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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 元月月半 22744 字 2个月前

第141章 国舅被打 三十而立,再好不过!

程县令午睡醒来, 想想没有要紧的事便走出县衙。

程衣跟上。程县令回头瞪他。程衣寸步不让:“忘记吴飞那次啊?不是我,你和叶姑娘能抓住他?我不进去,在路口等你。”

程县令想起上次在车上叶经年说什么孤男寡女, “不, 你进去!”

“公子说什么?”

程衣怀疑程县令要把他骗到院中宰了。

“你没听错!”

程县令边说边转向嘉会坊。

原本可以从坊外马路过去, 但程县令不希望又出现变故, 改从房屋中间的胡同里穿到叶家。

程县令来得巧,也来得不巧。

不巧的是叶经年在忙, 巧的是没工夫把他往外撵。

程衣倚在门边,程县令坐到饭桌一侧,叶经年在主位, 饭桌上放着笔墨, 她拿起毛笔看向程县令:“县令大人自便。”

程县令颔首:“叶姑娘可以唤我景瞻。”

叶经年的手抖了一下,一团墨在竹纸上晕开。

程衣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发现阿大和以安的卧室门虚掩着, 他推门躲进去。

叶经年好气又好笑:“大人过来是告诉民女您字景瞻啊?”

程县令本能应一声才想起他险些把“二表嫂”忘得一干二净,“你二表嫂今日鼻青脸肿。”

叶经年刚刚拿起的毛笔又抖了一下,纸上再次出现一团墨,她颇为无奈地看向程县令。

程县令笑着把那张纸缓缓抽走, “姑娘不想知道因何挨打?”

“原来县令大人不想告诉我啊?”

程县令有功夫同她磨叽,可见二表嫂伤势不重,叶经年自然不着急, “既然大人不想说, 请回吧。”

程县令的笑容凝固,但这件事于他而言不过是来到此处的借口,又岂会因为这件事而拂袖离去。

“姑娘写什么呢?”

叶经年也怕了他语出惊人,便顺着他问话说:“以安的房子租出去五间, 收了两千五。我把这些记下,再留下一千,余下的交给以安。”

程县令:“那些钱也由你收着,分开存放便是。八岁小儿心性未定,手里攥着这些钱很难不去西市吃喝玩乐。”

叶经年前世少时手里有点钱就去小卖店,从来等不到第二日,“改日去西市买个木盒,钱串起来放进去。”

程县令:“我家有几个——”

叶经年打断:“我——”

“不用钱买啊。”程县令提醒。

叶经年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不要钱的盒子,不要白不要!

况且吕以安没了爹娘,吕家大伯也不知会不会帮他娶妻,往后只能靠自己,如今能省一点是一点。

叶经年:“那我替以安谢谢县令大人。”

程县令满眼笑意,“你二表兄同你表嫂一样鼻青脸肿。”

叶经年被惊了两次,这次没有手抖:“同我大舅还是小舅?”

程县令有点意外:“你二表嫂娘家兄弟。”

叶经年撇撇嘴。

程县令挑眉:“不信啊?”

“二表嫂至今没有告诉娘家人她在县衙做事。娘家人以为她跟着我在城里。每一次席面只有五十文,只够表嫂一家人吃用,娘家人不会登门打秋风。”叶经年瞥一眼程县令,见他没有反驳,便知她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大舅要面子,大打出手的可能性不大。我小舅和外祖母?”

程县令服了:“你了解他们啊。”

叶经年:“我也没想到二表嫂敢出手。”

程县令微微摇头:“谁都有这样一面。人之逆鳞,触之必死!往常你认为她不敢,只因没有遇到能令她拼命的事。”

叶经年停一下:“县令大人这样讲,我二嫂的逆鳞八成是她的孩子。”

程县令:“我姓程,单名砚,字景瞻。”

“我知道,我就爱那样喊。”

叶经年看向他,是不是很生气?是不是很愤怒?那就走啊。

程县令笑着问:“写好了?”

叶经年不禁阴阳怪气:“您脾气真好!”

“本官是长安县县令啊。”程县令看着她还没写好,拿起墨条帮她研墨,“小肚鸡肠爱生气,早被市井杂事气死过去。”

发现墨条是他以前用过、后来送给吕以安的,程县令不想被赶出去,没敢由着性子像调侃家人一样调侃她。

“先前那两个案子,此时应该到刑部了。”

突然来这么一句,叶经年琢磨片刻才明白他说的是吕以安险些被杀牵扯出的“盗墓案”和“两脚羊案”,“英娘会怎么判?”

程县令:“以安的外祖母有一点说的不错,英娘手上没有人命。很有可能判流放。”

“需要以安送她最后一程吗?”

叶经年不希望小孩过去,但在孝道极重的当下——此时没人苛责他,日后定会有人旧事重提。除非吕以安不准备走仕途。

走不走应当吕以安决定,而不是由她决定,“过几日阿大回来我问问他。”

程县令不懂了:“这事还用阿大出面?”

叶经年:“我担心他其实很怕回想那天的事。突然提到他娘,他可能会做噩梦。阿大和他同床,俩小孩睡前玩闹,白天发生天大的事也会过去。”

程县令心底很是震惊。

叶经年的行事做派直来直去,以至于程县令从没想过她有这么细心的一面。

转念一想,她这几年接了许多事,除了“琉璃盏”那件事,一直稳稳当当,仅仅是厨艺好可做不到这一点。

需要能言善道,也需要谨小慎微啊。

难怪母亲听他提到叶经年,竟然任由他决定。

往年她可不是这样讲。

不是说张家女儿身子弱,就是嫌赵家女儿读书不多。皇后的侄女她不满意也能扯出差了辈分。

皇家同李家不是血亲,真论起来还不如同中郎将王慕卿的侄女近,她怎么不嫌同王家女差了辈分。

心口不一的长乐公主啊。

险些被她骗了!

叶经年扭头瞪一眼程县令,这才发现程县令不是盯着她,“大人琢磨什么呢?”

程县令回过神:“我母亲。”

“公主有何吩咐?”叶经年满眼好奇。

程县令被她满怀期待的样子气笑了,就这么希望他母亲化身成为阻人姻缘的王母吗。

“叶姑娘要失望了。母亲昨儿问我何时准备聘礼。”

叶经年不信,否则程县令坐下之后会先提这事。

程县令敢骗她,她不会反击吗?

“既然公主这么急,那就明日吧。明日我去村里等着。”

程县令愣住。

叶经年满意了。

程县令笑道:“好!姑娘言——”

“等等!真的?”叶经年吓到了。

程县令:“实不相瞒,我母亲早在三年前就已备妥。莫说明日,今日也无妨。”

叶经年张张口:“——公主备早了。应当再迟上三年!”

“五年又何妨?”程县令道,“五年后我二十九岁。三十而立,再好不过!”

叶经年这一次无法反驳,“天色已晚,县令大人!”

程县令看着叶经年写好了,有功夫撵他,便起身告辞。

叶经年反倒因为他的果断离去怅然若失。

拍拍胸口,叶经年摇头,肯定是被他给气的。

程县令看向厢房:“程衣!”

程衣把吕以安的书放下,打开门就问:“这么快啊?”

哪壶不开提哪壶!

程县令气得没理他。

程衣回头看向堂屋的叶经年:“叶姑娘,改日再来啊。”

改日别再来!

叶经年嘟囔一句,就把笔墨收起来。

收到一半,叶经年想起文房四宝是谁送的,顿时感到羞愧。但不多,只有一点点。叶经年忙起来就把这点羞愧抛之脑后。

不过程县令第二日确实没过来。

程衣送来三个红木匣子,两个来自程县令,一个来自程小妹。叶经年看着用料很想拒绝,程衣指着木匣子上的小铜锁,道:“叶姑娘,你看,用很久了。不是大人叫我买的,也不是他如今用的。”

叶经年仔细看看,许多地方包浆了,便替三个小的收下。

“县里又出事了?”

若是没事,程县令不可能不过来。

程衣:“我从府上取回这几样回来看到正堂有人,八成有事。但衙役神色未变,应当是小事。叶姑娘担心大人啊?”

“谁担心他?”叶经年瞪程衣,“我只是不希望西城再出凶杀案。”

程衣笑着点头,心说,嘴硬这一块,您二位真般配。

回到县衙,程衣就告诉程县令,今日没见到他,叶经年很担心。

程县令前往后院换下官服。

程衣在一旁伺候:“小的不用去了吧?”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会惹来非议。”程县令放下官袍,拿起荷包掂量两下,有铜钱和金叶子,便叫程衣跟上。

程衣心说,我哪是书童,分明是个长随。

约莫过了一炷香,主仆二人出现在叶家门外。叶经年在院里洗衣裳。程县令进也不是,不进又不舍得离去,犹豫片刻,左右看看没有旁人,进去!

叶经年没理他,拧干水放绳上才问:“这里有嫌疑人啊?”

程县令:“我不想查。”

程衣很是好奇:“什么案子啊?”

叶经年一看连他也不知道,顿时被勾起了好奇心。

程县令见她感兴趣,没敢绕弯子:“前几日陛下的亲舅舅、颜国舅在西市被人打了。”

“薛少卿?!”

叶经年和程衣异口同声。

程县令笑了:“县尉和衙役以及文书等人都认为是薛少卿。先前颜家仆人过来请我详查,他们就说不能查,过几日告诉颜家人没查到。”

程衣:“颜国舅欠打!公主不是说过,太上皇邪气入体瘫痪在床那日,陛下叫人宣太医,颜国舅横加阻拦。再后来薛少卿叫人宣太医,颜国舅说他去,但迟迟等不到他,禁卫过去一看,他在路上赏花呢。这个糟老头子真该死!”

叶经年:“那个时候陛下还是太子?”

程县令点头:“他希望皇帝舅舅当日驾崩,太子表兄顺利登基。”

叶经年想到谁说过太上皇如今可以走动,“要是这样,这事真不能查。”

程县令听出她话里有话,“不是太上皇的手笔。套麻袋打一顿,市井之人的招数。”

程衣:“公子,管他什么招数,反正颜国舅活该。”

“也要做做样子啊。”程县令拿起腰间的荷包,“叶姑娘搬到京师这么久,是不是不曾去过西市的酒楼?正好看看近日有没有新菜。闭门造车不可取啊。”

叶经年想去:“如果我说不去呢?”

“往后只能叶姑娘自己出钱。颜国舅被打前去过丹阳郡王的酒楼,酒楼里的许多点心在西市是独一份。”程县令停顿一下,“容我想想,一桌酒菜五贯。”

程衣惊呼:“叶姑娘一个月房租啊?叶姑娘,别跟钱过不去。不吃白不吃!吃不完还可以带回来!”

第142章 酒楼查案 公子真信大理寺评事啊?

叶经年心想说, 我不去都对不起他们主仆一唱一和!

“以安晌午回来用饭。”

程衣:“这事好办,我回来接他便是。”

叶经年猜到他会这样讲。

“走吧,叶姑娘。”程衣再次出言相劝。

叶经年起身。

程衣向程县令眨一下眼。程县令余光瞥到叶经年去里间, “梳洗啊?”

叶经年停下。

忽然想起程县令都见过她喊打喊杀粗鲁无比的一面, 何必在他跟前装成窈窕淑女呢。

“不是。我拿——”叶经年注意到他手中的荷包, “罢了!”

今儿吃大户!

程衣笑了:“这就对了啊。咱们就当今儿劫富济贫。”

叶经年因为后四个字险些左脚绊倒右脚, 盖因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程县令伸手扶她一下,待她站稳, 颇为遗憾地放下手。

叶经年到门外停下,程衣快要无语了:“叶姑娘,不是吧?”

“不是出尔反尔。我邻居胡婶的女儿和她堂弟妹住进来了。早出晚归, 这两日你不曾看到。但她们在西市酒楼做事啊。”

叶经年怀疑程县令巴不得叫村里人瞧见。但她认为该提醒的还是要提前讲明。

程衣看向程县令:“小的才想到, 厨房旁边的卧室房上锁了。”

“不会是在丹阳郡王的客来香。”程县令笃定,“丹阳郡王不希望传出与民争利的骂名, 也担心太上皇借机削去他的爵位, 他酒楼的月钱快赶上丰庆楼。上上下下不舍得辞工,这几年无论我何时过去都不曾见过生面孔。”

最后一层顾虑没了,叶经年没了借口。

来到路口,碰到几个妇人, 其中一人问:“叶姑娘出去啊?”

叶经年:“有点事。如果有人找我,劳烦您告诉他我午后在家。”

妇人看看程县令的衣着,细棉长袍, 针线极好, 又瞧着他二十多岁,便认为他找叶经年做席面,叶经年过去定菜单。

妇人笑着应下此事。

三人转弯走远,其中一人指着程县令:“瞧着那人有点眼熟。”

“走路来找叶姑娘, 可见他离咱们不远,八成住在附近,以前见过他吧。”另一妇人道,“要说叶姑娘,真不错。吕家那孩子你们知道吧?”

几人点点头,满眼好奇地等着她分享。

那妇人见几人这么给面子,也没兜圈子,“跟着他亲娘继父的时候,他娘都没想过送他去学堂。到了叶姑娘这里,叶姑娘上个月就把他送去学堂。因为这事他外祖母还来闹过。”

年轻的妇人指着房子:“想要房子啊?”

那妇人摇摇头:“不清楚。只知道在学堂闹的。县尉出面都不好使。听说还是县令带着衙役过去把人按住,那老婆子才放过那孩子。”

另妇人头回听说:“还有这种事?可怜的孩子啊。那吕家没人了吗?”

那妇人:“有!这孩子的大伯去了。还跟他外祖母打起来。县令说别打了,那老婆子又给人几下,县令气得把她关起来。听说还在县衙后面的牢里关着。”

年轻的妇人:“难怪英娘敢杀子。原来根上就不正。幸好那孩子像他爹,有良心!”

那妇人:“没良心也不会闹着报官要把李庭玉抓起来。”

几人连声附和。

叶经年一行三人走到县衙门外。叶经年停下,向县衙正堂看一眼。

程县令没容她开口便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跑到衙役身边道:“大人要去颜国舅挨打的地方看看。”

衙役看到程县令身边的叶经年,感觉他俩一块到了西市就会遇到凶犯。

这种勾当,薛少卿指定请旁人出面。那人要是供出薛少卿,大人是抓还是不抓啊。

据说薛少卿扬言要宰了颜国舅,皇帝都不曾出面斥责,可见不想动薛少卿。

县令大人把人抓了,不是叫陛下为难吗。

陛下心里不顺,县令大人八成得挨骂,“真查啊?”

程衣:“就算查到,我们不讲谁知道?”

言之有理!

衙役放心了,“回头县里有事我去找县尉。”

其实应当找县丞。但前县丞犯了事下去,前任县令不希望再来一个权贵子弟分权,便没有主动填补空缺。

户部寻思着能省一笔是一笔也没上报。再后来县令换成程县令,他不提,六部人精不想开罪他,只当不知道这事。

以至于长安县的县丞空了五年之久。

言归正传!

县衙离西市不远,丹阳郡王的酒楼又开在热闹处,离路口不到二十丈,以至于三人慢慢悠悠也只用两炷香。

程县令在一处三层小楼前停下,叶经年扭头看去,大门旁侧立起大大的牌子,正是酒楼的名。

叶经年觉得字很好,“郡王亲自提的?”

程县令笑着摇头:“他文不成武不就,只好吃喝玩乐。”说到此,靠近叶经年。

叶经年瞪他。

程县令笑了笑,低声说:“二十年前请太子写的。”

叶经年惊得睁大眼睛。

“进去吧。”程县令说着话先一步进去。

叶经年反应过来追上去,看到掌柜的迎出来,她停一下,低声问程衣:“当今陛下啊?”

程衣点头:“郡王是圣上堂兄的嫡子,同陛下年龄相仿,又因自幼相识,陛下不好拒绝。”

叶经年:“那不就是县令——”

程衣:“郡王的父亲虽是庶出,他也算是公主的亲侄子。丹阳郡王见着我家公子要喊一声表叔。”

叶经年被庞大的家庭关系绕糊涂了,“真是个大家族啊。”

程衣乐了:“咱们也进去吧。”

叶经年:“掌柜的看样子认识程县令。你家公子还用付钱啊?”

“还是要的。都不付钱,丹阳郡王的俸禄再加一倍也养不起他的亲戚们。”

程衣到跟前恰好听到掌柜的说他不曾留意那晚颜国舅何时离开,也不知道他何时遇袭。

程衣:“公子,我们先上楼歇会儿吧。”

程县令点点头,示意叶经年先请。

当着外人的面叶经年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便先行一步。

掌柜的一把抓住程衣的手臂,把人从楼梯上拽下来。程衣往后踉跄,险些撞到他,回过头来便瞪他。

掌柜的压低声音:“那个姑娘什么来头?”

程衣:“开酒楼的,来你这里偷师。”

这样的说辞吓不到他。

东西市有点名气的酒楼,谁没遇到过偷师。要是因此担惊受怕,尽早关门得了。掌柜的故意说:“要是你家公子的人,莫说偷师,我可以送她一个厨子!”

程衣:“——慷慨!”

掌柜的:“你不说我就猜了啊?”

“八字还没一撇。”程衣只能这样说。

掌柜的毫不意外:“你家公子行不行啊?”

程衣:“我帮你问问?”

掌柜的不敢,终于舍得放开程衣。

程衣:“午时三刻上菜,挑你们拿手的。”

掌柜的看看天色:“还有一个时辰啊?”

程衣低声说:“确实是来查案的。哪怕走个过场。”

掌柜的明白了,也不再多嘴。

只因掌柜的也认为当今天下敢给国舅爷套麻袋下黑手的人,除了有皇帝和太上皇撑腰的薛少卿,没旁人。

程县令就算人证物证俱全也不敢拿人。但又要给颜家个说法,只能亲自来一趟。

因为酒楼坐西向东,程县令来到二楼最南端的雅间,推开窗便看到巷口。他指着西边:“颜国舅前几日就被拖到这里。”

叶经年来到他身边向西看一下:“从前边到后面有四五丈,不近啊。”

程县令:“最少有四人。一人放哨,一人套麻袋,两人把人拖到此处。”

程衣看到俩人并肩而立本想出去,闻言意识到他们在聊案子,不是闺房密语,这才进来,“听公子这样讲,这四人应当默契十足。”

程县令:“不如说训练有素。”

程衣:“薛少卿家中有仆人没有打手。若是他所为,用的应当是大理寺的人。”

程县令轻笑一声。

程衣坐下给自己倒杯水:“您不信啊?”

叶经年顺着程县令的手指向东看去,也忍不住笑了。

程衣见状很是好奇,勾头看去,险些喷程县令一身茶水,他赶忙别过头咽下去,“说曹操曹操到啊。”

酒楼前边巷口出现几人,身着官服。但并非县衙的官衣。叶经年有幸见过刑部拿人,回想一番,再结合程衣的言辞,“大理寺?”

程县令:“为首那个是大理寺评事。也是走个过场。”

“这不是贼喊抓贼吗?”叶经年嘀咕一句。

底下的人突然抬头,叶经年吓得身体后仰,程县令本能搂住她,叶经年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站稳,发现在程县令怀中慌忙退开,耳根跟着热起来。

程县令和程衣都感到可惜。

前者可惜叶经年离开的过快,后者可惜他还没看够俩人就分开了。

底下的人只看到程县令半张脸,但因为时常来往,所以一眼认出他,“程大——程公子,你也知道了?”

程县令往窗前移半步,低头解释:“我只是过来看看。”

“不是我们家少卿。”大理寺评事直接说,“他出事那晚我们家少卿忙着照看小公子。”

程县令点点头表示知道。

大理寺评事又说:“我们家少卿也说过,他不可能只找我们告状。果然也找你们。兴许也找了京兆府。”

程县令:“知道了。多谢。”

大理寺评事带着俩人到酒楼后面扫一眼就原路返回。

程县令回来坐下,程衣给他一杯茶,又去伺候叶经年,叶经年伸手拿过水杯。程衣见状把茶壶递过去。

恰好伙计过来上点心,程衣接过去,伙计把门关上,程衣低声问:“公子真信大理寺评事啊?”

程县令:“我不信他,我只是相信薛少卿不会拿他儿子做幌子。”

“也是啊。”程衣点头,“薛少卿三十多岁才有一个孩子,算是老来得子,肯定不舍得让他沾染是非。”

男人不是讲究多子多福吗?叶经年很是诧异:“只有一个?”

程衣:“有人说薛少卿早年在牢里几个月伤了身体。胡扯啊。谁敢在那个节骨眼上作践太上皇钦点的探花郎。薛少卿说早年家贫不舍得孩子出来受罪。我相信这一点。公子,你呢?”

“我也信。幸好我没有这层顾虑。”程县令看向叶经年,“若是我有了孩子,也不用亲自带。家里的奶娘婢女忙得过来。”

程衣给他个赞赏的眼神。

叶经年气笑了,这是说给她听呢。

“既然程县令不是来用饭,那我——”

程县令拉住她的手臂:“不说这事。你帮我想想,除了薛少卿和太上皇,还有谁敢动颜国舅。”

第143章 陶三娘卖馍 阿公,你回吧,我陪小姑。

朝中百官, 叶经年认识的不多。

叶经年根据前世所知推测:“谁不怕颜国舅,被陛下查出来也不担心受到责罚啊?”

程县令眼前浮现出一张笑脸,但他心底毫无意外。

程衣:“兵部王家?”

程县令不怪他能猜到, 因为公主在家提过多次王家, 程衣对王家有所了解。

“兵部尚书啊?”叶经年不禁问。

程县令:“王尚书这几年身子骨不是很好。八成是王慕卿干的。听说陛下登基那日, 他险些同颜国舅大打出手。”

叶经年:“因为颜国舅不请太医被王将军发现了吗?”

程县令点头:“应当是这样。那些日子宫门紧闭, 连我母亲都进不去,我们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知道的也是他们想让我们知道的。”

叶经年:“无论发生什么, 没有出现兵祸,终归是好事。”

程县令因为母亲时常提起那些日子的事,导致他心底一直有些在意。听闻此话, 他如梦初醒——没有死人, 皇权有惊无险顺利交接,天下太平, 对百姓对朝廷而言都是好事啊。

程县令豁然开朗。

可是看着叶经年坦然自若的样子, 程县令又有些心急,她究竟何时才能松口啊。

程衣轻咳一声,“公子,尝尝点心。”

程县令瞪他一眼, 没眼力见儿。

程衣心说,我就是眼珠子活才提醒你,再看下去, 叶姑娘又得要回家。

狗咬吕洞宾!

程衣把点心转向叶经年:“听说这个来自江南, 但不像水乡的点心甜得齁心。”

叶经年看过去,险些失态,竟然是红枣里头夹糯米团。

这不就是“心太软”吗。

据她所知,前世这个点心确实来自南方。

原来古时候就有了啊。

叶经年看着亲切的点心忽然觉得她不曾穿越, 只是换个地方生活罢了。好比前世离家几千里久居他乡的游子。

程县令注意到叶经年的样子,庆幸缠着她出来。否则猴年马月才能看到她再次动容啊。

程县令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悄悄退出去叫掌柜的再准备一份红枣糯米,饭后打包带走。

程衣也没有上楼,而是慢慢悠悠前往学堂,等到吕以安出来,他就领着小孩前往西市用饭。

席间,叶经年没有发现因为“心太软”的出现,她对程县令和颜悦色许多。

程县令留意到这一点,决定有机会再找她出来。

考虑到吕以安下午要去学堂,饭毕几人也没在酒楼逗留。稍稍歇息,程衣出去租车,三人先把小孩送去学堂。

程县令看到叶经年下来便不再上车,他示意程衣付钱,走路送叶经年回家。

叶经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只是几步路而已。”

“饭后消食。”程县令的借口信手拈来。

叶经年因为那道“心太软”不由得心软,说不出“滚”字,只能任由他跟到家门外。

程县令见好就收,看着她进去便同程衣返回县衙。

叶经年才把打包回来的两道点心和两份荤菜放到厨房就听见有人敲门。

此人上午来过一回。得知叶经年被人请走,联想到以前听说过叶经年很忙,便认为她十分繁忙。

他见着叶经年就说:“叶姑娘,可算见到你。”

叶经年看出他神色焦急,就没好意思装腔作势,“是找我做席面?很急吗?”

来人连连点头:“九月初八,我们家姑娘的回门宴。那日姑娘的叔伯兄弟和姨母姑母都会过来。大抵需要十六桌。离初八只剩几日,姑娘来得及吗?”

来人五十岁左右,看衣着像是城里的富户,但他说出“姑娘”二字,叶经年断定他是管家。

以她过往经历,回门宴多是小办。这种情况下还能办十几桌,说明是大户人家。

不过无论小门小户,还是高门贵族,叶经年都是主打一个以诚待人。

“我来得及啊。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无论十六桌改成两场,还是一场,费用都一样。”

管家:“听刘家姑娘说过。”

“刘家?”叶经年感觉耳熟,“是不是前些日子参加过一场蟹宴的刘家姑娘?”

管家点头:“对!那日我们家姑娘也在。叶姑娘见过我们家姑娘?”

叶经年:“应当见过。那日花团锦簇,我都看花眼了。记不清谁是谁。只知道一个赛一个好看。”

管家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真会说。您看何时定菜单?”

叶经年看看日头:“明日吧。今日在西市酒楼尝了两个点心,我想晚上试一下,若是成了,明日写在菜单上。”

事关自家姑娘,管家不敢不上心,“冒昧问一句,哪两道?”

叶经年:“有一道桂花藕,一个红枣糯米——”

“心太软?这个好!是在‘客来香’用的吧?”

据说那家酒楼背后的东家是皇亲。要是姑娘的回门宴有‘心太软’,去过‘客来香’的亲友们定会交口称赞。

叶经年点头。

管家:“那我就不打扰姑娘。姑娘,明早我派人来接你?”

叶经年看着他上车远去,便关上房门回到厨房。

说要试做,并非信口开河。

叶经年家里不缺红枣。

前些日子腿受伤,程郡主送来一包山珍补品。过了几日,程衣又送来一包。一直放在柜中不用,叶经年也担心遭老鼠。

家里虽无糯米粉,但有面粉,面粉烫熟后也可滥竽充数。

至于桂花藕,无需提前试做也能拿下,是以,叶经年只做红枣点心。

先把红枣泡上,叶经年就烧热水准备烫面。

面团放入去掉核的红枣之中,叶经年挨个码入盘中,放入笼屉中。笼屉上层又放两个笼屉,把她打包的菜和点心放上去。

笼屉飘起白雾,叶经年估摸着差不多了,锅底的火灭了,她就去后面接吕以安。

小孩知道叶经年打包菜,看到晚饭毫不意外。但他觉得吃不完,就问阿大和大妞何时回来。

叶经年:“不会剩下的。”

以安:“还有谁啊?”

话音落下,院门被推开,端着菜准备去堂屋的以安停下,“二婶?”

来人正是叶经年的二表嫂杨美芝。

二表哥回到县衙做事,二表嫂就回到叶经年这里。

待二表嫂走近,吕以安受到惊吓,“你的脸?”

二表嫂有点不好意思:“不小心碰的。”

叶经年笑着说:“挺好的。用饭了吗?”

二表嫂点头:“跟着县衙的大人们用了一些。”

“一块用点吧。这些菜我们也吃不完。”叶经年往厨房看一下,“洗洗手拿双碗筷。”

二表嫂因为今儿要回来,不知道叶经年会不会数落她就没什么胃口。叶经年竟然称赞她,二表嫂悬着的心落到实处,饿意跟着上来。

来到堂屋,二表嫂看到红枣:“你做新菜了?”

叶经年指着另一份“心太软”,“这个是我试着做的。这个桂花藕和红枣糯米,还有这两个菜是从酒楼买的。”

二表嫂眉头微蹙,显然不赞同她厨艺那么还要出去买菜。

吕以安忍不住开口:“今儿叶姑姑和程大人去酒楼查案顺道买的。”

二表嫂险些被软糯的“心太软”呛着,“又有案子?”

“颜国舅前几日被人打了,四处报案。县令大人不想查也要走个过场。”叶经年三言两语解释一下为何不想查。

二表嫂听她说完就问:“那是不是薛少卿?”

叶经年摇摇头,“以安,多吃菜,炊饼剩下可以明日吃,这些菜放到明日就坏了。”

二表嫂见状又问:“还查吗?”

叶经年:“没有证据宛如大海捞针,又没出人命,不查了。有这功夫不如查凶案。”

二表嫂又赶忙问啥时候发生的凶杀案。

叶经年看到她担忧,“以前没破的案子。”

二表嫂放心下来。

叶经年趁机告诉她,明日她去西市买肉顺道跟大嫂说一声,初七晚上过来,一早去做回门宴。

不巧的是初八乡间也有席面。

这一日叶大哥和叶二哥去做席面,城里馍夹肉的生意要停,陶三娘就说她会做饼,叫金素娥同她一块,金素娥负责收钱。

金素娥觉得胎儿稳了,身体极好,去也无妨。

叶父驾车载着叶小妞把两人送过去。两人做饼,叶父带着叶小妞来到叶经年家。

赶上大妞在家——上次猜拳加上蟹宴,大妞跟着叶经年出去两次,无论如何这次也轮到阿大,大妞就请两人进屋歇息。

叶小妞第一次来到这里,看着什么都稀奇,指着里间问:“小姑就住这儿?”

大妞点头。

小妞又指着另一间:“你住这里?”

“这里放米面粮食。”大妞指着厢房,“我住那边。”

小妞看着房子同村里一样很是亲切:“阿公,你回吧,我陪小姑。”

叶父如今也知道怎么拿捏小丫头:“你小姑昨儿还问你这些日子有没有读书写字。”

“你又没见过小姑。”小妞不信。

大妞:“你爹昨天来送你娘的时候小姑问的。”

叶小妞脸色微变。

大妞拿出她跟着吕以安学的几个字,“你看,我们天天都要练字。”

“这是你写的啊?”

叶小妞一脸嫌弃,真难看!

有叶经年的字作对比,大妞也知道她写的不好,“我天天练,早晚超过你!”

叶小妞不服气:“我回去也天天练。”

大妞和阿大留下可以洗衣做饭,小妞留下,叶经年得伺候她。叶经年肯定不乐意。叶父闻言放心下来。

大妞问她饿不饿。

叶小妞摇头:“阿婆给我们做四个馍夹肉。阿公吃俩,我吃俩。我渴了。”

大妞就要起身倒水,意识到“阿婆”是谁她忍不住担忧。但看到一老一小都不担心,大妞又觉得她想多了。

第144章 可怜之人 叶经年不信她娘同她有多少真……

大妞觉得她想多了, 等到下午见着叶经年还是决定把此事告诉她。

叶大嫂和表妹跟在叶经年身后进来,闻言两人停一下,大嫂陈芝华反应过来慌忙越过叶经年问大妞:“你说今儿谁去卖馍?”

大妞被她紧张的样子吓得呆愣愣地说:“姨婆啊。”

陈芝华转向叶经年。

陶三娘是她婆婆, 也是叶经年的亲娘, 她要对付婆婆, 自然要征求叶经年的意见。

叶经年:“往常不是一场席面给她五十文?这次就算了。你和表妹到城外租车回去。以防回去迟了大哥和二哥把钱送出去。”

说话间叶经年给她两百文给表妹五十文, 又把拿回来的猪肉给表妹一半。

叶经年没有给大嫂,一来大哥二哥有可能收到谢礼, 二来她今儿可能也没心思做肉。

大嫂把钱揣起来都没进堂屋就催表妹快走。

到了路边看到空车就问去不去乡下,车夫回答一趟四十文,两人立刻上车。

表妹因为知道陈芝华心里焦急, 所以到了叶家村她就叫叶大哥送她回去, 没有留下看热闹,也没有再麻烦陈芝华。

陈芝华看到丈夫已经回来就去找金素娥, 希望弟妹和她有点默契, 已经拦住可能给钱的两兄弟。

殊不知金素娥也在等陈芝华,以至于听到她的声音就从卧室出来:“大嫂,回来了?”

陈芝华顺势来到她跟前,低声问:“大妞说你跟婆婆一块卖馍夹肉?你给婆婆多少钱?”

金素娥气笑了。

只因陶三娘只给她五十文。

可是今日用的肉是金素娥出钱请三阿翁捎的。

不算她和陈芝华轮流买的油盐酱醋等调料, 五十文也只够买肉。

可以说金素娥白忙活半天还要往里贴钱。

金素娥说出“五十文”,陈芝华就知道今日赚的一百多都被婆婆收起来。

陶三娘一直想赚钱,终于有了机会岂会放过。

陈芝华毫不意外:“做席面的钱没给她吧?”

金素娥点头:“我担心你回来给她钱, 一直在等你。”

陈芝华:“那就别给她。我也不给。明儿叫你大哥和二弟过去, 我在家歇歇,顺便看着小妞写字。”

金素娥:“婆婆会不会开口要钱?”

陈芝华也说不准,但想想叶经年没提这事,她猜八成不会。

“她要面子, 可能不好意思明讲。她不说明,咱们就当没听见。”

晚上用饭时,陶三娘问长子今儿的席面多少钱。叶大哥奇怪,他娘不是知道吗。

陈芝华把话头接过去说跟以前一样,不待婆婆开口,陈芝华提醒小妞快点用饭,洗后早睡早起,明日起来练字读书。

叶父顺嘴道:“早上她还说要和大妞比练字。”

陈芝华心想说,公爹脑子不好也挺好,至少没听懂婆婆想问什么。

叶二哥也不知道里头的事,闻言就调侃小妞:“大妞才学几天,你学几年了,也好意思跟人家比较。”

你一言我一语,陶三娘找不到机会开口。

晚上歇息,陶三娘说今儿俩儿子赚的钱都没给她。叶父不禁说:“你不是说卖饼赚了一百多?不比儿子给的多?”

陶三娘坐起来:“这是我辛苦赚的。”

叶父不明白她又咋了,“你嫌辛苦以后不去就是。老大媳妇不是说了,明儿老大和老二过去。”

陶三娘顿时觉得鸡同鸭讲,气得卷起被子转向里边。

叶父觉得她莫名其妙。

自从年丫头回来,老婆子越来越不像她。

难不成是因为不赞同她和陶家往来?要是为了这件事,那她就这样吧。他不希望陶三娘变回去,他的老牛再次被“借”走。

此后几日又有一场席面,叶大哥和叶二哥过去,叶父送俩儿媳妇。到了城里,叶父拐去叶经年家。

叶经年昨日刚刚忙完一个赏花宴。因为只有四桌席面,主家厨娘也会做点心,叶经年就没找大嫂,她带着表妹和大妞过去的。

今日闲下来,叶经年在洗洗刷刷。

叶父进来就帮她打水。

叶经年给他倒水拿板凳,等他坐下歇息,叶经年才问:“大嫂和二嫂前几日有没有同我娘吵架?”

叶父不明所以:“吵啥?挺好的啊。今儿还叫我送你大嫂和二嫂过来。”

叶经年想想两个嫂子的秉性,不被气急也不敢同长辈争吵。

要是不曾明骂,她爹八成没听懂。叶经年改问她娘卖馍回去那日没说什么吗。

叶父想起来了:“你娘那天是有点怪。我不知道她咋了。你嫂子没有——”

神色一怔,全明白了。

叶经年:“您真是后知后觉啊。”

叶父神色复杂:“你大哥做席面没给他钱?原来是你的主意啊。要叫你娘知道,她肯定难过。”

叶经年心说,在心里骂我还差不多。

只因离家十多年,叶经年不信她娘同她有多少真感情。

“爹,实话告诉我,你和我娘是不是身无分文?”

叶父脱口道:“咋会啊?”

自从儿女做席面,厨房用的猪肉和油几乎不用买。前两年偶尔还要买点鸡蛋。自从老母鸡抱了两窝小鸡,鸡蛋钱省下,逢年过节想要吃鸡肉,也不用买小公鸡。

叶父和陶三娘的衣裳是叶经年置办的,零碎物品陈芝华置办。陈芝华赚得多,也不希望因为几文钱同金素娥起争执,再害她动了胎气,所以一直没同她计较。

又因做馍夹肉需要许多调料,陈芝华买了,陶三娘连盐都不用买。如今她和叶父只需给小妞买点心或者来自南方的稻谷。

陈芝华和金素娥每月至少给她两百文,她通常只用一半。

叶父算给叶经年听听,越算越奇怪:“你娘手里有钱还要钱干啥?”

“以前全家的钱都到她手里,如今没了,她心里不痛快。八成想着,你们能赚钱,我也能赚钱。”叶经年嗤笑一声,“你说她是不是没事找事,没苦硬吃?”

表妹点头。

经过同陶家人干起来,大妞愈发大胆,直言道:“姨婆脑子有病!”

阿大瞪一眼她,不可以骂小姨的亲娘!

叶父苦笑:“她当家做主半辈子啊。以前村里和亲戚有事都找她。现在没人找她,她不是跟我下地,就是看着小妞,不习惯这样,心里不舒坦。”

叶经年:“越不舒坦越想干点事,所以先前替大嫂答应她婶的请求?”

叶父前几日不懂妻子,此刻懂了反而愁得直叹气,“年丫头,这事咋办啊?”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叶经年心说,您要是不介意,那就顺其自然,任由她折腾。反正我离得远,眼不见心不烦。

“二嫂给她生个孙子就好了。哪怕她天天在小妞跟前说家里的房子和地都是她孙子的,也好过便宜外人。”叶经年道。

表妹坐到叶父对面,“舅舅,舅娘再想帮衬陶家人,你就说钱财得给你孙子存着。”

叶经年:“你也不怕她从这个死胡同钻进另一个死胡同。天天张嘴闭嘴家里家外都是她孙子的,我大嫂不跟她吵架闹分家,我改姓陶!”

叶父又不禁叹气。

也不好意思埋怨妻子帮衬陶小舅。盖因他也没少帮衬叶大姑。

两人的想法也一样。陶三娘希望她多帮衬一把,弟妹看在她的面上孝顺她娘,她娘日子好过。叶父帮衬叶大姑,是希望婆家对她高看一眼,她在婆家不被欺负。

至于为何不曾帮衬叶小姑,是因为叶小姑的婆家看不上他的仨瓜俩枣。

叶经年:“爹,你有没有想过,有一种女的,家里家外一言堂,但也怕她丈夫真发怒?”

表妹稀奇:“还有这种人?”

叶经年:“你阿婆是吗?”

表妹被问愣住。

自她记事起,阿婆在家中都是说一不二,导致她从未想过家里还有阿婆畏惧的人。

“我家阿翁没发过火。”表妹道,“所以我也不知道她怕不怕。”

叶经年撺掇她爹试试。

叶父一个劲摇头表示不敢。

叶经年:“下次再遇到你看不下去的事,别再忍让。不为自己想想,总要为小妞和你还没出生的孙子着想。难道你希望大嫂和大哥在咱们村最南边买地建房,离你半里路啊?”

叶父一脸为难:“你娘得跟我闹。”

叶经年:“你别理她。她气得吃不下去,你也别劝她多少吃两口。否则她觉得家里有人帮她,还会给我大嫂二嫂添堵。”

突然想起一件事,叶经年问:“爹,还记得我前两年刚到家,我娘说二嫂的孩子没了?这话说得好像我早回来两个月,二嫂能保住孩子一样。你有没有想过谁害得二嫂小产?”

叶父想说她姑和她舅,到嘴边意识到根在他和妻子这里。

叶经年:“上次二嫂流产是不是五六个月的时候?如今也有五个月了吧?”

听闻此话,叶父终于坐不住,肉眼可见地慌乱,“年丫头,别吓你爹。”

叶经年:“我说的这些你当耳旁风过去,我能吓到你?别觉得吵吵几句是小事。二嫂先前因为娘拦着我不许出来租房动了胎气。再动胎气,她这一胎也凶险。”

叶父很想要个孙子。

这番话算是捏到他的七寸。

叶父的神色瞬间变了,不再期期艾艾犹犹豫豫,张口闭口,忍一忍算了,或者家和万事兴。

叶经年看到她爹听进去,言尽于此,起身晾晒衣裳鞋子。

叶父因为担心儿媳肚子里的孙子,又呆一会儿就驾车赶往西市。

表妹看着她舅远走,关上门便说:“年姐姐,往后家里没人搭理舅娘,舅娘也怪可怜的。”

叶经年:“前几年我家的牛被她送出去,兄嫂跟牲口一样拉着犁犁地不可怜?”

第145章 手抓饼 我家公子会过去吃酒。

此言令姑家表妹无法反驳。

表妹村里也有许多人年年深秋时节拉着犁犁地。她不经意间看到也觉得很可怜。但是要把自家的牛借出去, 牛累病了,借牛的人没钱赔给她,她家也可怜啊。

表妹叹气:“真想把舅娘的脑袋撬开看看里头是什么。”

叶经年:“她要面子, 回头你数落几句都比我们磨破嘴皮子有用。”

表妹:“她会觉得我跟着你做席面学歪了, 八成还会跟我娘胡说八道。”

“——是我忘了!”

叶经年忘得一干二净, “我娘会猜到是我撺掇的。”

表妹点头:“你觉得过几天还有活吗?要是没有我今天就回去。”

叶经年抬头看看纯白纯白的云, “秋高气爽,不冷不热, 红事喜事少不了。”

但她也没想到那么不禁念叨。

几人收起院中的茶水板凳到堂屋,敲门声传进来。

阿大跑过去开门,叶经年迎至院中。

往常找她的多是男管事, 导致叶经年习惯了, 以至于看到个五十来岁的妇人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招呼:“婶子来找我做席面?”

妇人闻言也愣了一下,道:“姑娘不记得我吗?”

叶经年心说, 难道我见过她吗。

妇人看衣着像城里人, 但她认识的城里人,不是查案时碰到的,就是做席面遇见的。

叶经年这么一琢磨瞬间记起,“你是工部侍郎陆大人府上的管家娘子?你家公子终于愿意娶妻?”

管家娘子笑了:“是啊。我们家老爷和夫人一听公子松口, 赶忙把婚事定了。”

实则因为前些日子蜀郡折了许多官吏,多是正副职,朝廷需要紧急调人接管, 且一去三年, 被选中的工部侍郎只能把儿子的婚事提前。

否则三年后儿子过了而立之年,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他。

陆公子虽说性子纨绔,但也知道孰轻孰重。他再不成亲且游手好闲,御史定会借此弹劾他父亲。他父亲下去, 御史的亲戚同窗就有可能上去。朝堂之上越往上官职越少,竞争愈发残酷。他在京师不能帮一把父亲,也不能把他往下扯。

是以,陆大人提到他下个月前往蜀郡,问儿子何时成亲,陆行直接叫父亲挑日子。工部侍郎担心儿子出尔反尔,一看九月二十极好,儿媳回门后不耽误他和夫人收拾行李,就定在这一日。

管家娘子说出成亲日子,又说:“姑娘,我们家这次宾客多,兴许要开二十四桌。虽说你如今住在城里,可能也要提前一日过去。”

叶经年:“十九日一早我过去帮你们把菜备齐,再把需要提前准备的菜做了,傍晚回来,第二日一早再过去。”

如此这般就不用为叶经年收拾床铺。省了不少事,管家娘子笑着说:“那老婆子过几天在家等你?”

叶经年:“我带着表妹过去。正日子那天,我把这俩小的也带过去,他们可以帮忙烧火摘菜和切菜。跟着我学了两年,灶上的活都懂。”

管家娘子:“那就这么说定了。”

叶经年:“定了。这几日我再琢磨琢磨别的菜,一定把你家公子的喜宴办得风风光光。”

管家娘子闻言愈发高兴,上了车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

翌日清晨,叶经年前往西市买羊肉和猪肉。回来的路上看到有人在坊墙边卖菜,叶经年又买点蔬菜。

叶经年的表妹没有回去,她煮粥,阿大和大妞跟着吕以安读书。

二表嫂虽然晚上也住在这里,但一天三顿都是在县衙用饭。因为二表嫂如果不做早饭和晚饭,二表哥就要去西市买饭。

二表嫂就同县尉商议,她不用加钱,早晚也给当值的衙役做饭。

这么好的事上哪儿找去,县尉自然没理由拒绝。

因此二表嫂每日早出晚归。

话说回来,待叶经年从西市回来,叶小兰和她堂婶也起了。

俩人洗漱后到西市正好赶上胡婶子的馍夹肉。一人吃一个就直接去酒楼。

早饭后,叶经年家就只剩她和表妹、表侄女和表外甥。

叶经年叫三人随她去厨房。

叶经年把莲藕和猪肉给表妹,羊肉和葱给大妞,又对阿大说:“你跟我学做饼。”

阿大好奇:“她们做什么?”

表妹:“我做藕盒,大妞做葱爆羊肉吧?”

叶经年点头:“你俩先刷锅洗碗打水,我教阿大和面。以后你们互相学,我就不一个个教了。”

以前叶经年也这样教过她们,俩人习惯了,自然没有异议。

叶经年教阿大做的不是花馍馍,而是手抓饼。

考虑到城里富贵人家有限,但做席面的人不少,过几年阿大长大了,要是同叶经年分开做席面,他兴许一个月只有一个活。

哪怕一个活两贯都给他,要是在城里租房,一个月下来也剩不了几文。

既然决定收下他们,就应该为他们的以后考虑。叶经年寻思着关中人爱面食,因此就想到了手抓饼。

叶经年先叫阿大同她一起和面,接着又教阿大做油酥。

随后叶经年烧火,阿大用铁锅烙饼。

大妞不禁说:“用鏊子是不是更快?”

“用平底锅最快。”

叶经年注意到小丫头的羊肉备好,葱也切好,就叫她用豆瓣酱调个酱料。

十张饼烙出来,叶经年用勺子挖一点酱抹匀就叫表妹卷起来试试。

表妹咬一口就觉得比馍夹肉的馍好吃,又尝一口,表妹不禁说:“年姐姐,这个饼比馍夹肉的馍有嚼劲。”

叶经年:“当然了。这个费功夫,还用了许多油。要是放个鸡蛋,或者再放点菜,就更好了。”

阿大眼睛一亮,跃跃欲试。

叶经年见状叫他打两个鸡蛋,蛋液搅匀后先倒一半做一张饼,余下一半再做一张饼给大妞。

大妞家吃油多是用筷子戳一点。哪怕如今她可以赚钱,也是用喝粥的小汤勺挖半勺猪油。轮到每个人,只剩一点油花。

这种家境哪舍得用油烙饼。

叶经年说一句都尝尝,大妞一气吃了三个,其中一个手抓饼还加了鸡蛋和葱。

即便如此,小丫头仍然意犹未尽地盯着饼。

表妹忍不住说:“你咋这么馋?难道我一回家表姐就不买肉,日日吃的清汤寡水?”

大妞解释:“小姑做肉,但不烙饼。”

叶经年点头:“这倒是真的。往常我都是蒸米饭或者做炊饼。”看向大妞,“喜欢这种饼?”

大妞连连点头。

叶经年:“那也不能再吃。剩下两个给以安留着。你们做菜烧汤,阿大帮你们烧火,我去学堂接以安。明日咱们做葱油饼。”

大妞原本有点失望,听闻此话瞬间有了精神:“小姑,放心去,回来正好用饭。”

叶经年笑着出去,随手带上院门。

好巧不巧,到胡同口看到程衣打西边马路上拐过来。

叶经年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空无一人,她松了一口气,但脸上的神色不止失落。可惜叶经年面前没有镜子,所以她不曾发现这一点。

兴许她也有感觉,但一想到嫁到程家就有可能从今往后失去自由,所以便坚定她的选择。

“出什么事了?”

叶经年看看天色,程衣这个时辰过来必有大事。

程衣:“过几日以安的母亲便会被流放至长城外。如今的天气越往北越冷,她可能死在路上,也有可能到了那边水土不服埋骨关外。公子叫我过来问问,以安决定好了吗。”

叶经年:“我同以安说过,他说听我的。哪天啊?我陪他过去。”

程衣:“十八日。”

叶经年:“休沐日?县令大人不会也去吧?”

程衣笑了:“但您别多想,这个日子不是大人定的。那天不止流放,菜市口也会血流成河。”

叶经年闻言相信这个日子是刑部定的,“李庭玉等人斩首?”

程衣摇摇头告诉她不止,还有颜国舅的侄女婿。

叶经年惊得呼吸骤停。

“他侄女婿也是当今圣上的表妹夫?”

程衣忘了这层关系,闻言仔细想想,颜国舅的弟弟也是当今圣上的亲舅舅,“姑娘不提我都没想起来。”

叶经年:“薛少卿办的?”

程衣点头:“听我家公子说颜国舅实在倚老卖老,陛下不想再忍。薛少卿要剪掉颜家羽翼,不动他本人,只是把颜国舅变成没有爪牙的老虎。陛下不用担心背上忘恩负义残害亲舅的骂名,便默许此事。”

叶经年心想说,但凡有点脑子的君王都不喜欢颜国舅这么没眼力见儿的。

只说太上皇瘫痪那事,他都不能动了,早死一天晚死一日有何不同?他可倒好,几天都等不了,巴不得皇帝背着弑父的骂名继位。

幸而当日有薛少卿力挽狂澜啊。

否则早已战火纷飞生灵涂炭。

叶经年还有一事:“颜国舅被打那事同他侄女婿有关?后来有没有再找县令大人?”

程衣:“没有。颜国舅前些日子四处走动是为了他侄女婿。此事也传到陛下耳中,陛下希望他在家休养。”

叶经年瞬间听出他弦外之音,难以置信,“陛下叫人做的?”

程衣左右一看,没有旁人,便低声说:“去年颜国舅就被打过。那次是因为他对太上皇不敬。中郎将王将军做的。那个时候没找我家公子。八成觉得公子年少,查不出什么。这一次陛下一事不烦二主,令王将军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