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婶子瞪一眼女儿。
叶经年笑着说:“小兰说得对。”
随后提醒叶小兰, 她明天没什么事,会考考她有没有把近日学的忘记。
叶小兰闻言顾不上骂人,赶忙回屋复习。叶小妞闻言要下去, 离姑姑远点。叶经年朝她身上一下, “往哪儿躲?”
胡婶子看到小丫头害怕,顿时忍不住乐了,“你家这个,她爹和她娘加一块都不如她机灵。”
叶小妞看向胡婶子, 仿佛在问,你说谁啊。
胡婶子:“说你!”
叶小妞气得转过头去不理她。
叶经年捏捏她的小脸,又同胡婶子聊几句就抱着她回家。
话说回来,兴许同叶经年直接动手有关,村里村外都没人敢招惹她,她清净了多日。
直到端午节,叶经年的姨表兄弟和小姑借着过节的名义登门,叶家才再次热闹起来。
叶经年没想到他们会登门,毕竟端午节又不是阖家庆祝的节日。
好在叶经年想着今日没人找她商讨席面,可以安安静静过节,她和两个嫂嫂准备了许多粽子,兄长前往善德乡买了许多菜,所以突然多了十几人也不用着急忙慌地备菜。
平日里叶经年看着凶狠,但她真不是恶人。因此看出姨表兄弟日子清贫,午后就给他们拿了许多粽子,又给他们切一块猪脸和一节猪大肠。
叶经年也给小姑准备了这些。
这小姑被叶经年挤兑一次,可算有点眼力见儿,只收下猪脸,没要猪大肠和粽子,说自家准备了很多,又劝叶经年的姨表兄收下,名曰天热放不了几日,他不收下年丫头也吃不完。
陶三娘跟着劝说,这表兄表姐才把这些吃的收下。
翌日,叶父和陶三娘就下地收拾麦场,因为小麦泛黄了。
叶经年感觉一亩地最多一百五十斤粮食,所以趁着闲着无事就叫胡婶子和她推着板车进城。
胡婶子带上儿媳和叶小兰,叶经年带着大哥大嫂——这两口子需要多出来锻炼。
到了西市,虽不至于人挤人,但两人推着两辆车也不好行进。胡婶子就问叶经年究竟来做什么。
叶经年:“找烂菜叶子烂果子!”
胡婶子怀疑她出现幻觉,直勾勾盯着叶经年打量。
叶经年:“没听错。回去我再同你解释。”
说完,叶经年就推着车去菜行。
看到菜农剥掉的菜叶,叶经年直接问对方要不要,对方表示不要,她就收走,还不忘向人道谢。
心善的菜农忍不住提醒:“姑娘,这个不能吃。”
叶经年:“不吃,喂猪!”
菜农:“发黄发臭了,猪也不见得吃啊。”
叶经年笑着说:“试试啊。”
如今离炎热夏季还有些时日,又不至于把人冻得哆哆嗦嗦,长安市民都愿意出来,所以西市很是热闹。
因此卖菜卖果子的人极多。
两拨人才走一半板车就满了。
叶经年叫兄嫂把余下的装背篓里,直到背篓满了,叶经年才说回家。
殊不知这一幕恰好落到孙家厨娘眼中。
这个孙家可不是小孙村的孙家,而是宴请程县令的孙家。因此孙家厨娘认识叶经年。
厨娘听主家称赞过叶经年,所以回到府上就告诉夫人,说叶家可能出事了,叶经年竟然带着兄嫂捡菜叶子烂果子。
孙家夫人听说过县衙在吴家老夫人的棺材里挖出两具尸体,而那场白事正是叶经年办的,心说,难道吴家因此迁怒叶经年。
待孙大人休沐回来,孙家夫人就问吴家的案子有没有牵连到叶经年。
孙大人听得一头雾水:“那事和她有关?”
听起来没有。孙家夫人就说出她的疑惑,“既然吴家不曾针对她,她怎么去西市捡烂菜叶烂果子?”
孙大人也想不明白。不过他一直有种感觉,程县令很欣赏叶经年。虽然不清楚这里头有没有掺杂着男女之情,但无疑是个好理由。
正好今日休沐,孙大人梳洗干净,下午就前往公主府拜访。
程县令出门会友去了。
公主和驸马也不在,程小妹在家,所以门房就去找她。程小妹担心孙大人找她兄长有急事,便移到正堂把人请进来。
孙大人没想到只有郡主一人,就表示改日再来。程小妹就说,兄长的事便是她的事,同她说也是一样。
孙大人据实以告:“郡主可能不知道,在下要说的事和一个乡下厨娘有关。”
程小妹的双眸亮起来,又暗暗提醒自己不可失态,便问:“叶姑娘?”
“郡主知道叶厨娘?”
孙大人放心了,接着说出他家厨娘在西市遇到叶姑娘捡菜,而他夫人很喜欢叶姑娘,听说此事后担心她,可她又不知道叶姑娘家在何处,便想过来问问程县令。
程小妹请孙大人先用茶,她仔细回想一下兄长近日的神色——并无异常!
身为长安西治下百姓,叶家出事定会找县衙。兄长不急不躁,他身边的几个书童随从也不曾突然往外跑,叶经年应当不曾遇到难处。
程小妹想通这些便说:“孙大人莫不是因为关心则乱,忘记我兄长是长安县令?”
孙大人忘了,以至于此言一出他险些失态。
程小妹:“虽然叶家不曾出现需要县衙出面的大事,但她到西市捡烂果子,定是家里出现了什么变故。在此我替叶姑娘谢谢夫人的关心。待兄长回来,我会把此事告诉他。”
孙大人有些尴尬,怎么就忘记程县令是长安县令啊。
“那下官就不打扰了。”
程小妹叫管家送他出去。
因为布政坊住了许多贵人,有人看到公主府管家亲自送孙大人,潜意识认为他攀上皇帝的亲表弟。没过多久此事就传到孙大人上司耳中,上司可不敢赌孙大人是被“请”出来的,所以对他友善许多。
不过这是后话。
言归正传。
程小妹并未敷衍孙大人。
傍晚,程县令回来,程小妹亲自前往兄长院中把此事告诉他。
程县令通过叶经年的秉性分析,“没大事。”
“兄长怎么知道?您都没过去问问。”程小妹很是好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默契吗。
程县令白了一眼什么都不懂的妹妹,“这个时节乡间最不缺的就是菜。田间地头以及树上,一天五顿也吃不完。”
程家也有一块菜地。
多年前太子出事时程家众人需要深居简出,厨娘收拾的。
去年太子登基为帝,程家宾客盈门,这块菜地也不曾被改成花园。只因厨娘觉得比前往西市方便。
程小妹也知道这块菜地。
去年夏天的各种甜瓜便是来自这块地。当日她还打趣,皇帝表兄吃的用的也不如她的新鲜。
程小妹也想起近日餐桌上也多了许多新鲜蔬菜。
“既然家里种的都用不完,她捡那些做什么?”
程县令:“想知道?再收拾几样你的旧物,我帮你问问?”
程小妹想说,这点小事不必了。
冷不丁记起兄长不是这般好事之人,而他突然这么殷勤,定有别的目的,程小妹笑着说:“不许反悔!”
同时,叶经年把下午捡的一车收拾干净,就叫胡婶子先看她怎么做。
叶经年没有选择在家门口堆肥,而是选择在自家地头上麦场旁边。
先前叶经年进城前叫二哥二嫂捡落叶,她在地面铺上落叶,再把剪碎的果子菜叶子扔到树叶上,再从河边挖一车土铺在上面,再继续铺树叶和烂菜叶子,直到烂菜叶子用光,盖上树叶和麦秸。
村里懂农事的老人隐隐看明白,“年丫头,这是沤粪啊?”
叶经年点头:“牛拉的那点粪不能肥地。哪怕下季种黄豆高粱叫地歇几个月,再种一粒一粒挑的良种,明年也不会增产。最多和今年一样。”
胡婶子立刻叫丈夫和儿子去自家地头上堆肥。
有村民就问叶经年,“年丫头,咱们也能这样做啊?”
叶经年点头:“明儿我们还去西市捡菜叶。西市没了就去东市。反正小麦还得过几日。等到黄豆收割,这些肥也差不多了。”
众人要同她一起。
叶经年:“过几天我们有事的时候你们再去吧。或者先去善德乡和义德乡。”
众人想想过了农忙叶经年肯定会忙起来,届时城里的烂果子烂菜叶都是他们的,便决定先去乡里。
一家人回到家中,叶大哥就说:“你也没提醒他们别四处显摆。”
叶经年:“不用提醒。平日里路边有泡粪,他们都不敢叫咱们知道,何况这么大的事。”
事实也是如此。
村里人从胡婶子口中得知叶经年对外的说词是捡菜叶子喂猪,他们第二日到了乡里,面对旁人的询问也是这么敷衍。
叶经年和胡婶子继续去西市。
不过这次叶经年没能借到板车,所以两家用胡婶子家的一辆车,也只去她俩。
出城时,叶经年被人唤住。
回头看去,叶经年眼前一黑,很想装没看见。
程县令走近看到她的神色气笑了,“本官不是去办案,是去找你。”注意到车上的菜叶子,“捡这些做什么?”
叶经年不想理他,但看到他手里有个粗布小包,顿时不好意思敷衍:“堆肥。”
程县令心说,果然没出事。
“这个给你。”程县令下马,“我妹妹近日晒书,又翻出许多。我挑了几样先用着。”
第67章 恼羞成怒 旁人吟诗作赋,公子抓贼拿赃……
叶经年接过去便道谢, 端的是恭敬有礼。
程县令腹诽,能屈能伸!
看一眼板车上的菜,程县令问要不要他帮忙。
叶经年哪敢用他的坐骑拉车, 直言菜叶子看着多, 实则不重, 她和胡婶子轮换, 几炷香就到家了。
程县令想说,长安离叶家村十多里, 最少也要半个时辰。
书童轻咳一声:“公子,我们还有事。”
叶经年想起今日并非休沐日,赶忙说:“大人, 公务当紧!”
程县令微微颔首, 看着她走远便回头瞪书童,“我怎么不知道我有事?”
书童:“衙署的事啊。”
程县令:“那你说说县里有什么事!”
农忙在即, 百姓无心闹事。今年新帝又免了许多税, 掌管赋税的县尉都不用亲自出城催税,自然无需县令出面。
农忙这段时日算是程县令一年当中最清闲的时候。因为农忙过后他就需要下乡查看耕种情况。届时乡间百姓也会因为多种一笼地而大打出手。
书童跟在他身边多年,对于这些事自是一清二楚。
无法辩解,书童便低声提醒:“无事献殷勤啊。”
程县令眉头微蹙:“这点小事也算?”
“小人亲戚家需要用马, 小人把您的马借出去,您乐意吗?”
程县令神色微变,十分不愿。
“咱家同叶姑娘什么关系?”
书童再次提醒, “叶姑娘还未定亲啊。孤男寡女来往甚密, 旁人会不会误会?您风流多情也不耽误娶个门当户对的正妻。叶姑娘呢?”
“我——”
程县令慌忙把“娶”字咽回去。
叶经年可是钟馗!
他疯了吗?
程县令瞪一眼书童,“就你话多!”
书童只觉得心累,他家公子算是没救了。
也不知道公主和驸马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孙子孙女!
书童忍不住同情二老。
“那小的去追叶姑娘?”书童故意问。
程县令怀疑这小子故意嘲讽他,“回县衙!”
书童转过身去腹诽, 恼羞成怒了吧。
再说叶经年,听到马蹄声越来越远才停下。胡婶子很是好奇:“快打开看看。”
叶经年回头看一眼,确定程县令进城了她才打开。
四支毛笔和一个砚台,还有三块用去三四成的墨条以及存放了多年散发着霉变味的纸。
叶经年不认为她值得程县令特意把这些物品做旧,毕竟在程县令眼中她可是活动在阳间的阴差,因此她深信这些是程家郡主旧物。
胡婶子左右看看,像是担心被人听去。确定十丈之内只有她俩,胡婶子才问:“咋分啊?”
叶经年摇摇头表示不分,“过些日子毛笔用坏,墨条用没了再拿出来。虽说程家不止这些,但咱也要省着用。读书识字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旁的不说,说小兰,今年十二岁,离她及笄可以去城里做事还有几年,这几年最少也要三支笔三块墨。”
饶是胡婶子先前就知道叶经年带上她女儿不是临时起意,可当真听到她打算的如此长远,胡婶子还是不由得心头微热,“我替小兰谢谢你。”
叶经年:“您也没少帮我啊。”
胡婶子点点头不再言语,但在心里记住她的善举。
待到傍晚,叶经年和胡婶子各堆出一堆肥,程县令的书童也回到公主府。
——公主担心委屈了儿子,每天下午都会叫厨娘做一些食物,书童带去县衙,给程县令当晚饭和夜宵。
今日天气极好,程县令没有理由拒绝,书童自然得回来拿食物。
至于程县令为何不回家用晚饭,当然是因为县令五日一休,非休沐日的晚上他不能回家。
其实他回去也无妨,毕竟是皇帝的亲表弟,京兆府不敢管他,有点脑子的御史也不敢因此弹劾他。
因为公主吩咐厨娘准备晚饭时,程县令的妹妹听见了,便叫心腹婢女在院里盯着书童。
书童前脚进门,后脚就被请去郡主院中。书童明白郡主想知道什么,到跟前便说:“送出去了。”
程小妹很是好奇:“叶姑娘有没有嫌纸发霉了?”
叶经年又不曾拆开,书童哪知道她会不嫌弃。
“叶姑娘哪能当着公子的面拆开啊。”书童实话实说,“以小人对叶姑娘的了解,看到发霉的纸只会高兴。这说明是咱家用不着的旧物。她不用担心无以为报。”
程小妹沉思片刻,道:“是这样。若是有人无缘无故待我极好,我定会怀疑他别有所图。”紧接着又满脸好奇地问,“是兄长亲自送过去的?”
书童笑着点头。
程小妹很是高兴。
书童不想泼冷水,“郡主,您要失望了。您兄长还没开窍。小人也不敢明示。顺嘴提一句他都能恼羞成怒。”
程小妹的笑容凝固。
婢女忍不住问:“这就恼羞成怒?公子平日里出去会友,难不成不曾去过平康坊?”
平康坊位于东城,在东市西侧,同东市隔了一条马路。
平康坊内有酒楼花楼,也有民宅。
——此地离衙署和皇宫很近,所以许多勋贵选择在此置产。但要说谁谁谁去了平康坊,就是指去花楼。若是访友,可以说前往谁谁家中。若是吃酒,可以说前往丰庆楼。
丰庆楼也位于平康坊,对面就是东城最大的花楼红袖楼!
因此,程小妹闻言脑海里浮现出“红袖楼”三个字,便看向书童,“兄长不曾去过?”
书童:“花楼晚上热闹啊。公子晚上又不出去。青天白日,姑娘们在休息,公子过去做什么?红袖添香啊?”
程小妹:“兄长喜欢人头骷髅,不喜欢红粉骷髅。”
书童点头:“旁人吟诗作赋,公子抓贼拿赃。”
婢女很是好奇:“公子休沐日出去也聊怎么破案抓通缉犯啊?”
程小妹:“喝茶下棋狩猎吧?再聊聊朝政,半天光阴很快就过去了。”
书童:“郡主说的是。公子忙了五日,难得休息,也不想跨过半个城跑到东市消遣。”
程小妹不禁说:“看来还是要我出面。指望兄长成亲我再成婚,我怕是要在家里呆一辈子。”
书童心说,以叶姑娘和他家公子的缘分,没人掺和也不会叫郡主等很久。
再一想,郡主无需管家,也无需她辛苦赚钱,除了同好友出去玩玩就没别的事,她想忙就忙吧,左右累不着她。
也许,皇天不负有心人!
三日后,程家小妹还真找到一件事。
又过一日,叶家最后两亩小麦收下来在麦场晾晒,她牵着叶小妞回家准备午饭,到村口遇到个身着薄纱的婆子。
婆子看皱纹五十来岁,气色像是四十来岁,路边停着一辆青布马车,看起来像是城里人。
叶经年心说,不是找我的吧。
左顾右盼的婆子看向叶经年,“姑娘,这里是叶家村吧?”
叶经年点点头:“找谁啊?这个时候很多人都在地里,我可以帮你喊过来。”
婆子不止一次听人说过,乡下人无礼凶悍,所以先前碰到几个同她年龄相仿的男女,她就没敢开口。
叶经年年岁不大,又带着小孩,看着没有危险,她才敢向前:“有个会做席面的叶厨娘,在地里还是在家啊?”
叶小妞仰头喊一声“姑姑”。
婆子愣了片刻,惊喜万分:“姑娘便是叶厨娘?”
问出口就忍不住细细打量叶经年。
今日叶经年身着短衣和草鞋,不施粉黛,同婆子一路遇到的村姑没两样。但她的神色不卑不亢,又比婆子高半头,像是做大事的人。
婆子稍稍放心,便说明来意。
——周家二房二公子过几日成亲,喜宴这方面由管家负责,她是管家的妻子,所以她出面找人做宴席,她丈夫安排别的事。
叶经年:“敢问婶子家在何处?”
“兴化坊。”
这婆子说到此忍不住问出心底疑惑,“姑娘可知长安县令姓程?”
叶经年:“我见过程县令。有一起凶案在我家西边,程县令还找我问过有没有见过可疑人。”
婆子心说,原来是这么认识的。
“不瞒姑娘,我们家和程县令的祖父母是邻居。前几日程县令的妹妹回来探望她祖母,赶巧我们家老夫人也在,说起二公子的亲事,小郡主就说姑娘的厨艺极好。”
肯定是程县令说的。
程县令不可能不告诉妹妹把她的旧物送给谁。
叶经年:“前些日子有个孙大人请客,请我过去做两桌。后来我才知道贵客之一是程县令。程县令想必是那次用过我做的菜。”
婆子不禁微微点头。
这就难怪了。
能让程县令同妹妹提起她的厨艺,叶经年的厨艺想必极好。
她们家虽说日渐没落,拿不出过多的钱包下整个酒楼,也不舍得请酒楼大厨掌勺,可也不能随便糊弄。
婆子犹豫再三,请叶经年前往府上试菜。
叶经年:“什么时候?”
婆子:“姑娘若是不忙,明日上午?若是抽不开身,过两日也不迟。我们家二公子的婚事定在五月二十六,距今还有十来天。”
叶经年:“我家地少人多,这两日就忙完了。我明日一早过去吧。”
婆子闻言就回去复命。
叶小妞拉一下叶经年的手。叶经年低头,小丫头问:“姑姑又要赚钱了吗?”
叶经年:“还有肉吃!”
小丫头兴奋地又蹦又跳。
殊不知这周家还在犹豫用不用叶经年。
之所以给叶经年个机会,是因为小郡主引荐的,必须得给小郡主个面子。
周家担心远亲近邻得知她们不请大酒楼厨子,找个乡间小厨娘,因此看出周家没落,同周家疏远。
可是无论周家承不承认,即将寅吃卯粮都是事实。
周家有人认为应当能省则省,有人认为既然还没到拆东墙补西墙的地步,那就用大酒楼的大厨子,只因一旦被人发现每况愈下,很难再上去。
能轮到程小妹举荐叶经年,也是因为周家内部意见不统一。否则早在半个月前就定好了。
而叶经年考虑到能同驸马家做邻居的人,应当比宴请程县令的孙家,办白事赵家都要尊贵。
这种人家办事,面子是第一。宾客在饭桌上多是寒暄恭维,真正大口吃菜或静心品尝的没几人,菜的味道有城中寻常酒楼的水准就没人挑理。
因此晚上用饭时,叶经年告诉兄嫂,不用心疼食材,未来十日得空就学摆盘。大嫂负责面食,大哥、二哥和二嫂想做什么做什么。
无需叶经年再多言,叶家众人也意识到她接的这个事非比寻常。
翌日清晨,叶经年叫大哥随她进城,她前往周家,叶大哥前往西市买一个蹄膀两个猪蹄,再买许多调料。
陶三娘和叶父见状此后不再叶经年忙地里的事。
而叶经年此番是准备试做水晶肴肉!
这道菜叶经年前世吃过见过,但不曾亲手做过,所以不知道能不能成。
叶经年选择这道新菜也有她的考量。
世家小姐公子肯定不会跟村里人似的拿着猪蹄啃,也不会站起身来抢鸡腿,叶经年便决定所有的荤菜尽量无骨且不塞牙。
城中贵人不馋肉,再考虑到如今天热起来,最好以清淡为主,所以这次的宴席主打淮扬菜。
除了水晶肉,还有狮子头和松鼠鳜鱼。点心主食方面,兴许有炒饭、烧麦和千层油糕。
如今瓜果蔬菜上市,也可以做宫保鸡丁。小鸡余下的肉切块炖汤,一鸡两吃。
不过这是她个人想法。
倘若周家不差钱,那做宫保鸡丁剩下的菜就一锅炖了,她和兄嫂以及周家仆人笑纳。
因此还是要先见到周家人。
叶大哥约莫到了西市,叶经年也抵达周家。
毕竟是隔壁郡主推荐的人,周家不敢怠慢,管事娘子就把她带到后堂正房,周家老夫人的住处。
老夫人指着身侧的位子叫叶经年坐过来。
叶经年迈入室内就闻到檀香,再看一眼抹额上镶着宝石的老夫人,心说定是哪个朝廷重臣的母亲。能得她青睐,也是托了程县令他妹的福啊。
叶经年本就不是扭扭捏捏之人,便过去坐下,但只坐了一半,否则显得她像周家大小姐。
老夫人笑着颔首,问叶经年在谁家做过。
叶经年点出孙家的酒席和吴家的喜宴,没有提赵家的白事,盖因挖出两具尸体不吉利。
老夫人不曾听说过孙家和吴家,但她想着既然是城里人,也是官家,想必叶经年确实厨艺了得。
谨慎起见,这老夫人又问都做过哪些菜。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点出宫保鸡丁、翡翠烧麦、清炖狮子头、松鼠鱼和红烧肉。
对于叶经年说出的这些菜,周家老夫人只听说过一半,便问宫保鸡丁是不是炒小鸡仔,又问翡翠烧麦是不是粥。
叶经年一一解释,周家老夫人觉得新鲜好看,就问身边丫头,厨房有没有鸡和鱼。
小丫头哪知道。
出去问一下,便进来禀报,有鸡和鱼。
叶经年:“那就做鸡丁和松鼠鱼?”
老夫人笑着叫丫鬟带她去厨房。
半道上遇到几个妇人,叶经年退到一旁,等人离开后,便问是不是老夫人的儿媳和孙媳。
小丫鬟点头:“大房的夫人和两位少夫人。”
从进门便一直小心谨慎的叶经年放松下来,因为几位夫人的衣裳是去年的。
前些日子她进城买布料,听到几个贵妇指着伙计拿出的成衣说,“这是去年的,打量我没钱是不是?
叶经年多看一眼,今日才认出来。
这说明周家找她并不只是看在郡主的面上。
虽然房子宽阔,花园池塘一样不少,但内里怕是离拆了东墙补西墙不远了。
第68章 撞到程小妹 想不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
叶经年通过几位夫人的衣着默默在心里把鲍鱼红烧肉改成珠联璧合——红烧肉炖鹌鹑蛋。
随后来到厨房, 叶经年一边收拾食材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有什么调料、山珍海味等食材。
两道菜先后出锅,叶经年得出一个结论,周家江河日下八成因为不善管家。
——她注意到白米生虫提醒厨娘, 厨娘惊呼一声“怎么几日不用就生虫”, 接着骂一句贼老天, 就叫小丫头拿出去扔掉。
哪有人一直富贵啊。
当今圣上也曾因被废蛰伏几年。
倘若这周家祖上立过从龙之功, 受到皇家封赏,自然经得起这般糟蹋。然如今已有三十年不曾有过大的动乱, 周家子侄只有俸禄没了赏赐,再不想方设法开源节流,肯定入不敷出。
不过这也只是叶经年的猜测。
兴许周家多年前囤了千亩良田, 记在官员名下无需交税。如今全天下都要交地税, 周家才收入大减。
至于周家糟蹋的粮食,叶经年确实心疼。
毕竟上辈子去饭店都能看到节约粮食的提醒, 在这种环境下久了, 很难不无动于衷。
叶经年端着松鼠鱼出去,余光瞥到污秽桶里的白米,心说养鸡多好。还有院中这片地,要是种上黄瓜、丝瓜、茄子、豆角子, 再用烂果子菜叶子喂鸡,周家整个夏天都不用买菜和蛋。
那么大一片地,赶上她家小院, 竟然什么都不种。
叶经年无法理解。
前世她亲戚住着别墅还在院里种菜。
叶经年轻轻呼出一口气, 暗暗提醒自己,尊重他人命运,享受缺德人生!
这样酝酿一番,等到周家老夫人院中, 叶经年把自己说服了,笑着请老夫人尝尝看。
酸甜口的松鼠鱼很是开胃,又因周家厨娘不会这道菜,老夫人很少去酒楼,以至于这是她第一次用到带有锅气外酥里嫩的鱼。
周家老夫人直呼这道菜好得很。
叶经年又请老夫人尝尝宫保鸡丁。
叶经年炸鱼时炸了一点花生米,所以宫保鸡丁里不止有蔬菜粒,还有花生米提味。老夫人先尝一口鸡腿肉,再来一口爽脆的黄瓜丁,最后尝尝花生米,三种不同的口感,她不禁称赞叶经年心灵手巧。
叶经年问她是不是今日拟出菜单。
反正有程家小郡主撑腰,叶经年不怕已经没落的周家言而无信。
老夫人正要说话,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看去,两个儿媳三个孙媳过来了。老夫人招招手叫她们进来也尝尝。
机灵的小丫鬟跑去厨房拿碗筷。
片刻后,一人一块松鼠鱼,一勺宫保鸡丁。
周家的几位夫人和少夫人都曾去过酒楼,有幸尝过松鼠鱼,便问叶经年是不是师承丰庆楼的厨子。
叶经年:“这个是跟养父学的。他跟京中友人学的。但我不清楚是不是御厨,亦或者御厨的家人。”
周老夫人:“你养父不是京师人?”
叶经年:“蜀郡人。早年在京师逗留过一些时日。”
老夫人没问养父在何处。
凭叶经年回到乡间,八成养父不在了。
老夫人叫二儿媳拿主意。
周家二夫人想包下丰庆楼,只因大房老二成亲就包了丰庆楼。轮到她的长子前年成亲,竟然只是把西市酒楼的厨子请到家中。
据说那酒楼东家是某个郡王,可是哪能跟丰庆楼的前御厨相提并论。
如今竟然不用酒楼厨子,令乡间小厨娘掌勺。
没这么欺负人的!
周家二夫人不敢忤逆婆母,也不敢得罪隔壁程家,便对叶经年表示,她问问夫君有哪些贵客,再问问贵客的喜好,方能定下菜单。
叶经年:“应当的。”
转向老夫人,笑着告辞。
老夫人看出儿媳不想用叶经年,也不希望她儿媳脑子一热当着叶经年的面闹起来,就叫心腹婢女送她出去。
来到院门边,叶经年请婢女留步。
周家这些日子因为喜宴规格闹了许多次,婢女担心老夫人被气得胸口痛,也就没继续送她。
殊不知一墙之隔,趴在门边伸头缩脑的小丫头忙不迭跑回去,“郡主,郡主,出来了!”
这小丫头正是程县令祖母身边的婢女。
程小妹实在好奇叶经年是黑是白,所以叫小丫头帮她盯着隔壁周家。
听闻此话,程小妹豁然起身,直奔门外。
小丫头赶忙拉一下她,“侧门!”
程小妹醒悟过来:“对,对,到正门她该走远了。”
急急忙忙绕到侧门就往南跑,嘭地一声,撞到人,程小妹往后踉跄,叶经年赶忙扶着她,“姑娘没事吧?”
程小妹下意识摇头:“多谢姑娘。”
叶经年松手,程小妹绕过她就朝西看去,小丫头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叶经年看着眼前姑娘着急的模样,忍不住问:“姑娘在找人吗?”
程小妹又向东看去,心里纳闷,这叶姑娘的腿脚是不是也太快了。
小丫头见状只能上前,“找我们家公子。”
叶经年看看两人的发型和年龄,撞到她的姑娘十六七岁的样子,小丫头十三四岁,都没嫁人,那公子应当是前者的兄长。
叶经年:“这条路上没旁人。可能早就走远了。”
程小妹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转向叶经年,难不成是她?
先前不止一次听到程县令的书童提到叶经年乃农家女,又是个厨娘,叶经年在她心中的形象便是西市小饭馆小酒肆掌勺的厨娘那般模样。
——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褐,衣袖挽到手臂,因为忙碌的缘故脸上可能有点面粉,手臂上兴许有一块炭灰,头发顾不上打理,有点凌乱。
可是眼前的女子上衣浅粉色,下裙草绿色,清新淡雅,不失少女的灵动,脚上布鞋还绣有几朵小花——是不是差别有点大啊。
程小妹又东西看一下,确定只有她一人,“你是叶姑娘?”
叶经年心说,我没见过她,她怎会认识我啊。
女子身上轻薄如纱的罗裙令叶经年想起一人,“你是程县令的小妹,程郡主?”
程小妹惊了,“你,你当真是叶姑娘——”指着自己,“你是怎么猜到的?”
问出口满眼好奇,杏核眼瞪得滴流圆。
叶经年:“虽然我在孙家、吴家都做过喜宴,但认识我的不是厨娘就是当家夫人。先前周家说隔壁是程县令的祖母家。即便不曾说是左边还是右边,但我想同时满足这两点、气质仪态相貌都很好的妙龄女子,只有可能是程县令的妹妹。”
她竟然夸我才貌俱佳?
果真是个好人!
程小妹心中暗喜,面上故作矜持的浅笑:“哪有,哪有。姑娘也很聪慧。你这是从周家出来啊?”
叶经年点头:“险些忘记谢谢郡主。”
程小妹摇摇头:“当不得谢。我也是偶尔听说周家在请厨子,又想起兄长说叶姑娘的饭菜极好,父亲的好友赵伯父都请姑娘,把你介绍给周家也算是帮周家一个忙。姑娘做好了,周家还要感激我呢。”
“那还是要谢谢郡主。”叶经年想起程郡主着急的样子,“郡主方才是不是在找程县令?”
程小妹愣了一下才想到小丫头随口扯的借口,“是的。祖母要给他说亲,他竟然不要,说女子耽误他做事。也不知道他想找个什么样的。”
程小妹佯装气愤,“他不为自己着想,也不为我想想。我都十八了,身为长兄的他不定亲我如何定亲。”
叶经年心说,难怪可以令衙役出面的事他亲自到场,合着喜欢查案啊。
“可能没遇到合眼缘的吧。”叶经年不好掺和旁人的事,只能这么宽慰他。
程小妹哼一声,“我不管他想找个什么样的,在我二十岁之前必须成亲。我可不能被他拖成老姑娘!”
叶经年:“还有两年,肯定能遇到。”
程小妹摇头:“只剩一年啊。你想啊,三书六聘总要时间吧?未来嫂嫂还要准备嫁妆。女子嫁人一辈子的事,要准备妥当。祖母说,匆匆忙忙成亲,将来的日子定会乱七八糟。”
叶经年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
三书六聘一样不少。
哪像她们家,媒人通个气,交换庚帖,商定彩礼,挑个吉日便可把事办了。
叶经年:“是我没想到。”
程小妹:“你又不曾嫁过人。以前我也不懂,都是听祖母说的。”
叶经年点点头:“说的也是。郡主还要去县衙吗?”
程小妹想说不用,小丫头开口:“我们就不去了。老夫人不知道我们出来,找不到我们该急了。叶姑娘,回见?”
叶经年:“郡主先请。”
程小妹转过身就瞪小丫头。小丫头挨着她低声说:“再过一会儿天就热了。叶姑娘会中暑吧?”
程小妹恍然大悟,低声说:“算你机灵!”
叶经年看着主仆二人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不禁想笑,程小妹和程县令不愧是亲兄妹。
长得相似也就罢了,说话口吻也差不多,有什么说什么。
再一想程县令几次想说她是阴差,叶经年又笑不出来。
转过身去,叶经年一边往坊外走去一边劝自己,看在他的仵作和他小妹为她介绍生意的份上,不同他计较。
“见着了?”
程小妹吓得打个哆嗦。
循声看去,祖母不知何时来到院中葡萄架下,面对着跨院小门。
程小妹眨眨眼,“祖母说什么呢?”
“往日叫你来我这里,说什么离西市远,住不惯,这一次不年不节住了七八日,为的什么?”
身材消瘦的老夫人盯着孙女,“我怎不知你何时那么热心肠,竟给周家推荐厨娘?前些日子谁说周家不懂经营,如今只能穿去年的衣裳?”
程小妹讪笑着:“您看出来了?那怎么不阻止我?”
程家祖母:“又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当时我以为你随口一说。可你说了这事还不回家,我才察觉到你有事瞒我。”
程小妹上前抱住祖母的手臂,“想不想知道我和她说了什么?”
程家祖母老神在在地表示:“不想!”
第69章 事黄了 “我不要面子?”
程小妹耍赖:“你想知道!”
程家祖母态度坚决:“不想!”
“你想!我说了啊?”
程小妹在她对面坐下就盯着祖母的神色。
程家祖母语重心长地说:“这件事你忙也是白忙活。”
“你不同意啊?”程小妹好奇, “叶姑娘很好啊。”
程家祖母心想说,儿媳贵为公主,哪容她置喙。
“你娘!”
程小妹把她母亲忘得干净, “我娘八成不会同意。她更喜欢王家姑娘。”
“王家”是指当朝兵部王侍郎, 也是太上皇的表侄, 他的女儿同程小妹年龄相仿, 但同程县令差一辈。
好在程王两家已出五服,可以不必理会这一点。
程小妹嘿嘿一笑, 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可惜王家看中的是大理寺少卿薛大人的小舅子。改日这两家定亲,我母亲没了念想, 再想想四舍五入兄长三十岁了, 她肯定觉得是个女的活的就成。”
程家祖母以为王家一直不松口是认为姑娘还小,想多留两年, “有这事?”
程小妹点头:“薛大人没有岳父岳母, 王家侄女嫁过去不用伺候公婆。虽说有姐姐姐夫,但薛大人和夫人很忙,哪有心思多管啊。”
程家祖母当年多了媳妇才熬成婆,要她选她也是选没有公婆的薛家。
虽说公婆可以帮衬一番, 但王家不用担心这一点,王家可以给女儿挑几个稳重的婆子丫头。再说了,薛大人的小舅子遇到事还可以找姐姐姐夫商议。
“那你母亲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程小妹:“那您想不想知道啊?”
程家祖母没有回答, “可以自己赚钱的女子, 不一定愿意嫁到你们家。”
程小妹的笑容消失。
程家祖母:“你母亲允许叶姑娘抛头露面?不许在你母亲面前提她。你说个‘叶’字,你母亲就会猜到你想做什么。寻常百姓经不起你母亲刁难。”
“母亲喜欢呢?”程小妹不死心。
程家祖母提醒她,城中未嫁的姑娘有很多,仔细筛选总能找到几个。最终选个小吏之女也比农女说来好听。
程小妹气得抱怨:“迂腐!”
程家祖母心头一紧, 赶忙提醒:“你敢找个穷书生,不用你爹娘出面,我先打断你的腿!”
程小妹:“书生无父无母呢?”
“那也不可!”
程家祖母瞪一眼她,“指不定吃过多少苦。你知道他为了出人头地干过什么?虽然也有好的,但能轮到你?早在家乡就被人定下。薛大人不是吗?还没中举就定亲。成婚后才进京赶考!”
这一点程小妹无法反驳,但也不想苟同。
程家祖母见状愈发担心:“有钱用在自己身上不好?日后你执意找个那样的,我替你爹娘做主,养你一辈子!”
程小妹看出祖母很认真,便不敢反驳,唯恐她把这些告诉爹娘,“人家就是随口一说。”
程家祖母叫她的婢女去把孙女的婢女找来,随后叮嘱她们平日里看住郡主,否则她严惩。
程小妹嘀咕:“我上哪儿接触穷书生啊。”
程家祖母神情严肃地说:“他可以同你巧遇!”
程小妹可不敢发誓说她此后只在家中,不再交友,“知道了,知道了,不找个那样的。”转念一想,很不对,“不许我找个穷书生,竟然同意兄长娶农家女?”
程家祖母:“我同意了?”
“您一直说我母亲如何如何,没有反对就是同意啊。轮到我,祖母却直接反对。”程小妹很想送她一记白眼,“为何兄长可以我不可?”
程家祖母怀疑她故意胡搅蛮缠,便直言道:“我重男轻女!”
程小妹噎住,“——你强词夺理!”
在一旁看热闹的小丫头想笑,“郡主嫁到他们家要面对一群穷亲戚。不孝敬公婆犯了‘七出’之一,他们家用咱家的钱富裕起来就可以休了郡主。反过来嫁到咱们家,咱们想见就见,不想见可以把公子的岳父岳母挡在门外。”
程小妹恍然大悟。
小丫头:“郡主不是说过,去年公子查了一个案子,死者被丈夫毒死,就是因为贪她的嫁妆?”
程小妹顿时感到脚底发寒。
程家祖母瞥她:“怕了?”
程小妹也要面子,不想承认她被吓到,顾左右而言他,“周家办喜事祖母去不去啊?”
程家祖母:“我和你祖父不去,你大伯过去。要想尝尝叶姑娘的厨艺,可以和你伯母一起。”
小丫头诧异:“这事定下来?”
祖孙二人看向她,什么叫定下来?还能有什么变故不成?
小丫头看向老夫人:“周家老夫人不是说请叶姑娘试试吗?”
程小妹想起周家至今不知节俭,便转向祖母,低声问:“不会继续强装体面吧?”
程家祖母闻言不许她再掺和周家的事。
翌日上午,程小妹回家。但走之前叮嘱祖母的心腹婢女,一旦定下叶经年就去告诉她,她要吃席。
此时叶经年在家做炖蹄髈。
虽然是昨天买的,但昨天收拾干净天就黑了。
叶经年把肉腌上便去洗漱。
今日早饭后才焖煮。
蹄膀只是清水煮也很香。况且叶经年放了许多香料。以至于又把胡婶子馋过来。
胡婶子看到锅里还在烧便问做的什么。
叶经年:“用八角炖的猪肉和一块猪皮。算是新菜。明早过来尝一块。”
胡婶子惊叹:“炖那么久?”
叶经年:“待会儿就盛出来晾凉,像做猪皮冻似的。”
忽然想起锅中有许多汤,便问胡婶子要不要汤,回头给她盛两碗用来煮面。
胡婶子不假思索地表示待会就叫小兰把盆送过来。
一个时辰后,叶小兰端着一盆汤出去,正好碰到西边邻居嫂子回来做饭。叶小兰鬼使神差地说,“年姐姐给的肉汤,可以浇在面上,你要不要?我给你倒一半。”
邻居嫂子当然想要。估摸着叶经年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她便回家拿盆。
半个时辰后,陶三娘和叶父端着碗到路边用饭,因为路边有树,很是阴凉。邻居嫂子看到他们碗里只有面和菜,心里纳闷:“年妹妹没做肉啊?”
陶三娘:“说是新菜。也不知道什么菜。收拾两天了,能不能成还要看明天。”
村里有人见过周家管家妻子,邻居嫂子听人说过这件事,“年丫头接的事这么难办啊?”
叶父点头:“不一定成。说是大户人家,祖上可能还是跟着皇家打天下的。”
“这个活不好干!”
胡婶子的丈夫在叶父另一侧,闻言直摇头,“给的钱多不多?”
叶父:“同旁人一样。”
邻居嫂子不禁说:“这些城里人,越有钱越小气!”
叶经年从院里出来,“这次学会了用不着,兴许下次能用到。爹,要不要炊饼?大嫂晌午做的。”
叶小妞拿着像花一样的炊饼跑出来。
在附近用饭的村民瞬间明白,不止叶经年这几日做新菜,她大嫂陈氏也在练厨艺。
认为席面简单的村民此刻不得不承认干什么都不易-
翌日清晨,叶经年洗漱后就去厨房。
昨天做的肉盛出来之后就放到箅子上,箅子下方是井水,寒气冰了一夜,应当凝固了。
叶经年打开锅盖,果然凝结成块。
切块码成两份,叶经年看到大哥进来,叫他烧火热几个饼,她准备蒜汁,早饭便是炊饼就水晶肉。
多的那份放堂屋,少的那份被叶经年和两个兄长端出去。看到胡婶子等人,叶经年就叫她们夹一块尝尝。
尝到肉皮,胡婶子忍不住问:“我也可以做吧?”
叶经年点头:“改天你买两斤肉做来我尝尝?”
胡婶子又不舍得了,只当自己不曾问过。
第二天叶经年去善德乡买一斤瘦肉。
叶家院门前种的茄子长大了,叶经年晌午就做肉沫茄子。
去年叶经年到家时茄子都没了,这道菜对叶家众人而言也算是新菜。为了配这道菜,叶经年蒸了一锅米饭,被老老小小吃得一干二净。
叶小妞撑得打嗝还要茄子肉沫和米饭。
陈芝华抬手给她一巴掌:“撑坏肚子以后还吃不吃?”
叶经年说出以后再做,这小丫头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第二天晌午没做叶小妞心心念念的茄子,而是用家里吃不完的青菜做了绿色的面条。
叶小妞何时见过绿色的面啊,顿时稀罕地抱着碗不撒手。
又过一日,大嫂陈芝华做了千层油糕,叶经年教二嫂做干煸豆角。
村里有人种圣女果,叶经年在蜀郡见过,不足为奇,但她不知道对方是准备拿去卖的就去借。
对方不好意思提钱,因为日后可能要麻烦她做席面。
邻居嫂子看到叶经年端着一碗圣女果就夸她面子大,那家人把小果子看得紧,她居然能要到。叶经年才意识到莽撞。
翌日,叶经年进城买两斤,回来做一份圣女果炒鸡蛋就给那家人送一半,说她昨天想试试这个菜,但忘记买。今天又担心她不收,索性做成菜,请她尝尝,顺便给点意见。
这家人看到一半圣女果一半鸡蛋,非但不再计较那点钱,在叶经年走后还夸她会做事,也不知道是不是叶家祖坟冒青烟,陶三娘居然能摊上这么懂事的女儿。
如此又过几日,周家依然不曾来人请叶经年,叶经年便知道这事黄了。
叶家兄嫂一直觉得没准备好,所以从叶经年口中得知这事没成反倒松了一口气。
程小妹险些气个半死。
月底休沐日,程县令回来,程小妹就把此事告诉他。
程县令无法理解妹妹气什么:“没成不是常有的事吗?你选个簪子还要货比三家。何况婚宴这种大事!”
“我不要面子?”
程小妹气得破音。
程县令:“你叫我怎么做?请表兄出面把周家主事人叫过去骂一顿?”
“他不配!”程小妹忽然有个主意,“你帮我!”
程县令气笑了,“我叫周家再办一次?”
“他家不成就没有别家?”程小妹盯着兄长。
程县令叹气:“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没有拒绝就等于答应?程小妹满意了,很是敷衍地道一声谢就高高兴兴走人。
程县令不禁抱怨:“我怎么会摊上这种妹妹!”
书童好奇:“公子帮不帮?”
“我不帮她不知道得气多久。”程县令叹了一口气,“罢了。下午随我出去。”
书童看着刺眼的太阳:“午饭后?”
经书童提醒,程县令不想出去遭罪。
“酉时左右去西市。”
这个时辰离城门紧闭只剩一个时辰,在城外纳凉的人,游玩的人应当回来了,躲在家中一天的人也该出来消遣,他一定可以遇到多个熟人。
实则程县令所料不错。
在酒肆林立的街道上走了半程,程县令就听到有人唤他。
左右一看,耳边传来“抬头”的声音。
程县令抬头看去,二楼窗前有个脑袋,竟是他家邻居。
“上来!”
邻居再次开口,程县令便进去。
没等程县令坐下,邻居就问他怎么舍得出来。程县令抱怨被妹妹烦的。邻居有点好奇,便顺嘴问出什么事了。
程县令看向身边书童,你不是能言善道吗,你来!
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书童。
书童叹气:“都是小人的不是。前些日子有个孙大人请我家公子吃酒,请的厨娘恰好我们见过,以前公子在乡间查案时曾找她询问过嫌疑人。我在郡主跟前说漏嘴。郡主觉得同她年龄相仿的农女做席面很是稀奇,便问她厨艺如何如何。”
程县令颔首。
邻居好笑:“这有何难?请她到府上置办一桌便是。”
书童:“前些日子郡主去探望老夫人,听说隔壁周家在四处找厨子,正好我们家大老爷也要过去,郡主就提议请那个厨娘。”
巧了!
周家二房长子同程县令的这个邻居是同窗。因为这层关系收到请柬,而他这人生性爱热闹,那日便去了。
“听说请的是仁和楼的厨子。”邻居看向程县令,“两男两女,早年在东宫伺候?”
程县令:“仁和楼如今的管事和厨子皆出自东宫和皇宫。”
书童好奇:“席面如何?”
“不愧是吃过见过的,做得极好,赶上丰庆楼了。”邻居说到此摇摇头,“大抵是以前不曾做过几十桌的席面,上菜很慢。据说仁和楼最忙的时候一锅也是出三四个菜。周家喜宴一锅十四个菜啊。”
书童:“我家公子常说,术业有专攻。喜宴是大锅饭,自是要找擅长的。”
邻居看到冰酥酪送来,推给程县令,又点了三份,解释还有俩人没到。
程县令推回去:“没胃口!”
“降降火!”
邻居又推给他,“因为这件事,郡主闹了?”
书童半真半假地说:“周家请郡主提的厨娘试过菜。郡主以为成了,还同厨娘说回见。如今周家叫她变成言而无信之人,郡主不去找周家,反倒叫公子帮她补回来。”
邻居诧异:“——这种事怎么补?改日你家公子成亲,请那个厨娘过来做席面?”
程县令呼吸一滞,神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邻居忽然想起十多年前,程家未来姻亲亲自登门退婚。此事换成谁都能记一辈子,顿时意识到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邻居赶忙转移话题:“说笑,说笑。”赶紧开动脑筋思索,“兴许可以补救!”
程县令此番出来想试试认识的人当中有没有人需要厨娘。但机会来得这么猝不及防,以至于他一时愣住。
邻居:“这次没有说笑。真有一个。说来你可能见过,南边怀远坊有个御史过些日子嫁女。御史台和大理寺少卿的事,我不提你也听说过?”
程县令点头:“自从被薛大人当廷打骂一次,如今都成了忠臣清官。”
邻居好笑:“不敢伸手啊。大理寺是做什么的,鸡蛋里头也能挑出骨头来。他们再上赶着递把柄,大理寺哪有不查的道理。”
书童看到有人走过来,催邻居:“您倒是快说啊。”
邻居请两位友人坐下,“又没有外人!”
程县令看过去,准备坐下的两人赶忙停下见礼,“程公子?”
“请坐。”
当今皇帝还是太子时,程县令在东宫见过二人。如今两人同他一样是五品,要是参加朝会只能站在最末位。
邻居嘲讽书童:“你家公子都不急,你急什么?”
随后说出御史不想节外生枝,传出他花销同俸禄严重不符等风言风语,不敢包下酒楼,准备一切从简。兴许同乡间的席面差不多,很适合乡间小厨娘。
书童看向他家公子:“郡主肯定要两场。”
程县令只当没听见,问邻居那位御史家在何处。
邻居:“你亲自出面?改日我见着他说一声便可。你还是想想下一场怎么补吧。”
程县令:“不补!她揽的事她自己解决。正好长点教训!”
两位新来的听糊涂了,问他几位在聊什么。
邻居三言两语就把周家的说明白。
坐在程县令左边的男子不禁问:“兴化坊有个周家,祖上好像立过军功?”
程县令:“你认识?”
男子笑了:“我到刑部核实的第一个案子就和周家长房二公子有关。”
此事令程县令的邻居好奇,赶忙问怎么会牵扯到周家。
过去几年了,这位刑部郎中思索片刻才从记忆深处找出来卷宗,“周家二公子的友人犯了事又不想进去,周家公子就帮他牵线,最后重判改成轻罚。”
邻居好奇:“你怎么知道周家参与其中?”
刑部郎中:“核实死刑案时查到帮他改判的人贪污受贿,再后来拔出萝卜带出泥查到的。”
邻居对他说的案子有印象。
程县令:“周家二公子不曾从中牟利?”
刑部郎中:“不清楚。兴许请他吃过酒,在红袖楼住一宿。但这种事都要查,我们人手再多一倍也忙不过来。”
刑部经手的多是死刑案,人手用在周家身上,被冤枉的人就有可能遭贪官砍头。
邻居可以理解,“再后来呢?”
刑部郎中:“可能那次砍了几个,周家大房怕了,这几年安分多了。”
邻居同二房走得近:“二房有没有?”
另一个友人:“没听说过。但二房的几个公子都没有其族之风。”
邻居想笑:“儿子不如爹才是常态。我就不如我爹。我爹说我不思进取,我就说他不如祖父会生。”
“咳!”
程县令呛着。
邻居失笑:“皇家也是啊。你表兄弟十几人,所有人优点拼一起才符合太上皇对继任者的幻想。这事也值得你震惊啊?”
程县令:“没想到你这么敢说。”
邻居:“你也可以。公主和驸马不敢把你撵出去。”
程县令摇摇头:“我妹一人我都要躲出来。再来一对爹娘,我只能长住县衙。”
邻居向他身后看去:“打他一顿消消气。”
书童躲到门外。
邻居不在意地笑笑,便问两位友人有没有听说过谁家办事请厨子。
程县令:“红白喜事皆可!”——
作者有话说:没想到今天居然可以提前写出一章
第70章 羊肉烧麦 我们来办事的,可不是来挑事……
六月初九, 天气燥热,叶经年和两个嫂嫂来到怀远坊杨家。
杨家不敢大宴宾客,请的皆是近亲至交, 所以只有八桌席面。但宴席上鸡鱼肉蛋一样不少, 就需要叶经年早早过去收拾。
叶经年巳时左右抵达杨家便和厨娘出去买蹄膀和猪皮, 两个嫂嫂统计食材, 翌日清晨再到西市选购最新鲜的。
又因昨日成亲,明日是回门宴, 不用很着急,所以叶经年打算做水晶肴肉。
除此之外,还有松鼠鱼、红烧肉、宫保鸡丁和鸡汤, 再算上蛋饺、清蒸狮子头、炒羊肉、羊排汤以及圣女果炒蛋, 荤菜和重要的汤就齐了。
茄子和豆角会被做成红烧茄子和干煸豆角。旁的菜自是什么便宜做什么。比如可以做家常豆腐和醋溜白菜。但有个前提,蒜味不可太重, 不能把客人熏得不敢开口寒暄。
叶经年把这些注意点告诉两个嫂嫂, 金素娥和陈芝华又找仆人问问近亲的嗜好,便定下余下四个素菜和四个汤。
主食备了四样,除了千层油糕和烧麦,还有备受好评的肉末花卷和百合酥。
百合酥寓意着百年好合!
嫁女的席面必须有道菜寓意好的。
初十早上, 叶经年从东市回来便请杨家仆人找来笔墨,她把菜单写两份,一份她收着, 另一份请仆人呈给当家夫人。
夫人识字不多, 便拿着菜单去找夫君。
杨御史惊了:“不是乡间小厨娘吗?竟然识字?难怪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说她不会给我们丢脸。”
“写的还很好。”夫人递给他,“我没看错吧?”
杨御史接过菜单就不禁点头:“没有七年八年写不成这样。这厨娘家中必有高人。”
夫人:“不用担心了?”
杨御史看着菜单频频点头,“有几样菜我也不曾用过。”
“是不是丰庆楼独有的?您毕竟有几年不曾去过丰庆楼?”夫人问。
杨御史摇摇头:“不清楚。但她敢写出来,想必做得很好。”停顿片刻, 又说,“有两样新鲜的,今日这席面就不会被亲友嘲讽。”
杨家夫人闻言心里可算踏实下来。
“我险些忘了,还有一张。”夫人递给杨御史,“这两日的花销。还叫人捎话说若是觉得菜不够,加什么就要现在去买。迟了可能赶不上晌午开席。”
杨御史接过来仔细一看,又是一惊,“我们准备的钱只用一半?”
夫人好奇:“一桌才五百吗?”
杨御史:“可能还会有些剩菜。她们只来了三人,需要咱们家厨娘搭把手,考虑到厨娘做错,亦或者上菜时慌乱把菜打翻了,总要多做一份半份的。”
夫人明白过来:“可着八桌席面,不算酒水,一桌四百文?”
杨御史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有点太便宜?”
说话间听到脚步声,他向书房门外看去,小丫头急匆匆前往隔壁厨房。杨御史唤住小丫鬟,问她近日的菜是不是很便宜。
小丫头点头称是。
夫人又问:“鸡鸭鱼肉都比往常便宜?”
小丫头回禀:“如今天热,猪肉剩下会变味,屠夫都希望上午卖完。咱家买的多,便宜了许多。”
夫人又问鱼呢。
丫头想想厨娘和叶经年的言语,“天热下水打鱼的多,鱼也便宜。蛋也比往常便宜。去年下雪天,咱家买的蛋要一文一枚,如今一文可以买三个。茄子和豆角也很便宜,十几二十文钱就买了一背篓。”
小丫头又回想一番:“最贵的就数圣女果了。”
杨御史抬抬手叫她前往厨房帮忙。
夫人感叹:“往日只听说过准备的钱不够。像咱家这种剩了一半,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杨御史再次感叹:“难怪那位公子说起叶厨娘自信满满。这乡间也有高人啊。”
夫人瞥他一眼,“你虽是小城出来的,但和长安乡间有何不同?”
离京师遥远的小城真不一定比善德乡富有。除非那个小城位于江南的鱼米之乡。但杨御史不是。
杨御史都能到京师做官,京郊小厨娘非同寻常也不足为奇。
“希望饭菜的味道也有西市酒楼的水准。”
不敢比丰庆楼的御厨,也不敢比仁和楼,毕竟仁和楼上下两层日日客满,厨艺白痴天天在这种环境下也能熏会。
夫人:“看这一手字,这姑娘想必是稳妥之人,不擅长的不会逞强。”
杨御史卸下心底最后一层顾虑,半个时辰后,笑呵呵接待亲友。
殊不知厨房出现了争执。
快到三伏天了,可见厨房里头有多热。杨家厨娘频频擦汗,就叫叶经年加两个凉菜,一个凉拌黄瓜,一个生鱼片。
叶经年直言不行。
厨娘提醒她,全是热菜客人没胃口。
叶经年回答,“杨御史请我过来,做什么菜由我决定。”
厨娘:“夫人问起来,说是我的主意,我一人担责也不行?”
叶经年严词拒绝:“不行!你担不起!你若看不惯我做菜可以出去!”
厨娘气得出去,但她也不敢离开厨房小院,端的怕被夫人和杨御史瞧见。
厨娘担心这一点还敢加凉菜是想着回头有亲友称赞,她可以趁机到杨御史和夫人面前邀功。
可是叶经年不做,没人称赞她,她主动提起只会被数落没事找事。
杨家小丫鬟低声提醒:“叶姑娘,您下午就走了,何必同她计较。左右出了事由她担着。”
叶经年摇头:“她不会承担。届时只会说,我只是那么一说,做不做还是叶姑娘拿主意啊。再说了,即便她把我撇得干干净净,此事传出去,外人会不会认为我推卸责任,胆小怕事?”
小丫鬟点头:“是有可能传出去。但会出什么事啊?”
叶经年:“若是小孩贪凉,吃多了凉菜闹肚子呢?若是女眷肠胃不适,吃不得生鱼片又想尝尝,一块下去也闹肚子呢?你家小姐的回门宴出现这些事,夫家会不会认为晦气?这个时候宁可菜剩下,也不能叫人吃出病来。”
金素娥和陈芝华恍然大悟。
叶经年见状便趁机说:“不止喜事,白事也是如此。几个宾客陆续闹肚子,信邪的人会认为死者心愿未了。我们来办事的,可不是来挑事的。”
杨府管家在门外听得一清二楚。
方才给叶经年打下手的小子听到她和厨娘吵起来,担心二人大打出手就去找管家。管家匆匆赶过来,正好听到小丫头的后一句“会出什么事啊”。
来的路上管家已经得知是为了凉菜争吵。所以听到叶经年的解释,管家认为言之有理。随后来到远处的厨娘面前,直接点出:“你不知道小姐脾胃弱?竟然叫叶姑娘用凉菜,是何居心?”
厨娘想着趁机邀功,又因为在厨房热昏了头,以至于把这一点忘得一干二净。管家此话一出,她吓得面色煞白。
管家怒问:“还在这里做什么?!”
厨娘愣了一下才明白,赶紧去厨房搭把手。
未时将至,宾客入席,叶经年没有上点心,而是荤素菜交替着上去。先是红烧茄子,接着便是水晶肴肉。而水晶肴肉的蘸料没有放蒜蓉,放的是蒜水,有点味道,但不至于用过之后就口臭。
工部侍郎家的公子也在。除了他本人爱热闹,杨御史又邀请过他之外,他也好奇叶经年的厨艺。
这位公子吃过皮冻。虽然看出水晶肴肉同皮冻的做法相似,但上面的红肉令他十分好奇。浅尝一口,没有太多意外,同他猜测的一样,就是肉香和皮冻味。
但不是人人都跟他似的有钱光顾城中各大酒楼,嘴巴被养刁了。他所在的那桌客人有一半都对水晶肴肉赞不绝口。
随后又上来干煸豆角和圣女果炒蛋。
杨御史也在席间陪近亲——他大舅子。
红红的果肉和嫩黄的鸡蛋看着就喜庆,杨御史心里欢喜,觉得即便咸了淡了也无妨,单单这个配色也值得耗费两贯钱。
随着宫保鸡丁和鸡蛋饺上桌,工部侍郎家的公子来了兴趣,“不愧是女厨娘,心思是巧啊。”
同桌的宾客闻言就问:“席面是女子做的?”
那公子点头:“你肯定想不到,还是乡间小厨娘。”
坐在他对面的客人不禁问:“师从仁和楼的厨子吧?听说仁和楼里有乡下人。”
这公子摇摇头:“这就不清楚了。反正咱们是来吃席的,饭菜可口足够了。”
最后几个汤没能叫侍郎家的公子惊艳,百合酥甚至让他有些失望,不如他家厨娘。但羊肉烧麦叫他十分喜欢。一份烧麦被他吃了三成。
之所以没用光,是他用了三成碟子就空了。
侍郎家的公子意犹未尽,回家路上反思,叫他失望的百合酥可能只是不合他口味。席间就有人称赞百合酥味道也好。想到这一点,这公子越发觉得不惊艳的汤和菜是不和他口味而已。
到家消了食,这公子又想起羊肉烧麦。
思索再三,他前往隔壁程家询问程县令有没有定亲。
公主被问蒙了,随即就问是不是要给她儿子介绍一个。这公子摇摇头,“程老弟不小了,该定亲了。”话锋一转,“回头您告诉程老弟,他要定亲,定亲宴和喜宴都请叶家村的厨娘。我来吃席。”
公主哭笑不得。
往日时常能听到隔壁侍郎气得跳脚大吼他不成器。但也没想到这般不拘小节。
公主注意到他脸色微红:“今日吃席去了?没用尽兴啊?那你可以把人找过来办两桌。”
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公子不禁说:“热糊涂了!我回去想想用什么理由。好像我爹的生辰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