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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 元月月半 23510 字 2个月前

进进出出很是热闹,叶经年好奇,移到厨房门口。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担心小子们毛手毛脚,出来提醒他们。不经意间看到厨房门边的姑娘,心说白白净净,个头不矮,又有一手好厨艺,难怪公主和驸马都同意。

日后孩子肯定也是又高又白又聪慧。

远房阿翁不禁皱了皱眉。

程县令的大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叶姑娘?”

叶经年看到已被发现,便出来喊人:“大伯,阿翁。”

远房阿翁指着叶经年:“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程大伯好笑:“您老怎——突然想起来了,公主府,驸马生辰宴那日做席面的正是叶姑娘。”

“叶姑娘那日在厨房。”程衣说完这句,放下箱子就出去。

远房阿翁:“我一定见过这姑娘。”

叶经年也觉得他眼熟,忽然想起一件事:“多年前程县令在您家,生病那次,您家是不是有两客人,一老一小?”

远房阿翁恍然大悟,伴随而来的是难以置信:“你是伯明的养女?这么大?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跟我说一声?”

程大伯听糊涂了,“叔父以前就认识叶姑娘?”

远房阿翁就想开口,发现叶家父母的神色尴尬,便在他耳边低声解释,多年前叶经年病重,叶家人哭声被老友听见,老友看着她年少怪可怜,想着死马当活马医,就把人带去城中。

第二年陛下出事,老友担心程家遭难,那个时候京师人人自危,他一个人出来显眼,就带着叶经年,说是给闺女治病。

程大伯觉得不可思议,“真的假的?”

远房阿翁:“你又不是没有叔伯兄弟,驸马为何一定请我过来?”

“以为景瞻少时在叔父家住过一些时日的缘故。”程大伯说出来意识到什么,“合着他们早已知晓?”

陈芝华也好奇,移到叶经年身边,“以前见过程县令?”

叶经年低声说:“我没认出他。前些日子他说起和我有缘,我才想起师父和这个阿翁是老友,在他家见过。过去十多年,我早忘了。”

陈芝华其实也觉得这桩婚事跟做梦似的,心里很不踏实。

此刻听到两人有这段故事,突然觉得缘分天定,出身门第也无法阻止。

陈芝华:“程县令还能记得你,可见是个长情的。我也放心了。”

媒婆虽然没有听到几人说什么,但远房阿翁的“养女”二字,再加上叶家父母的样子,她也猜到了。

八成以前穷养不起,把闺女送出去。如今因为什么缘故又把闺女认回来。

难怪叶经年的厨艺很好,听其言谈也像读过书的样子。

就在这事,叶大哥回来了。

陈芝华迎上去低声问:“怎么买这点?”

“两只手拿不下,车里还有。”叶大哥把鱼和羊排递过去。

叶经年接过去:“大嫂,给我吧。”

陈芝华:“今儿哪能叫你做饭。”

叶经年:“又不是外人。”

媒婆估摸着陈芝华一个人忙不过来,陶三娘还要照顾孩子,便故意打趣:“正巧我也想尝尝叶姑娘的厨艺。”

第166章 商讨嫁妆 小妹这叫好人有好报。

叶经年准备做她最为拿手的松鼠鱼。

也幸好陈芝华卖馍夹肉, 需要各种调料,厨房里油盐酱醋一样不缺。

陈芝华烧羊排,叶大哥洗菜切菜给二人打下手, 小妞坐在灶前等着烧火。主食是煎饼和蒸米饭。考虑到程县令的远房阿翁可能牙口不好就没准备死面饼。这个时候再准备发面炊饼也来不及。

三人忙了一个时辰, 未时左右饭菜才做好。

叶家正堂虽小, 但勉强可以塞下两张饭桌——媒婆同陶三娘和叶父、程家伯父、村长等人在一处, 叶经年和小妞同程衣等人一桌。

饶是媒婆听多了叶经年厨艺不错的言论,也没想过她可以做出放在皇家酒楼当招牌的松鼠鱼。

媒婆心说, 公主和驸马不反对这门亲事不会是因为叶经年的厨艺吧。

尝过松鼠鱼和烧羊排,媒婆可以笃定她猜对了。

以公主的身份,儿子无需联姻。除了姊妹兄弟的女儿, 跟谁家结亲都是低门娶妇。既如此, 何不找个能令她舒心的呢。

媒婆完全可以理解公主的选择。

程伯父以前尝到过叶经年的手艺,如今再次尝到松鼠鱼, 他不禁感叹:“年丫头的厨艺比以前更好了啊。”

在长辈面前不能跟在程县令跟前似的。叶经年提醒一下自己, 谦卑地说:“没有很好。”

程家伯父笑着想说什么,余光瞥到媒婆身侧的陶三娘,又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程衣都能看出陶三娘笑得勉强,在人精堆里长大的程家伯父又岂会浑然不知。

先前程伯父以为陶三娘见着他紧张所以神色不自然。

有了远房叔父的“养女”一说, 程伯父猜到叶经年的厨艺和学识同叶家无关,叶家也没有能力养出如此蕙质兰心的女子,便觉得陶三娘同许多短视的人一样不希望这样的女儿便宜外人。

最好是嫁到亲戚家。

叶父对叶经年的婚事很是高兴, 激动的话都说不利索, 说明他没想过叶经年嫁给他的姊妹。

听程衣的意思叶经年的姨表兄早已成亲。陶三娘八成是想把闺女嫁给她兄弟的儿子。

可惜叶经年在城里时常见到他侄儿,同他侄儿日久生情,私定终身。

陶三娘又不敢得罪公主府,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然高兴不起来。

程伯父又仔细观察一番叶家兄嫂的样子,对这桩婚事也很满意,他忍不住怀疑嫁到陶家只是陶三娘个人想法。

以前程伯父也见过这般糊涂的母亲,劝不了,他便决定无视陶三娘。反正她不敢在这桩婚事上乱来。

饭后,程伯父便向叶家众人告辞。

叶父下意识说:“歇会儿?”

程衣笑嘻嘻地说:“我家公子在家该等急了。”

程伯父笑着颔首:“日后再叙。”

叙个鬼,儿媳娶回家,谁还在意你是谁。

程家人离开,在外面聊了小半天的村民们一股脑儿挤进来,七嘴八舌地询问叶经年和程县令的事。

陈芝华不敢提太师,谁知道有没有漏网之鱼。只说自从年妹妹的二表嫂在县里做事,她几次三番拜托县里帮忙照看吕家小孩,一来二去熟了,才有机会同程县令在一起。

胡婶摇头:“我以前就觉得程县令待年丫头不同。以前他来给小妞送过笔墨吧?公主府家大业大,哪用得着他亲自上门?年丫头,你说是不是?”

叶经年:“那个时候真是顺路。”

胡婶:“也可以叫他的书童,今儿来的程衣送啊。回头你问问程县令,肯定是这样。”

陈芝华心说,肯定个鬼。

真对叶经年有想法,他会连门都不进吗。

陈芝华:“年丫头不知道是不是?这事还用问?”

胡婶:“他身为县令当然不能让人知道他上赶着追求农家女。年丫头,别看他在你跟前装的跟好人一样,指不定心里咋想的。”

陈芝华见她越说越远,赶忙收回来,“管他咋想的?他没利用权势欺辱年丫头不就成了?”

村长赞同:“小兰她娘,别胡说。聘礼已经收下,咋想的都不重要。”

三阿翁今日也在,指着聘礼:“这么多啊。你看看这些木箱,我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程家用它们来送聘礼。”

胡婶子:“这才多少啊。城里的小官娶儿媳也要准备这些。”

村长很是疑惑:“今儿你咋了?怎么净跟着添乱?人家城里嫁娶有聘礼也有嫁妆。咱们有啥?程家十里红妆来迎娶,我把咱们村都卖了,也不够陪嫁!”

胡婶方才语气不对,正是听说纳采礼和聘礼一块送来,心说这不是欺负人吗。

村长的这番质问令胡婶子虎躯一震,终于明白过来,“好像是有嫁妆。”

村长白了她一眼:“眼皮子浅!公主又没有十个八个儿子。过些年程家的一切不都是年丫头的子女的?程县令不希望他的官做到头,就不敢宠妾灭妻!现在多几车除了面子好看,又能干啥?再因为计较这点彩礼婚事没了,你给年丫头再找一个县令?”

胡婶子被数落的一声不吭。

叶经年推一下她嫂子,陈芝华愣了一下,笑着打圆场:“村长,胡婶子也是为年丫头着想。”

胡婶子点头。

村长扫一眼看热闹的老老小小:“不许给我生事。往后年丫头成了县令娘子,只要咱们不招惹旁人,这十里八村没人敢招惹咱们!小偷路过咱们村都得绕着走。”

只顾得看新鲜事的村民哪想到这些。

听闻此话感叹,要不他是村长呢。

村长再次发话:“都出去,年丫头该收拾收拾了。”

胡婶子跟叶经年说一声,“有事尽管找我。”就跟着村长出去。

叶大哥问叶经年聘礼放在哪儿。

陈芝华抢先道:“她屋里啊。小妞,去把屋里收拾收拾。”

小妞很高兴她姑能成为县令娘子,难得没有嫌弃她娘又叫她干活。

蹦蹦跳跳回到屋里,就把她的鞋子扔到床边,写字用的书桌凳子拽到床跟前,腾出半个房间用来放聘礼。

陈芝华也没有多手打开看看都有什么。

为了过过眼瘾把人得罪了,简直得不偿失。

虽然她的脑子远不如叶经年,也不能蠢的跟婆婆似的不长记性。

先前叶经年要去城里租房,她就做错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有了缓和,她敢再来一次,日后叶经年肯定不会踏进叶家村。

陈芝华叮嘱小妞看住聘礼,又叮嘱她不许因为好奇翻腾,要是坏掉了,程家会误以为她姑弄坏的,把小妞吓得连声保证她会好好照看,陈芝华才放心。

小妞好奇:“聘礼不是给小姑的吗?”

陈芝华点头:“是给你小姑的。可是咱家没钱置办嫁妆。这些聘礼要是被咱们用了,你小姑出嫁时只有两床被褥,咱家不嫌丢脸?”

村里许多姑娘出嫁只有两床被褥。

小妞不止一次听到过,有两箱陪嫁都会被称赞。她小姑有六车啊。

想到这些,叶小妞愈发觉得小姑厉害,“娘,我们不给小姑准备嫁妆啊?”

陈芝华叹气:“跟你说话咋这么费劲?你小姑攒的那点钱得带去婆家。不能进门就找婆婆拿钱。咱家存的那点钱,只够准备一车!孤零零一车像啥样?”

小妞懂了。

叶经年笑道:“大嫂,用我的钱准备吧。这两年做席面给表妹和大妞、阿大的钱不多,我攒了一些钱。置办几床棉被,做几身细棉衣裳和布鞋。”

陈芝华一直想要再生一个,也不舍得拿出半副身家送叶经年出嫁,“回头跟你二嫂商量商量。”

金素娥进来:“商量啥?我一进村就有听人问咋才回来。出啥事了?”

陈芝华告诉她今儿程县令来提亲。

每个字她都听得懂,合在一起,金素娥懵了。

堪堪进门的叶二哥险些摔倒,扶着门框问谁提亲。

陈芝华从头说一遍,夫妻俩神色恍惚,跟做梦一样,感觉身体飘起来。

小妞乐得哈哈笑着说他俩傻了。

俩人被笑醒,难以置信地看向叶经年:“真的?”

叶经年点头。

叶二哥:“回头是不是得谢谢二表嫂?”

陈芝华不禁问:“谢谁?表弟妹?谢她干啥?不是年丫头,表弟还在家种地呢。小妹这叫好人有好报。”

夫妻俩可算想起来事情先后。

“傻子!一对傻子!”

小妞说出来,夫妻俩转向他,小妞躲到叶经年身后,想起一件事,“小姑,你还回城吗?”

陈芝华想说不回去,忽然想到一个屋子三个小的,“小妹,来之前有没有跟大妞说不回去?”

叶经年忘记了。

陈芝华见状叫叶大哥套车送她回去,再耽搁下去城门就关了。

叶大哥一边牵驴一边问:“咱明儿还去城里卖馍吗?”

陈芝华看一眼叶经年,估计以她的脾气,不可能因此养这一大家子,“咋了?有个县令妹夫你就不用吃喝?”

叶大哥:“我不是这意思。我,我是说街上的人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挤兑咱们。”

叶经年:“没有大张旗鼓地办事,应当没有多少人知道。”

陈芝华听出叶经年的言外之意,“年丫头,你继续做席面啊?”

叶经年:“距离婚期还有半年呢。我也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做到年底吧。年后程家准备成亲的物品,知道此事的多了,估计也没人敢找我做饭。”

陈芝华代入自己,也不敢找公主的儿媳妇做饭,“那就听你的,先这样。兴许到了明年我能给小妞添个弟弟。到时候再做打算。”

叶小妞指着窝在金素娥怀里的小孩:“这么爱哭的弟弟,我不要,我要个妹妹!”

第167章 叶父发火 这个家要散啊!

陈芝华没理小妞, 送叶经年到门外又提醒叶大哥别着急。实则她想说不能因为这桩婚事就兴奋的不知如何是好,再因此跑神撞到路人。

叶大哥没听出来,抬抬手示意他听见了。

胡婶子等人此刻还在门外, 见状走到叶家门口, 问陈芝华:“年丫头回去啊?”

陈芝华:“姨家表兄表妹的儿女还在城里。还有吕家那孩子。虽说有小兰她们, 可是小兰天黑才回去。小妹不放心。”

胡婶不禁感叹:“年丫头就是心善。”

陈芝华笑着附和:“公主其实正是看中她的品行。”

胡婶点头:“一定是这样。城里那么多厨娘, 肯定有好看的,公主要是看中厨艺, 程县令早娶了。”

陈芝华心想说,也得程县令能相中啊。

但她希望村里人那样认为。否则看到叶经年嫁得好,还没定亲的姑娘得一窝蜂找她学厨艺。

话说回来, 程家人回去的车马轻便, 叶大哥这边才出村,程家大伯等人就到了公主府。

今日并非休沐, 程县令等在家中。程衣刚到正院院中, 程县令就出来询问:“如何?”

“叶姑娘还能幌您啊?”程衣一脸无语,“不过她娘不甚高兴。也不知何时才能想通。”

公主听到声音从正房出来:“为何?我们家配不上她?”

程衣:“您别恼啊。小的还没说完。”

程大伯坐在车里慢了一步,此刻才进来,“那婆子不希望砚儿媳妇外嫁。”

程县令的脸一下子红了。

程衣翻个白眼。

程大伯见状好笑:“景瞻还不好意思?你几岁了啊?”又打趣他两句, 程大伯就对公主说,“我和叔父在路上合计一番,叶家姑娘打小离家, 前几年才回来, 分开这么久母女肯定生分。”

程衣:“您有所不知。叶姑娘的母亲爱帮衬娘家,家里唯一一头牛被拉走,她都不敢要回来。叶姑娘回来把牲口和借出去的钱都要回来,同外祖母一家撕破脸, 她母亲颜面无光,待她便没了笑脸。”

公主:“景瞻同我和他父亲说起过此事。”

程家大伯:“那就难怪了。常言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那丫头没有经过父母,咱家直接下聘,她娘再次被下了面子,是我我也笑不出来。”

程衣又说:“陶娘子希望经过叶姑娘的婚事同陶家缓和关系,原先就想叫陶家用心帮她找婆家。叶姑娘得知此事后一口回绝,还要从城里租的房子出嫁。”

程大伯不吝称赞:“没看出来那姑娘脾气这么厉害。”看向公主,“当家主母需要这种秉性。”

公主:“原先我担心她宁折不弯。景瞻同我说她帮忙打听罪犯证据时能屈能伸,我才放心。”

程家大伯:“两脚羊案?”

程县令:“那次是她买菜时看到那些人出摊。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前些天太师府的案子,她也出了力。”

程家大伯越发满意,贤内助啊。

转向远房堂叔,程家大伯称赞他老友教女有方。

程县令的远房阿翁与有荣焉,“好姑娘!”

公主转向程县令:“她兄嫂还糊涂吗?”

程大伯:“不糊涂。我看说话做事都像是在城里长了见识的。”

程衣先前在公主跟前抱怨过,叶家不同意叶经年在城里租房。换成程郡主要出去,公主也不同意。但得知叶家父母糊涂,公主反而认为叶经年做得对。

因此担心她的糊涂兄嫂这次又帮倒忙。

公主:“明日我便令人准备喜服?”

程县令点头:“她这个时候应该回来了,可以去她那边丈量尺寸。”

程衣:“不在家住几日啊?”

程县令轻笑一声:“她那么聪慧,一定知道一旦我定亲的消息传出去,世人会很快打听到她是我未婚妻,到那时谁还找她做席面?”

程衣点头:“自由的日子不多了啊。”

公主没好气地问:“我这里是牢笼不成?”

程衣心里咯噔一下,坏了,怎么忘记这里是公主府,且主人也在啊。

驸马拥着公主劝说:“别理他。明日也给他找个管家娘子。”

程衣心说,您和公子不愧是父子。

众人听到脚步声,循声看去,程郡主小跑过来,看到伯父等人就问:“成了吧?”

程衣:“都跟您说了,叶姑娘点头,公子才请公主准备聘礼。”

话虽如此,聘礼一日不送过去,她就跟着提心吊胆啊。

程大伯笑着问:“灼儿这么着急,也想早日出嫁啊?”

“才不是。”程郡主来到公主身边抱住她的手臂,“日后有人欺负我,娘要劳烦皇帝表兄,嫂嫂可以带着程衣打上门去。”

公主朝她手上一巴掌:“我先打你!”

程郡主退到程县令身边:“我要说不嫁。母亲会说,不许胡言乱语,哪有姑娘家不嫁人。嫂嫂会说,那就不嫁。大哥,给我看住了。”

程县令眉头微皱,朝她手上一巴掌:“指谁呢?”

程郡主这巴掌挨得不亏,不敢还回去,只敢瞪一眼他,“为何是明年啊?不能是今年?”

主院静下来。

程郡主看看众人的神色有异,“出什么事了?”

驸马:“前两年陛下突然登基,北方消息滞后,等他们确定此事,已成定局。这两年八成是听说太上皇又可以接见外臣,怀疑陛下的皇位来的不正,父子相争,朝廷不稳,他们没少在边关挑事。”

程大伯补充:“还杀了咱们许多人。陛下就想对外用兵。虽然开春出兵对我们有利,北方的人马饿了一个冬天,战斗力大减。但那时来不及。陛下打算近日发兵。”

程郡主震惊:“秋天发兵!游牧民族兵强马壮,我们以弱打强?”

驸马:“薛少卿是监军,同去的还有羽林卫大将军,了解北方胡人的镇北侯为主将,不可能吃败仗。”

“怎么哪儿都有薛少卿?”程郡主抱怨。

驸马:“兵部王尚书五十多了,能挂帅吗?如今朝中大半官吏还是太上皇的人,用旁人陛下也不放心。”

程大伯笑道:“也有人想要领兵。但不是轻视敌人,就是倚老卖老,同镇北侯两军汇合只会先出内乱。”

驸马:“还有一事。薛少卿建议陛下用兵,自然是他身先士卒。”

程郡主不禁说:“他是喜欢打。参加朝会一言不合就动手。要说打,他可不怕任何人。”

驸马好笑:“你别阴阳怪气。兴许这次不会出现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情况。”

程县令好奇:“父亲听说了什么?”

驸马提醒公主,有几年她出城秋游,是不是听到过砰砰砰炸山的声音。

公主点头:“当日你说过。太上皇在位时工部做出过火炮,但工艺复杂,也没有战乱,所以做的不多。那几次是试验——你意思又做新的?”

驸马:“八成是真的。要是我们把火炮排成排,北方莫说兵强马壮,就是铜墙铁壁,也能炸出个窟窿。”

程小妹:“因为边关交战,所以兄长身为长公主之子不应该这个时候娶妻?”

程县令:“她的喜服还没做。”

程小妹懂了:“需要两三个月。既然推迟,索性推迟到年后。”

驸马点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程家是没事了。

第二天公主的心腹婢女带着绣娘找叶经年量了尺寸,选中她喜欢的花样,程家这边只等着来年迎娶。

其实公主可以定下来。但她想着只有一个儿子,儿子儿媳都满意是最好的。再说,又不是皇家娶妻,需要按照规矩来。

所以才多此一举

但叶家来事了。

农家女飞上枝头的故事不是没有。本朝还曾出现过二婚皇后。但是五十年前的事了。这些年城里城外都讲究门当户对。

村里的富户都不想同穷人结亲。

叶家村的姑娘竟然可以嫁进公主府。

对于寻常百姓而言,此事远比秋天出兵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三日此事就传到陶玉村。

八月十五中秋节上午,叶经年前脚到家,后脚陶家老太婆和陶家大舅小舅舅母表兄等等,老老少少十几口人全来了。

叶家村的人都认识陶家老太婆。

看着这一家子过来,杀鸡的不杀了,摘菜的不摘了,不约而同地向叶经年家跑去。

上次这么多人,还是程家求亲下聘礼那日。

叶经年看向大嫂二嫂,问:“明年中秋我不在家,你俩咋办?”

陈芝华面色凝重。

叶经年顺手把小侄子抱走,另一只手拉着叶小妞,三人退回卧室。

陶家老太婆因为叶经年在院里所以停在门外。看着她进屋,立刻进来喊:“三娘啊,年丫头的事我听说了,是真的吗?”

陶三娘下意识问:“娘,你咋来了?”

“这么大的事,你咋不跟我说一声?”陶家老太婆上前拉住她的手。

陈芝华本来有点不敢出面,在她骨子里不敬长辈要遭天打雷劈。但她看到陶三娘见着亲人就差泪两行的样子,心里烦躁,转身到了堂屋把门锁上。

陶三娘转过身来说:“娘,咱进屋——”

陈芝华拿着钥匙转过身来,“娘,我担心咱家的钱又被借走。”

陶三娘的脸色瘆人:“把门打开!”

陈芝华:“娘,今天要么她出去,要么你跟她出去,要么我和素娥出去。”

陶三娘二话不说就找两个儿子。

叶大哥是个傻子,如今也知道陶家人什么德行。一旦退让就会被蚂蟥盯上。叶大哥道:“娘,不用为难。我们走。小妹租的房子还有两间空着。我和二弟一人一间正好。”

这个家要散啊!

叶父心慌,他才过两年好日子啊。

他的驴,他的牛!

叶父急得面红耳赤,看到儿媳和儿子强硬的态度,又看看来者不善的陶家,他脑子一嗡跑到厨房,看看刀,还是不敢伸手,他拿起擀面杖跑出来。

第168章 叶父离家 想法不变,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站在正对着院门路边看热闹的村民连声惊呼。

“老天爷啊!”

“叶老蔫发威了!”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

……

叶父不善打架, 不知如何下手,胡乱挥舞着擀面杖,大吼:“滚!都滚!都给我滚!”

叶大哥吓傻了。

陈芝华呆了。

叶二哥变成木头人。

陶三娘因为不怕叶父, 率先反应过来:“你发啥疯?”

“我——”叶父本能停下, 不经意间瞥到陶小舅不屑的眼神, 这种眼神他很熟悉, 往年小舅子没少讥讽他。他再次头脑发蒙,“我疯!我就疯!”

抡着擀面杖向小舅子砸去。

陶小舅很是轻松地攥住擀面杖。

叶经年听到动静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大哥, 他打咱爹!”

叶大哥打个激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陶小舅使劲往后一推, 叶父踉踉跄跄即将倒下去。

叶大哥一个箭步冲上去接住父亲, 抬腿就踹。

陶小舅后退,叶大哥踹空, 陶大舅看到弟弟挨揍, 血浓于水的亲情令他下意识帮忙。叶二哥见状慌忙跑过去。

陈芝华一看公爹不成,她抄起扫帚打上去。

叶小妞躲在叶经年和门框中间露出个小脑袋,担心她娘挨揍就要从叶经年腿边挤出去,叶经年伸手抓住她, “回来!”

叶小妞急得乱转:“他们打我娘!”

叶经年:“有人帮忙。”

门外看热闹的村民向叶经年看过来,叶经年微微点头,仿佛说出了人命算我的。

因为过节闲着无事的众人摩拳擦掌进来。

陶三娘慌了:“你们干啥?别打了!”

叶经年顿时觉得可笑, 方才怎么不吼你弟住手。

叶家兄弟和妯娌同样觉得可笑, 也不再手下留情,只要是陶家人,无论老少逮住谁打谁!

村长听到动静跑来,抬手招来几个不好意思上前的村民, 低声道:“年丫头的婚事定了,这事不能闹大,再找几人把陶家人给我拽出来扔出去。”

那几人迅速跑去南边北边找人。

转眼间十几个男子过来,村长大吼一声:“住手!”

众人停下,村长给那十几人使眼色,这些人上去抓住陶家人就往村外拖。

陶三娘急得喊“娘”,村长指着陶三娘:“你敢跟过去,我立刻叫年丫头他爹写休书。”

陶三娘转向叶父,希望叶父帮帮她。

叶父当没看见。

“——你个没良心的!”陶三娘破口大骂。

叶父怒吼:“住嘴!”

陶三娘吓得打个哆嗦。

叶父指着被拖拽的陶家人:“我早十年前就受够你们一家子!你就是骂死我,我也敢休了你!”

陶三娘的脸色煞白,一动不敢动,看着很是可怜。

无论参与进来的村民还是看热闹的,都忍不住面露嫌弃——嫁进来这么多年,竟然依然亲疏不分!

即便不把夫君当成最重要的人,也应当把子女排在第一位吧。陶三娘居然把娘家人放在最前头。

娘家人懂得感恩也不能这样做啊。

村长抬抬手提醒众人出来。

胡婶子率先出去。

叶经年看一下她娘,又给二嫂使个眼色,最后瞥一眼堂屋。金素娥了然,她找陈芝华拿到房门钥匙,扶着婆婆回去。

多年的习惯导致陶三娘还想嘴硬。余光看到叶父满脸怒气的样子,她心慌了,顺势同金素娥进屋。

陈芝华看到这一幕很是意外,她以为还有一场大战。

看着金素娥把人拽进卧室,陈芝华叫叶大哥和叶二哥出去看看陶家人是不是还在村口。

叶父闻言跟出去。

小妞钻出来抱住她娘。

陈芝华搂住她:“吓到了?”

叶小妞在她姑身边才不怕陶家人,“没有。娘,有没有打到你?”

陈芝华感觉左手臂和后背都有点疼,但肯定没出血,估计都不会变成青紫,就说她没受伤。

“小妹,方才看到了吗?”陈芝华压低声音向堂屋看去。

叶经年:“看到了。她敢一而再再而三给我们添堵,就是觉得身为子女不敢打骂她,唯一敢把她撵出去的人又对她言听计从。”

小妞没听懂:“谁呀?”

叶经年:“我们打你祖母,你祖母可以报官抓我们。若是你祖父出面,她只能认命。所以你祖父发火她就怕了,不敢去找陶家人。”

小妞好奇地问:“今天怕祖父,明天呢?”

陈芝华叹气。

哪有人懦弱了大半辈子,仅仅一日就转了性。除非他不是他!

叶经年想到个好主意:“大嫂可还记得昨儿你叫我回来过节,我同你说过什么?”

昨日清晨陈芝华和叶大哥在城里卖馍夹肉,叶二哥和金素娥去做席面,陈芝华的馍卖完就去找叶经年,说叶大哥今日上午过来接她,顺便把大妞和阿大带回来。

叶经年说她下午要回去,因为十八有个成亲的,二十有个满月宴,二十四还有个秋日赏花宴。

陈芝华不明所以:“记得啊。咋了?”

叶经年:“二嫂和二哥要是没啥事,就叫大哥和二哥去卖馍,二嫂在家照看小妞和小侄子。你跟我做席面。明日我去买一张麻绳床,你给爹收拾几件衣裳和铺盖,回头和爹一块过去。”

陈芝华低声问:“分开啊?”

叶经年:“同她说了多次都说不通,那就把她的仰仗带走。”

陈芝华摇摇头:“咱爹舍不得牲口。”

叶经年:“这个时节又不缺草和菜,二嫂不会饿着他的牛。你就说程衣不能总请假带着吕家小孩。可是咱们都走了,没人送他上学堂,帮他买饭。”

陈芝华:“咱爹知道以安每月给你一贯钱。也知道村里人租他的房子占了便宜。旁人租房没有厨房,他家厨房咱们想怎么用怎么用。要说以安,咱爹会过去帮忙照看几天。”

“那就成了。”叶经年看看日头,“做饭吧。”

陈芝华:“吃得下?”

“你吃不下去?”叶经年反问。

陈芝华回想起方才的一幕,突然有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顿时觉得胃口极好:“吃!我去把小公鸡杀了。”

小妞可以吃到一个鸡腿,闻言跑去厨房烧水。

饭毕,叶大哥送走叶经年,村里人看到也没有挽留。

兄妹俩走远,同陶三娘年龄相仿的老妪忍不住说:“我要能摊上大明这么听话的儿子,又有年丫头这样的闺女,做梦都能笑醒。你说咱也没干过缺德事,为啥就不如陶三娘命好啊。”

坐在她对面剥石榴的妇人冷笑,“年丫头命好!快死了遇到个好心人把她带走。她回来就带着兄嫂做席面。没有年丫头,小妞八成都饿死了。”

老妪点头:“要是她陶三娘命好,应当是她嫁到城里。”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压低声音,“听说年丫头的纳采礼和聘礼一起的。前几日程家人过来就把日子定了。真的假的?”

妇人:“真的。胡婶说年丫头同程县令商议的。小妞她娘还说她早知道。那天她和大明慌成啥样,咱又不是没看见。提前知道不提前买菜?人到跟前了跑去乡里?”

老妪向叶家方向看去:“年丫头指定知道提前说了陶家人可能会挑下聘那日上门。”

妇人:“咱们村的人嘴那么碎,陶家肯定会提前知道。就算没人往外说,她娘一高兴,兴许跑去娘家显摆。先前又不是没去过。”

在城里学艺的几个后生回来说过,叶经年的表弟在城里学厨艺。但他才学三个月就叫他爹去城里摆摊。

结合那些日子陶三娘出去过,村里人就猜是她跑去告诉陶家人。

老妪:“咱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种。”

妇人摇头:“我见过。我娘家就有一个,成亲不到两年就被休回家。二嫁给人生个儿子,不到半年又被人休回来。她娘家人还说闺女命苦,没摊上好男人。幸好年丫头她爹没啥脾气。换成我家那口子,早把她打死了。”

老妪又向不远处的叶家看一眼:“年丫头她爹也要休妻。我觉得就是那么一说。他的脾气,明天又得变得跟以前一样。”

一夜过后,叶父气消了,同陶三娘两人一个做饭一个烧火。

陈芝华一看这样不成,第二天一早看着他牵着牛出去,就叫他进城住几天,还提醒他别告诉婆婆,她担心婆婆跟过去。

叶父不希望母女二人大打出手,就说他不说。

下午村里人看到叶父跟着儿子和儿媳出村也没多想,这两年叶父时常给叶经年送菜送柴。

这次车上有茄子豆角,村里人估摸着他顺便过去探望闺女。

叶经年已经把她爹的床铺收拾妥当。

昨日程县令过来找她,叶经年说起家里的事,程县令和她一起准备的。

但叶父想到对面住着小兰和她婶,旁边住着外甥媳妇,就觉得他不该住进来。吕以安家还空着一间,正是吕以安先前住的,叶经年叫他住过去。

原本那间房被租出去。再后来李庭玉坟头上都长草了,村里人不怕住进他的卧室,就从吕以安房中搬出来。

房间太小,放两张床拥挤,这间房就一直没人住。

村里人得知叶父住进来帮忙接送吕以安,自然没人上赶着问他有没有付房租。又寻思着叶父一天到晚在家,他们也不用担心小偷趁着白天没人钻进来,因此对叶父很是和善。

叶父觉得跟在村里大差不差,住的很舒心,以至于月底下雨他才想起来得回家犁地。

陶三娘这些日子在家过得很煎熬。

那日叶大哥把父亲送走,傍晚回到家才说父亲得知妹妹接下来很忙,吕家小孩无人照看,便留下搭把手。

吕家不缺被褥,不用担心父亲冻着。明日他把衣裳送过去。

叶经年每年八月都很忙,陶三娘没有起疑。

十天过去仍然不见他回来,陶三娘慌了,难不成他有别的心思。陶三娘认为叶父不敢,她又拉不下脸进城找人,只能干等。

陈芝华和金素娥也忙,半个月接了三个活,没心思伺候婆婆,偶尔看到她眼里有血丝也只当没看见。

叶父刚到家,陶三娘看着跟以前没两样,但没敢出口嘲讽,比如“你还知道了回来?”

金素娥留意到这一点,同陈芝华做晚饭时就问:“你说婆婆图啥?折腾一圈,啥也没折腾出来,只把自己弄的半死不活。”

陈芝华:“她是觉得兄弟比儿女重要。想法不变,她好了伤疤忘了疼。”

金素娥无奈地摇头:“说起兄弟,你娘家兄弟后悔了吧?”

年初金素娥的兄弟得知朝廷办学收徒,赶紧凑一贯钱把名定下来。陈家对此冷言嘲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那些师傅就是碍于陛下的命令不敢反抗,也会阳奉阴违白花钱。

陈芝华:“没有。陶家那个表弟不是教他哥做菜拉到城里卖?我婶听说没赚到钱,就觉得幸好没找我借钱。”

金素娥:“厨子个个会卖菜就都开酒楼了。”

陈芝华赞同,好比三阿翁的儿子不会做也不会卖。

金素娥突然想到一件事,“小妹定亲这么大的事,陶家那么快知道,大姑不会还不知道吧?”

八月十六那日,叶经年的姨表兄弟和小姑前来探望叶父和陶三娘,陈芝华就把此事告诉她们。二表嫂当日还说,“难怪县衙的人一看到我们就笑。我们问笑什么,还说过几日就知道了。”

陈芝华:“可能在琢磨什么坏主意。”

第169章 打理酒楼 小姨,酒楼啥时候开门啊?

金素娥担心叶大姑故意挑叶经年出嫁那日使坏。

陈芝华听到她的担忧, 也忍不住担忧,“过几日小麦种下去,我进城问问小妹这事咋办。”

九月初六, 休沐日, 城里热闹, 陈芝华和叶大哥再次出摊。

西市的商户们见着陈芝华便感叹:“陈娘子可算回来了。我们这几日都不知道吃什么。”

几文钱买一张有肉有菜的馍, 回去煮点茶汤醒脑,可以撑到晌午。换做别的, 不是量少不管饱,便是量大味道不好。

也是这个时候商户们才相信陈芝华的厨艺当真好到可以去酒楼做事,街角卖馍完全是大材小用。

陈芝华笑着解释家里种地, 孩子又小, 不能完全交给父母。

叶大哥打开菜盆,说用蒜蓉蒸一盆茄子, 看着没有食欲, 但味道极好,问街坊们要不要来点茄子。

会过日子的妇人问:“多少钱啊?”

陈芝华:“自家种的,跟青菜一样,不加钱。也是最后一茬。”

过来买馍的人顺嘴问:“留着自家吃啊。”

陈芝华:“村里这个时候不缺菜。该种别的了, 我婆婆就把茄子秧都拔了。”

可以接受茄子味的男子道:“给我加点尝尝。”

担心吃不惯糟蹋了茄子的女人问其味道如何,这男子没想到真如叶大哥所言,味道不错, 又因口中挤满了馍夹肉, 他便连连点头。

除了不爱吃茄子的人,买馍的都表示加点茄子。

馍卖到一半,蒜蓉茄子就卖光了。

迟了一步的商户就叫陈芝华明日再做些茄子。

叶大哥本能想要解释,家里也没了。陈芝华抢先道:“好的。”

商户拿着馍夹肉陆续离去, 叶大哥看向陈芝华欲言又止。

陈芝华:“咱家没有村里有。我们可以买下来。她们省得进城,我们也能省点钱。”

叶大哥恍然大悟。

往常因为用的菜少,哪怕日日过来,房前屋后种的菜也够了。找村里买茄子这种常见菜还是第一次。

陈芝华:“这会儿不忙,去告诉小妹等等咱们。迟了她该回了。”

叶经年的饼卖完就推着车过来,在路边等了约莫两炷香,叶大哥把炉子等物放进去,几人一块回去。

叶大哥推车,大妞和阿大帮一把,陈芝华拉一下叶经年,落到几人后面,低声说出金素娥的担忧。

叶经年:“回头叫表妹问问。”

陈芝华:“她咋问啊?”

叶经年:“冬月初十是啥日子?”

陈芝华仔细想了又想,难不成那日需要做席面。

“表妹出嫁?”陈芝华想到了,“大姑是她姨母,照理说得去添箱。上一份礼可以去一家人。回门那天爹也会去。她想知道你的事肯定会问咱爹。”

叶经年点头:“我正是这个意思。”

陈芝华还有一事,“听说西市有个酒楼一直空着?”

叶经年笑了,“就是程县令买下的。听街上的人说的?”

陈芝华坦白告诉她,听以前给酒楼送肉的屠夫说的,那间酒楼换了东家之后一直空着,也不知道啥时候开门,会不会找他买肉。

陈芝华试探道:“给你准备的吧?”

叶经年半真半假地说:“交给程衣打理。否则也不会送程衣去学堂。”

陈芝华第一反应是不是公主府防着叶经年,担心她跟婆婆一样爱帮衬娘家。话到嘴边忽然想起叶经年二十多岁了,嫁过去肯定先备孕啊。

程县令又没有兄弟,她的孩子是公主府的嫡子嫡孙,公主一定不会同意叶经年经营酒楼。

陈芝华信了这套说辞。

叶经年因为大嫂的提醒又觉得酒楼空着可惜。

翌日上午卖饼回来,叶经年就叫大妞和阿大先回家,她去一趟县衙。

衙役看着叶经年就笑着说:“大人在里头。”

被打趣习惯了,叶经年神色淡定地进去。

因为朝廷在北边打仗,文臣武将不敢这个时候给皇帝添堵,城中百姓关心战事,以至于打架斗殴都少了。

县里无事,程县令给上有老下有小的下属们多放一天假,以至于里间只有他一人,闲得昏昏欲睡。

叶经年轻轻绕到他身后想要吓一下他,手伸出来,天旋地转,回过神来人在程县令腿上。

程县令好笑:“以为我睡着了?我困了可以去后院,在此睡觉成何体统啊。”

叶经年向外看去。

程县令:“知道你在他们不会故意进来。找我何事?”

叶经年:“你的酒楼。”

程县令认真说道:“是你的酒楼。”

打开桌案上的书籍,从里头拿出一张纸,示意叶经年签字。

叶经年看到地契:“过给我了?”

“签了字按上手印便是你的。”

下聘前一日,程县令就叫钱县尉办了此事。

叶经年不主动提起,程县令不想惹她不快也就一直没说。心里又寻思着,来日方长,总能叫他等到。

这不就等到了。

叶经年摇了摇头。

程县令:“你婆婆亲自办的。前几日还问酒楼何时开门。”

叶经年不信:“公主这么闲吗?”

公主哪还记得她早已送出去的酒楼啊。

仗着叶经年一无所知,程县令半真半假地说,“听说北边已经打起来。她哪敢秋游赏花大摆宴席。又不像乡下需要种地养牲口。她在家无所事事招猫逗狗,猫狗见着她都烦。”

“那,好吧。”叶经年起身找笔墨。

程县令抬手把她按回去,拉过不远处的笔墨。

叶经年一脸无奈地瞥他一眼,转头签上姓名。

程县令抱住她,“休沐日过去看看?”

叶经年想说她一个人过去便可。但这话说出来,好像过河拆桥。

“不知道十二日有没有事。”

程县令:“我叫程衣驾车过来。你不在家就把以安接过去。”

说起这小孩,叶经年问程县令有没有考虑过他的未来。

程县令感觉那小孩没心思读书。八成同他父亲是泥瓦匠,叶经年做席面,以及院里住的那些人有关。

吕以安便认为不读书也能过得很好。

程县令:“改日给他请几天假,叫他陪程衣在学堂待上几日。若是有兴趣,我就到制造处给他找个师父。”

程衣在学堂并非学厨艺、木匠,而是机关制造,若能过了工部考核,他便可以吃上皇粮。

原先程县令担心过他跳脱的性子静不下来,打算把他留在身边替他迎来送往。

朝廷收徒,程衣感兴趣,程县令确定他沉得住气才为他报名。

程县令又想起一事,“朝廷做火炮兵器的地方需要算术,这一点你擅长吧?得给他补补。”

叶经年:“比你擅长。”

程县令乐了。

叶经年:“比比啊?”

程县令看她信心满满,再想想她师父懂得好像很多,程县令担心棋差一招,便拉着她起身,“屋里闷得慌。我们出去透透气。”

叶经年故意问:“不比比啊?”

程县令:“日后孩子的算术你负责。”

叶经年的脸瞬间热起来。

程县令看着稀奇。

叶经年一把推开他往外走去。

程县令同衙役说一声,他去南边,就去追叶经年。

转眼到了十二日,叶经年不巧有事。

程县令和程衣带着吕以安前往东城学堂。

旁人休沐日进不去学堂,程县令可以。三人在学堂呆了小半天,吕以安对敲敲打打,把图纸变成实物很感兴趣,程县令向他承诺,再在学堂待半年,明年开春就给他找个师父。

吕以安很是兴奋,下午回到家中就用程衣送他的硬笔学着画图。

叶经年见状到西市给他定做一套工具,有直尺有三角尺有卡尺等等。

铺子掌柜的看到叶经年是个女子,便问:“姑娘也学木匠活啊?”

叶经年不想解释太多,直接点点头。看到可以画圆的工具,叶经年也要一个。

吕以安如获至宝。

激动过后,吕以安就问叶经年多少钱,他记下来。

叶经年:“这是送你的。”

阿大和大妞很是羡慕。

叶经年转向俩小孩:“回头我也给你们定做一套厨具。别拿回家。年后到了学堂用得着。”

大妞比俩小子心细,看到叶经年的安排,“小姑,等你嫁给程县令,是不是就不管我们?”

吕以安慌了,顿时不想要这些工具。

“怎么会呢?”叶经年回到里间卧室拿出地契,“西市的酒楼。我等着你俩学好了给我当厨子呢。”转向吕以安,“从今日起我教你算术,日后你休息正好酒楼繁忙,过去帮我收钱。”

吕以安乐得直说好。

阿大好奇:“小姨,酒楼啥时候开门啊?”

叶经年:“我先过去看看再说。”

翌日下午,程县令看到几个县尉和主簿都在,即便出现杀人案也无需他出面,他便过来找叶经年。

程衣去了学堂,公主另给他安排一人,以前也在程县令小院伺候。

叶经年和程县令到县衙路口,他就把车拉出来送两人过去。

公主府的佣人每月都会过来打扫,酒楼不是很脏。

叶经年注意到桌上只有些许灰尘便认为程县令想不到令人清理,只能是公主吩咐的。

公主如此关心酒楼,叶经年不好看着酒楼继续空着。

前后看一下,不知道如何改动,叶经年问程县令,“我们去丹阳郡王的酒楼看看?两地离得远,掌柜的不担心咱们抢生意,想必会告诉我们。”

程县令其实考虑到经营酒楼和做席面有很大不同,前些日子就找掌柜的聊过,如有必要,叫叶经年在他酒楼待上一个月。

掌柜的自然会给他这个面子。

毕竟酒楼在西市,往后遇到事还需要程县令出面。

程县令:“现在就过去吧。今日非休沐日,酒楼晚上比白天忙,掌柜的正好清闲。”

第170章 双喜临门 我可不想咱娘白天夜里都诅咒……

叶经年随着程县令来到“客来香”酒楼, 掌柜的便知二人来意。

掌柜的当真不介意叶经年“偷师”。

——前些日子听说程县令同叶经年定亲,饶是掌柜的早已看出二人情投意合,也没想到那么顺利, 竟然是程家大伯亲自提亲。

掌柜的对此事好奇就找人打听一番叶经年。叶经年在席面上做过的许多菜, 他的酒楼厨子仅仅是听说过。

掌柜的指点叶经年经营酒楼的同时向她请教脆皮五花肉的做法, 叶经年好意思拒绝吗。

西城住着那么多权贵, 足以养活三家酒肆。况且他们是一南一北两家呢。

掌柜的请两人到楼上雅间,伙计送来茶点退出去, 掌柜的便问叶经年想知道哪些事。

叶经年:“未来一个月,我闲着无事便来酒楼,可以吗?”

“求之不得啊。”掌柜的笑道, “听说叶姑娘还在给人做席面?”

叶经年点头:“做到年底。我有意利用这几月把席面生意交给兄嫂。”

“姑娘在京师几年的名声就此不用着实可惜。”掌柜的由衷说道, “姑娘的兄嫂不去酒楼做事,他日厨子伙计做得不好, 姑娘也不用因此犯难。”

叶经年从没想过把兄嫂带去酒楼, 闻言她还是向掌柜的道一声谢。

掌柜的同她只是见过几面,就敢这样讲,不怕得罪她,可见真心为她着想。

因此掌柜的也断定叶经年明白事理, 接下来的谈话便少了许多顾虑。

聊到茶点凉透,掌柜的还告诉叶经年往后找哪些商户选购瓜果蔬菜等物,如何应对找茬的客人。

虽说他背后东家是丹阳郡王, 可郡王远在江南, 鞭长莫及不说,京师三品以上官吏并不惧怕郡王,他不学着应对,事事搬出郡王只会遭人嘲笑。

谈至未时, 到了饭点,掌柜的需要下楼招呼,叶经年同程县令告辞。

只因一个要去县衙,一个得回家。

翌日清晨饼卖完,叶经年带着两个小的到家歇了半个时辰,交代他们晌午和晚上吃什么,何时去接吕以安,叶经年就去酒楼给掌柜的打下手。

掌柜的若是招呼贵客,叶经年就拿出算盘结账。

因为不常用到算盘,叶经年的手指僵硬,第一天晚上就被客人打趣,她是不是掌柜的女儿,不然怎会请个账都算不明白的姑娘家。

叶经年就说她是掌柜的侄女,家在蜀郡,来京待嫁。

“叶姑娘还有谎话张口就来的本事啊。”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叶经年循声看去,几个年轻男子自门外进来。走在最前面那位正是陆行。

叶经年脸色微变,有点尴尬,但瞬间恢复过来,“陆公子不应当去对面吗?”

结账的客人看着陆行手摇丝扇,风流倜傥的样子,很像纨绔子弟。认识京中纨绔,又怎会来自蜀郡。

客人好奇地问:“这位姑娘不是掌柜的侄女啊?”

陆行早就听说程县令拿下一座酒楼,也猜到是要送给叶经年。酒楼一直关门,他心里奇怪。前几日听说俩人定亲,今日又看到叶经年,陆行瞬间明白过来。

——以前名不正言不顺,叶经年没有收下。如今收了就要认真对待,所以在此锻炼。

陆行当然不能给程县令添堵,“东家的亲戚。”

客人听人说过背后东家是丹阳郡王。哪怕叶经年不是皇家这边的亲戚,是王妃的表侄女,他也得罪不起。

客人赶忙道歉。

“应当是我道歉。”叶经年收了钱又说耽误他许久,希望几人莫怪。

客人受宠若惊,心说不愧是大家闺秀,宽容大度。

几位客人离去,陆行靠着柜台问:“叶姑娘,掌柜的很会做生意啊。他就没向你偷师?”

听话听音,叶经年笑着问:“陆公子想吃什么?”

近日秋燥有些上火,不然陆行一定是去对面胡姬酒肆用烤肉。但他又不爱清淡的。陆行向饭桌看一眼,瞥到炸鸡肉条——那是小孩子的吃食。

陆行:“卷煎?”

友人之一恰好在一次席面上用过卷煎,当时觉得豆腐皮包肉馅炸制而成看着新鲜,用了一块才发现是鸡蛋皮。

当日这位友人就觉得厨子手巧,此刻忍不住问:“叶厨娘?”

叶经年点头。

陆行看着友人吃惊的样子,“过几日休沐在你家办一场,请叶姑娘掌勺?”

友人下意识问:“以什么名头啊?我表弟还在战场上。这个时候传出去定会被人指责。”

陆行:“给我庆生。”

叶经年好笑:“我怎么记得陆公子的生辰不是九月啊?”

“提前庆贺有何不可?”陆行其实是随口一说,“叶姑娘近日都会在此吧?那我们休沐日晌午过来。”

友人不必为难,便催陆行上楼,不要打扰姑娘结账。

掌柜的等着几个纨绔走远才过来询问叶经年是不是认识他们。叶经年解释拿着扇子的那位是前工部侍郎的长公子陆行。

随后又解释一句,同程县令是邻居,她为侍郎做过生辰宴。

掌柜的:“姑娘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在此见过他和程县令。”

叶经年:“他提到一道菜,我想去厨房看看,不缺食材就给他做一份,算是送他的?”

掌柜的一瞬间想了许多——叶经年亲自掌勺,说明只有她会。虽说用酒楼的食材请客,但厨子可以光明正大偷师啊。

掌柜的招个伙计叫他陪叶经年去厨房。

厨房不缺肉馅和鸡蛋。掌柜的也跟厨子说过,叶经年想做菜不必阻拦,所以让给她一口铁锅。

叶经年先做两张鸡蛋皮,重新调一碗肉馅,用鸡蛋皮卷起肉馅,团粉水糊上,放入油锅中炸至焦黄。

厨子心说,能好吃吗。

叶经年切块,把两头的送给厨子,外酥里香,可以作下酒菜也可以当主食鸡蛋肉饼。厨子心说,掌柜的不愧是掌柜的,叶姑娘果然有两下子。

叶经年递给伙计:“还记得陆公子在哪儿吗?把这一份送过去吧。”

伙计也得了几口,吃得开心,笑着送到陆行面前,卷煎的味道刚刚好——没有晾掉,也没有很烫。

陆行不禁感叹:“只凭这一份卷煎,叶姑娘也无需在此偷师啊。”

友人:“那叶姑娘不是学厨艺,学掌柜的怎么哄咱们的钱吧?”

陆行笑着点头:“尝尝。这菜算我的。”

几人骂他惯会借花献佛。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客人少了,掌柜的提醒叶经年天色已晚,问要不要伙计送她。

程县令提着灯笼进来。

掌柜的哑然失笑,“姑娘早说啊。”

叶经年也不知道啊。

程县令拉着叶经年到门外,随从放下马杌,程县令扶着她坐进去。

叶经年:“其实不用过来接我。隔壁和对面酒楼有我们村的人,跟我住一个院。”

“她们忙到深夜,你也等到深夜啊?”程县令用“不要试图狡辩,我很了解你”的眼神阻止她开口,“我看你是想要一个人回去。不知你是胆大,还是无知。”

这话说得她就不爱听了。

程县令:“往后同今日一样在酒楼等我。”

叶经年心说,不嫌累就过来,省得我走回去。

两炷香后,程县令看着叶经年进门才带着随从返回县衙。

如此过了七八日,程县令的调令下来,出任京兆少尹。京兆府离西市不远,不过几日,消息灵通的掌柜的便听说此事,见着叶经年就道恭喜。

不知真相的程家亲友忍不住私下里感叹程县令双喜临门。

陈芝华和叶大哥接触的都是些小商小贩,他们时常同西市小吏打交道,更关注西市小吏的任免,叶经年又不曾刻意提起。以至于到了九月底,夫妻二人依然毫不知情。

十月初六,叶经年有一场席面,还是托了陆行友人的福接到的。此人特意提醒叶经年,酒席上做卷煎。叶经年便向掌柜的告假。

这一次叶经年只是旁观。如何上菜皆由陈芝华安排,表妹帮她炒菜,阿大和大妞给她打下手。

陈芝华看出叶经年要把席面生意交给她,打起十二分精神对待。

担心做砸了,陈芝华不敢自作聪明,油盐酱醋也不敢多加或少放。

结果宾主尽欢。

回到叶经年家中,陈芝华感叹:“比跟着你做两场席面还累。”

叶经年:“习惯就好。大嫂还回去吗?”

陈芝华摇头:“明早我先到西市等你大哥。今晚就跟大妞凑合一晚。”

晚饭后,表妹和大妞以及阿大去厨房烧水洗漱,陈芝华低声问她房子贵不贵。

叶经年:“去掉小兰几人的房租,每月三贯左右。以安又给我一贯,也就两千五。大嫂想续租啊?”

陈芝华点头:“搬到城里我们早晚都可以去西市。”

叶经年:“不如再在西市租个小房子,可以从早忙到晚。做席面的时候就说你休息。”

陈芝华突然想到个注意,“你说你二哥二嫂过来呢?我看还空着两间。早上我们卖馍,晌午他们卖。他们不在我们照看小妞和大侄子。要是有席面,我和你大哥带着你二哥过去,你二嫂和小妞去西市。”

主意是个好主意。自家有牲口,六亩地不会累到爹娘。农忙的时候两个人回去,两天就可以把庄稼收上来。

叶经年:“咱娘不舍得侄子。你把时间安排的这么紧,不再生一个啊?”

陈芝华压低声音说她几个月没有刻意避孕,但一直没动静,怕是只有小妞一个。因此还跟弟妹说过再生个儿子,多年以后她们都老了,小侄子也不会被村里人欺负。

叶经年:“这事你来安排。我不会出面。不想咱娘白天夜里都诅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