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凶肆 是不是在西市街头遇见过?
叶经年不想多事。
无论棺材里有没有两个人, 追究这一点都会惹得赵家厌恶。
常言道:民不与官斗!
哪怕赵家大爷跟孙家似的只是六品员外郎,赵家二爷只是县衙小吏,叶经年也惹不起。
叶经年:“赵家那么多亲戚, 肯定有人这两年办过白事。我们觉得异常, 他们也能发现。”
金素娥试探地问:“我们装不知道啊?”
叶家没有狠毒之人。否则陶小舅和叶大姑也不敢霸占牛和农具。因此叶经年的兄嫂一脸的不落忍。再想想先前厨娘提过, 赵家老夫人宅心仁厚, 陈芝华心里过不去。
陈芝华小声问:“小妹,可以请程县令出面啊。程县令应当不会故意四处宣扬咱们总能遇到凶案吧?”
金素娥完全赞同:“就当为咱自己积德?”
叶经年看一眼两位嫂嫂, 又把视线投向兄长。
叶二哥开口,“听你那么一说,我也不信凶手敢在赵家众人眼皮子底下藏尸。可是这种事就怕万一啊。万一这次被凶手得逞, 凶手下次杀了人还这么做, 咱们不就成了帮凶?”
叶大哥:“小妹,咱们去找程县令。程县令要说咱们想多了, 那以后出了事, 赵家老夫人在天有灵也是怪他。”
叶经年看向两个嫂嫂:“前几日你俩还叫我离他远点!”
陈芝华和金素娥脸色微变,又恼又尴尬,却不曾开口说“罢了罢了”。叶经年便知道两个嫂嫂仍然希望她出去问问。
叶经年:“快上菜了,你们准备?”
四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叶经年好气又好笑。
随后叶经年到厨房门外问等着端盘子的小子们, “长安县令程县令来了吗?”
几个小子愣住。
叶经年又问一遍,其中一个仆人回答来了,因为赵家大老爷和程县令的父亲是旧相识。程父尚主后搬去布政坊, 离赵家远了, 但两家情谊没断。
前些年当今出事,程家许多近亲至交都怕连累,赵家觉得他们又不是高门大户,太上皇懒得针对他们, 反而时常前往程家探望。
程父有意磨炼儿子,又因身为驸马的程父过来赵家上上下下都要出来迎接,反倒像是过来添乱,今日便由程县令代劳。
赵家仆人很是好奇:“叶姑娘认识程县令?”
叶经年:“有过几面之缘。他走了吗?”
赵家仆人:“哪能让他走啊。总要用点粗茶便饭。”
叶经年:“他跟去城外了?”
赵家仆人连连摇头,“程县令是当今陛下的表弟,母亲是太上皇最小的妹妹,身份尊贵,哪敢叫他送到城外。叶姑娘找程县令有事吧?他在我们家大爷院中的花厅休息。”
叶经年:“有点小事。但我希望开席前可以见到他。”
赵家仆人:“不瞒姑娘,今日想见程县令的人很多,都被程县令的人挡在门外。小人可以帮姑娘问问。”
叶经年道一声谢便回到厨房,对兄嫂们道:“听见了吧?不一定能见到。”
金素娥:“程县令要是不见咱们,说明咱们想多了。”
叶经年点点头移到灶前,“我烧火,你们做菜。”
厨娘回来正好看到叶经年闲着发呆。厨娘不禁提醒:“叶姑娘,快开席了。”
叶经年:“大菜我来做。您别担心,我兄嫂不是第一次做席面。先前刘家办喜事,有一半的菜是我兄嫂做的。要是几十个菜都由我来做,我肯定会累的手抽筋,拿不动锅铲。”
厨娘看一眼叶二哥,炒菜似模似样,便放心了,“叶姑娘,需要我做什么?”
叶经年:“需要您提醒府里的丫头小子把盘子撤下来。汤汤水水十五个,一次是十一桌,府里可没准备这么多碗盆。”
厨娘险些忘了,“我得叫那几个小子打几桶水,再把刷锅洗碗的瓷盆找出来。”
叶经年提醒她放在院中,因为厨房摆满了各种菜。
与此同时,赵家仆人也来到跨院花厅,对守在门外的程家家仆道,做饭的叶厨娘求见。
家仆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赵家仆人见状便解释,叶厨娘不敢打扰程县令,请他过来问问程县令有没有时间。
“我去问问。”
这位家仆随程县令去过叶家村,也听程县令的书童提过,他收拾了一包郡主的笔墨纸砚准备送给叶经年。因此家仆觉得他家公子应该会见叶经年。
家奴正要进去,程县令从里面出来,问找赵家仆人,“有人欺辱叶姑娘?”
仆人想也没想就说:“没有啊。”
“那就是做菜遇到事了?”程县令又问。
仆人想想,“也没有。需要的食材调料今早就备齐了。叶姑娘说两炷香后准备开席。”
程县令:“那我知道了。”
赵家仆人惊得微微张口,什么叫知道了?
程县令:“你告诉她,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赵家仆人一脸的难以置信,叶厨娘不是说她和程县令只有几面之缘?
几面就知道叶姑娘要说什么?
程县令:“需要我亲自过去告诉叶姑娘?”
“小人不敢,小人这就告诉叶姑娘!”
赵家仆人说完就连走带跑。
程县令转向心腹,递给他一张纸,“速去交给赵家大老也。亲自交给他!骑马过去!”
虽然程县令平日里很少同他们嬉笑,但严肃的样子也不多见。家仆心里咯噔一下,压低声音:“出事了?”
“但愿只是我的猜测。”
程县令不禁叹了一口气。
仆人意识到事情很严重,立刻去找坐骑。
程县令看着家仆远去又不禁叹了口气,只因先前他送葬时,先是看到抬棺的众人第一次没抬起来,接着听到有人嘀咕“死人这么重吗?”随后又听到“老夫人也不是很胖啊。”
程县令若是直接出任县令,兴许听到这番说辞也会认为人死了之后很重。
偏偏他当了几年掌管司法的县尉。
经手的凶案几十起,很清楚人死后不会变重。感觉重了是因为尸体僵硬,不方便挪动之故。再说了,即便变重,也不可能重到十几人险些没抬起来。
程县令两炷香前回到花厅,越琢磨越不对,便用花厅的笔墨写了一个纸条。
程家家仆策马跑到城外,赵家儿孙忙着封土,还差一点就好了,家仆便停在一旁等着。
赵家人可不敢叫他等。赵伯安把铁锨递给堂弟便过去询问,“你家公子不是又要回去吧?”
“我家公子说了不走,哪能出尔反尔。”家仆递出纸条,“公子说务必亲自交到大老爷手上。我看老夫人的封土还差一点,等会再给他吧。”
还差几捧土,谁添都一样,赵伯安就把纸条给他爹,接过他爹的铁锨。
赵家大老爷打开一看,满脸惊愕。
赵伯安见状赶忙过去:“出什么事了?”
赵父把纸条递给儿子,上面只有一行字:据我推测棺中多了一具尸体!
若是旁人这样说,哪怕那个人是皇帝,是皇长子,赵父都得在心里大骂。但是这样认为的是办过多起凶案的程县令。
他是真知道啊!
赵伯安同他父亲一样,潜意识信了。
赵家二老爷和子侄走过来,还没问出什么事了,赵伯安就把纸条递过去。几人惊呼:“不可能!”
不远处的近亲看过来。
赵伯安的父亲赶忙提醒几人切勿声张。
赵伯安低声说:“程县令和咱家无冤无仇。虽说他只是县令,但这几年办过的凶案比咱们这辈子见过的死人还要多。”
赵家二老爷看向兄长,嘴唇哆嗦,“这,不会吧?母亲灵前一直有人。”
赵父提醒弟弟,先前就有人嘀咕怎么那么重。当时他只顾得悲伤,又因听到“死人会变重”才不曾多想。
可是多重才会叫十多个抬棺的都觉得重。
赵家二老爷张口结舌:“那那,那怎么办?”
赵伯安:“兴许作恶的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们。”
赵父向近亲们看一下,“说我小人之心也罢,骂我也可以,我还是要说,凶手也许在他们之中。”
赵伯安点头:“若是看到我们回去,他定会放松下来。下午有了万全之策,程县令才能把他抓起来。现在开棺定会打草惊蛇。”
赵老夫人走得急,家里不曾准备棺材。这个棺是前几日买的。买回来之后母亲灵前至少有两人,凶手无机可乘。赵伯安的父亲想到这一点,可以断定棺材里多了一层。
因为多年不曾见过死人,赵父也有点害怕,先前入殓时也不曾留意棺材的深度。因为程县令的纸条,赵父越想越觉得棺材深度不对。
赵父:“回去从长计议!”
赵伯安:“那我再添点土。”
然而手抖,险些把铁锨扔出去。
赵父瞪一眼儿子,接过铁锨把坟头修好,又提醒子侄不许失态,随后才带着家人向不远处的近亲走去。
近亲见过程县令的仆人,便问赵父:“程县令有何吩咐?”
赵父下意识看向仆人。仆人摇摇头表示他什么也没听见。实则他被程县令纵容的胆大,来的路上就看过纸条。
程家仆人也险些失态跌下马。
转念一想,不止一人嘀咕棺材重,而仆人又因经常照顾程县令起居接触过几起凶案,因此非但没有不信,还觉得凶手高明。
等他来到赵家祖坟,神色已经调整过来,又因看到封土快好了,正午艳阳高照,没有任何准备不便开馆,先前才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赵父此时也没心思追究程家仆人究竟知道多少,他只想尽快见到程县令。又不能在近亲面前失态,所以半个时辰后,他才在自家花厅见到程县令。
程县令:“先用饭。”
赵父担心凶手就在近日的宾客之中,不希望打草惊蛇,便请程县令入席。
十五个汤汤水水上一半,程县令离席。赵家大老爷以送送程县令的名义叫上管家,随程县令到门外。
程县令问管家棺材在何处买的,卖给他棺材的人姓甚名谁,长相身高等等,越详细越好。
管家下意识看自家主子。
赵家大老爷:“快说!”
管家:“在西市最大的凶肆啊。卖棺的人,就是东家。”
程县令:“介绍棺材的人也是他?”
“不是。”管家仔细想想,“那人留着络腮胡,脸上有块疤,我险些以为遇到鬼。不过仔细想想,长得体面的人谁去凶肆那种地方啊。”
程县令眉头微皱。
赵家大老爷又觉得心慌,“是这人?”
程县令微微摇头:“不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可是这几年没去过凶肆。”
赵家大老爷:“是不是在西市街头遇见过?”
程县令点头:“这些日子我去过西市。但是说不好。我先回去叫人查查。伯父半个时辰后去县衙等我!”
第62章 流水席 他就是阴差,也是个好的。
喜宴用菜是双数, 寓意好事成双。白事是单数,所以赵家准备了十五个汤和菜。
第二场的最后一个汤送出去,叶家兄妹几人悬着的心落到实处, 但都没心思用饭。
只因半个时辰前, 叶经年听到赵家仆人说了一句“程县令公务繁忙, 饭菜才上一半就走了。”
既然程县令答应吃席, 以他的身份和教养不可能中途离场。那么只有一个原因,事出紧急。
若有急事, 赵家仆人定会加上一句“衙役来找程县令,县衙定是出事了。”仆人不曾提到,程县令所谓的公务繁忙定是借口。
什么事能让程县令做出这般失礼的举动?
不止叶经年, 她的兄嫂也能很快便猜到——棺材里当真有两具尸体。
赵家厨娘进来看到叶家兄妹面面相觑的样子, 调侃道:“累傻了?”
叶经年挤出一丝笑:“你家大老爷叫我准备二十四桌,只吃二十二桌, 还剩两桌菜, 我把素菜留出来,荤菜咱们用了吧?”
厨娘点头:“留出两盆。还有几个丫头小子在正院,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叶经年留出三盆。
饭毕,叶经年洗刷锅铲, 金素娥收拾围裙,厨娘见状去找管家。
管家把席面钱付了,注意到还剩一块羊肉, 约莫两斤的样子, 全给叶经年拿去。
赵家需要守孝,仆人肯定不能开小灶偷吃肉,叶经年想到这一点就接下管家的好意。
走到侧门外,叶经年没忍住, 问送她出来的婢女,“你家大老爷在何处?”
这话问得着实突兀,婢女愣了愣神,问:“叶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叶经年要是不掺和也懒得关注后续。可是她掺和进来,又什么都不知道,不上不下,实在难受。
叶经年:“请姑娘先告诉我。”
婢女:“不清楚。好像出去了,应当有什么事吧。姑娘可以告诉我,待大老爷回来,我帮你告诉他。”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问:“不必了。”
婢女想起什么,恍然大悟:“姑娘想问程县令在不在吧?程县令先前是在我家大老爷院中。”一副“你不必解释,我都知道样子”笑着打趣,“程县令早走了。姑娘有所不知,程县令出身高贵,同咱们不是——”
叶经年打断:“你误会了。我已定亲。我是要找程县令,但是想当面道谢。”
婢女尴尬地笑笑:“是这样啊?”
疑惑的语气明摆着不信。
叶经年:“姑娘可曾想过,我一个乡下人,城里人怎敢请我做席面?”
婢女不曾想过。
叶经年:“县衙帮我牵的线啊。”
婢女愣住。
叶经年说声“姑娘留步”就和兄嫂赶紧走人。
走出去很远,金素娥慢下来,“那个小丫头啥意思?你找程县令是——”
叶经年:“怀疑我看上程县令了。”
金素娥打个哆嗦。
叶经年无语又想笑,“他就是阴差,也是个好的。”
金素娥:“我没说他是恶人。钟馗是个好的,他要是住咱家,你同意吗?”
叶经年点头:“没人敢欺辱咱们,很好啊。”
金素娥本能想要反驳,眼前浮现出一张张令她厌恶的面孔,有陶小舅,有陶家老太太,还有叶大姑等人。
家里要是有个钟馗,这些人想来不敢上门。
金素娥:“反正我不想再遇到他!”
叶经年:“衙役几乎天天都要出来,你确定不想碰到他?”
要想完全避开程县令,要么去东城做事,要么在乡下。
东城离叶家村太远,来回车费很贵,而西城一场席面又等于乡里七八次,金素娥算算这笔账,“罢了。我认倒霉。”
叶经年又想笑,“快走吧。”
陈芝华移到叶经年另一侧,“先前你都没说什么事,程县令怎么就知道棺中可能有俩人?”
“他去送葬了啊。赵家仆人能听到棺材重,他也能听见。他当了几年县尉,经手的凶案可能比咱们听说过的还要多,肯定会留心。”
叶经年说到此看一眼二嫂,“原先你们觉得我倒霉,不巧程县令也这样认为。听到我在此,再想想他怀疑的事,还用我告诉他吗?”
陈芝华摇头。
叶经年:“也不知道赵家坟地在何处。要是在西边咱们回村必经的路上,兴许可以看到起棺。”
金素娥:“要去你去!”
叶经年不过是随口一说。她对死人可不感兴趣。也不想落入凶手眼中,给家人带来灾难。
谁能想到西城百姓死了都葬在西边和南边。
叶经年兄妹几人乘车走到一半,隐隐可以看到西南方有一堆人。
因为除了车夫没外人,叶大哥便大胆发言,“是那里吧?”
车夫也是个好奇的,又仗着一时间路上没旁人,不会撞车,便回头看去。随即顺着叶大哥的视线看到西南方黑乎乎一片,像是树像是土丘,再仔细一看,黑影还会动。
“这个时候应该不是下葬?这是修坟啊?”
车夫载过叶经年多次,同叶经年熟稔,便直接问:“叶姑娘认识那些修坟的?”
叶经年心里踏实了,因为她看到那些人拿着什么弯着腰在刨什么。
不出意外应当是起坟。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不认识。我们今日在城里接了个白事,大哥的意思死者是不是葬在那边。”
车夫下意识问:“你不知道?”
叶经年险些道出真相,好在路面不平,颠簸一下,令她迟疑一下反倒找到借口,“城里大户人家的厨房离正房很远,死者出殡时我们都在厨房做菜,不清楚葬在何处,我大哥才这么问。”
车夫觉得言之有理。
哪有人拿了钱不做事跑出来看热闹。
“那就不是。城里跟咱们一样,正午之前叫死者入土为安。对了,你们接的这个事是不是王公贵族?”
叶经年:“不是。死者是个老夫人,两个儿子都是朝中小吏。”
“小吏的母亲的封土不会很高,早堆好了,指定不是他们。”
车夫日日跑城里和乡下这条线,也算见多识广,所以说起这样的事言之凿凿。
叶大哥嘴巴动了动,担心车夫胡思乱想,犹豫许久还是决定把真相咽回去。
大抵叶经年在城里接了喜事和白事都不曾出乱子,以往不敢用她的大户人家都信了她虽年少但办事稳妥,所以叶经年到家休息两日就接了两个事。
两个事中间只隔了两天,前者是女儿回门,后者可就大了,五代单传的人家得个孙子,要摆三天流水席,前往叶家村找到叶经年,不等她开口,主动提出一日一贯。
叶经年摇头:“你说的是三天流水席,不是三场流水席。三场是只有这么多宾客,一次坐不下,要分三次。三天是指三天之内日夜不断,只要有空位就可以坐下用饭。像这样的活,我们五人昼夜不停忙上三日,无论城里还是县里,一个人一天一夜也要三四百,一天至少两贯。”
来人被叶经年说得一愣一愣。
叶经年见状反倒奇怪:“你不会认为三天流水席是指一天一次,摆三天吧?”
来人知道三天流水席是指日夜不停,但他忘记只要有空位,陌生人过来也可以用饭。他潜意识认为是乡邻乡亲。
来人是小孩的祖父,今年四十岁,因为父亲还活着,平日里大小事多是父亲操心,他经得事少,以至于没想到这些。
来人不禁说:“难怪我说要摆三天流水席,我父亲沉吟许久说了一句,就当给孩子积德吧。原来乞儿也会上门吃席?”
叶经年:“乞儿吃饱喝足肯定感激你,只怕你家仇人也会上门吃席。”
来人再想积德也不想在大喜日子见到仇人,“是我没想到。叶姑娘,摆一天吧。从早到晚。”
叶经年:“那就两贯吧。回头我把菜写下来,你们头一天备菜,我和我兄嫂五更天到。辰时开席?”
来人思索片刻,同意她的决定。
叶经年:“倘若你只想感谢乡亲,就在头天傍晚同乡亲们说明日摆一天流水席,太阳出来开席,直到太阳落山,乡亲们都可以过来。乡亲们把座位占了,陌生人不会登门,你就不用担心什么人都过去蹭一口。”
来人:“多谢叶姑娘提醒。我倒是不担心陌生人上门。全城乞儿都过来也无妨。我只是担心同我家不对付的人故意使坏,弄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过去添乱。”
叶经年:“那就办一天。不等那些人把人找过来宴席就结束了。”
来人起身告辞。
叶经年送他至门外。
回来看到爹娘欲言又止,叶经年心下奇怪,问二老怎么了。
叶父难以置信:“——我没听错吧?一天两贯?”
叶经年的兄嫂互看一下,心想说,幸好没告诉他到城里一趟最少也有一贯。否则二老不会告诉外人,神色也会变样。
村里人肯定可以因此猜到他们近日赚了许多。
叶经年:“从早到晚,算起来至少做七次,五个人还不一定忙得过来,两贯还多?”
叶父摇头。
陶三娘:“忙不过来咋办?”
叶经年看着她满眼期待的样子,故意问:“您说呢?”
陶三娘顿时有种再次被她看穿的感觉,不禁恼羞成怒:“爱说不说!”
叶经年:“明儿二哥和二嫂在家看着小妞,我和大哥大嫂到主家定下菜单,你和我爹去姨母和小姑家,叫他们一家出三个一家出一个,过几日直接送到办事的人家。对了,提醒他们晚上早点休息。要是第二天因为犯困烫到手切到手,我可不出医药费!”
第63章 程县令又来了 还记得你以前画的鬼画符……
做流水席的吴家属于义德乡, 离长安城不足五里。
叶经年算算路程,惊得险些失态,只因这个吴家在城中赵家坟地旁侧, 中间最多隔了二里路。
转念一想, 离得这么近, 要是吴家人跑过去看热闹, 她正好可以趁机打听打听后续-
四月十二,不到五更天, 叶经年和兄嫂就到吴家,在家门外碰到她姑家表妹和姨家二表嫂以及表姐的儿子和大表兄的女儿。
陈芝华看着七八岁的侄子侄女,问表弟妹:“你们一块来的?”
姑家表妹韩小月说兄嫂送她过来的, 方才回去了。
姨家二表嫂杨美芝看着外甥, “昨晚到我们家的。你两个表哥送我们过来的。”
叶经年:“咱们进去吧。”
前几日去找叶经年的男子,也是小孩的祖父出来, “叶姑娘到了?你的这几个亲戚真是见外。方才我问你这个表妹是不是等着开席。她说是你表妹, 在这里等你。我叫她进来,她就站在外面。”
叶经年:“第一次跟我到离家远的地方做事,不太敢打扰你们。”
吴家祖父喜欢有分寸的人,笑着说:“不打扰, 不打扰。”随即看向俩孩子,“他俩是过来烧火?”
叶经年:“也可以给我们切菜跑跑腿。我算了一下,最少要忙五个时辰。事事要我亲力亲为, 我肯定撑不住。”
吴家祖父:“我家有人。”
叶经年笑着说:“前几日过来我看到了, 小子丫头四五个。他们也要跟着我们忙五个时辰。”
吴家祖父听出她言外之意,很是诧异:“叶姑娘是说算上他们也有可能忙不过来?”
叶经年:“打水洗菜切菜刷碗刷筷子上菜这些活不得交给他们?你家可没什么亲戚。”
吴家祖父不禁懊恼:“是我忘了。我想着你们兄妹几人,算上我家这些就够了。这两日也没找村里人搭把手。幸好你带几个。否则我还得叫待会儿来吃席的人帮忙。”
叶经年:“水烧好了吧?”
吴家祖父点头:“两头猪也捆上了。我爹说他来杀猪。”
叶经年:“我大哥和二哥帮村里人杀过年猪。他们过去帮忙,早点收拾出来, 不耽误辰时上桌。”
吴家祖父立刻带着叶家兄弟去后园。
叶经年向院中临时搭建的灶台走去,叫烧火的丫头起来,看向表侄和侄女:“谁会烧火?”
表侄原先不会,这几个月也学会了。所以俩小孩都点头。叶经年叫他俩都到灶台前,因为有四口锅,一个小孩肯定照看不过来。
叶经年转向大嫂,“你和面?”
陈芝华点点头。
在吴家丫鬟的提醒下,陈芝华去拿白面和高粱米。
吴家打算全用白面,叶经年说她大嫂可以做花卷,也就是一层白面一层高粱,看着喜庆还不会被乡亲抱怨用杂面办事。
吴家五代单传还能守住家业,靠的是经营。这样的人家自然想着能省则省。可是还是担心被村里人戳脊梁骨。叶经年就给他出个主意,放点肉沫,做成肉沫花卷。
自家杀了两头大肥猪,匀出十来斤肉做花卷完全可行,便决定听叶经年的。
叶经年也没闲着,带着表妹和二嫂以及吴家俩小丫头洗菜。
一炷香后,叶经年切菜,二嫂泡干货,表妹收拾葱姜蒜等调料。
又过一炷香,叶二哥和叶大哥抬来半扇猪肉,吴家几个小子送来一盆猪血以及需要叶经年自己收拾的猪肝猪腰。
叶经年提醒吴家仆人,“余下的猪肉放到厨房,用干净的布或者麻袋盖起来,我用多少切多少。要是摆在院里被人看见,来吃席的人可就不吃素菜了。”
几个小子到后院把这一点告诉老太爷,老太爷点着头说:“叶姑娘也不是第一次出来,比我们懂得多,听她的。”
吴家菜单也是叶经年定下的。
从早到晚的流水席不适合一碟碟,叶经年便决定做八大碗。吴家祖父吞吞吐吐地表示八碗荤菜太多。叶经年告诉他,“八大碗”分别是雪菜扣肉、五花肉炖干豆角、豆皮包肉馅、红烧排骨、炖莴笋干、炖豆腐、焖蚕豆、炖素丸子。再来两个汤,分别是猪杂汤和排骨汤。排骨和猪杂提前做好盛到盆中,盛汤时挖一点肉或猪杂,浇上几勺滚烫的汤就成了。否则再多十人也不一定忙得过来!
四月天不年不节,乡下人肚子里没油水,素菜用酱烧脊骨汤来炖一定会被用得一干二净。
因此叶经年把骨肉分离就叫二嫂看着两口锅,分别做五花肉和红烧排骨,给大嫂留一口锅炖脊骨,她先用肥肉炼油,油出来再煮猪杂炖排骨,反正汤迟一点盛上去也无妨。
叶经年的大哥和二哥剁馅,表妹把一张张豆皮切开,待会儿用来包馅料。吴家丫鬟清洗系豆皮卷肉的茅草,小子劈柴打水。
烟雾缭绕,跟仙境似的,叮叮当当很是热闹,吴家老太爷满意地直点头。
天才蒙蒙亮,吴家大院中就飘出香味。
四邻扛着桌子拎着板凳过来询问要不要帮忙。
新生儿的祖父叫他们等着用饭。
不用出礼钱,也不用帮忙,朴实的乡下人不好意思坐着等吃,便看向灶台,问要不要帮忙洗菜。
叶经年闻言替吴家说:“需要把桌子板凳支起来,再过半个时辰开席。”
四邻就帮吴家把板凳桌子凑齐。
随后又去家里把碗带过来,还笑着说反正今日不用开火,放在家里也没什么用。
半个时辰后,太阳出来,八大碗摆满十张桌。
半个村子的人都过来,显然坐不下。
吴家祖父就问叶经年能不能再加几张桌。叶经年摇摇头,“你不必为难。”
随后叶经年出去问菜怎么样,老人指着豆腐说入味。叶经年笑着说:“叔伯兄弟们,咱们站起来,请老人坐下,挤一挤,都尝尝。”
因为是不收礼钱的流水席,来晚的人不好抱怨,也不好意思往前挤。抢到座位的人回头一看,乡邻乡亲都在远处看着他们,他们坐不住了。
叶经年叫吴家小子再拿几把十分便宜的竹筷。讲究的人见状就回去拿筷子。没好意思拿碗,担心被亲戚邻居挤兑连吃带拿。
这么一挤,全村老少几乎都能吃上一口。叶经年进院叫大哥二哥帮吴家几个小子收空碗。
丫鬟和表妹刷碗筷。
叶经年和两个嫂嫂继续炖菜炖肉。期间叶经年发现表侄侄女眼巴巴看着锅,也给他们盛点肉菜,又给一人一个肉卷,嘴上说着:“沾沾喜气。”
小孩的祖母正好往外走,闻言心里很是高兴:“多吃点,多吃点。”
随着四锅菜陆续做好,叶经年累得胳膊酸,叫兄嫂看着火,表妹打下手。
叶经年注意到笼屉没动,便问吴家小子:“怎么不上炊饼?”
丫鬟小声说:“老太爷说先吃菜。”
叶经年摇头:“早饭后肯定有人去喊亲戚。若是下午半天忙个不停,又只上菜,再来两头猪也不够。你们不方便我过去。”
端着满满一筐肉末花卷,叶经年到门外:“要不要来点炊饼?”
无人理会。
叶经年:“肉沫炊饼,泡在肉汤里比肉香。”
村民扭头一看,真有肉,便拿一个尝尝。
肉汤里全是油和香料,花卷浸透,果真比肉香,以至于不止一个村民要炊饼。
叶经年注意到碗又空了,就提醒站在门边听吩咐的小子过来收碗。空碗收下去,小子们送来一碗一模一样的,村民再次抄起筷子抢。
叶经年提醒:“回头拉肚子,下午可就吃不进去了。”
夹肉的村民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叶经年,仿佛说,又没吃你的,你心疼什么。
叶经年:“几天没吃饭的人一次吃太饱肚子难受,肉想必也一样。可不许抱怨我的菜不干净。”
吃太快的几人就感觉肚子动了,慌忙扔下筷子跑回家拉屎。
叶经年庆幸提前说了,否则明日就会传出叶家村的小厨娘做的饭菜闹肚子。
这事要是再被李婆子听去,又该变成她下毒。
因为这个变故,素了几个月的人不敢闷头吃肉,抢菜的动作慢下来,素菜陆续被吃得一干二净。
新生儿祖父原本担心两头大肥猪远远不够,听到叶经年的这番话,他长舒一口气。
但排骨肯定不够!
吴家祖父又叫儿子去西市买素菜和一扇排骨。
叶经年回到院里把腰花和猪肝做了,她们和吴家人轮流用饭。
到了晌午,同叶经年猜测的一样来了许多外村人,又有人吃太多消化不良闹肚子。
叶经年再次端着花卷出去,花卷大受欢迎。
有村民还说他不是享福的命,早上吃炊饼喝汤都没事,吃两口五花肉就闹肚子。
叶经年心说,你是吃两口,你是恨不得吃一盆。
不过也是托了他的福,晌午的菜不如早上消耗得快,只吃荤菜的人没几个,许多人是吃着花卷喝汤就菜。
叶经年提醒汤骨头熬的,多喝点身体舒服。
吴家邻居不禁说:“难怪跟我做的不一样。”
叶经年又说炖豆腐和莴笋干的红汤也是肉炖的。
有人惊呼一声:“这八个菜都算荤菜啊?”
叶经年摇摇头:“半荤半素!”
看着花卷没了,叶经年回到院中,提醒吴家几个小子,两炷香后吃席的人换了再去送花卷。
叶经年和兄嫂又做四锅菜就叫上两个小的躲进厨房靠着麦秸眯一会儿。
不知睡了多久,叶经年隐隐听到说话声,睁开眼便看到表侄和侄女旁边坐着几个人。再一看,正是吴家的几个丫头。估计暂时用不着她们,便过来歇一会儿。
叶经年心想,她们都能闲下来,肯定用不着她,便闭上眼再眯一会儿。
这几个丫头可能觉得叶经年和表侄侄女睡得雷打不动,所以继续热聊。
叶经年听到一个小丫头说进城买排骨回来了,因此想到赵家的事,便动了一下。
几个小丫头回头,正好看到叶经年睁开眼,便问是不是吵醒她。
叶经年:“我昨晚睡得早,不是很困,只是有点累。方才听到你们说城里,城里出什么事了?”
小丫头一愣一愣,回过神来失笑:“没出事。我们家公子进城买排骨回来了。”
叶经年:“前几日听说城里挖出个死人,我以为又出事了。”
几个小丫头顿时来了兴趣,问叶经年知不知道在哪儿挖出来的。
叶经年摇头:“我有个远房侄子在酒楼做事,我听他说的。他也是听客人说的。”
几个小丫头不自觉地探向叶经年,低声说:“就在我们村东边!”
叶经年看到侄子侄女动了,便叫他俩起来醒醒困,又提醒他们看着火,换她大嫂二嫂歇会儿。
叶经年的两个嫂嫂对小孩很和善,先前还叫他俩尝尝排骨有没有炖烂,因此两个小的觉得跟着她俩有肉吃,便毫不迟疑地跑出去。
吴家小丫头问:“你怕他们听见?”
叶经年:“我担心吓着他们。”
另一个小丫头点头:“是很吓人。那天我家老爷想去看热闹,没敢细看就跑回来,说死的几个都没有人样。”
叶经年心中一突,“几个?!”
几个丫头不约而同地点头。
叶经年忙问几个。
能言善道的小丫头说三个。
叶经年倒吸一口气,催她仔细说说。
小丫头虽然没敢过去,但村里不缺胆大的,恰好有一个就是隔壁邻居。小丫头听说棺材本是一个老夫人的。
老夫人平日里身体极好,家里就没提前准备棺材。突然病逝后家人只能去凶肆买现成的。谁能想到棺材里面还有一层,那层木板底下塞着俩人。
叶经年问她知道死者身份吗。
这种事太稀罕,又恰好农闲,今年的税还免了一些,劳役也不是很重,村里人也有心思关心后续。
小丫头道:“因为我们村离城近,很多人天天到城里做事,听他们说一个是更夫,好像是多看了凶手一眼就被杀了。”
叶经年不信。
小丫头见她面露狐疑便使劲点头:“真的。因为那个凶手是通缉犯,他以为被更夫认出来。”
叶经年明白过来:“大隐隐于市,又躲在寻常人不敢停留的凶肆,他还真会藏!”
小丫头点头:“我家老太爷也是这样说的。”
叶经年又问第二个呢。
小丫头:“好像因为他杀人的时候被东家的侄子看到,他就把凶肆东家的侄子杀了。”
叶经年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丫头看着她神色复杂,便问:“没见过这么歹毒的人吧?听说县里判他剐刑!”
叶经年不禁说:“该!”
这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不禁说:“便宜他了!应当诛九族!”
叶经年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说:“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我们出去把晚上的菜收拾出来。”
随着太阳落山,叶经年准备两锅荤菜和两锅素菜,足够撑到天黑下来。
吴家付了辛苦钱,给叶经年一块五花肉,又给她许多猪杂。
叶经年看出吴家人很高兴,便笑着说:“回头再做流水席还找我啊。”
吴家祖父便说:“要是再来一个大孙子就找你!”
叶经年很清楚他想听到吉祥话,“肯定可以!”
谁也没想到互相敷衍的几句话竟然成真了。
第二年春,吴家又得个大胖小子。
孩子出生第二天,胖小子的祖父就去找叶经年摆流水席。
不过这是后话,不提也罢。
叶经年走到半道上就把五花肉一分为三,姨家表嫂一份,姑家表妹一份,又给姨家表嫂一点猪杂。
随后叶家兄妹先送他们回家,再返回叶家村。
回到村里已是深夜,几乎看不到灯火。
直到家门外叶经年才看到一盏灯。
叶父听到门被推开就问:“是不是年丫头?”
叶经年赶忙应一声,端的怕她爹误会小偷进门再抡着锄头出来。
殊不知叶父手里拎着扫帚。
熟悉的声音传来,叶父放下扫帚,端着油灯去厨房,要给他们盛米汤。
叶大哥:“爹,别忙活了,我们喝了肉汤来的。”
叶经年又说米汤留着早上喝。煮透的米汤放一晚不会坏掉。
叶父把灯放灶台上,给米汤加把火,以防因为天热坏掉,又看向大铁锅说他烧了一锅开水,可以喝也可以洗漱。
叶经年:“不急,我把肉腌了。大嫂,那点熟食放锅里温着,明早不会变味。”
陶三娘从堂屋过来,看到案板上的肉,“就这些啊?”
叶经年往常最少也是拿回来一斤。今日最多七两,不怪她惊呼。
金素娥想说话,到嘴边想起婆婆嫌她话多,索性又咽回去。
“一块肉我分三份,你姐家一份,他妹家一份,还能剩多少?”叶经年扫一眼爹娘。
老两口顿时一声不吭。
端的怕说错了,叶经年一气之下不再带她姐和他妹的孩子。
老两口不知道的是叶经年的小姑看到闺女带回来几两肉也很意外,“我还担心年丫头故意刁难你。”
表妹疑惑:“刁难我?”
小姑:“你姨骗你舅的农具,咱装不知道,年丫头心里有气啊。”
表妹摇头:“我看表姐不是这样的人。刁难我说明她讨厌我。讨厌我还带我做席面,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小姑:“有没有教你做菜?”
表妹叹气:“别提了。忙的时候我顾不上,闲的时候我只想休息。表姐的眼睛都熬红了。她姨家表侄和表侄女刚出村就犯困,大表哥和二表哥背回去的。”
小姑丈:“流水席是很累。今年咱就当涨涨见识。明年她和你两个表哥分开,需要你帮她炒菜,你不问她都会告诉你。”
表妹无精打采的点点头就回去睡觉。
类似一幕也出现在叶经年姨表兄家中。
叶经年的姨表兄看到外甥和女儿累得呼呼大睡,也不敢指望他们今年就能学到厨艺。
令叶经年没想到的是她帮吴家着想,出面送炊饼,提醒村民喝汤,反倒叫村民记住叶家村小厨娘。
没等她闲三日,吃过吴家流水席的人来找她做席面。
儿子成亲,八桌席面,比照吴家那样便可。
叶经年问他是不是和吴家同村,来人笑着表示离吴家二三里,离叶家村七八里。叶经年想想周围的村子,“你在北边张村西北方”
来人连连点头:“在张村北六里。”
叶经年:“八桌不需要那么多。一桌三斤五花肉,两斤排骨和两斤瘦肉,再买两副猪下水,包括猪血,再准备一些素菜,鸡肉、羊肉和鱼都不需要。如果准备多做几个汤,那就再准备四十个鸡蛋。”
来人自己在家算过,闻言同他算得差不多,便笑着说:“过几日你直接过去?”
叶经年:“卯时左右到你家,你再去义德乡买肉也来得及。”
来人心里有底了。
叶经年送他到路边,正要回去,听到阵阵马蹄声。
心下奇怪,叶经年停下,循声看去,三个人出现在路口,居中那人十分眼熟。
叶经年仔细看看,一脸无奈地迎上去:“什么风把程县令吹来了?”
程县令抬腿下马便递给她一个粗布包裹。
叶经年愈发奇怪,眼神询问他啥意思。
路边还有村民,程县令不希望村民误会,低声说:“还记得你以前画的鬼画符吗?”
叶经年白了他一眼。
程县令:“我给你的两张通缉令。一张你加个大痦子,一张你加个疤痕。前几日赵家的案子真凶就是那个疤痕通缉犯。此人被逮住,我看到他的疤痕才想到你的杰作,否则肯定会被他蒙混过去。”
叶经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通缉犯?这是县里给的赏钱?”
程县令:“你不希望旁人知道你和凶案有关,卷宗上没有你的名,赏钱和你无关。我听说你侄女开蒙了?这是我妹妹以前的旧物。”
叶经年打开看看,纸张看起来有些年头,砚台和墨条都有用过的痕迹,不禁笑了:“谢谢县令大人!”
程县令看着她的笑颜莫名松了口气,“本官还有事。”
“你忙,你忙!”
叶经年意识到她过于迫切,跟送瘟神似的,又找补一句,“大人政事当紧!”
第64章 撞破偷情 叶二哥低声问:“真带上爹娘……
程县令心里也认为叶经年乃阳间钟馗, 自然不好意思同她计较。
何况今日下乡确实有事,耽误不得,程县令便说:“我家还有许多旧物, 只是今日出来得急, 先收拾这些, 余下的我改日给你送来。”
叶经年哪敢劳烦一县父母官:“这些足够她用很久。多了她不知道珍惜。”
“那改日再说。”
程县令说完就离开。
在路边乘凉做活的村民看着他走远就向叶经年走来。
叶经年无奈地打开:“没有你们不好奇的。看看, 都是他妹小时候的旧物。”
村民很是失望:“这县令大人也不舍得送点新的。”
叶经年:“人家不欠咱的。收了人家花钱买的,往后他妹出嫁找我做席面, 我好意思收钱吗?”
村民摇头,又改口说:“旧的好,旧的好。”
胡婶子东边邻居趁机问叶经年啥时候收徒弟。不待叶经年拒绝, 就夸她兄嫂的饭菜做的好, 过些日子可以同她分开接活,她一个人指定忙不过来。
叶经年心想说, 你真会为我着想。
“咱们村的人都跟着我席面, 十里八村有那么多红白喜事吗?”叶经年提醒她,“木匠、泥瓦匠,到绣庄当个小绣娘,这些都可以做一辈子。”顿了顿, 又说,“不是我不教。做菜得看天分。好比咱们村的女人,日日做饭吧?为啥有的饭菜很好, 有的跟猪食一样?”
巧了, 这邻居就不会做饭。
旁人用茭白肉丝煮面,她用萝卜丝煮面。被村里人调侃,她还嘴硬表示城里人也用萝卜丝。
城里人做的是肉丝胡萝卜青菜面。肉丝、胡萝卜和青菜少许,她的白萝卜丝和面条一样多。
这邻居无法反驳, 改说:“也不知道跟谁学木匠活啊。”
叶经年:“村里有人会做桌椅,也有人会砌墙,先从小徒弟做起啊。像我小姑的女儿,过些日子给我打下手,我就不给她钱。学会炒菜再谈辛苦钱。”
帮工没钱?
为叶经年白做活?
这不就同城里收徒一样吗。
村民们闻言便不再执着此事。
有人好奇心盛,又问:“程县令怎么知道咱家小妞用得着这些啊?”
叶经年心说,谁跟你咱家!
“前些日子我在城里接了一个白事,那家人同程家有些交情,当日程县令也在。席面结束后,我拿到钱去西市给小妞买纸,而程县令的家在西市北边,半道上碰到我就问怎么还不回家。我说买了纸就回去。他可能因此想到家里还有许多用不着的旧物。”
好奇此事的村民不禁感叹:“程县令怪好的。”
叶经年:“咱家觉得珍贵的物品,在人家看来就是一堆占地方的破烂。但是送给我就不一样了,可以收买民心。比如你不就觉得他很好?”
村民恍然大悟,“难怪他亲自送来。”
叶经年点点头:“不然谁知道这些旧物是他的?”
在路边的几个村民连连点头。
叶经年心说,可算糊弄过去。
随后找个理由便躲回家中。
在卧室挑出完好的纸张和磨损较小的砚台、墨条和毛笔,她就带着余下的去堂屋,把这些放到条几上。
午后,叶经年拿一半旧物,领着叶小妞和左右邻居家三个小的前往阿翁家中。
几个小的每人得了半块墨条,一支毛笔和一沓纸很是高兴。
叶经年叫他们在写满字的纸张背面做算术题。
纸张空白处都写满,叶经年就叫他们自己处置。这几个小的不约而同地收好,留做手纸。
如此过了几日,到了四月十八。
叶经年和往常一样天蒙蒙亮就出发。
考虑到不曾去过张村北边,叶经年这次没带大嫂,带上二哥和二嫂。
叶经年拎着刀,二哥也拿一把刀,二嫂拎着铁勺和锅铲。越过张村,二哥看到一个人影,立刻在路边刨几块土坷垃朝人影砸去。
叶经年和二嫂有样学样,远处传来一声痛呼,叶二哥厉声大喊:“谁装神弄鬼?快滚!再不滚我拿刀劈了你!”
风平浪静的麦田动了起来,看不见人脸,应该是弓着腰逃跑。但可以看出是两个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身材娇小,因为一个露出整个屁股,一个只能看到小麦在动,看不清人。
金素娥很是紧张,攥住她的手臂,全神戒备。
叶二哥双手攥着大刀,直到看不见小麦在动他才放松下来。
叶经年:“没事了。”
金素娥松开她就骂:“哪个脑子有病的?天还没亮就下地!”
叶经年和二哥同时转向二嫂。
金素娥不明所以:“看我干啥?这里又没别人,也不能骂啊?”
叶经年无语:“二哥,你说!”
叶二哥边走边解释:“要是我没猜错,应该是一男一女!”
金素娥:“啥意思?”
问出口明白过来,“这这,大半夜出来,就不怕他们的男人女人发现?”
叶经年回头说:“要是男人在城里做活没回来,另一家的女人回娘家了呢?”
金素娥想说,可以在家啊。
忽然想到家里可能有孩子和公婆。
“也不怕村里人撞见。”
叶经年:“虽然小麦还要一个月才能收割,但都长高了,地里的草早收拾干净了,没什么事谁会这么早下地?”
这个时节也不缺喂牲口的青草,无需早起争抢,难得农忙前可以好好歇几日,自然是睡到自然醒。
即便有人进城做事,也不会这么早起来。因为这个时候到城里至少要等半个时辰才开城门。
金素娥想通这些,再想想近日天暖,晚上盖棉被有点热,幕天席地不会着凉。
但有一点金素娥想不通,既然这么离不开彼此,为何不和离,“和离总比被发现要好吧?”
叶经年:“同村啊。今年和离,明年成亲,也会被村里人指指点点。除非他们的丈夫和妻子也有此意。但哪有这么巧的事。”
金素娥想想也是。
叶经年:“快走吧。过去还要帮主家算算需要多少菜。”
叶二哥追上妹妹就问:“那俩人是张村的吧?会不会认出我的声音?”
叶经年摇头:“不会。不过有可能找人打听谁那么早下地。即便打听到咱们,他们也不敢做什么。一旦暴露,等着他们的便是牢狱之灾。”
叶经年猜对了。
那俩人利用编竹篮割草的时候找村里人旁敲侧击,没能打听到谁那么早下地,倒是有个早起的老人说出,那么早往北边去的可能是前村做席面的叶厨子。
陶小舅的亲家之一就在张村。叶经年为了要回六百文和牛曾在张村大闹过一场,村里人几乎都认识她,这位老人才想到可能是叶经年。
以前那俩人就觉得叶经年彪悍不好惹,如今他们做贼心虚,不敢直面叶经年询问此事,就安慰自己,叶家人问“谁装神弄鬼”,当时天色很暗,肯定没有看清他们。
但他们又担心叶经年看见了,不做点什么心慌,便找机会在陶小舅亲家面前提到叶经年生意极好,肯定忙不过来,有没有叫陶家人搭把手。
话说回来,那场席面对叶经年而言很简单,所以当日她只是稍微动手,菜和饼都由二哥和二嫂来做。
调料配菜都是叶经年安排的,火候也由她盯着,亲友吃不出差别,所以主家和亲友都很满意。
之后隔了两日,叶家村前边的赵村找叶经年做喜宴,但是嫁女的回门宴。
巧了,同叶经年没出五服的妹妹撞上。
叶经年接下这事就去婶娘家,问妹妹回门那日叫她大哥二哥和二嫂过来做事可行。
这婶子吃过陈芝华和金素娥做的菜,便说:“你大嫂和二嫂俩人就够了。我们没有几家亲戚。算上村里的这些亲戚,最多七桌。”
七桌不好听,所以备八桌。
叶经年:“也可以。我带着大哥和二哥过去。当天早上我帮你配好菜再过去。反正离得近。”
这婶娘也是这样打算的,便笑着应下。
当天早上,这婶子就去叶经年家请她爹娘过去吃席。叶经年推脱小妞还没起来。这么早把她叫起来肯定哭闹。用过早饭再去吧。
不待这婶拒绝,叶经年就提醒她备菜。
这婶娘担心耽误她赚钱,就同叶经年的两个嫂嫂回家。
实则陶三娘和叶父也不好意思多吃人家一顿。
早饭后,老两口带着叶小妞过去,叶小妞跟个小大人似的在灶台前烧火,老两口帮忙洗菜切菜。
同时在赵村的叶经年也用了早饭,她来做荤菜,两个兄长切素菜和和面做饼。
赵大户今日也在,嫁女的人家特意请的。赵大户看到叶家兄弟的动作,忍不住问:“叶姑娘,你大哥二哥也学会了?”
叶经年:“早着呢。他们切好,待会儿我来做。”
赵大户摇头:“我觉得比当初在我家好多了。最多一年就能出来接席面。”停顿片刻,又感叹,“你家人天生吃这碗饭啊。”
叶经年:“那就借你吉言。明年这个时候我们一家分三家做席面。”
赵大户笑着点头:“我看可行。你带着你爹娘!”
叶经年没想过带爹娘。
手里有了钱,指不定又怎么折腾呢。
钱来自叶经年,他们不敢偷偷往外借。
再说了,他们做席面,庄稼和牛怎么办。叶小妞才五岁,总不能日日早早起来跟着他们四处奔波吧。
何况二嫂还想有个孩子。
但面对赵大户,叶经年笑着点头。
赵大户帮叶经年添几根柴,又同她寒暄片刻就去主家正房,只因新女婿到了。
叶二哥低声问:“真带上爹娘啊?”
叶经年:“娘巴不得我带上她,每次可以多分点。想都不要想!”
叶二哥放心了:“凭他俩那么耳根子软要面子,就该叫他们看家。否则肯定会给你招揽一堆事!”
第65章 挨了一巴掌 幸好她决定过两年走人。
叶经年瞥一眼二哥, 笑着提醒:“我早晚要嫁出去。你说我嫁人后爹娘遇到事找谁?”
叶大哥的手一抖,菜刀掉落在案板上。
叶经年看到这一幕险些笑喷。
叶二哥受到了十二分惊吓:“我们?!”
“不然呢?”
叶经年其实不曾考虑过嫁人。但也不曾考虑过不嫁。对于婚姻大事,她一直秉承着顺其自然的原则。
但有一点她认真考虑过, 待兄嫂可以独当一面, 她会远离惧内的爹和要面子的娘。考虑到当前还需要在村里待上一两年, 所以她不曾同任何人提起。
叶大哥和叶二哥此时也没心思询问小妹打算何时嫁人。一个两个都在琢磨日后如何应对爹娘。
好在有叶经年在一旁盯着, 两人的心思不在席面上整场席面也没出错。
叶经年和往常一样拿到钱后半道上分给两个兄长五十,爹娘分五十, 她留一半,打算过些日子买头代步的驴。
这个计划也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赚的钱想怎么用怎么用,没必要知会他人。
来到村口, 叶经年意识到出事了。
只因她甫一进村就有人打量她。
——有的光明正大, 有的偷偷摸摸。但有一点,没有嘲讽, 像是同情她。叶经年心下奇怪, 她的生意那么好,比村里许多人都有钱,这些人同情她做什么。
忽然想到一点,叶经年有个不好的预感, “大哥,二哥,快走!”
连走带跑到家门口, 在隔壁院门边做活的胡婶子豁然起身, “可算回来了!”
叶经年深呼吸,稳稳心神,转向她:“谁来了?”
胡婶子顾不上兜圈子,“你外祖母和你小舅!”
叶大哥又险些把锅铲勺子扔出去。
叶经年问胡婶子:“我大嫂和二嫂也在?”
胡婶子:“她们早回来了。我觉着你那个妹妹和妹夫这会子都到婆家了。”
叶经年左右一看, 门左边有早上铲牛粪的铁锨和扫牛圈的扫帚。担心怒气上头没收住,用铁锨拍死陶家老虔婆,叶经年选择扫帚。
叶大哥低声说:“不好吧?”
叶经年:“律令规定儿子不孝爹娘该当何罪。不曾提过外甥女不能打舅舅外祖母。”
胡婶子点头证实这一点:“我也没听说过出嫁的姑娘不伺候爹娘被判罚。”
叶经年就要推开院门,又担心吓到小孩:“婶子,小妞在家吧?”
胡婶子:“在我家院里和小兰斗草。你二嫂应当是担心同你小舅吵起来吓到小妞,就叫她出来找小兰玩儿。”
叶经年放心了,抬手推开门。
嘭地一声,门板撞到墙上,晃晃悠悠,声音传至堂屋。
在正堂的几人探出头来向外打量,叶父起身:“回来了?”
叶经年拎着扫帚大步走近。
陶三娘脸色骤变,慌忙问:“你要干什么?”
叶经年二话不说朝她小舅身上招呼,陶小舅踉踉跄跄起身,叶经年劈头盖脸给他几下,陶小舅退到门外,叶经年转身就招呼外祖母。
陶家老妇看到儿子被打就起身,张牙舞爪地要教训叶经年,正好同她迎面对上,叶经年照脸就是一下。
陶三娘担心她娘本能伸手挡一下,扫帚一半甩到陶三娘手臂上。
“拦住她!”
叶经年扫一眼两个嫂嫂。
金素娥和陈芝华下意识向婆婆靠近,陶家老妇哭天抢地,“没天理了”、“没王法了”,乱叫一通。
叶经年啥也不说,继续朝她身上招呼,陶家老妇自然不敢站着挨打,但她又打不过叶经年,只能赶紧往外跑。
陶小舅想救他娘,叶大哥和叶二哥用身体挡住。陶小舅朝叶二哥脸上一巴掌。
啪一声,惊醒陶三娘,呵斥儿媳让开的话堵在嗓子眼。
叶经年怒上心头,“二哥,让开!”
叶二哥被打蒙了,闻言才回过神,但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让,叶大哥伸手抓一把弟弟,叶经年照着小舅的脸砸去。
陶小舅慌忙转身逃跑,叶经年朝他背上狠狠一下。陶家老妇心疼儿子,停下帮儿子,叶经年反手一下,再次糊她一脸屎。
陶家老妇拿头撞叶经年,叶经年越过她去追陶小舅。
随即叶家众人看到陶小舅前面跑,叶经年后面追,陶家老妇着急忙慌去抓叶经年。
转眼间,三人至门外,叶经年抄起铁锨招呼小舅,陶家老妇耍横,“有能耐你打死我!”
叶经年不敢打死她,再次越过她打小舅。
陶家老妇骂一句叶经年打一下,她骂她的,她打她的。
一直追到村口,叶经年停下,等了片刻,陶家老妇追上来,叶经年转向她:“我不管你来干什么,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
“你打死我!”
陶家老妇又要拿头撞叶经年,叶经年闪身躲开回家,陶家老妇又拐回来追叶经年,叶经年瞥到前方不远处有个粪坑,扫帚在粪坑里搅一圈,转身等着外祖母靠近。
陶家老妇满脸惊恐不由得驻足。
先前她不在意牛粪,一是因为牛粪是干的,到脸上就掉了。二是牛吃草,陶家老妇潜意识认为牛粪不是很脏。
但是粪坑里什么都有。
叶经年冷眼瞪着外祖母,陶家老妇不敢上前,也不敢骂出声来。
两人沉默对峙,看热闹的村民没觉得剑拔弩张,反而一个个满眼期待地等着陶家老妇拿头顶撞叶经年,给无趣的农闲时节增添一些茶余饭后谈资。
然而这里毕竟是叶家村。
叶经年可以撑到天黑,陶家老妇不敢,因为夜晚她无处可去只能回家,但荒郊野外很危险。又因陶家老妇担心不知道被锤了多少下的儿子,一炷香后,陶家老妇指着叶经年,“没有教养的东西!”
叶经年上前,陶家老妇转身就跑,边跑边叫嚣,“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看热闹的村民们忍俊不禁。
叶经年被外祖母气笑了:“怎么会有这种人!”
村民搭话:“这种人还不少。不过有的亲家厉害,像你外祖母这样的不敢登门。有的兄弟多,有妯娌盯着,像你娘这样的不敢帮衬娘家。偏巧你爹没兄弟,你祖母祖父也不在了,你爹又不如你娘厉害。”
叶经年叹气。
村民打趣:“幸好你像你大姑母,不像你小姑。”
叶经年瞪一眼她。
村民看出叶经年没往心里去,依然转移话题:“你外祖母的身体真好。她有六十岁了吧?”
叶经年:“我姨母病逝时就五十了,姨母走好几年,她最少也有六十六。”
“快七十岁了,还能跑能闹?”
看热闹的一众村民佩服。
叶经年:“但愿我到了她那个岁数身体也能这么好。”
村民们都忍不住附和,但愿他们也是如此。
叶经年又叹了口气:“我回家问问她来干什么。”
有村民惊诧:“你不知道?”
叶经年:“他们上门一准没好事,我懒得同他们废话,进门就把人赶出来!”
心善的村民催她快回家问清楚,叶经年便直接回家。
到了院里,金素娥正用湿布给叶二哥敷脸。
叶经年嗤笑一声,“那么大人,竟然一动不动叫他打。”
叶二哥捂着湿布辩解:“我没想到他会动手。”
“吃一堑长一智吧。”
叶经年说完就去正堂,看着爹娘问:“谁同我说说他们来做什么。”
叶父下意识看向陶三娘。
陶三娘不敢为她娘和她弟诡辩,因为叶二哥的脸肿起来,她不好意思狡辩。
叶父见她沉默不语,便说:“你小舅说你生意好,忙不过来,叫你带着他小儿子。”
叶经年毫不意外:“我猜也是这事。听谁说的?我姨母家表兄表姐?”
陶三娘不禁说:“不是他们!”
叶经年想问,又不聋不哑了?
但她毕竟是亲娘生母,叶经年不想把她气得泪眼汪汪,便问她怎么知道。
叶父:“你小舅和你外祖母没提你表兄表姐。要是他们说的,指定会说,你叫你二表嫂跟着你,是胳膊肘子往外拐。”
叶经年:“他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不在家?”
叶父:“找谁打听过吧?”
叶经年不知为何突然想到李婆子。
这婆子闲着无事到处乱窜,给她女儿女婿揽活,兴许听陶玉村的人提过她和小舅一家的纠纷。
陶玉村离赵村不远,最多七里路,遛弯都能遛过去。
叶经年在心里骂一句“老不死的”,又问:“上午到的?”
陈芝华进来:“午时左右。他们到的时候,我们准备炖猪杂汤,爹和娘才把素菜切好。”
叶经年转身去厨房。
虽说这些日子家里不缺油水,她昨天没买菜,但不等于她娘不做肉。因为油罐子里面浸了许多五花肉。
金素娥:“别看了。晌午做的猪肉烧蚕豆。”
叶经年停下转过身来。
金素娥低声说:“胡婶子说的。”
叶经年想起以前胡婶子答应帮她盯着爹娘。
先前胡婶子看到她那么着急,可能也是担心那俩老东西把牛牵走。
叶经年转向她娘:“平日里炒菜我多放一勺油你都心疼。昨儿还说韭菜蚕豆一块炒着吃香,今儿怎么不用蚕豆炒韭菜?”
陶三娘不敢反驳,就只当没听见。
叶经年平生最厌恶她娘这种人,错了不认,下次再犯。
幸好她决定过两年走人。
叶经年不管她是不是继续装聋作哑,继续说:“日后不许用我赚钱买的粮和我带回来的肉招呼你娘家人。你回不回娘家,我不管。但不要让我在叶家村见到他们。”
说完叶经年回屋。
陶三娘气得直抹泪。
陈芝华和叶大哥出去。
叶父叹气:“又不是不准你回去。你想回去看看,别叫她知道,别从家里带吃的用的就行了。咱家这点东西,无论少了什么,年丫头都能发现。”
陶三娘:“哪有空着手上门的?”
叶父:“今天他们不是空着手上门?你回去看一眼,你娘你弟咋样就回来,不进门就是了。”
陶三娘语塞,起身回卧室。
叶父又叹了一口气,便到院里问次子,“疼不疼?”
叶二哥:“爹,别叫我看到他们,否则这一巴掌我肯定得找回来!”
第66章 堆肥 咱们也能这样做啊?
叶父叹着气说:“你也少说两句。不管怎么说, 他们都是长辈。”
叶二哥噎得难受:“——你还是回屋歇着吧。”
叶父又想说话,但他抬眼看到儿子脸上的指印,息事宁人的话又说不出口, 沉默片刻, 他选择回屋。
叶二哥气得瞪一眼父亲, 小声嘀咕:“就会和稀泥!”
金素娥拿走湿布在井水盆里洗一下又递给他。叶二哥敷到脸上, 不小心碰到手指印,倒吸一口气。
金素娥:“这是把你往死里打啊。”
叶二哥点头:“我感觉他再使点劲, 肯定能把我打出血!我饶不了他!”
叶经年来到卧室门外,瞥一眼二哥就往外走。
金素娥赶忙问她干什么去。
叶经年朝东边看一下。
金素娥这才想到小妞还在胡婶子家。
叶经年到隔壁先向胡婶子道谢。胡婶子笑着摇头,“该我谢谢你。小兰会用算盘算账了。”
叶小兰的算盘是三阿翁的兄长送的, 但是叶经年教会的。
“小兰用心啊。常言道,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她不想学, 我天天盯着也没什么用。”
叶经年向院里看去:“叶小妞!”
小妞跑出来, “姑姑!”
叶经年伸出手,小丫头要抱抱。叶经年心说,胆大了,都敢叫她抱。
叶小兰跟出来向西叶家看去:“走了吗?”
叶经年点头:“被我打走了!”
叶小兰放心大胆地说:“没见过这么无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