再被抢白,如倒豆子一般快速说出,叶经年的姑母一个时辰前哭着来叶家,她在院门外做活时看得一清二楚。方才等到叶经年,说出她家被坑就叫叶经年出面。
说到此,邻居嫂子问村长:“这种事年丫头怎么管?她居然还叫年丫头去找程县尉。年丫头跟程县尉又不熟。去了跪地求人家?你又不是不认识程县尉,你怎么不去求他?”
村长看向叶经年:“就这点事?”
叶经年:“我爹娘耳根子软,我不许他们接茬,我的好姑母就可怜兮兮地说连累他们被我吼。你是觉得连累他们吗?当谁听不出来。这么会说怎么还被坑?”
村长看向叶经年的便宜姑母:“为了这点事就把兄弟侄子全叫过来?”
叶经年点点头:“还有一点,我叫她滚!”
村长心说,我一点也不意外。
你都敢拿刀收拾你外祖母,几个快出五服的亲戚,你能忍让就怪了!
村长:“说得好!”
这姑母的长兄不禁开口:“村长——”
“你闭嘴!”村长打断,“别说年丫头同程县尉不熟,就是她亲戚,她也有权选择帮不帮!”
三阿翁听到消息过来,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出面,因为一旦他侄孙的事传开,他也有可能遇到相似状况。
三阿翁便说:“村长说得是。你婆家被坑怪你们看走了眼,怪算计你们的人阴险,同年丫头有什么关系?帮你是她善良,不帮你她也没错!叶家村没人欠你的!因为她认识程县尉就该帮你?回头她做席面赚了钱是不是也该帮你?”
那姑母急忙说道:“我没这样说!”
三阿翁:“那是她没给你机会!程县尉要是不帮忙,你家又着急还钱,你不找她借钱?她不借你打算怎么埋怨?”
胡婶子:“肯定是说,你是不是见死不救!”
邻居嫂子:“我就见死不救,咋了?你这么厉害怎么不说皇帝见死不救?怎么不敢跟县令说见死不救?”
看热闹的村民连连点头。
这姑母的兄弟侄子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长担心又闹起来,“都少说两句。年丫头,你说找程县尉没用,不是说找谁也没用,肯定还有别的法子吧?”
叶经年:“我要说没有呢?”
村长:“有没有用都不怪你。要叫我听到谁说一句不是,我饶不了他!”
三阿翁听出来,村长是不希望回头那家人四处败坏叶经年的名声。三阿翁就叫叶经年说两句。
叶经年先解释这种法子用的那么熟,肯定不是第一次干。管这事的县尉看了人证和物证就叫苦主认栽,甚至不派人查证,显然跟那伙人认识。
但这事也不能越过县令找京兆尹,因为京兆尹会叫县令核实。最好的法子就是找到别的苦主,在城里花两百文写一份诉状,再带着各家老小去县衙告状。但是不能提县尉,因为没有证据是诬告。
只要把那伙人坑人的事闹大,惊动巡逻兵马,县令不想彻查都不行!
叶经年最后补一句:“县令对我们来说是天大的官。可是跟京兆尹、大理寺卿、刑部尚书比起来,他算什么?御史的一份奏折就能叫他脱掉那身官衣!”
村长转向那家人:“听见了?天子脚下县令不敢胡来。别被他三言两语吓到。”
叶经年看向便宜姑母,“不是还想叫我帮你写讼状找县令吧?可以。我做一顿席面三百文。你一天给我三百文——”
那姑母气得转身走人。
叶经年直接骂:“有人生没人教!”
这姑母的兄弟侄子怒气上头。
叶经年继续骂:“多行不义早晚遭天谴!”
村长佯怒:“不许再说!”
随即叫众人都散了。
那姑母的兄弟侄子回家。
村民一看没热闹可看便三三两两各自散去。
胡婶子忍不住说:“哪来的脸啊?平时不走动,有事上门还这个德行。”想起什么,又问叶经年的爹娘,“她空着手来的?”
陶三娘被问蒙了。
胡婶子明白了,“找娘家人借两斤米一把菜,年丫头都不好意思叫她滚。”
三阿翁和村长精通人情世故,闻言不禁摇头,没见过这么不懂礼数的。
邻居嫂子心里好奇,就趁机问被坑的铺子能要回来吗。
叶经年:“县令要查能查到。比如去那个证人家里看看有没有他买不起的茶具,用不起的瓷器丝绸。证人无法解释,县令可以直接用刑,问他是不是同伙。”
胡婶子:“是不是很快就能查到?”
村长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感觉他有可能去告诉那家人接下来应当怎么做。要是往后那家人不依不饶,村长定会认为那家人狼心狗肺,然后帮她摆平。
叶经年便说换做是她现在就去找其他苦主,明日一早带着全家进城,不给那伙人喘息之机。
金素娥:“人家抢先一步把证人送到别处,对外说去,去江南买丝绸,那,这事,就这样了吧?”
叶经年点头:“县里不可能为了百贯钱的铺子花费上千贯钱抓人。要是她被人捅死在铺子里,天子脚下出现凶案,即便需要追到天涯海角,县令也得查。”
村长心说,难怪有的案子查得那么快。
“我去告诉你姑母。”村长没容胡婶子等人开口,“冤家宜解不宜结,不许再跟着裹乱。年丫头,如果这事成了——”
叶经年:“与我无关!”
村长笑问:“说是我的主意?”
叶经年点头。
村长注意到胡婶子等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胡婶子等他出了院门就撇嘴,“早知道是为这件事,我非得拿着擀面杖给她两下!”——
作者有话说:果然存稿难,没压力就没动力!
第33章 腌菜做菜 是不是跟那个姑母有关
叶经年瞥向她娘:“您想给几下啊?”
陶三娘回屋。
胡婶子隔空指着陶三娘的背影, 无声地骂骂咧咧一番,待陶三娘到室内转身坐下,她立刻把手收回, 转过身背对着陶三娘。
西边邻居忍俊不禁。
叶经年笑过之后便提醒胡婶和西边邻居早点准备午饭, 饭后腌酸菜。
邻居指望菘菜变酸菜多卖几文钱, 是以, 听闻此话便立即回家。而胡婶像是怕她抢了先,也立刻走人。
叶经年转身回卧室。
二嫂金素娥急急道:“小妹, 你别——”
叶经年拎着背篓出来。
金素娥多少有些尴尬,只因她以为叶经年因为爹娘险些害了她而恼怒,不想理会他们。
叶经年也听出二嫂担心她, 而无论说什么都会令二嫂难堪, 她索性不在意地笑笑,便从背篓中拿出两顶毡帽, 又冲叶小妞挑了挑眉。
陈芝华意识到什么, 张口结舌,“——怎么买俩?”
叶经年笑而不语,又拿出一副手衣,叶小妞在她爹怀里待不住了, 拼了命的挣扎。以至于叶大哥险些脱手。
陈芝华瞪一眼女儿,“着什么急!”
叶大哥把叶小妞放到地上,小丫头飞一般扑向姑姑。
“哑了吗?”叶经年没有直接给, 而是居高临下地等着叶小妞开口。
小丫头忘记羞耻, 不假思索地喊一声“姑姑给我”,又来一句“谢谢姑姑”。
叶经年满意地笑了。
叶小妞抱着毡帽和手衣就不撒手。
陈芝华伸手,小丫头扭身躲进卧室。陈芝华气得想揍她,“我给你戴上!”
“我可以!”
叶小妞回她娘一句, 就把她娘去年腊月给她准备的棉布帽拽下来,换上姑姑的毡帽和手衣便神气活现地出来,“我好看吗?”
叶大哥议亲时,叶家生活很好,媒婆自然是给他介绍长相身段都出挑的姑娘。哪怕叶小妞三分像母也不丑。
这些日子又被叶经年带回来的各种肉养出婴儿肥,小脸红扑扑的,跟年画娃娃似的。叶经年毫不违心地点点头。叶小妞拔腿就跑。陈芝华大喊:“去哪儿?”叶小妞的回答是直奔门外。
叶父在南边牛棚边,离院门最近,便表示他出去看看。
陈芝华禁不住嘀咕:“定是同人显摆。”随即看向叶大哥,“日后我们不管说什么都要背着她。她这么小藏不住话,听到什么都能说出去。”
叶经年把背篓递给二嫂。
“我也有——”金素娥低头一看,牙刷牙粉,好像还有面脂?而叶经年把这些给她,八成是给她们准备的,金素娥心里有些激动,又有些羞愧,“小妹,你这些日子攒的钱花完了吧?”
叶经年:“爹娘还能叫我饿着?”
金素娥算算一家人近日吃用,估摸着公婆手里最少存了两百文,改日都换成稻谷或麦粒,足够全家用到年底。
如今离年底还有两个月,不可能没有席面,再赚了钱给他们,他们再换成米面,足够用到明年开春。
所以叶经年月月一文不剩也饿不着她。但也有个前提,钱不再往外借。
金素娥怀疑叶经年赚多少用多少,也是担心改日有人借钱,公婆叫她帮衬一把。
越想越觉得她猜对了,金素娥便笑着说:“哪敢叫你饿着啊。你可是咱家财神爷。”
叶经年双手合十,冲哥嫂们抬起下巴,郑重其事地说:“拜财神!”
金素娥愣了愣,反应过来气笑了,抡起背篓就要砸过去。
叶经年本能闪到室内,问大嫂和二嫂有没有把腌菜缸收拾出来。
听闻此话,金素娥收起嬉笑,说都准备好了。
叶经年从卧室出来,“大哥二哥,做饭去。”
兄弟二人去厨房,没有肉也没有蛋,突然有点无从下手。
琢磨片刻,兄弟二人一个摘菜,一个和面。晌午饭便是加了少许酱油和猪油的青菜面。
未时左右,想要做酸菜的人家都挑着菘菜扛着菜缸来到叶家。
叶经年叫他们找个推车,只因菘菜堆满缸会很重。
随后叶经年就叫两个嫂嫂把洗菜盆收起来,因为腌酸白菜无需过水洗。
一层白菜一层盐放下去,最后裹上干净的布,盖上高粱杆做的锅盖,锅盖上放一块大石头,叶家的酸菜就成了。
金素娥诧异:“就这样?”
叶经年点点头:“雪里蕻也差不多吧?”
金素娥想说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
陈芝华:“听说城里大酒楼做的酸汤鱼用的就是腌酸的菘菜。我们就以为大酒楼用的酸菜一定很费劲。”
叶经年:“大酒楼用的鸡鱼肉蛋不是咱们养的抓的啊?”
众人如梦初醒。
方才码白菜时叶经年叫人找了一杆秤。此时叶经年拿着秤问谁要腌菜。众人看到她的样子便解释不用一个个称重。
叶经年:“我称一下需要多少盐。给你们算一下每个菜的本钱。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一个两个都想着年底进城卖掉。”
众人不约而同地左右看去,是不是你说的?
叶经年指着挑着两筐白菜过来的人,“你家三口人吧?这两筐得有两百斤吧?腌这么多是打算不吃饭天天吃菜啊?”
那人做梦也不敢相信他一进门就暴露了。
亏他方才还解释,多做点给亲戚一些。
叶经年不等他解释,便叫众人各自记住用了多少盐和菜,一缸酸菜卖多少才有得赚。
既然被叶经年看出来,村民们也不再躲躲藏藏,接着就大大方方讨论城中哪里贵人多,哪里的贵人和善,家仆不会讨价还价。
热热闹闹,直到太阳落山,叶家小院才归于宁静。
陶三娘和叶父没有因为这么多人来找叶经年而心烦,反倒十分高兴。仿佛这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
是以,用晚饭时老两口依然乐呵呵的。陶三娘还问叶经年自家酸菜该卖多少文一斤。
叶经年险些呛着。
口中的馒头咽下去,叶经年抬眼对上她娘期待的眼神,把“瞎折腾什么”几个字咽回去。试想想旁人天天讨论赚了多少钱,她爹娘只能看着人家聊得热火朝天,她便能理解她娘为何想卖菜。
“腊八前后才能腌成。那个时候该下雪了吧?进城的车停了,你和爹背着坛子过去啊?”
下雪天出来买菜的人极少。雪后路面湿滑,为了三文钱摔一跤,好像不值。
陶三娘:“不一定下雪。去年冬天只有一场小雪和一场大雪。拢共没用十天路就冻干了。”
叶经年只说一句,“你考虑清楚。万一摔着,花钱事小,受罪事大。”
陶三娘脑海里浮现出瘫痪在床的影像,她第一次不敢嘴硬,“到腊月再说。这还早着呢。”
叶大哥趁机提醒小妹,过几天有个十六桌的,根据容易买到的食材算出六荤六素。
叶经年估计善德乡也有人腌酸菜,便在六个荤菜里加了一道酸菜鱼。
冬月初二,天蒙蒙亮,叶经年兄妹几人就抵达娶妻人家中。金素娥和陈芝华和面,一个做晌午上席面的炊饼,一个给主家准备一道回门用的喜饼。
叶经年看着两个兄长配菜。
兄弟二人很清楚小妹借机锻炼他们,所以先想想叶经年往常如何配菜,把叶经年曾做过的菜挑出来,又根据自己的想法配几个,便退到一旁等她检查。
叶经年指着鱼、猪肉和排骨,道:“如果做糖醋排骨、红烧肉和松鼠鱼,那一桌就像是有三道一样的菜。虽然看起来有面,但摆在桌上好像只有另外三道荤菜和一个菜。”
兄弟二人点点头表示他们有在认真听。
叶经年指着排骨:“蒜蓉排骨、红烧肉——”看向厨房墙角的缸,“是酸菜吧?”
叶大哥:“是芥菜,不是菘菜。”
“酸芥菜也可以做酸汤鱼。”叶经年说到此,又趁机提醒大哥二哥,“有酸菜说明主家喜欢酸汤,但他们不一定想在席面上看到。所以我去问问他们。你和二哥先带人把菜洗干净。”
叶经年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一个仆人,便问他家主母在何处。
来到主院,叶经年便问主母厨房里的鱼是做成酸汤鱼还是做成松鼠鱼。
松鼠鱼好看啊。
可是今天很冷,看起来要下雪,当家夫人总感觉松鼠鱼从厨房送到酒桌上会凉得透透的,“酸汤鱼!”
未时三刻荤菜上完,热气腾腾的酸汤鱼出现,宾客们惊呼,“汤终于来了。”
酸味勾人,又因鱼汤是用鱼头和鱼骨熬的,异常鲜美,配上火候恰好白嫩的鱼肉,男女老少胃口大开。
喝上几口胃暖暖的,家境富裕的宾客突然惊醒,“这——这和西市酒楼卖的一个味啊”
席上宾客呆滞片刻才反应过来,仔细尝尝,比善德乡小饭馆做的清汤寡水的酸汤鱼鲜多了。
有人不禁问:“今儿的席面又是那个叶姑娘做的?”
端着菘菜豆腐油渣汤过来的家仆立刻接道:“正是那位叶姑娘。”
宾客回头,赶忙把汤接过去。
家仆又说:“我们家大爷亲自前往叶家村请的。”说话间看向菜汤,“这个汤乍一看是菜汤吧?”
宾客调侃:“我两看也是菜汤。”
家仆笑了笑,“实则是排骨熬的汤。”
主家准备的排骨多,叶经年把剩下的排骨都用来煮汤。最后把排骨盛出来,留着主家晚上请客,汤被她用来做席面上的汤。
宾客就问怎么不见排骨。
家奴想起他先前送的清蒸排骨,便说:“排骨叫您吃了啊。”
一群不会做饭的大老爷们真以为清蒸排骨用的是烧汤的排骨,一个个都夸叶厨娘心灵手巧。
叶经年兄妹几人带着钱和谢礼离开后,家仆收拾厨房才在橱柜里发现一盆煮好的排骨。
家奴端着排骨去主院,道:“叶姑娘真会给咱们节省。”
主家夫人失笑:“她以为我们晚上还要请媒人吧?”
为了省事,其实主家备好礼物,打算明天上午送过去。现下看到还剩这么多菜,决定待会把人找来,请他们吃上一顿,拿出一半礼品作为谢礼。
家仆见过谢礼,自然也知道无需留菜,“叶姑娘不知道,恰恰说明她心善。”
主家夫人点头:“日后咱家再有喜事就找她。”
这个“咱家”可不是指夫人一家,而是包括所有近亲。
叶经年还不知道她给主家留点菜待客的小习惯又给她接了几个生意。
此时叶经年和兄嫂们在街上。
因为如今农民闲下来就把家里的鸡蛋或草鞋拿出来卖,所以善德乡上午下午都有许多人。
叶经年担心小偷趁着人多眼杂出来工作,便提醒兄嫂们别在街上耽搁。
走到善德乡尽头,叶经年放松下来,长舒一口气——这口气猛然卡在嗓子眼,她一脸见鬼了的样子。
金素娥余光注意到小姑子停下,心下奇怪:“看什么呢?”
抬眼看去,自东边来了一群高头大马,为首那人未着绯衣,但是衙役。金素娥张口结舌,“——今儿不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吗?”
叶二哥停下:“今儿大吉,昨儿可能是大凶啊。昨天出事今天报官也对得上啊。”
叶大哥试探地说:“我觉得跟咱们时常出来有关。你看爹娘,日日在家就没见到过他们。”
话音落下,诸衙役走近,看到叶经年也跟光天化日见到鬼一样。
为首的衙役下马,无语又想笑,“叶姑娘,看来您不止同程县尉有缘,同在下也有缘啊。”
叶经年真想送他一记白眼,“我这一条街走下来,没看到有人家贴白纸裹白绸,也没看到披麻戴孝的人。”
衙役笑了:“这次确实不是死人。善德乡有一伙儿——作恶多端,县令大人令我等详查。我们这是去拿人。”
叶经年不敢耽搁,“那您快去吧。迟了人再跑了。”
衙役想要解释主谋已归案,又觉得也不能叫从犯逃掉,所以他立刻翻身上马。
叶家兄弟移到路边让出路来。
十多人走远,陈芝华好奇地问:“是不是跟那个姑母有关”
叶经年:“八成是坑她家铺子的那些人。方才那衙役提到那伙人时停顿一下,定是涉及到县衙官吏,他不便明说吧。”
第34章 夺权 叶经年:“先抄家再封门!”
那伙人最初给出的契约是十贯钱用上一年还十一贯。但真正签字时, 有人负责吸引借钱人注意力,有人负责调换契约。契约内容可不像九出十三归那般仁慈,而是利滚利。一旦拿不出利钱就要用铺子抵押。
那伙人配合的如此天衣无缝, 自然是经年累月练就的。
次数多了就不可能每个借钱被坑的商户都胆小如鼠惧怕告官。
在有人上告的情况下那伙人还能安然无恙继续坑人, 可见上面有人罩着。
叶经年正是因此断定县尉参与其中。
实则参与者除了县尉还有县令。
县令并非主谋。
这事说来话长!
前年那伙人坑了几家就遇到个骨头硬的。这人找人写了讼状告到县衙, 县令令掌管市场贸易的县尉核实此事。县尉回禀白纸黑色又有签名和手印, 原告只能认栽。县令自是不信。
原告的脑袋被驴踢了也不可能签下利滚利的契约。除非他是赌鬼。然原告并非赌鬼,定是被告弄鬼。
县令问县尉是否参与其中, 县尉自是矢口否认。但傍晚他带着一半赃款换购的端砚前往县令家中。
县令出自书香门第,又靠才学考取功名,定是喜爱文房四宝。
毕竟哪有读书人不爱书的道理。
县尉看出县令心动, 趁机点出西市有一家墨香斋。
同聪明人来往无需直白。县令犹豫片刻, 示意县尉可以把端砚留下,他当这件事不曾发生过。
县令把此事按下去, 那伙人就用原告的妻小威胁他, 逼得他不得不“私了”。
去年初墨香斋的少东家因赌球斗鸡把墨香斋的地契输掉,东家气急攻心瘫痪在床。墨香斋就此改头换面。县令以为此事无人察觉,实则没过多久就被程县尉发现。
起初程县尉把卷宗呈给县令时,在他屋内看到端砚也只是一扫而过。并非程县尉眼内无珠, 而因他出身富贵,自小见惯了各种珍宝,一块端砚还不值得他留心。
回到家中书房, 看到他的砚台, 程县尉才意识到县令常用的砚台换了。但也不曾深思。
县令身为读书人,又出自书香门第,有个好物乃稀松平常。然又过一些时日,程县尉在县令房中书案上看到一块镶有金粉的墨条。
程县尉的友人当中有三品高官之子, 其得了一盒这样的墨条都不舍得拿出来用,县令是捡到钱了吗。程县尉找上好友询问他的墨条来自何处。得知是在墨香斋买的,他便利用休沐日带着家仆暗查墨香斋。
也是县令命不该绝。
程县尉前脚捏到证据,皇帝退位,太子登基,谁也不知道深宫之中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节骨眼上程县尉哪敢轻举妄动。
近半年新帝忙于朝政。程县尉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令新帝分心,只能一直按兵不动。
有一点叶经年猜错了,程县尉并非皇后家人,而是新帝的亲表弟。
程县尉的母亲是太上皇最小的妹妹,同新帝年龄相仿,自幼都长在深宫之中,时常在一处玩耍,因此情同姐弟。因此十多年前太子被废,程县尉一家才被牵连进去。虽然老皇帝不曾大开杀戒,但公主府也不复往日尊荣。
当年公主担心牵连到儿女,女儿被送到堂姑家中,程县尉被送到远房叔父家中。兄妹二人一年后才被接回府。
两年前程县尉及冠,还是太子的新帝令表弟前往长安县衙出任县尉。
彼时老皇帝精神矍铄,京中五品以上官吏老皇帝皆有印象。新帝不希望老皇帝对他起疑,老皇帝明确表示他可以安排几个用得上的人,新帝也是把他的人安置在看似无关紧要的府衙。
程县尉正是其中之一。
如今天下万民已经接受新帝登基的实事,赶巧被那伙人坑害的人带着许多苦主大闹县衙,引来了皇城兵马,程县尉趁机带着县令的罪证进宫面圣。
当天下午罪证移到御史手中。翌日早朝御史弹劾长安县令,新帝顺水推舟,令御史协同长安县掌管司法的程县尉审理此案,程县尉暂行县令之权。
多日后,叶父带着叶小妞乘坐三阿翁的驴车进城买盐,顺便接上三阿翁的侄孙。侄孙上车就说昨日菜市口血流成河。
叶父:“朝廷又查贪官了?”
三阿翁的侄孙连连点头:“其中一个还是县令。”
三阿翁拉紧缰绳慢下来就问:“长安县令?”
侄孙诧异:“阿翁知道?”
三阿翁心头大震,没想到叶经年的主意竟然能扯出县令。以至于他缓了许久才表示此事说来话长。
随即从叶父的堂妹被坑说起,说到她去叶家闹事,又说叶经年如何如何出主意。近十日没什么消息,村里人都以为此事难办。
侄孙不禁说:“原来多日前很多人大闹县衙还被金吾卫撞个正着是年姐姐的主意啊。”
阿翁:“回头不许告诉你师父。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要是传到那些人耳朵里,定会报复年丫头一家。”
侄孙余光瞥到叶父担忧的面容,“我谁也不说!”
叶父不禁问:“那个程县尉没事吧?”
侄孙摇头:“他没事啊。听说案子还是他审的。”
三阿翁小心避开路人出城,到城门外才问:“县尉敢审县令?”
侄孙被问住。
随即明白过来,笑着问:“你们竟然不知道?程县尉是皇帝的表弟。别说一个小小县尉,大理寺卿他也敢审!”
“咳!”
叶父和三阿翁灌了一大口冷风。
三阿翁不得不靠边停下,没等他把这口气顺下去,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三阿翁回头,是村里人。无需他开口,三阿翁也知道他要搭车。
三阿翁等人上去就驾车回村。
——车上有外人,三阿翁不敢多问,端的怕侄孙言多有失。
到村口,那人下去,憋了一路的三阿翁不禁感叹:“没想到是皇亲!”
叶父没想明白:“新帝的亲表弟怎么当县尉啊?”
侄孙:“听说好多朝中高官是太上皇的人。程县尉是新皇的人。他要上去新皇就得动太上皇的人。”
叶父和三阿翁不约而同地说:“原来是这样啊。”
是动不得!
他们虽不懂朝政,但他们懂父子。试想想自己还没死,儿子要他的房子要他的地,连他请的管家仆人都要撵走,他就算不能一棒槌打死儿子,也得想方设法给他添堵。
侄孙好奇地问:“你俩听懂了啊?”
瞧不起谁呢?
三阿翁白一眼臭小子:“敢惦记你爹的钱吗?”
这小子吓得直摇头。
瞬间明白过来,他爹就算重病在床没力气揍他,也可以叫他叔伯兄弟收拾他。
“难怪师父听到我说新皇孝顺笑得那么古怪。我以为这里头有别的隐情。”
叶父把叶小妞抱下来,“师父对你好不好?”
这小子高兴地说道:“师父有时严肃,有的时候和善,师伯师叔也和善。洗碗洗菜的婶子也和善。”
忽然想起一件事,翻开他带来的包裹,“师父还给我一包点心。他试做新点心时给我留的。虽然看着难看,但味道极好。给小妞一半。”
叶父拎起背篓就说,“你吃吧。”
这小子家中有弟弟妹妹,还有许多堂弟堂妹,一人一块也不见得够分。
担心那小子追上来,叶父催小妞快跑。
这小子张口结舌,看看叶父又看看他的点心,讷讷道:“没毒啊?”
三阿翁失笑,真是个傻小子。
“他怕你拿回家不够分。快回家吧。你爹娘和祖父祖母该等急了。”
这小子可算机灵一回,把点心递到三阿翁面前示意他尝尝。三阿翁捏两块,“明年学会了我买油盐糖,你给我做。”
得了这句话,这小子把“再拿两块”改成“好”。
这小子家在村口,叶父一家算是在村子中间。以至于这小子到家,叶父也才到家。
陶三娘在院里晒暖,看着一小一老跑着进来,便朝他们身后看去,“后头有狼啊?”
叶父放下背篓,说在酒楼的小子今儿回来,师父心善给他一包点心,他非要给小妞一半。
陶三娘:“这可不行。吃点得了,哪能要人家一半啊。”
叶小妞摇头:“我没吃!”
陶三娘噎了一下:“不要跟你姑学接话。我在和阿翁说话,没和你说话!”
叶小妞气咻咻转向祖父:“我的糖!”
叶父只给她买五块糖,花了十文钱,“一天一块,今天已经吃一块。明早再找我。”
叶小妞自是不依。陶三娘又用叶经年吓唬她,“回头你姑回来,我就说你不乖!”
叶小妞不敢闹了,决定今天不喜欢祖母,便搬着小板凳去爹娘卧室门口晒暖——祖母在堂屋门外,她要离祖母远远的。
只要她不偷跑,陶三娘只当没看见,问叶父食盐有没有涨价。
“我觉得新帝不会动物价。”叶父根据官位不能升迁猜的,“你看,太上皇还在,新帝要是今天动这里,明天动那里,一不小心动了哪个朝廷重臣的生意,重臣去找太上皇,皇帝肯定得挨骂。”
陶三娘低声说:“下午年丫头回来再给咱们五十文,明儿你借三叔的车和老二进城拉两袋粮食。不管回头天家父子会不会打擂台,咱们都不用担心闹饥荒。”
叶父想起那个三叔明早还得送侄孙去酒楼,“我和三叔一块。老二就在家歇着吧。连着几个活都挺累的。”
距离上次在善德乡街头遇到衙役过去八天,叶经年接了三个活,第一个是赵村的,赵村的李婶帮她谈到四百文,十桌宾客。
李婶就是前些时候叶经年在车上认识的那位。
前两天接一个村里的,叶经年带着她大哥二哥干的。今天接的是善德乡的寿宴,十二桌,也是五百文。
原先这家人想谈到四百文。叶经年问他们要不要做寿桃。对方得知陈芝华会做寿桃,立马敲定五百文。跟担心叶经年趁机再加一百文似的。
经叶父那么一说,陶三娘也想起闺女前后十天干了四个活,厨房里的猪肉猪油因此攒了一罐子,“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做饭,叫他们好好歇歇。”
叶父注意到孙女看过来,“你去不去?”
叶小妞果断摇头。
祖父小家子气,给买五块糖只许她吃一块。
哪像小姑每次都是半包!
要去就跟小姑一块!
叶父想起这一路上挺冷,就去厨房角落里扒一块姜,用蔗糖煮姜茶。
家里的甘蔗糖是叶经年前几日买的。为此陶三娘还劝她不要钱一到手就撒出去。叶经年回一句,吃进我肚子里总好过吃到你弟肚子里。
陶三娘被她噎得半夜没睡着。
叶父劝她,又不用她辛苦做事,她跟着吃就别抱怨了。陶三娘提起叶经年的嫁妆。叶父说两个兄长还能叫她两手空空嫁过去。就算三丫头不在意,村里人也得骂兄弟俩不是人。带着他们赚那么多钱,都不舍得给妹妹置办两床被褥。
陶三娘想起如今两个儿媳妇仗着有闺女撑腰不给家用,也从不说手里有多少钱。
叶父都快睡着了,她憋出一句“我上辈子欠她的!”
叶父对如今的日子十分满意,巴不得闺女招赘,因此只当没听见。
话说回来,叶小妞因为看到过姑姑用蔗糖煮姜汤,所以看到祖父洗姜就跑去厨房。
两炷香后,一老一小坐在案板边,一人一个勺子,你一口我一口。
陶三娘不喝,说看到红糖就闹心。
叶小妞低声问:“阿翁,阿婆不喜欢姑姑。”
叶父没听清,随后意识到小妮子说什么又想笑。
左右一看,确定妻子不曾过来,叶父低声说:“以前咱家大大小小的事都是你祖母说了算。如今听你姑姑的,你祖母被夺权,心里不痛快。”
叶小妞好奇地问:“啥是夺权啊?”
“以前我们都听你的,你姑姑回来后没人听你的,你气不气?”叶父问。
叶小妞叹气:“阿婆好可怜啊。”
叶父:“钱到她手里就借给旁人,你就没钱买糖了。”
“阿婆不可怜!”叶小妞慌得差点咬到舌头。
叶父差点被口水呛着,“听姑姑的话,她还会给你买吃的用的。”
叶小妞重重地点头:“姑姑啥时候回来啊?”
看看门外太阳,叶父道:“再过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后,叶经年拿到主家给的辛苦钱和谢礼。
谢礼同“十八桌”那家大差不差在,只因陈芝华做的寿桃极好,过寿的老人十分高兴,还给叶经年一人一个红包。
红包里有一文钱,但也是个心意。再说了,今日在场的人都有,要是塞十文,主家还不得花费两三千文。
叶大哥也觉得这个红包很有意义。
从主家出来他就说:“回头叫爹娘收着,沾沾老寿星的福气。”
金素娥:“我看是晦气!”
叶大哥不高兴,要数落弟妹几句,余光瞥到不远处有许多人,“不是吧?”
陈芝华和叶二哥转向叶经年。
叶经年白了一眼两人,“便宜姑母家的事!没看衙役手里拿着封条账簿?”
陈芝华低声问:“拿账簿干什么?”
叶经年:“先抄家再封门!”
第35章 叶小妞爆哭 姑姑没把我当人!
陈芝华仔细看去, 人群另一侧是多了许多车马。
“坑骗姑母婆家的那伙人被抄家了?判这么重吗?”
金素娥也觉得判得重,因为以前只听说过谋反和巨贪抄家,“律法改了?”
叶经年:“定是那伙人手上有人命官司。兴许不止一起!”
不甚宽阔的街道被人车马堵得死死的, 叶经年便提议从街后民宅之间的胡同里绕出去。
金素娥怀疑小姑子此举是不想同衙役打照面, 就小声问叶二哥:“我们要不要赌一下?”说着话向前面的叶经年看一下。
叶二哥没看懂, “小妹怎么了?”
金素娥:“小妹不想从抄家的地方过去当真是嫌人挤人?”
叶二哥明白过来, 便提醒她,“今日赚的钱还没分。”
金素娥当她方才胡言乱语。
——以小姑子的秉性怎么可能怕被几个衙役调侃, 怕同程县尉打照面啊。
其实程县尉今日不在。
程县尉把县令“送走”,暂代县令之权,往常县令的公务自是由他处理。除非再次出现凶案。
然而寒冬时节, 无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 得闲时都想窝在家中吃茶烤火,路上的人少得可怜, 纷争少了, 没了草木遮挡也不便抛尸,凶案自然跟着变少。
不过叶经年没能躲过去。只因她用双脚走路,衙役们骑马赶车,所以半道上被衙役们追上来。
押运财物的衙役调侃, “叶姑娘,近日是否见过形迹可疑之人?”
叶经年回头看一眼,是个有过几面之缘的衙役, 好像秉性不错, 所以她便点点头。
随口一说的衙役惊了,慌忙拽住缰绳。
叶经年没等他停下就说:“你啊。”
衙役愣住。
其他衙役一个接一个笑出声来。
调侃叶经年的衙役一脸无奈,又因是他先招惹叶经年,不好意思计较, 只能来一句“叶姑娘果真伶牙俐齿。”
叶经年撇一下嘴,转过头去就翻个白眼,懒得理他。
恰好这个时候也该拐弯,叶经年转过身去想说什么,衙役们没等她开口,异口同声:“不见!”
他们可不想冰天雪地出来搬尸排查!
叶经年来到此间十二年,第一次被噎得有口难言。
金素娥看着小姑子的样子想笑,“别理他们。你说得对,我们今儿在南,明儿在西,这些日子十里八村快被我们走遍了,我们才能遇到那么多凶案。”
陈芝华也出言宽慰小姑子,“你回来快四个月,咱们乡才出三个案子,不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