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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 元月月半 23510 字 2个月前

第161章 鸡丝凉面 小心县令大人跟你急!

三日后, 阿大和大妞跟商户们说歇一日,最先买饼的银铺伙计便问:“是不是累了?”

叶经年:“不瞒你说,我在城里给人做席面, 他俩跟着我学厨艺。明日我去做席面, 他俩自个不敢过来, 趁机在家歇一日。”

伙计原先就觉得奇怪, 叶姑娘看着很和气一人,这几日怎么一直在旁边站着, 看着俩半大孩子忙得汗流浃背啊。

伙计:“叶姑娘叫他俩卖饼,也是为了练厨艺吧?”

叶经年摇摇头:“也不是。我的厨艺是半路出家,能教给他们的不多。他俩攒点钱, 明年去东城跟御厨学手艺。”

伙计看看阿大和大妞的衣裳, 虽是细棉布,但裤腿和衣袖都有些短, 脚上穿着粗布鞋, 可见家里不富裕。

俩小的跟叶经年长得一点也不像,伙计怀疑他俩是叶经年的亲戚。

忽然想到大妞喊她姑,阿大喊她姨,伙计确定叶经年在此卖饼只是为了帮俩小的。

伙计见的贵人多了, 有些人脾气不好,所以他才不信什么“穷生奸计,富长良心”, 因此伙计很同情俩小的。

伙计:“要是明日有人来找叶姑娘, 我就说他俩累中暑了。”

叶经年笑着道谢,问他今日吃不吃饼。

伙计要一个。

大妞给他卷饼时,叶经年放一点肉在鸡蛋上。

伙计已经把钱给出去,见状赶忙说:“叶姑娘, 我要的是鸡蛋和菜。”

叶经年:“这几日卖饼没少给你和掌柜的添麻烦。”

听闻此话伙计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掌柜的说注意他们铺子的人变多了,都是托了叶经年的福。过些日子喜事多了,他们的生意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

叶经年:“你和掌柜的没有嫌弃油烟味重啊。”

伙计摇摇头:“我们又不是卖布的。”

叶经年:“那我们后天再来?”

伙计点头:“您一天到晚在这里,我们也不嫌烦。”

心说,巴不得等着买饼的人进来乘凉。

伙计留意过,这几日买饼的就没有穷人。要是遇到个不差钱的,到他们铺子里能空着手回去吗。

伙计一看又有人来买饼,叶经年没时间同他闲聊,就拿着饼回屋。

今日和昨日一样,巳时太阳升高,三人就回到家中。

三人歇了约莫一炷香,叶大哥才来牵驴。

叶大哥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小妹,这几日你忙啥呢?还有他俩也是。只剩以安一个在屋里读书。”

叶经年挺意外:“以安没说啊?”

叶大哥明白过来:“他故意不告诉我啊?”

叶经年摇头:“我以为他会告诉你。可能是我没提这事,他便以为不能告诉你。”

“啥事啊?”叶大哥愈发好奇。

大妞忍不住说:“我们这几日都在西市卖饼。”

叶大哥愣住。

叶经年:“跟你和大嫂卖的不一样。我们的饼像我以前在家做的鸡蛋饼,上面刷上酱,再卷点菜和肉,亦或者煎鸡蛋。”

叶大哥会做菜会和面,闻言可以想象出来,“在哪儿卖?是不是很好卖?这几日你们都比我先回来。”

叶经年:“在东边金银首饰铺附近。我们做的不多。其实是他俩卖,我负责收钱。”

“那里也能卖饼?”叶大哥无法想象身着华服的贵公子蹲在路边吃饼。

叶经年:“我们的饼放了很多油,比馍夹肉贵两三文,只能去那边。”

“贵这么多,肉行的屠夫不舍得买。”叶大哥几乎天天进城,很了解肉行菜市周边的人,“还有吗?”

叶经年摇头:“后天你可以过去看看。我们是在路口。”

叶大哥又问:“是不是近日琢磨出来的?”

“是的。前几日突然想去试试,大妞和阿大也愿意,我们就去西市买了炉子和锅。卖了几日,炉子和锅的钱还没赚回来。”

叶经年此言落下,阿大和大妞转向她,碍于叶大哥还未离去,他俩没敢提钱的事。

叶大哥:“你也不缺钱啊?”

叶经年:“他俩想攒钱学厨艺。一个早上赚十几文,加上跟我做席面的钱,兴许明年就可以报名。”

叶大哥知道叶经年给俩小的一百,他们留下一半。有一回叶大哥和大嫂陈芝华还合计过,俩小的得攒一年半。但东城学厨艺是一年收一次,所以他们要等两年。叶大哥担心两年后御厨不教了。

此刻叶大哥替两个小的感到高兴,“回头学好了也教教我们。”

阿大和大妞想也没想就点头。

叶经年:“这件事表兄和表姐还不知道。大哥当真希望他们跟着御厨学几招我不懂的,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叶大哥摇头:“不是我话多。这事村里人早晚会知道。你院里住了四个,隔壁住了十个啊。”

阿大:“表舅,我们跟着小姨卖饼,小姨给我们钱啊。”

“这事啊。”叶大哥恍然大悟,“除了小妞她娘,我谁也不说。”

叶经年:“大哥是不是该走了?”

“差点忘了!你大嫂该等急了。”叶大哥赶忙拉着车出去。

阿大:“小姨,这个表舅不如二表舅机灵。”

叶经年:“比以前好多了。我去打水,你俩把衣裳洗了就回屋睡一会儿。还在长身体,太累了不长个。”

俩小的本想说不困,闻言吓得把话咽回去。

晌午,阿大和大妞做饭,叶经年去接吕以安,顺便询问学堂何时放假。

得知六月初放假,叶经年一边领着小孩回去一边问:“要不要去你大伯家过几日?他们在村里,比城里凉爽。”

吕以安以前很少去伯母家,如今每次回去都觉得像个客人,浑身不自在,“我要教阿大和大妞识字。”

叶经年听出来了,不想回去。

“那就不回去。”

吕以安今日听学堂先生说起一件事,“叶姑姑,听说太师被抓了?是不是前些日子你和程大人说的事啊?”

叶经年:“是他。但是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外人。太师贪婪,但不等于他不会接济旁人。要是受他恩惠的人得知我参与其中,可能会把你绑了杀害。”

“为何啊?”吕以安好奇,“是因为他们以为我是你侄子吗?”

叶经年:“因为你小,容易得手啊。你没了我会伤心,我难过地哭出来,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吕以安不禁说:“蛇鼠一窝!蛇蝎心肠!”

叶经年忍俊不禁。

吕以安:“会杀头吗?”

叶经年点头:“科举是国家大事,同贪污边关军需也一样严重。太师府上上下下知道此事的人都会被流放。”

吕以安忍不住说:“我以为会灭门。”

叶经年心说,这小孩不愧是个胆大的。

“陛下登基以来只开过恩科。太师没有机会搞鬼。算起来是太上皇在位时发生的事。陛下要给太上皇个面子。”叶经年低声说,“太上皇身体不好。若是因此震怒一命呜呼,挨骂的只会是陛下。”

吕以安不懂了:“不是太师气的吗?”

“陛下要是不查太师,太上皇会知道这件事吗?”叶经年道,“可以高中的人肯定不会埋怨陛下。可惜回回落榜的占多数。这些人就会心存侥幸,要是太师还在,走太师的门路,兴许他们也能考中。殊不知太师才瞧不上他们。”

吕以安:“因为他们没钱?”

“算是吧。”叶经年仔细想想,“倘若他们的父辈有权,太师分文不取也会帮忙。”

吕以安:“程大人办了这个案子,是不是就有时间了啊?”

叶经年朝他脑门上戳一下:“少听程衣胡说八道!”

“我才没有!”吕以安捂着脑袋往家跑。

叶经年前几日没敢靠近县衙,担心被何家或者太师府的漏网之鱼认出来。

谁都不傻。结合她先前在这两家做过席面,再琢磨琢磨她和程县令的关系,八成能猜出她参与其中。

家里三个小的,叶经年可不敢鲁莽。

这几日应该都抓了吧。

叶经年决定下午过去看看。

可是也不能空着手啊。

如今天气炎热,适合食酥山,可惜她租的房子没有冰窖。

饭后,三个小的午睡,叶经年撑着伞来到西市,买了绿豆、乌梅、山楂等物。

又过一日,早上卖饼回来叶经年就收拾她前一天买的食材。

太阳落山前,离县衙晚饭还有一个时辰,叶经年拎着篮子来到县衙。

衙役们进进出出看似很忙,叶经年没敢打扰他们,直接到了里间。

里间很是清凉,令叶经年浑身一震。

程县令不经意间转过头,确定没看错赶忙起身,“怎么这个时候过来?外面那么热。”

叶经年把篮子递过去,“这里有冰啊?”

程县令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一盆冰,“这几日每天晌午陛下都叫人送来一盆冰。”

刑县尉:“县令前几日中暑了。”

叶经年不禁打量程县令。

程县令拉着她坐下,“不是在这里热的。抄家那几日在太阳底下晒的。当时没察觉,回到县衙才感觉头晕。”

叶经年看看他的神色确实不像中暑,“我带了绿豆糕,酸梅汤和一份鸡肉凉面。”

刑县尉顿时感觉饥肠辘辘,“叶姑娘,你怎么今天才过来啊。”

程县令:“跟你有关吗?”

刑县尉过来拿走篮子。

程县令伸手去抢。

叶经年:“他用不完。”

这几日拨算盘手快抽筋的钱县尉停下,“叶姑娘,还有我呢。”

主簿已经起身。

叶经年慌了,“我我——”

刑县尉:“我们就是尝一口。看把叶姑娘给吓的。”

叶经年顿时觉得她也有点中暑,脸竟然烫起来,“那就慢慢吃,我回头再来拿篮子。”

程县令拉着她,“他们故意逗你。”

主簿看着翠绿的绿豆糕,仿佛在炎热的室外找到一处绿荫,“我不是啊。这份绿豆糕归我了,没意见吧?”

钱县尉夺走,“尝两块得了。小心县令大人跟你急!”

刑县尉惊呼一声。

程县令看过去,很是意外鸡丝凉面里竟然还有黄瓜丝点缀,看着就有食欲。

“我过去看看。”程县令到跟前又惊了一下,只因一半鸡肉一半面,鸡肉乍一看跟面条一样细,只能是叶经年一点点撕开。

程县令到后院用饭都嫌热。想象着叶经年在厨房擀面条煮鸡肉,程县令不想把这份面分给同僚。但这份面足够多,他也确实吃不完。

程县令接过另一位县尉递来的碗筷,瞪一眼几人。

刑县尉想笑,看到干净的碗筷,“哪来的?”

递碗筷的县尉道:“我跑去后院拿的。叶姑娘拎着篮子进来,我就知道一准是美食。可惜没拿你们的。”

主簿几人左右一看,当真只有两副碗筷,气得想打她一顿。

程县令不慌不忙夹一碗面,用他的点心碟子拿两块绿豆糕,又用茶杯盛一杯酸梅汤,回到叶经年身边,道:“以前没发现程衣那么好用。”

叶经年:“程衣还能照顾你一辈子啊?”

程县令笑着看向叶经年:“他不能。但有人可以。”——

作者有话说:打个广告,我的新文,六万字了,文名是《大唐首富从养猪开始》

第162章 表妹的心事 一辈子就这样,我不想嫁。

太阳落山, 叶经年拎着小篮回去。

程县令提出送她,被叶经年一记眼刀拒绝。

看着叶经年羞红的面容,程县令有种感觉他要是不懂得适可而止, 叶经年不介意教会他。

程县令:“不要从坊外马路。从巷口进去。左右都有房屋, 屋里有人。”

一旦遇到危险可以喊人。叶经年听明白这一点, “进去吧。”

里间还有许多证据需要梳理, 程县令想一下就头疼,不想进去, “真不用我送啊?”

叶经年转身走人。

程县令没忍住嘀咕:“好狠的心啊。”

“大人,可以进来了。”刑县尉阴阳怪气地声音传出来。

程县令无奈地进去:“叫魂呢?”

刑县尉:“大人,大理寺还等着呢。”

“科举案”原先一直是县里暗查。但县里无权抓捕涉案官吏, 除非在案发现场碰个正着。是以, 前些日子程县令认为可以收网便向皇帝禀报,皇帝把此事交给大理寺。

大理寺抓人抄家, 程县令等人因为熟悉案情, 便由县里整理现有的证物,大理寺先审从犯,比如叶经年做过酒席的何家。

何家的那些山珍海味有一半是通过太师运作平步青云的官吏孝敬的。

此案也不是一帆风顺。

就在大理寺和金吾卫大张旗鼓拿人那日,担心被连累的诸多官吏求见太上皇, 希望太上皇人老心软从轻处置。

然而太上皇很清楚这一次若不严惩,吏治就没救了。

太上皇是要面子,不希望百姓认为他无能昏庸, 被太师蒙骗多年。但他更不希望无颜面对祖宗。

是以, 试探他态度的官吏碰了一鼻子灰。

皇帝有太上皇撑腰,又因许多读书人向来瞧不上莽夫兵将,兵部乐见其成,皇帝自然无所畏惧。

在京的涉案人员全部逮捕, 在外地的交给刑部和吏部。

各府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无人为程县令分担。

晚睡早起,程县令熬到六月中旬,他负责的罪证才交给大理寺。

六月二十三日下午,忙了大半天的叶经年吃着冰西瓜听主家的厨娘闲聊。

——今日这场席面是个白事。离叶经年所在的嘉会坊只隔一条路,正是嘉会坊东边的延福坊。

延福坊的不少人听说过西边有个厨娘,死者的儿媳也听邻居聊过。考虑到天热尸体不能久放,死者的儿子也不想大热天四处找厨子,就直接定了叶经年。

死者儿子也不打算大办,算上自家人才七桌,叶经年收一贯钱,就没劳烦大嫂。毕竟亲友极少,白事又不需要什么龙凤呈祥的菜,她和表妹俩人足矣。

听着听着,叶经年越听越耳熟。

表妹坐在叶经年对面也听见了,轻轻踢一下她的脚。

叶经年转向离她两个身位的厨娘和两个小丫头,“又有谁死了?”

厨娘吓一跳:“——叶姑娘,好悬没被你吓掉魂。”

叶经年:“你们仨聊得太忘我。说谁呢?不是你家老夫人?”

厨娘忍不住嘲讽:“我们家高攀不起。”

当官的多住在朱雀大街两边且离皇城近的北边,住在南边的多是商户匠人,今日这家也没例外,是个经商的。但不是南来北往倒货,而是在西市有个铺子做衣裳织布,算是个实实在在的商人。

叶经年想想这家人的身份,便问:“当官的啊?”

厨娘点头:“叶姑娘时常在外行走,兴许听说过。当今陛下的先生。”

叶经年:“太师啊?不过他只是个挂名。他要真是陛下的先生,日日忙着为陛下分忧,也没时间大肆敛财。”

厨娘同两个丫头小声分享正是不希望节外生枝。闻言觉得叶经年比她懂得多,瞬间没了顾虑,拎着板凳移到她身边:“叶姑娘还知道些什么?”

叶经年:“先说您知道的。”

“今儿菜市口斩首啊。”厨娘脱口而出。

叶经年震惊:“这么快?”

厨娘连连点头,压低声音说:“听说不能再查下去。再查下去就查到李家了。”

能令皇帝收手的李家,满京城只有一家啊。

叶经年:“皇后啊?”

厨娘赶忙示意她小声点。

叶经年笑着摇头:“不可能。您想想太师大肆敛财那些年当今在干什么。”

听说当今圣上登基前几年就不太方便作弊,因为那个时候考生文章是由专人抄写再给阅卷的官吏。中间过一道,被买通的官吏不一定能分到行贿考生文章。即便分到,字迹难辨,也不一定能认出考生的文章。

因此那个时候太师就开始收手了。

再往前,当今被废,李家诸人深居简出,不可能参与其中。否则被当今废掉的二皇子的同党绝不会放过李家。

当今被废那几年,二皇子的同党都没有找到证据扳倒李家——厨娘想明白这一点,“那咋传的有鼻子有眼?”

叶经年:“传万安县县令,谁乐意听啊?咱们肯定是对位高权重的人的事感兴趣。”

“这不是害人吗?”厨娘忍不住问,“是不是以前的贵妃的家人传的啊?”

叶经年:“陛下的二弟?”

“对!”厨娘点头,“听说那些人到如今还没死心。”

叶经年听人提过,早年间皇后病逝,贵妃得宠,二皇子又比太子长袖善舞笼络人心,许多官吏改投二皇子。

太子废了二皇子,这些官吏竹篮打水一场空,从龙之功没了,还间接开罪了储君。如今是有可能趁机添乱。但这种蠢上加蠢的人应该不多。

叶经年:“可能是准备贿赂太师的那些书生吧。”

厨娘仔细想想,“你是对的。那些人再折腾就是秋后的蚂蚱啊。”

叶经年不想谈论此事,担心言多必失,“咱们也吃点饭菜吧。只吃瓜一会儿就饿。”

正院早已开席。叶经年热得没胃口,厨娘也是如此,才在厨房旁边的果树下乘凉。

厨娘:“我也觉得有点饿。”

饭后厨娘把剩的几斤肉都给叶经年。因为主家上下需要守孝。

叶经年和表妹拎着肉回去的路上看到不止一人在巷口屋角热聊。

表妹小声问:“是不是在说太师府?”

叶经年:“今日若只有这一件事,那只能是太师府。”

表妹不禁感叹:“谁能想到啊。”突然想到几人,“年姐姐,你说太师的孙女,还有他外甥的儿媳,会不会都被连累?”

叶经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十几年也够了啊。街边乞丐曾说过,能让他享受一天那样的日子,就是立即去死也值了。”

表妹:“他们用的都是咱们的血汗钱,流放也活该!”

叶经年:“所以不用同情他们。你有空还是多同情同情自己。不是跟着我做事,你从早忙到晚才能赚一百文。”

表妹万分赞同。

叶经年:“我们辛苦一年,买不起人家一件衣裳。”

表妹再次点头。

叶经年发现到家门口了,便问她今日回不回村。

表妹热的不想再走路,“明早我搭大表兄的车回去。年姐姐,明日还卖饼?”

叶经年:“大妞和阿大卖饼。我在一旁收钱不累。”

话音落下,门从里边打开。

开门的人是吕以安,头发有点乱,“睡觉呢?”

吕以安:“我们在堂屋练字。用的是小乙哥前几天送我们的笔墨。”

叶经年知道这件事。他发现不是很多就交给吕以安,叫他们仨自个分。

“很好。晚上给你们做馅饼。”叶经年举起手中的肉,“两根排骨红烧。”

吕以安顿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我再写几张。”

叶经年去厨房把肉收拾了。

表妹跟进去,问:“现在做啊?”

“快变味了。”叶经年看着她好像不想烧火,“你歇着去吧。离太阳下山还有一个时辰,我慢慢收拾。”

表妹找出葱姜,坐在一旁收拾。

叶经年看一眼她,表妹低着头,像是心事重重。叶经年本能想问她怎么了,又觉得她真是忙昏了头,忘记上赶着不是买卖。

叶经年调好饺子馅就去和面。表妹看到排骨还没切,就要炖排骨。叶经年想想“科举案”了了,县衙不忙,二表嫂可能天黑前回来,就叫她去院里的小菜园摘点豆角茄子。

饭后叶经年洗洗歇下,表妹磨磨蹭蹭进来。

因为院里没有成年男子,天气又热,叶经年就没关房门,以至于表妹到床边叶经年才发现,还被她吓一跳。

叶经年捂着胸口坐起来:“累了半天怎么还不睡?”

表妹:“我舅和舅娘最近有没有叫你回去相看婆家啊?”

叶经年:“他俩忙着照看孙子孙女,没心思过问我的事。”

自从二嫂出月子,陈芝华就把乡下的席面让给她和叶二哥。要是主家离得远,陶三娘就抱着小孩跟过去,小孩晌午吃了奶她再抱回来。

要是遇到白事,金素娥就不过去,叶大哥和陈芝华做席面,她喂了孩子再和叶二哥进城卖饼。

陶三娘不敢叫小妞抱小的,又嫌弃叶父粗手粗脚,她从早带到晚,累得腰酸背痛,这才没心思给儿女添堵。

这些事表妹听她娘说过。

陶三娘跟小姑子抱怨,叶小姑觉得她炫耀有孙子——叶小姑如今只有一个孙女,回到家就同闺女唠叨这件事,还说,不怪年丫头爱跟她娘吵吵。

表妹想起此事无法反驳叶经年,又说:“表姐也不小了啊。”

叶经年:“黑灯瞎火大半夜,你就跟我说这事?晚上馅饼和馄饨吃太饱?”

表妹一看她要开口撵人:“我娘叫我定亲。”

叶经年心说,我就知道是这件事。

“那你咋想的?”

表妹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要是嫁过去,一辈子就这样,我,我不想嫁。”

“哪样啊?”叶经年问。

表妹:“一一眼望到头。”

叶经年无语了。

“什么样的日子不是一眼望到头啊?”叶经年问,“今年在京师,明年到岭南?皇帝的日子是不是每天都一样?”

表妹被问住。

叶经年:“饭后做事,休沐日休息。他可以出来打猎,你可以下地放羊。也就吃的用的住的比咱们好。酒色多了,就是太上皇如今这样。”

表妹听人说过太上皇嘴歪眼斜:“年姐姐这样说,程县令跟咱们也是一样啊。不对,还不如咱们。他要在县衙五天。做对了不一定有赏,做错了还会被御史弹劾?”

叶经年点头,估计她看不见:“你觉得你为了活着每日辛辛苦苦。谁又不是?有钱人担心变没钱。有权的担心失去权势。你要说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那九成的人都一样。”

第163章 商议婚事 叶姑娘,你神了!

五日后的清晨, 阿大和大妞把一百个饼卖完,叶经年看着太阳出来要热起来,便叫他俩推着车先回去。

从嘉会坊到西市的这条路, 他俩走熟了, 偶尔还能看到相熟的衙役, 在俩人心里这就是一条回家的路, 因此没有一丝惧怕。

叶经年看着俩小的推着车避开来往的人流出了西市,她才去西边肉行。

找到陈芝华, 叶经年提醒大嫂下午过来,又叫大哥把表妹送过来,明日有一场喜宴。

叶大哥的神色微变, 欲言又止。

陈芝华瞪一眼他:“又没有外人!”

叶大哥直接说出不凑巧, 明日表妹定亲。

叶经年以为听错了,神色呆滞片刻, 对上两人“你没听错, 是这样”的表情,她难得拙嘴笨舌。

陈芝华毫不意外:“你也没想到吧?”

“这才几日?”叶经年那晚同表妹谈过之后,有想过她回到家中会认真考虑婚姻大事。

可是未免太快了吧。

亦或者说是她思虑过重。

陈芝华以为叶经年说的是“这才几日没见,婚事都定了”,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

叶经年:“大嫂听谁说的?难不成小姑特意跑去告诉爹娘?”

叶大哥点着头拿起一张馍帮街坊夹肉。

叶经年见状反倒愈发好奇。

陈芝华把平底锅上的馍都拿出来,积压了四五张,暂时不用做, 她便对叶经年道:“前天上午小姑去咱家说表妹明儿定亲, 叫咱爹过去吃饭。”

叶经年:“定亲也要舅舅出面啊?”

买馍夹肉的客人正要离去,闻言停下:“叫你爹帮忙看看那家人品行如何吧?”

陈芝华点头。

买饼的客人笑着离去。

叶经年困惑不已:“咱爹会看啥啊?”

陈芝华低声说:“咱爹不会。但他过去小姑可以跟未来妹夫那边说,你在城里做席面,我和你大哥在城里卖饼。表妹婆家不得高看她一眼?”

叶经年诧异, “他们不打听吗?”

陈芝华:“打听到的跟亲眼见到的不一样啊。”

叶经年:“那家人看中表妹不是因为她跟着我做席面吧?”

“这还用问?”陈芝华小声说,“我担心她年底嫁过去,年后婆家就撺掇她在乡下接席面。表妹跟着你这么久,又跟着我做过几次花馍,她婆婆要是手脚麻利能帮一把,村里的席面难不倒她。你不过来,我待会儿也得去告诉你,你得早做打算。”

叶经年:“不是我早做打算吧?阿大和大妞明年可以接替表妹。要是赶上休沐日,二表嫂没啥事也可以帮我顶一下。还有你和大哥。”

陈芝华仔细一想:“应当是你二哥二嫂早做打算?”

叶经年点头:“打今儿起你教二嫂做花馍。表妹做菜的手艺不如二嫂,二嫂做的花馍也比她好看,又加上咱们做几年了,十里八村的人都认可咱们,肯定是找二哥二嫂。”

陈芝华:“那婆家要是说一次两百文呢?”

叶经年:“那个李婆子的女婿女婿就是一次两百文,结果呢?”

叶大哥不禁说:“打铁还要自身硬。”

叶经年看向大嫂:“回头别忘了。”

陈芝华:“要不要你大哥过来?”

叶经年摇头:“这次叫主家的粗使婆子洗菜烧火,阿大给我打下手,大妞切菜。你准备喜饼。二十二桌席面忙得过来。少她一个,节省百文,这个月接下来没什么活我也不用担心交不起房租。”

夏季炎热,除了生死,很少有人把日子选在夏季。六月七月赚的钱可能只够交房租。

陈芝华闻言就说:“那就这样吧。”

叶经年回到家就把她的决定告诉阿大和大妞。

这俩小的忧心忡忡。

叶经年:“你俩做饼不是很好?银铺掌柜的还夸你俩手脚麻利。明年就不用我跟着。”

阿大:“可是席面不一样啊。”

叶经年:“只是叫你盯着锅,又不叫你放调料。不提这事我险些忘了,过几天你俩回去一趟,问问村里人有没有席面,要是跟咱们的活错开,你俩就回村搭把手。”

大妞:“练手啊?”

“村里的席面做的油一点咸一点没人计较,因为油盐都不便宜。多做几次,你俩就知道一锅菜放多少盐。”叶经年不可能叫他俩用城里的席面练手。况且就他俩现在这样也不敢掌勺。

大妞:“那饼的生意咋办?”

“我来。赚的钱先收起来,等你们回来咱们再分。”

叶经年此话一出,俩小孩高兴地应下。

“眼皮子浅。”叶经年笑骂一句。

他俩笑着回屋把汗湿的衣裳换下来。

叶经年拿着扁担去挑几桶水。

三人的衣裳洗干净就来到堂屋,叶经年看着三个小的读书。

又过几日,俩小的回去,吕以安开学,叶经年一个人推车去卖饼。

周围商户问阿大和大妞怎么没过来,叶经年就说他们想家了,毕竟才十来岁。阿大离及冠之年还有很久。大妞离及笄还有近三年。

商户们想想他俩一脸稚气的样子表示理解。

但这日休沐,程衣吃够了厨娘的手艺,跑出来买吃的,看到人多的地方想也没想就过来,结果同叶经年四目相对。

没等叶经年开口,程衣拔腿就跑。

叶经年守着摊位也不能去追他。

约莫过了三炷香,叶经年听到一阵脚步声,抬眼看去,程县令急匆匆自北边飞奔而来。

叶经年庆幸她今日的饼不多,程衣走后没多久就卖光,已经收拾摊位准备推车回去。

此时城里人都起了,乡下人也来了,人来人往实在不适合谈天说地。程县令帮叶经年推一把车,从西市路口出来,往南拐去,人少了许多,程县令才问:“要不是程衣今日撞见,你要何时告诉我?”

叶经年:“程衣不知道?”

程衣跟在程县令身后:“我知道。以安说过,阿大和大妞卖饼攒钱。但我一直以为跟陈娘子一样卖馍夹肉。”

程县令:“以安也没说你做饼。”

看到叶经年额头上的汗水,程县令无奈地拿出手帕。叶经年赶忙接过去,“有人。”

程县令抬手夺走车把,“你还知道有人?酒楼空着你不用,三伏天在路口卖饼?刑县尉等人看见定会误会我不懂——”

程衣:“不懂怜香惜玉。这里只有我一个,还怕人听见啊?”

叶经年扭头瞪一眼他。

程衣:“叶姑娘,我觉得下个月每日都是好日子。”

叶经年看向他:“所以呢?”

程衣:“宜嫁娶!”

叶经年又送他一记白眼。

程县令停下给程衣使个眼色。程衣跟在他身边十多年,当然懂了,过去推车走在前面。

程县令叹气:“你应该庆幸我们前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上上下下都很少出来。”

叶经年:“我可以同他们解释你不知道啊。”

“说明我不关心你。”程县令道。

叶经年停下:“那你要我怎么做?”

程县令:“过几日我找官媒。快到七月十五了,这个月就算了。像程衣所说,八月初二去叶家村?”

这件事对叶经年而言过于突然。

程县令看到她摇头毫不意外:“还没说完。因为‘科举案’下来许多人,许多京官都要外放。兴许五年或十年后,你也要跟着我去江淮。”

说到此,程县令停下看着叶经年。

叶经年:“原先我一个人从蜀郡到长安都不怕,以后拖家带口的,又岂会害怕?”

程县令越发庆幸他的选择,也不再犹豫,“还有一点。虽说我父母不看重门第。我祖父不在了,祖母也不看重,但我姑母、姨母、舅父等人可能会在意。”

叶经年只问他会不会看着那些人欺辱她。

程县令毫不犹豫地说:“不会!但是听到这种言论,你难免心烦。前几日我听陛下的意思令我出任京兆府少尹,从四品。”

叶经年感觉明白了他的意思,“八月初定亲,八月中你升官,外人不知真相,会认为我旺夫?”

程县令瞠目结舌。

此事他只和程衣说过,连公主和驸马都不知道,叶经年是如何猜到的。

竖着耳朵偷听的程衣不禁停下,回头感叹:“叶姑娘,你神了!”

叶经年:“巧了,前几日我接到一个喜宴,主家厨娘张口闭口都是新娘子长得喜庆旺夫。”

这一点是事实。

程县令心说,天助我也!

“年姑娘向来厌恶琐事,只是提前两个月就能免去许多事,不如这次听我的?”

叶经年:“陛下知道啊?”

程县令笑道:“陛下最不希望看到门当户对的联姻啊。设想一下,半个朝廷沾亲带故铁板一块,皇帝的废立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

叶经年:“世家?”

程县令点头:“陛下问起我的婚事,我提到你,陛下直言很好。皇后要帮我说亲,他帮我挡回去都没告诉我。”

那你是咋知道的?叶经年好奇。

程县令:“皇后找我母亲说过此事。”

叶经年当然想要个好名声,心想着既然连皇帝都乐见其成,那就别犹豫了。

“就这么定了。”

程县令觉得叶经年需要他推一把。

叶经年下意识瞪他,她还没考虑清楚。

程县令左右看看,只有几个行色匆匆的路人,便拉起她的手。

叶经年下意识左右看去。

程衣回头正好看到这一幕:“我看你俩还是把婚事定了。不知真相的人见着肯定以为你俩——”

程县令看过去,程衣把后面几个字咽回去,“我推着车都比你俩走得快!”

叶经年心慌,难道就这样定下来?

程县令见状只当没看见,以他对叶经年的了解,没有立刻拒绝,就说明心里已经同意。

改日官媒上门,叶经年不会把人赶出来。

第164章 定亲 咱家啥样人家不清楚啊?

八月初二一早, 陶三娘和往常一样抱着孙子出去乘凉。

此时其实也不热。

小孩这些日子出来惯了,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就哇哇哭着要出去。陶三娘被他哭得脑子嗡嗡的,又因出去有看孩子的帮她搭把手, 她也不想在屋里待着。

坐下不到一炷香, 叶经年跟着叶大哥和陈芝华一块回来。

秋收近了, 路边树荫下有村民织麻袋, 看到叶经年下车就笑着招呼,“年丫头咋有空回来?”

叶经年笑着说:“有点事。”

从地里回来的人给她一个青皮甜瓜, “年丫头尝尝,地头上种的。最后一茬。再过几天就可以拔了。”

同陶三娘闲聊的村民也起来迎上去。

小妞跑得最快:“小姑!”

叶经年:“没给你买好吃的。”

“我吃早饭了。”

陈芝华卖馍夹肉和做席面,手头宽裕, 又因为家里的肉几乎没断过, 小妞不馋,迎接叶经年不是为了好吃的。

小妞就是喜欢她小姑。

近一年村里最穷的几家因为在城里找到活, 日子好过, 都说托了她的福,不是她提醒,乡下人哪敢找牙行啊,兴许至今还跟无头苍蝇似的四处打听。

说得多了, 叶小妞与有荣焉。

拉着叶经年的手同叶家东边嫂子的儿女显摆:“我小姑。”

叶经年哭笑不得,把另一只手里的瓜给她。

“我去洗干净,咱俩吃。”叶小妞接过去跑回屋。

陶三娘看到一张张笑脸心里不是滋味。

往年她把牲口和农具借出去, 遇到红白喜事, 有人找她她就过去搭把手,也不曾有人把最大的瓜给她。

在陶三娘眼中,叶经年是离经叛道的,没有姑娘家的温柔, 怎奈她没有底气说教。话又说回来,叶经年主意正,她磨破嘴也没用。

旁人都认为陶三娘有了孙子万事足,亦或者忙着带孙子没功夫给叶经年找婆家,实则她不想操这份心。

自从叶经年叫陈芝华带话回来,敢叫陶家人掺和她就不从村里出嫁,陶三娘就同叶父嘀咕:“我不管也不问,我看她能找个啥样的。就算我弟存了坏心,我也没脑子?不知道找人打听打听?她这样讲就是不信我。”

陶三娘不想起来招呼叶经年,仗着抱着小孩不方便,坐在原地说:“回屋歇会儿吧。”

叶大哥点点头,拉着驴车回屋。

叶小妞抱着瓜出来,闻言又转身回院,“我去切瓜。”

陈芝华到院里就问:“你一直说有事,有啥事啊?”

叶经年左右看看:“二哥二嫂不在家啊?”

“今儿初二,双日子,前村有人娶妻。说来还是前村的人把人带来的,说你二嫂会做花馍,四百文。我提醒你二嫂,回头给人四十。”陈芝华推开堂屋门,小妞拿着几块瓜从厨房出来。

叶经年接一块,陈芝华见状也接一个,小妞转身躲开:“小姑的。”

陈芝华气得想打她:“我是你娘!”

小妞不理她。

陈芝华气无语了。

叶经年失笑:“等一下就会庆幸你闺女机灵。”

“咋了?”陈芝华下意识问。

叶经年没有直接坦白,先说因为二表嫂在县衙做事,她同县里的人接触多了,得知他们查太师,那次在礼部侍郎家中,她估计邻居应当知道点什么,就故意引厨娘聊太师府。

叶大哥到门外脚步一顿,“你大嫂跟我说过这事。说那天差点吓死。”

陈芝华震惊:“那天你,你有意的?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叶经年:“我不这样,不就被人看出来了?”

“后来在太师府你问她们海鲜咋做的,也是故意的?”陈芝华问。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一半一半。”

陈芝华惊呼:“我的老天爷!你咋啥都掺和?”

叶小妞听懂了,“我小姑厉害!”

陈芝华瞪一眼她,“大人说话插什么嘴?”转向叶经年,“出啥事了?”

叶经年有点不好意思:“县令大人觉得我厨艺好,胆子又大,反正各种原因,就觉得我挺好的。”

叶大哥明白了:“要给你介绍个好活?”

叶经年摇头。

陈芝华难得看到她害羞,“要给你说亲啊?”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县令大人介绍的肯定好。哪家的?”

叶经年突然有点张不开嘴。

陈芝华的脑子轰的一声,“不不,不是他自己吧?”

叶经年有点意外:“大嫂咋猜到的?”

陈芝华听人说过县令二十六七岁了还没定亲,公主也不着急,“昨儿还有人说,公主不着急程县令的亲事,难道也不着急郡主,郡主不是比你小一岁就是两岁。反正也有二十了。”

叶经年:“既然猜到,那我就——”

陈芝华打断:“我把娘叫进来。”

叶大哥转身出去,先把他娘喊进来,又去找他爹。

老两口到齐,陈芝华看向叶经年,叶经年给她使个眼色。陈芝华也是先说叶经年认识县里的人,时间长了都觉得她好,县令对她也很满意。

陶三娘也以为有人给叶经年说亲。

叶父直接问谁。

陈芝华顺势说出程县令本人。

陶三娘险些把她的宝贝大孙子扔出去。

叶父慌忙扶一下就把孩子接到自个怀里。

小妞又听懂了:“小姑要当县令娘子了吗?”

叶经年点头。

陈芝华不禁庆幸,这小丫头见着姑比跟她亲。

叶经年方才的那句话冷不丁在耳边响起,陈芝华哭笑不得,转向叶经年:“有没有说媒人啥时候——不会是今天吧?”

叶经年:“要不我也不能扔下阿大和大妞一个人回来啊。”

陈芝华豁然起身。

叶大哥这才反应过来:“小妹,啥时候到?小妞,快去烧水冲茶。爹——我去把牲口圈鸡窝收拾干净。娘,爹,别坐着,把院里收拾一下。小妞她娘,你收拾堂屋。这乱七八糟的成啥样啊。”

说完就赶忙往外跑。

叶经年张张口 :“——程县令以前又不是没来过。”

陈芝华:“那个时候查案,跟现在能一样?那次过来咱给他倒水,程大人是不是都没碰?”

突然想到自家只有几个粗瓷杯,“年丫头,去三阿翁家问问有没有没用过的水杯和好的茶叶。他家以前就有钱,现在儿子在城里做活,儿媳妇卖馍,比咱家有钱,肯定有。”

叶经年:“外人得以为咱家出什么事了。”

“这事还小?”陈芝华见她光说不动,拉着她出去,发现婆婆还坐着,“娘!”

陶三娘打个激灵,“她,程——”

叶父了解,毕竟她等着闺女犯难主动回来找她。

八成都想好到时候怎么数落她。

如今——人家自己找的,以他们的家世祖坟冒青烟都不一定能攀上啊。

叶父:“你没听错,待会儿媒人上门——年丫头——”

陈芝华:“您又叫她干啥?”

叶父:“是说亲还是提亲啊?”

陈芝华下意识:“不是——”好像不一样,说亲只是问叶经年是否答应,提亲是下聘定日子啊。

陈芝华慌忙追出去:“年丫头,是不是下聘?要是下聘咱家得准备饭菜啊。”

叶经年点点头。

陈芝华顿时六神无主。

叶大哥在院门口看到这一幕,急得跺脚:“二弟和弟妹咋就今天有事啊?”

叶经年回来:“只有一桌。是程家人,不是皇亲,别紧张。”

叶大哥:“程家?那还好,那还好。”

陈芝华朝他身上一下:“那也得准备饭菜。”夺走扫帚,“快驾车去乡里买菜,鸡鱼肉蛋都要。”

叶经年走出去再次退回来:“咱家有公鸡有鸡蛋!”

陈芝华糊涂了:“买肉——买羊肉,买大鲤鱼!年丫头,回来,叫你大哥买茶叶买水杯。”

叶大哥慌里慌张进屋拿钱,套上驴车就走。在门外的村民看着这一家子进进出出跟火烧屁股似的,忍不住问:“年丫头,出啥事了?”

“等会就知道了。”叶经年进去打扫牲口圈。

叶父看一眼神色复杂的妻子,把孙子递过去:“我去看看。她哪会收拾牛棚啊。”

陈芝华迅速把堂屋的桌椅板凳擦干净,尿布扔盆里,往金素娥屋里一塞就关上门。乱七八糟的碎布头也没心思整理,卷吧卷吧往锅底下一扔——烧干净。

长安雨水不多,快半个月没下雨了,院里很干,扫帚一扫尘土飞扬,陈芝华先用水瓢洒点水。

发现院里绳子上晾着衣裳,想起小妞现在住的屋里有根绳子,留着下雨天晒衣裳的,就把院里的衣裳移过去关上房门。

瞥到公婆用的擦脸布泛黄,陈芝华拉下扔到厨房:“小妞,烧了。”

“又烧啥啊?”小妞嘴上抱怨,小手很快,陶三娘追到厨房,她塞到锅底下。

陈芝华把她前几日做的、打算八月十五给她祖母送去的擦脸布找出来放绳子上。低头一看洗脸盆不干净,又用热水碱面和丝瓜瓤使劲刷。

院里焕然一新,陈芝华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全是灰尘。

回屋换上没舍得穿的新衣裳,听到询问“做席面的叶姑娘是这家吧?”陈芝华赶忙跑出去,“是这家。”

循声看过去,来了六辆大车。

陈芝华呼吸一顿,想起什么回头找院里的叶经年,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只有一桌?”

叶经年:“他跟我说最多八个人啊。”

陈芝华无法反驳,“——算上咱家呢?快去胡婶家借张饭桌!”

叶经年:“咱家啥样人家不清楚啊?”

“不能因为人家清楚咱啥也不做。这些不是你教我的?礼多人不怪!”陈芝华又催一句,就赶忙迎上去。

官媒去过西市买菜,看到陈芝华惊了,“陈娘子?叶姑娘是你妹妹啊?”

陈芝华瞧着眼熟,但没啥印象,不过也无妨,“我小姑子。没想到是您啊。快请进!”

第165章 商议婚期 合着他们早已知晓?

在路边的村民们很是好奇, 问陈芝华这些人找年丫头啥事。

陈芝华喜不自胜:“前些日子不是还问年丫头啥时候定亲?人到跟前了,还没看出来呢?”

众人吃惊:“啥时候的事?你嘴真严实。”

说话间忙不迭起身,看到驾车的人下来, 指着树下道:“放这里, 这里, 这里没有太阳, 不晒。”

胡婶子出来看到几辆车,再看看陈芝华满眼笑意, 瞬间反应过来,“这个门外都可以。”

驾车的人把车放到胡婶子门外一辆。

隔壁嫂子也出来说她门外可以,不用担心碰到菜, 秋天的菜都老了。

不到一炷香, 叶经年定亲,来了好多大车的消息传遍叶家村。

叶家村的男女老少都出来看热闹。

程家一众很是不好意思, 陈芝华再次请他们屋里歇息。

叶经年在厨房盛热水, 闻言出来,陈芝华一把把她推进去:“家里长辈都在,你出来做什么?”余光瞥到媒婆走近,把叶经年的身体转向灶台, 陈芝华指着正堂,“请进,请进。”

官媒左右一看, 脸盆明亮, 院中干净,满意地直点头。

程县令的伯父走到叶父跟前,笑呵呵道:“这位是亲家翁吧?我是景瞻的伯父。”

叶父性子懦弱,又因此事突然, 他跟做梦似的,闻言只知道点头。

三阿翁和村长等人进来,提醒叶父快请人进去。村长又说他是叶家村的村长,转向三阿翁说他是叶家长辈,算是叶父的叔父。

程伯父道一声“叔父”,三阿翁惊得连声说:“使不得。坐,屋里坐!”

程县令的几个叔伯兄弟进屋。叶经年听到脚步声本能回头,看到他惊了一下,下意识向他身后看去。

程衣笑嘻嘻地说:“我家公子没过来。还没成亲,他哪能登门。我特意跟学堂请一天假,帮他送聘礼。”

坐在灶台前烧火的叶小妞勾头打量他。

程衣余光瞥到,转向她,“还记得我吗?”

“你是小乙哥。我听大妞姐说过。我也见过你,你给我送笔墨。”叶小妞起身让出她的小凳子。

程衣:“你坐吧。”

叶经年好奇:“除了你还有谁啊?”

程衣:“公主府几个驾车的。叶姑娘可能见过。除了我们四人,还有公子的两个兄弟,大伯和他远房阿翁。没有超过八人吧?”

叶经年:“媒婆呢?”

“她不算啊。她又不是我们家的。”程衣摇头,不经意间瞥到有人进来,侧身让出路来。

陈芝华听到男人说话声,心下好奇,进来一看吓一跳:“你不是县衙的——”

“我是公子的书童,不属于县衙。”程衣笑着解释。

陈芝华松了口气。

心说,程家人突然过来,我们都不知道咋款待,再来几个官府的人,晌午我也不用吃了。

陈芝华想起什么左右看看。

程衣乐了:“陈娘子怎么和叶姑娘一样啊?下聘的日子,我家公子肯定不能出面啊。”

陈芝华忙糊涂了,“我之前啥也不知道,年丫头突然跟我说,我差点被她吓晕过去。”

忽然想到叶经年提到聘礼,程衣又提到“下聘”,便问:“公主和驸马是不是已经把日子定了?”

程衣点头:“叶姑娘前些天把她的生辰八字告诉公子,公主就找人算了。驸马交代仪式不能少。其中两车便是纳采礼,另有四车是聘礼。”

陈芝华:“那我去跟公婆说一声。”

叶经年:“大嫂,你做主。爹什么也不懂,娘,我不想说她。”

陈芝华也不想提婆婆,“那我过去。”

程衣看着她出去,小声问:“你娘又做什么?”

叶经年:“先前家里给我相看婆家,我娘想叫陶家的亲戚帮忙。我跟她说,要是这样将来我从租的房子出嫁。”

小妞知道这事。

叶父照看小孙子,陶三娘做饭,叶小妞负责烧火,陶三娘在厨房数落过叶经年。叶小妞告诉她娘,陈芝华只给她一句“假装没听见,别理她。”

叶小妞:“阿婆很生气。”

程衣:“难怪刚刚我到院里看到她笑容勉强。叶姑娘,她是不是和你有仇啊?”

叶经年:“她八成不喜欢我。”

“她还做过什么?”程衣决定回去就把这件事告诉他家公子。

叶经年前世见过她娘这类人,有个同事的祖母就不喜欢孙子孙女。有了钱借给娘家人,表侄堂侄,谁来借都给。同事的母亲抱怨此事,问老太太老了叫谁养老伺候,算是把老太太给得罪了。

叶经年厌恶陶家,这几年从没去过陶家,她娘心底肯定有气。

“我不许大嫂大哥陪她回娘家,不许陶家人踏进叶家村,这两点就足够了啊。”

程衣:“叶姑娘做得对。叶姑娘别伤心,你以后是我们家的人,想见谁见谁。”

叶小妞急得挡在叶经年身前:“我小姑!”

程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很想笑:“没人跟你抢。我意思你要是惹你小姑生气,连我们家大门都进不去。”

“我听话啊。”叶小妞脱口而出。

叶经年:“说这话不心虚吗?我叫你好好读书,你娘说你还跟以前一样,不是装困就是装累。”

叶小妞绝不承认,“小姑,渴不渴?”

“我险些忘了。”叶经年赶紧把水壶和碗递给程衣。

程衣以前时常随程县令下乡,累狠了也用过农家粗瓷大碗,他接过去才想到他们家大爷可能用不惯。

管他呢!

两府早分开了。

程大爷回去抱怨他也听不见。

程衣来到堂屋,叶父有些难为情:“忘记买茶叶。”

三阿翁起身说:“我家有,我去拿。”

程县令的伯父起身道:“不必,不必。听说乡间的水比城里干净,我正好尝尝。”

这话倒也不差。

城中人多,生活污染渗到井底,有些井水加了糖也有一股怪味。

村里家家户户有粪坑,粪坑还没满就被掏干净送到地里,离水井很远,洗衣裳去河里,地下水远比城中干净。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请三阿翁坐下,媒婆心想总要给公主的儿媳个面子,便端起半碗水。

浅尝一口意思一下,媒婆很是意外,程家大老爷说得竟不是客气话啊。

官媒由衷说道:“比我家的井水好啊。”

陈芝华以为她体贴,故意这样讲,“要不要加点糖?”

媒婆拒绝。

陈芝华又绞尽脑汁同她寒暄。

媒婆看一下叶家父母,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直接道明来意后,媒婆就问叶家父母有没有旁的需求。

陈芝华不待公婆开口就说:“没有,没有。这是年丫头的福气啊。我做梦都不敢想,年丫头的命这么好。”

媒婆笑道:“年姑娘也很好。厨艺那么好,又善良,听说她进城做席面还把亲戚家的俩孩子带过去?”

程衣:“听说县里招人,叶姑娘就把她表嫂表兄介绍过去。”

这件事程家大老远头一次听说,心里有点怪异,“还有这事?”

程衣疑惑:“您不知道?”

“我该知道?”这话说的岂不是好笑。

程衣:“两脚羊案啊。您问过我们家公子。那些人恐怕撞上我们,就找原先的厨娘和干杂活的打听县里的事。事发后公子审问出这件事,姓县尉就把他们撵走了。一时找不到人,我还倒了几次马桶。”

说到此,程衣一脸厌恶。

结案后程家大老爷是问过,可是谁能想起来询问这些琐事。

既然不是叶经年叫他侄儿把原先的厨娘撵走,程家大老爷心气顺了,“怪不得他们在西市几年县里毫不知情。”

媒婆好奇:“还有两只脚的羊?”

众人脸色微变。

媒婆下意识看陈芝华,我说错什么了吗。

陈芝华就在她身旁坐着,低声说:“人啊。”

媒婆恍然大悟,“不说这个,不说这个。”把公主找人合的日子递过去。

陶三娘难以置信:“定下了?”

媒婆奇怪,这么大的事她不知道吗。

陈芝华:“定了。年丫头跟我和她大哥说过。我觉着程县令那么忙,过几天秋收咱们也没时间,不如两个礼一块送过来。”

媒婆:“难怪一路上我总觉得哪里怪。原来路两边的庄稼都黄了。”

公主对媒婆和程家大爷的说辞也是两个礼一块,同陈芝华的言辞对上。但陶三娘知道她今日才知道此事,因此猜到叶经年私定终身,心里愈发不快,显得皮笑肉不笑。

程衣到堂屋门外撇一下嘴,不禁腹诽:“破屋出栋梁!”

待陈芝华和媒婆商定了婚期,程衣便问:“大老爷,小的把那些聘礼搬进来?”

屋小无处放啊。陈芝华:“先放院里,我们回头再收拾呢?”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看出屋子放不下,叫程衣先把聘礼放在厢房墙根下,别挡住进出的路。

公主府的三个小子在门外车边,程衣出去叫他们搬聘礼。

此时叶家村的很多人在叶家左右两边邻居门口谈论叶经年的婚事,听到程衣的吩咐,他们便上去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