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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不养闲人 元月月半 22707 字 2个月前

第181章 找房子 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利索

叶父也是来巧了。

昨天叶经年接个着急的白事, 正好是明天做席面。叶经年计划早上陪俩小孩卖了饼就叫大哥问问表妹韩小月做不做席面。

前些日子碍于她刚成亲,叶经年一直没找她。

明儿叶经年不在家,正好用得着叶父。

辰时过半, 叶经年带着阿大和大妞推着车找到大嫂说起这事, 叶父就看向儿子, 道:“我说年丫头忙不过来吧。”

叶大哥敷衍地点头, 对,需要你在城里帮一把。

叶经年看看父子俩的样子无需多问也能猜到她爹在给自己找借口。而叶经年也希望她爹兜里有钱腰板硬, 往后管一管她娘。

叶父才五十来岁,即便到不了七十岁,活到六十出头, 也有十年啊。十年足够陶三娘反复多次。谁有空闲日日盯着她。唯有与她同床共枕的丈夫。

叶经年笑着说:“是啊。酒楼定做的桌椅要送来了。我忙完这个白事就要在酒楼等着。过几日还要招伙计和厨子。”

叶父不由得看向儿子儿媳。

陈芝华不敢往前凑, 也没想过去酒楼当厨子。主要是担心公主误以为叶经年同陶三娘一个德行。

叶经年在公主府过得舒心,随手送小妞一套笔墨纸砚, 也足够她在酒楼辛辛苦苦一个月。况且叶经年还要把她的斗篷送给小妞。

娘家人懂分寸, 逢年过节公主还能亏着他们。公主和驸马指缝里漏的也比在酒楼赚得多啊。

往年陈芝华不懂这些。在城里见得多了,她也明白啥叫“眼皮子浅”。

陈芝华笑着说:“以后小妹打理酒楼,我们在城里做席面。”

叶父大惊:“你们要搬到城里?”

叶经年:“正是我租的房子。”

叶父:“房租很贵啊。”

陈芝华好笑:“小妹每月都能赚够房租,我们也能啊。这几年很多人都知道叶厨娘的家在哪儿。也知道我跟着小妹做席面。您还担心没生意?”

叶父:“可是小兰她们咋办啊?”

陈芝华:“以前她们没钱, 小妹一个月收她们两百,可以烧水可以热菜,她们从家里带了米面也可以做饭。跟在自个家一样。咱也不能一直这样啊。”

叶父又觉得儿媳妇说得有道理, “是不是跟小兰说一声?”

叶经年:“晚上我问问她吧。要是跟村里人商量一下, 俩人一间,一个院子住十个人,兴许在我住的地方北边也能租到。”

叶父好奇地询问一个人多少钱。

叶经年:“如果租一年,每人每月四百左右。”

陈芝华:“快赶上西市的铺子了。”

叶大哥提醒她西市的铺子没有院子, 不能洗衣裳做饭种菜。一处房子住十个人不多。要是两两一间,还能空出两三间。

陈芝华把用饭的堂屋和做饭的厨房给忘了。西市的小铺面可没有这种条件。再说了,西市的商铺五百文一间是朝廷管控的结果,否则指不定得翻几倍。

坊间租房不是买卖,可以不经牙行或县衙。朝廷管不了,一个房一个价。

陈芝华忽然想起一件事:“小兰该定亲了吧?”

叶经年:“前几日小兰说年后换个地方,八成想当管事的。”

陈芝华、叶大哥和叶父下意识看向叶经年。

叶经年摇头:“我亲自当掌柜的也不能找她。”

叶父忍不住称赞小兰本分。

“如果酒楼的生意很好,她算错账,我是罚还是不罚?”

叶经年听程砚提过,公主府的奴仆有赏有罚。他们也习惯了公私分明。正因如此,叶经年才打算用公主府的人。

叶父没习惯,所以被问住。

话说到这份上,叶经年就多说一句,“那酒楼毕竟是程家买的。我打算用公主府的人。”

叶父又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饶是陈芝华和叶大哥以前就知道他耳根子软,也没想到他眨眼间三变。

阿大和大妞在路边看着车子,离得不远,隐隐可以听清几人聊什么。阿大见状低声说:“舅爷怎么跟墙头草似的,风往哪儿吹他往哪儿倒啊?”

大妞:“不然他会被管得死死的?”

阿大觉得有道理,“明日他和我们一块卖饼啊?”

大妞点头:“虽然耳根子软,可是外人又不知道啊。舅爷在咱们旁边,街上的流氓不敢招惹咱们。”

还有一点大妞没说,舅爷过去,她和阿大可以各分四成。

每天多出十几文,大妞巴不得他在城里待到年底。

殊不知叶父也是这样打算的。

这一次他拿了许多换洗衣裳和鞋。

几人又在路口等一炷香,陈芝华的馍夹肉卖完,一行人就推车回去。

路过长寿坊,叶经年道:“凑巧每月四千也能在这里租一处小院。”

叶父:“啥算凑巧?”

叶经年:“收到朝廷调令,不舍得卖掉,快过年了租房的人少,又着急租出去,只能降价。”

叶父懂了。

朝廷官吏要在地方上待三年,期间房子漏水无人发现,等他们回到京师,房子可能就塌了。所以要在走之前租出去。拿到一年租金,到了外乡也可以租个好的。

叶父对叶大哥说叶经年需要他,其实心里虚得很,一直担心儿子儿媳追根究底。此刻他知道忙什么。

“年丫头,这事交给我。我不会叫你在胡婶面前为难。”

叶经年想说你谁都不认识,怎么交给你。手臂被扯一下,叶经年把话咽回去,道:“那你别乱看啊。城里啥人都有。有些地方藏污纳垢,被你不小心看到,他们有可能杀人灭口。”

叶父:“听说过。那个什么大官的儿子。你大嫂说的,杀了很多人。”

叶经年仍然不放心,毕竟她爹没来过几次,“遇到事就大声呼救说抢钱,往县衙跑。很多衙役见过你。”

叶父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放心吧。”

叶经年:“明日别忘了带着以安。”

天寒地冻,学堂自今日起开始放假,叶经年带着阿大和大妞出摊时,吕以安醒了,但在床上背书。

原先叶经年以为他犯懒,后来问过阿大,自从他得知有机会给能工巧匠当徒弟,他便认真起来。

叶经年到家就告诉吕以安,自今日起到年底,他在屋里写字看书累了,就跟她爹出去。

叶父跟得了圣旨似的,翌日上午把俩小的送回来,他就问吕以安要不要出去。

吕以安在屋里待了一个早上,也够了,就和叶父走街串巷。

半个时辰后他就后悔了。叶父一点也不见外,人家招呼他一声,问他找谁。他说刚到城里,周围不熟,闺女叫他四处走走,小心晚上迷路。

有心思招呼他的人也不见外,问他闺女家在哪儿。叶父顺势说出他闺女是住在南边做席面的叶厨娘。

嘉会坊和长寿坊都有人找她做过席面。有人说她要价高,有人说姑娘做事利落,唯独没人说她的菜难吃。

叶经年的名声不错,街坊四邻也乐意给她爹个面子。叶父又半真半假地胡扯,他儿子也想搬到城里,但那个房子住满了,也不能把人撵出去,他顺便给儿子找个房子。

有人问吕以安是谁,叶父说是他大孙子。吕以安闻言也不好意思跟他“祖父”计较。

但下午他死活不出去,说需要做叶姑姑布置的算术。叶父信以为真,说算术当紧,学会了可以当个账房先生。

吕以安看着他抄着手出去,问阿大和大妞:“你们不是说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吗?那上午怎么碰到谁跟谁聊啊?”

阿大和大妞相视一眼,无奈地说:“怪我们啊。”

起初叶父陪他俩卖饼确实不敢张口。阿大和大妞忙不过来,提醒他招呼几句留住客人。叶父从最初的“等一下”,到“要几张饼?”再到如今跟谁都能聊两句。

吕以安:“你俩觉得他能找到房子吗?”

大妞摇头:“快过年了,皇帝也要过年,不可能这个时候把人调到外地。昨天小姑就是打个比方。”

吕以安:“他不知道啊?”

阿大:“他知道吧。但他想给自己找点事做。小姨说他要是闲下来,待在城里会心虚。因为他把舅婆一个人扔在村里照顾小孩。”

大妞:“也不是一个人。就算乡下有席面,午后表叔就回来了。”

阿大是叶经年表姐的儿子,他要喊叶经年的大哥二哥表舅。阿大便说:“我忘了大表舅巳时两刻就到家了。舅婆忙一个早上,还有小妞搭把手。”

陈芝华不希望婆婆仗着有公公撑腰,又想一出是一出,便买通闺女,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她帮忙照顾弟弟,一次十文。

小妞也乐意,早上起来就把小孩带出去。陶三娘没法抱怨她忙不过来。毕竟往年农忙她也经常一个人做饭。

也是因为没人陪同,前些日子陶小舅的闺女出门子,她去添箱,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

亲娘没有好脸色,也没个作伴的,她挤在陶家人中间格格不入。后一日回门吃席,叶父还在城里,也没人陪她,陶三娘也没去。知道儿子儿媳不想听到陶家的事,陶三娘都没敢唠叨此事。

一旦同儿子儿媳对上,连个打圆场的都没有,多丢脸啊。

陈芝华和金素娥其实也不想跟她计较。但是她得了三分颜色就要开染坊。这谁受得了啊。

就在这时,叶经年回来了。身后跟着的不是她表妹,而是陈芝华。

表妹今日没出现。

叶大哥昨天下午到表妹婆家,婆家人说她要备孕,可能已经有了,不方便做白事。

陈芝华进来,阿大就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她俩各倒一杯水。

大妞好奇地问:“小姑,那个姑姑是不是以后都不做席面?”

叶经年:“她要是有了孩子,日后八成只能围着灶台转。”

大妞:“学了几年,多可惜啊。”

陈芝华:“小妹,回门那天你没去。小姑亲家那边来了几个人,我听他们的意思,是想叫表妹教婆家人,往后婆家出去做席面。”

阿大不禁问:“不会卸磨杀驴吧?”

陈芝华被水呛着,慌忙别过脸去喷了一地。

叶经年险些咬掉自己的舌头,“——别胡说!”

阿大:“我说错了。过河拆桥!”

陈芝华朝他身上一下:“不许瞎说!”

大妞白了他一眼:“小姑是程大人的未婚妻。往后那个姑姑就是程大人的表妹。借给她婆家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指不定怕那个姑姑时常出来,同人好上要和离,他们又不敢阻拦,就把人困在家里。”

陈芝华还记得几年前这俩孩子针戳一下都不敢动。这才几年,一个比一个嘴皮子利索!

“年丫头!”

叶父很是兴奋地大步跑进来。

几个小的互看一眼,吕以安讷讷道:“不可能被他找到吧?”

第182章 酒楼开业前 叶父:“因为程砚啊?”

叶父找到了。

房子位于嘉会坊北边离西市更近的长寿坊。但不是在长寿坊西南县衙附近, 而是在长寿坊东北方。如果说从叶经年家到西市五里路,叶父找的房子距西市路口只剩二里。

这种地段的房子其实不算稀有。西市周边也有许多,但是房租高啊。

陈芝华不如公爹兴奋, 先问房租多少。

叶父比划着一年五十贯, 但听说要是租给一群女子, 没有男人入住, 房主可以便宜五贯。

叶经年霍然起身:“爹,人在哪里?”

叶父下意识说:“人在家啊。”

叶经年皱眉:“在家?阿大说你出去不到两炷香, 您是脚踩风火轮了吗?”

几个小的忍不住笑喷。

叶父非但没有生气,还觉得叶经年说的有趣,笑着说:“我没见到房主, 我是听旁人说的。”

陈芝华忍不住说:“我就说不可能有这么好的事。”

叶父:“我没有说谎。”

叶经年有点失落, 坐下顺手把身边的凳子给他,“不是说你撒谎。那处房子离西市那么近, 若是租给做生意的人, 一间租一家,整处房子每月可以租五六贯。但他每月只要四贯。便宜这么多,早被人租了。”

陈芝华点头:“能轮到咱们,八成跟以安家差不多出过人命。”

叶父摇头:“不会的。年丫头先前跟我说过, 着急出租的房子便宜。”

叶经年笑着问:“那你倒是说说,快过年了谁要搬家啊。”

叶父想想:“今年不搬。”

阿大听着费劲:“舅爷,从头说起啊。”

叶父先说从家里出来看到东边路口有人, 他就过去跟人闲聊。约莫过了半炷香, 有人从北边过来,听到他说房子,就说北边有个人家要租房。

但是今年不能搬走,要住到明年二三月。着急住进来的人需要租到别处凑合几个月。不着急租房的人, 这个时候也不会进城租房。以至于他家房子放在牙行七八天也没人租。

今儿有人过去,但那家在西市有个小生意,只需两间厢房和一间做饭的厨房。那家叫房主把余下的房间对外出租,房主想要整租,也希望住进去的人身家清白。

这事就没谈成。

叶经年叫她爹先停一下:“告诉你这件事的人是咋知道的?”

叶父:“他是个泥瓦匠,上午过去补房子,说是担心过几天下雪压坏了,雪化了漏水。”

陈芝华:“房主条件这么多是干啥的?”

叶经年:“八成是官吏。二月出发,三月到外地赴任。他先过去安顿下来,家人再慢慢过去,所以三月才能交房。”

叶父不禁说:“我就知道年丫头能猜到。”

叶经年笑了:“可是你觉得胡婶子舍得拿出四十五贯吗?”

叶父脸上的兴奋消失了。

叶经年转向大嫂,叫她回去跟胡婶子说一声,先把需要租房的人记下来,两人一间,一人三百,一年三千五,差得多她自个补。住进去的人多,不需要小兰出钱租房,旁人也别羡慕嫉妒。

陈芝华:“从你这里两百,到那边三百,她们可能嫌多。”

叶经年:“离得近啊。不用告诉她们整租多少钱。回头胡婶子跟房主交涉。房主走了她们再搬过去。就算她们以后知道了也不舍得搬出去。”

叶父闻言就催叶经年同他过去把房子定下来。

陈芝华:“着啥急啊。”

叶经年:“需要早点定下来。这事被旁人知道,可能先租下来再转租。放了七八日无人问津,八成是觉得快过年了,没人租房,干转租的人又嫌天冷,近日没去牙行。”

叶父又催叶经年快点。

叶经年心说,你在家要是这个性子,我娘敢管你吗。

北风很大,叶经年找出她的红色斗篷。叶父感觉眼前一亮,忍不住称赞这个衣裳好看。

叶经年又问她爹冷不冷。

叶父很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干成一件大事,直说不冷。

叶经年随他走得身上热起来,终于找到他说的房子。房子从外面看不显眼,没有吕以安的房子新。但敲门进去,院里有菜有梅,还有个木头做的晾衣架,看着很是干净,隐隐可以闻到梅香。

开门的小丫头把叶经年和叶父请到屋里,坐在堂屋的女子起身,神色吃惊,“叶厨娘?”

叶经年看过去,三十多岁,瘦长脸,皮肤白净,眼睛长得精明,但她不认识,“您是?”

“你兴许不曾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啊。有一回你被冤枉偷了琉璃盏。”女子提醒,“你记得吧?”

叶经年记得,“那日宾客不是都走了吗?”

女子笑着说:“难得在席上看到一个幼时姊妹,我们就多聊了几句。没想到看到那么荒唐的事。”

叶经年:“让您见笑了。”

女子摇摇头:“那时我就觉得我亲戚疯了。你是——”

“以前的事就别说了。”叶经年看一下身边很是着急的父亲。

女子笑着宽慰叶父,“那日的事情同叶厨娘无关。是他们管事的监守自盗,担心对不上账,就推到叶姑娘这个外人身上。好在程大人过去把事都解决了。”

叶父一听程砚出面,瞬间放心下来,“闺女怕我和她娘担心,好的不好的都不说。”

女子笑着表示理解,又问是不是叶经年租房。

“不是的。”叶父还没来得及胡扯他儿子儿媳租房,叶经年就说实话,“我邻居婶子。她女儿和弟妹住在我那里。但我过些日子出嫁后,又不想房子空出来,我兄嫂打算住进去。可是满院子女子住进去个男人,容易传出流言蜚语。她们就想趁机离西市近一些。”

女子听人说过,公主的儿子、京兆府少尹开春成婚。

这一点同叶经年的说辞对上了。

女子不希望房子被弄脏,各种意义上的脏,就问她们在那里做事。

叶经年:“同村的婶子在酒楼切菜刷碗。同村的妹妹跟着我读了几年书,想要当个管事的。还有几个也是洗碗或者在铺子里给匠人做饭。”

都有正经营生啊。

女子放心了,便说出她三月底搬出去。

叶经年:“无妨。你搬走后她们搬进来,再叫我大哥进城。”

女子又问她知不知道租金。

叶经年说听到给她家修房子的匠人说一年四十五。女子点点头,见叶经年没有讨价还价,她又不是跟钱过不去,也就没有开口降价。

女子不怕公主的儿媳妇言而无信,叶经年也不怕她说话不算话,两人口头约定年后再付房租。

叶父从房主家中出来还跟做梦似的:“这就成了吗?”

叶经年:“她对我放心啊。”

叶父:“因为程砚啊?”

叶经年点头:“我快成亲了,不会这个时候节外生枝。她看着精明,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得罪公主府。”

叶父:“你胡婶不会不租吧?”

叶经年:“那我就把房子租出去啊。每月三百,咱们村的人肯定愿意啊。”

叶父闻言也觉得以胡氏的聪明能想到这一点。

果然,陈芝华到家把此事告诉胡婶子,胡婶子立刻去找村里人,说她托年丫头找一处房子,离西市很近,每月只比嘉会坊的房子多五十文。

村里人问她租房干啥。胡婶子直说嘉会坊太远,小兰天天大半夜回去她不放心。如今的房子离晚上灯火通明的西市不到三里路,小兰跑起来一炷香就能到家,她也不用日日担心。

村里人想想距离,要是在城里卖馍都不用大半夜起来等猪肉。天蒙蒙亮去买猪肉,也不耽误早上出摊啊。要是有个推车,也不用跑去西市,也可以在坊间卖掉。据说离西市和皇城越近的人越有钱,家里的丫鬟也吃得起馍夹肉。

如今住在叶经年那边的人的家人先前听陈芝华提过,过了年她和叶大哥搬过去。当时有人就担心大老爷们住进去会传出风言风语。胡婶的房子堪称及时雨,那几个女子的家人就找到陈芝华表示想跟小兰住一块。

陈芝华笑着说:“都行。”

那几人的家人从叶家出来就去找胡婶,胡婶一看再找三个就能凑够房钱,决定只找三个。

人多嘴杂,胡婶不希望住太多人。胡婶子也担心小兰跟着品行不好的妇人学歪了。是以,她挑老实巴交的人询问要不要租房。

五日后,胡婶子把人凑齐。告诉她们来年三月交一年房钱,但从四月开始算。

如今在城里两个月赚的钱足够一年房租,因此无人耍赖。

叶经年从陈芝华处听说这一消息,她的桌椅和锅碗瓢盆以及各种厨具都备齐了。

叶经年和叶父带着两个小的打扫干净正要回家,程砚带着程衣过来,说是听陆行说酒楼开门了,他俩便过来看看。

程衣左看右瞅,指着柜台:“叶姑娘,少了酒啊。”

叶经年笑道:“回头找客来香拿酒。我同掌柜的说好了。”

程衣:“那只剩一个问题。你看,客来香的菜出名,对面酒楼胡姬擅歌舞。东城丰庆楼的客人是冲着御厨去的。仁和楼冲着量大管饱味道好。您的菜呢?虽然厨子我帮你找好了,但他们会的菜,丰庆楼和仁和楼都有。”

叶经年先前毫无头绪,但近日有了主意,问程衣有没有发现近日街上和往常有何不同。

程衣给她一个还用问的眼神,“热闹!快过年了啊。”

程砚嫌弃地瞥他一眼。

程衣不信日日在京兆府的人知道,“您知道啊?”

程砚:“明年春闱!”——

作者有话说:可能错字有点多,我下午有事,晚上回来修

第183章 对对联 府尹大人,不如您好人做到底

叶经年计划开门当日凑出二十副对联的上联, 最为工整的可得一份午饭,不限男女不限出身。此后直到正月底,每日都有十个上联。二月三月每日三副。

叶经年笑着看向程砚:“程大人, 如何啊?”

程大人挠头啊。

程衣看热闹不嫌事大:“姑娘找我家公子算是找对了。”

程砚伸手作势给他一拳。程衣笑嘻嘻躲到叶父身后, 叶父很意外往常看着异常稳重的程衣竟然如此跳脱。

阿大和大妞不明所以:“大人咋了?”

程衣解开谜底:“大人饱读诗书, 但远不如又有天赋又整日头悬梁锥刺股的那些人啊。”

程砚觉得他的文采不如那些人不丢脸, 毕竟他们不是为民请命的清官,就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况且这些人当中最为年轻的薛少卿也比他年长十岁。谁敢担保十年后的他不如如今的他们。

大妞忍不住问:“比如朝中最有名的薛少卿?”

程砚不禁在心中感叹, 薛少卿的大名妇孺皆知啊。

“江南富饶,读书人多,如果说京师千人争夺一个举人名额, 在江南是万人抢一个。薛少卿从那么多人当中闯出来, 还被太上皇点为探花,吾不及也。”

叶父:“京师读书人也多啊。”

程砚摇头, “远不如江南。薛少卿所在的丹阳县就有个书院。城外那几个乡又有几家书院?丹阳的书院还有许多免费名额。薛少卿当年可以高中举人, 正是因为丹阳书院不收费。若非如此,薛家无力支撑他从秀才高中举人。”

叶父不禁说:“还有这种好事?”

程砚点头。

叶经年:“不可能一副也没有啊?”

程砚笑道:“别管我有几副,我给你凑够二十可好?”

叶经年:“那往后呢?也不能你出上联,程衣出下联啊?”

程砚:“可以令食客出对联, 一炷香之内,对出下联的得午饭。无人对出下联,那出上联的得午饭。但不可以是绝对。”

叶经年这几日找人打听过, 参加春闱的学子至少有一半去不起西市各种酒楼, 最多是在路边吃碗面,亦或者买点粮食自己做。

若是这样,那一半学子一定天天来她这里。世人都爱热闹,附庸风雅的有钱人进来能不点菜吗。兴许看得高兴还请学子用饭。

叶经年:“这个可行。”

叶父忍不住担心:“那些人走了之后呢?”

程砚:“令机灵的伙计记住学子的长相名字, 放榜那日有一人高中,酒楼就可以推出他喜欢的菜。”

程衣:“公子,像胡姬酒肆学不来,客来香没有必要这样做,但西市其他酒楼一定有样学样。”

叶经年:“这倒无妨。我的目的是尽快打出名声。仁和楼可以薄利多销,咱们也可以。对吧,程大人?”

程砚笑着表示:“家里不用你赚钱,不亏就成。”

叶父忍不住皱眉,哪有这样开酒楼的啊。

程衣在他身后低声解释:“公子是京官,赚得多了反而招惹是非。路人算出叶姑娘每日只有几百文收益,京师百姓反而会因此称赞我家公子。再说,饭菜便宜味道好,自然可以留住食客。兴许过几年人多到排队。”

叶经年看向程砚:“那就这样做了啊?改日找陶瓷铺子定做几十套状元盘?”

程砚点头:“可以。上联的事交给我。”

叶经年:“我们回去吧?”

程砚料到叶经年走着过来,所以叫程衣把马车带来,此刻就在酒楼门外拴着。主仆二人把叶经年一行送到巷口,程衣便问:“公子,去哪儿?”

程砚:“你找了几个厨子?”

程衣:“四个。两男两女,我同窗。我跟他们说了,酒楼后院有房间。他们可以住到酒楼,也可以在外租房。要是租房,叶姑娘每月给她们两三百文。”

这件事是程砚提议的,他不希望叶经年过于辛苦。

程衣回头道:“但是他们没在酒楼做过。头几个月需要叶姑娘在后厨盯着。掌柜的人选,公子考虑好了吗?”

这种小事没有必要麻烦公主和驸马。程砚同管家提过,“管家会留意。上次休沐我看到有几人一早起来练算账。”

“还有几人呢?”程衣很是意外,“像他们需要叶姑娘指点,月钱不会很多,也有人愿意啊。”

管家起初也有过这种顾虑。

程砚叫管家出面答应他们若是卖身给府上,还他自由身。同府上签了长契,可以转到酒楼。在酒楼当掌柜的日日出来。府里那些人只有他院里和他父亲身边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公主府。

“自由”二字同金钱的诱惑不差上下。

程砚把这一点告诉程衣。程衣忍不住问:“公子,您啥时候——”到嘴边赶忙咽回去。

程砚气笑了:“怎么不说了?”

程衣脑子一抽忘记他是程砚从街上捡的,没有签下任何契约。除了公主府的四个主子,只有他是自由身。

程砚见他无言以对:“也不想想你是奴籍明年如何入制造处做兵器?”

程衣有点羞愧:“公子,小的错了。”

程砚:“回家。往哪儿拐呢?”

程衣打算拐去西市,闻言靠边停下,“您绞尽脑汁也不一定能想出二十副上联啊。咱们肯定要求助您的同僚。不能空着手请人帮忙吧?”

程砚:“明日在客来香定一桌饭菜。”

“对对!送别的被外人看见会误会成行贿。”程衣忍不住说,“小的跟一群呆头鹅呆久了也变呆了。”

程砚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赶忙问程衣找的厨子里头有没有姓陶的男子。

程衣:“我知道那个混账。年姑娘的表兄啊。小的几个月前去厨房帮忙试菜就听人说过,那小子眼高手低。师傅们都厌恶他。可是这是朝廷分派的事,他们也不敢差别对待节外生枝,只能尽可能无视他。”

程砚好奇陶家的废物学得如何,“你用过他的菜吗?”

程衣:“不得不说师傅们用心了。那个废物有几个菜还行。要是用心经营,在东市开个小店饿不死。”

程砚:“你意思他有些天分?”

程衣觉得不是天分。

二十个学生一起教,每次只有一到两个师傅,忙不过来。像他们平日里做菜放油盐说少许,到了教徒弟的时候就准备大大小小的勺子。最小的勺子跟挖耳勺一样。

程衣怀疑就是挖耳勺。

“师傅们会告诉他们放几勺盐几勺油,只要狠狠记住,做菜的时候不要自以为是,不会很难吃。”程衣道。

程砚:“那二十人做出的菜一样啊?”

程衣回头问:“您要是去客来香吃菜,能尝出厨子和叶姑娘做的脆皮五花肉有何不同吗?”

莫说脆皮五花肉,就是叶经年拿手的卷煎和松鼠鱼,他也尝不出来。

程砚:“家里和酒楼的不一样。”

程衣好笑:“您怎么不说用饭时眼前的人不一样啊?”

这倒也是啊。

程砚无法反驳。

程衣:“九成的食客都跟咱们一样,味道挺好就行了。细微之处,没人在意,也吃不出来,师傅才敢这样教。至于有的时候咱们觉得咸了淡了,八成是咱们吃不惯。不等于旁人不喜欢。”

程砚心说,这小子在学堂一年没白待。

很好!

他的十贯钱没有打水漂!

说话间,两人回到公主府。

程砚下了车想找他父亲,忽然想到父亲的文采还不如他。要不是他会投胎,性子好,没有被皇家相中,如今八成跟陆行一样,也是京中有名的纨绔。

程砚回到书房琢磨五个上联。

翌日清晨便带去京兆府,请府尹和另一位少尹对对子,但要同酒楼的食材餐具有关。

两人活了半辈子几乎不曾踏进厨房,以至于两人一炷香才对出五副下联。

府尹叹着气称惭愧。

程砚神色尴尬。

府尹见状后知后觉:“程大人昨日休息,不会从早到晚都在琢磨这个吧?”

程砚:“——半日。”

另一位少尹乐了,“程大人又不擅长这个啊。要说破案,我就不如程大人。听说上次的案子,御史过来刁难府尹大人许久,程大人出面,不到半炷香就把人堵回去。要不是程大人出面,大理寺也没有机会根据御史的行踪揪出朝中同倭国交好的毒瘤啊。”

府尹好奇,问他怎么突然想到对对子。

程砚因为需要两位同僚出手,便实话告诉他们,他未婚妻的酒楼年后开门,因为赶上春闱,许多学子到了京师节衣缩食,所以酒楼打算出一些上联。

府尹瞬间明白过来,称赞叶经年的主意极好。她的酒楼因此出名,囊中羞涩的学子也可以光明正大进去改善伙食。

府尹看向另一位少尹,“老夫负责十副?”

少尹不希望他往后的同僚只知道吃喝,便说:“那我也负责十副。正好试试明年的学子。”

府尹笑看着程砚:“程大人的这几副就收起来吧。”

程砚:“整个正月都由我们出上联。过了正月,直到春闱开始,由食客出对子。”

府尹顿时觉得这个安排有意思,瞬间决定二月初六休沐日,他去酒楼。另一位少尹也觉得有趣,便问程砚酒楼在何处。

程砚突然想到酒楼没有名,“府尹大人,不如您好人做到底,帮下官起个名?”——

作者有话说:我写到这里才想来没给酒楼取名

第184章 长风楼 程砚挑眉:“怎么谢我?”

府尹大人沉吟片刻, 道:“老夫本想取名‘及第楼’,但春闱三年一次啊。后两年岂不清淡。取名鹿鸣楼,可惜京师人人皆知鹿鸣宴。挂上‘鹿鸣’二字, 莫说寻常百姓, 商户也不敢踏入。”

程砚和同僚不禁点头。

原来取名竟有这么多讲究。

府尹转向程大人:“长风破浪会有时, 倒是应景, 识字不多的坊间百姓亦有所耳闻。不知程大人的未婚妻是否介意?”

程砚:“她的性子直来直去,并非寻常闺阁女子。”

“那就叫长风楼。”府尹转到书案前拿起毛笔, 又找一张足够长的纸。

程砚为其研墨。

另一位少尹看着稀奇,“可惜程大人的未婚妻此时不在啊。”

程砚笑着说:“我会告诉她墨是我辛苦研的,还把手给累酸了。”

少尹后悔调侃他, 鸡皮疙瘩要起来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甚少同他们嬉闹的天潢贵胄还有这么一面。

程砚待墨迹干了便小心收起府尹赐名。

府尹也是科举出身, 自然写得一手好字。即便不及当世名家,以他的阅历和年龄在朝中也能排上号。

傍晚, 程砚给叶经年送去。叶经年很喜欢, 但她忍不住说:“本想请你来写。”

程砚不由得笑意直达眼底,“我的字不如府尹大人。他的字是下过苦工的。早年母亲心疼我,我时常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同他比起来很是稚嫩。”

叶经年隔三差五听他提一次薛少卿, 以至于忍不住问:“薛少卿呢?”

“同薛少卿的做派一样锋芒毕露。但薛少卿长得像读书人,乍一看像个与世无争的谦谦君子,导致见过他的字的人再看看他那个人, 对他的字印象极深。”程砚笑道, “你的酒楼挂上他的字,朝廷官吏会绕道走。”

叶经年立刻收起府尹大人的字,“这个就很好。明日我便找人刻出来。”

程砚挑眉:“怎么谢我?”

叶经年左右看看,阿大和大妞在厨房做饭, 她爹和以安在厨房烤火,叶小兰等人还没回来——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一下。

嗡的一声,程砚脸色爆红,惊得语无伦次,“你,我——”

“天色已晚,快走吧。”叶经年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他的样子好像叶经年是个离经叛道轻浮之人。

程砚被推到院中,冷风打在脸上陡然清醒,厨房的笑闹声传入耳中,余光可以看到坐在灶前的未来丈人,他顿时感到可惜。

程砚心里忍不住感叹,风流才子不是人人都能当的。

像司马长卿带着卓文君私奔,他就不敢。他会担心卓家把他当成法外狂徒,他会担心卓文君名声受损,他身无长物,会担心卓氏跟着他吃苦受罪,等等等等。

难怪他的文采远不如司马长卿啊。

随从好奇地问:“公子,脸色怎么那么红?被叶姑娘非礼了?”

程砚吓一跳,抬头才发现他不知不觉来到路口,靠在马车旁的随从已经放下马杌。

“一派胡言!”程砚瞪一眼他便上车。

随从不过随口一问,看着他欲盖弥彰的样子,惊了一下,哭笑不得,“竟然被小的猜中了。叶姑娘又不是旁人,她是你的未婚妻啊。不是我说你,公子,跟那些书生比起来您可差远了。他们一介白身就敢设想巧遇名门闺秀,闺秀对他一往情深,非卿不嫁。您可是陛下的表弟啊。”

程砚关上车门。

随从好笑,“自欺欺人,还是恼羞成怒啊?”

程砚:“后悔教尔等读书识字。”

“明明是您嫌一个人读书枯燥又辛苦,逼小的们跟你一块受罪。”随从心里是感激他的。

程砚:“明日我换人!”

驾车的随从不想日日待在府里,立刻闭嘴。

叶经年也想笑,程砚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叶父进来看到叶经年满脸笑意,但不见程砚,“程大人走了?阿大还叫我问问要不要加菜。”

叶经年:“京兆府晚上不能没有主事的。”

叶父:“他的同僚呢?”

叶经年打开那张纸,“他请府尹大人取的酒楼名,又请同僚帮我写对联,不好意思再叫他们值夜。”

叶父不懂字,但他见过小妞的字,跟这个比起来,小妞的字像他的老牛啃的,“这个好看。请人帮忙了,是不能同人计较。是不是可以拿去刻下来?难怪你那么高兴。”

叶经年听出她爹误会了。但这事也不好解释啊。

“是呀。”叶经年敷衍地点点头,“我还想着过几日休沐再找他写呢。”

叶父:“啥时候送过去?快过年了。再迟几日西市的木匠该回家了。”

叶经年:“明日吧。明早您带着以安陪阿大和大妞卖饼。今晚早点歇息。”

叶父闻言很是高兴,因为他已经攒了一贯。他打算用未来几日赚得钱给孙子孙女买年礼。

大妞在厨房隐隐听到父女俩的谈话,小声嘀咕:“舅爷也不想想,哪个木匠大早上的开门。小姑故意叫他跟咱们一块啊。”

阿大:“小姨肯定早就看出舅爷希望有点私房钱啊。”

吕以安:“你俩不要说阿翁。今晚做的肉片就是阿翁的钱买的。”

大妞想起来了,顿时不好意思在背后说他长短。

肉片炒菘菜盛出来,换阿大做豆腐鸡蛋炒青菜——青菜是院子里种的,叶父用草席盖上,前几日下了一场小雪也没冻坏。

两道菜出锅,吕以安从厨房出来,“叶姑姑,叶阿翁,洗手。”

叶父提醒叶经年把字收好,这个可是他未来女婿豁出脸面求来的。

叶经年把字放到卧室。

翌日室内漆黑一片,叶经年起来烧水和面炖肉,阿大和大妞睡得早,听到动静就醒了。用热水洗漱一番就去厨房帮忙。

叶经年看到大妞忍不住揉一下眼睛,提醒她,“你们还小,应当再睡会儿。往后到了学堂早点歇息。我听程衣说,里头什么人都有,离他们远点。大妞,要是有人调戏你,尽管告诉师傅。”

大妞:“我不怕。小姑,到了学堂我就显摆京兆的程少尹是我表姑父。”

叶经年乐了,“想法很好。可以显摆这一点,但你不可以做别的。”

“做啥?”大妞不懂。

阿大:“亏你天天嫌我不如你机灵。同窗的亲戚犯了事,找你求求表姑父啊。小姨说这次学堂也招一百人。那么多人个个都是好的啊?就算都是好的,他们家亲戚呢?你别忘了,今年的学徒里头就有个姓陶的。”

大妞对陶家人可太熟了。

毕竟陶小舅也是她父亲的舅舅,往年逢年过节都要过去。陶家人每次见着他们就差没有明说“乞丐又讨饭来了。”

想到她爹,大妞想起一件事,“小姑,我爹娘还是没想好要不要进城卖饼啊。”

叶经年看一下阿大:“教过他们吗?”

阿大点头:“我娘八月十五做过葱油饼。”

叶经年记得阿大的中秋节是同祖父母以及叔伯姑母一同过的,顿时有个不好的预感,“你娘不会把葱油饼交给你姑姑吧?”

阿大不曾问过,“我姑要是学会了,应当进城卖饼吧?没听说西市有第二家啊。”

大妞担心她娘教她舅母。倒是不担心她婶和她姑。她姑姑是阿大的母亲,她婶在县衙做事,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不会想着出来卖饼。

大妞:“反正过几天就过年了,回去提醒她们。别人得个方子恨不得掘地三尺埋起来。她们要是四处显摆,以后别想我赚钱养他们。”

阿大一直觉得只要他听话懂事,叶经年嫁了人也不会不管他。心底有了依靠,阿大也敢同爹娘放狠话。

说起过年,大妞转向叶经年,“小姑和程姑父定亲了,过年他去叶家村吗?”

叶经年:“改日我问问。”

话音落下,叶父进来,道:“起得真早。旁边院里的人才起来烧水。我都闻到肉香了。”

“饼要醒几次啊。”叶经年把饼放盆里,用盖子盖上放到灶台上,“也不是很早。要是夏天天都亮了。反正也睡不着。”

叶经年问她爹咋不多睡会儿。叶父说他也睡不着,要是在家早就起来给牛添食了。

想起老牛,叶父忍不住念叨:“也不知道你二哥有没有给我饿着。”

叶经年:“大哥大嫂起得早啊。大哥喂驴顺手就把你的牛喂了。”

叶父忘了大儿子也要早早起来和面炖肉,他顿时放心了。

叶经年用面水做点鸡蛋汤,四人喝得身体暖暖的,面也差不多了。叶父把车推出来,叶经年点着炉子,把砂锅放到炉子上,大妞和阿大抬着面盆出来。

叶小兰从床上坐起来,看到隔壁床的堂婶醒了,她趴在床边小声说:“原先我还怕搬出去。今儿想想,回头院里住的人跟咱们一样,咱们也能多睡半个时辰。”

她堂婶低声说:“不能这样说。厨房肯定有热水。起来不用自己烧。往后没人给咱烧好。”

“你说得对。我得起。要是对面房里起来把热水用没了,我不想烧就得用冷水洗脸。”叶小兰套上棉衣就开门出去。

叶经年锁上堂屋门,正要和她说一声,看到叶小兰去厨房,“锅里还有一碗面汤,你喝了吧。”

叶小兰的堂婶闻言赶忙爬起来,追到厨房叫小兰给她留半碗。

第185章 程砚拜年 鬼知道是这样啊?

年初二, 程衣驾车载着程砚来到叶家村。但在二人身后还跟着一辆车,驾车人正是程砚如今的随从王福来。

福来是管家买的。早年家乡遭灾,跟着爹娘一路逃难来到京师便被爹娘卖了。王福来说那俩人不是他的爹娘。管家令人把俩人抓起来拷问。那俩人回答逃难的路上看到王福来落单, 就哄他说带他找爹娘。

那俩人又说带着孩子走得慢, 王福来八成被父母遗弃了。管家便把王福来带到公主府。

公主担心府中有旁人安插的细作, 以至于程砚的几个心腹的身世一个比一个可怜。旁人都当公主心善才给儿女挑选没爹没娘的孤儿。

话说回来, 叶经年提前同家人说了,程砚要过来拜年, 叶大哥听到车辙声就跑去开门。

正好赶上程砚下来。

叶大哥喊“程大人”,程砚因为记得他们以前对叶经年做的事,噙着淡笑应一声, 并未令其改口“景瞻”。

叶大哥接过缰绳把马车拉到一旁, 王福来驾车来到门外。叶大哥这才看到程砚准备了一车年礼,便说人来了就行了。

叶经年从屋里出来, 笑着说:“过年好啊, 程大人。”

程砚笑成一朵花,回道:“过年好啊,年姑娘。”

程衣翻个白眼。

随后出来的叶父不巧看到程衣的样子很想笑,也没有忘记招呼几人进屋歇息。

王福来笑着提醒先把年礼拿进去。

程衣过去搭把手。

程砚移到叶经年身边, 低声说:“依照你先前所说备的。”

叶经年:“程衣记得吗?”

程砚微微点头,轻咳一声,叶父请程砚先进去。程砚转身之际给程衣使个眼色, 程衣先拿出两套皮子包裹的厨具递给叶大哥, 说是给他和叶二哥准备的。

叶二哥在厨房准备午饭,擦擦手拿掉围裙出来,恰好听到这句,顿时感到受宠若惊:“我也有啊?”

程衣笑着说:“都有。”看到小妞出来, 递给她一个布包。摸起来软软的,小妞好奇就想打开,被抱着侄子的陈芝华拦住,命令小妞回屋。

程衣递给陈芝华一个布包,布包看着不大,陈芝华接过去就问是不是给侄子的。程衣笑着点头,陈芝华叫小孩说声谢谢。

小孩出生至今不曾去过长安——担心半道上经过坟地吓掉魂。以至于他看见高头大马有点害怕,面对陌生的程衣也有些胆怯,埋进陈芝华怀里。

陈芝华感觉同小妞的一样是衣裳,便替小孩道谢。

程家没有给老两口准备衣裳,但准备了四匹细棉布。王福来送到屋里,叶父跟进去看到程砚在院里站着,到跟前就絮叨:“怎么准备这么多啊。”

程砚笑着说:“不多。回头叫两个嫂嫂给您做几身衣裳,过些日子酒楼开业,您过去帮忙照看着。”

叶父如今爱进城,听闻此话又觉得布送得及时,笑着说:“我进去看看啊。你也别在院里站着,风大。”

程砚:“您先进去吧。”

看着叶父到堂屋,程砚压低声音问叶经年:“伯母呢?”

叶经年向堂屋看一眼,小声说:“在卧室。”

程砚很是好奇:“不可能还在睡觉吧?即便病了也能出来看一眼啊。是不是你又做了什么?”

这一次也和叶经年有关,但在叶家人看来关系不大。

叶经年靠在他身旁低声解释:“除夕前一日,我和我爹回到家,我娘夹枪带棒地说,还知道回来啊。我爹趁机告诉他,你买下一座酒楼交给我打理。我爹这些日子帮我收拾酒楼。”

程砚全明白了,“你娘认为全家都知道,只瞒着她,她又觉得你不信她?”

叶经年:“我本就不信她。给她一点颜色,她就敢叫我小舅的儿子过去当厨子。她要知道四个厨子都是表兄的同窗,不是她气晕过去,就是她把我赶出家门。这一点别说漏了啊。我兄嫂也不知道。”

程砚有句话不吐不快,“你当年不该回来。”

“鬼知道是这样啊?”叶经年想翻白眼,看到大哥二哥拎着鱼和羊肉进来,忍不住皱眉,她没说置办这些啊。

程砚:“过年哪能没有鱼和肉。即便外人知道你家置办了许多,我敢不置办,他们也会认为我不懂礼数。”

程砚是不懂这些。

今早公主检查他准备的年礼,一直觉得少点什么。管家把驸马给程家老夫人准备的大鱼拎出来,公主才知道缺什么。

幸好公主府人多,荤菜素菜都准备许多。公主瞪一眼程砚,就令程衣到厨房挑两条鱼,挑半只羊。

公主又把驸马准备点心匀给程砚两份。王福来拎着八份点心进来。

金素娥在厨房看着火,看着一会一趟一会一趟,也忍不住出来询问准备了多少。

程砚依然说不多,都是家里用得着的。

原本金素娥还想程家来的人不多,就留些菜用来明后天待客——叶经年的小姑和姨母一家肯定过来,此刻决定把叶二哥收拾出来的菜全做了。

半个时辰后,叶家小院上空弥漫着浓浓的香味。

——叶家的房屋和餐具同公主府比起来堪称简陋。但叶二哥和金素娥做了几年村厨,又有叶经年时常指点,三阿翁的侄孙在酒楼学到点小技巧也会告诉俩人,是以,叶家的午饭比公主府的年夜饭还要美味。

公主府的年夜饭食材珍贵,可惜厨娘除了拿手菜,旁的菜做的不是很好。今日公主进宫探望太上皇,驸马和郡主去了程家,程砚来到这里,府里没有主子。厨娘定会随便做做。

王福来庆幸他留下用午饭。

午饭也没叫王福来失望,松鼠鱼、话梅小排、红烧肉,几乎把客来香的招牌菜全都端上来,但又因离厨房太近,端到上桌还冒着热气。

今日人不是很多,叶父就把两张饭桌推到一起——另一张饭桌是前些日子才做的。王福来和程衣坐在最南端,面朝北。但因为每样都有两份,所以二人伸手就能夹到鱼肉。

知道程砚今日过来,陈芝华还花重金买了两斤来自东海的大虾。

以前叶经年教她做过油焖河虾,陈芝华就用这个法子做了油焖大虾。程砚面前放一份,程衣和王福来跟前也放一份。

程衣要要移到叶父跟前,叶父因为坐在程砚身侧,笑着表示他面前有了。程砚看着他未来岳母仍然不露头,心说,没见过这么糊涂的女子。

难不成越老越固执?

可是他祖母也很固执啊。

错了坚决不认!

但同样的错误他祖母不会再犯。

程砚起身到卧房敲敲门,喊一声:“伯母,用饭了。”

陈芝华坐在叶经年身边小声嘀咕:“没用。”

叶经年嗤笑一声:“有用!”

程砚回到叶经年另一侧,叶经年偏向他低声问,“你猜我娘啥时候出来?”

“十!”程砚低声吐出一个字。

叶经年比划三根手指。

叶父好奇,心说,这俩孩子说啥呢。

房门突然开了,陶三娘衣着齐整地出来。叶父张口结舌,她不会就等着未来女婿请她吧。

这一刻叶父终于明白“十”和“三根手指”是啥意思。一个是指数到十,一个是指数到三,她会出来。

叶父算一下,最多数到“三”,妻子就出来了。叶父看向叶经年的神色变了,能说不愧是亲母女吗,竟然这么了解彼此。

难怪妻子越发不喜欢闺女。

谁喜欢一个把她按的死死的人啊。

叶父有点同情妻子,就在这时牛棚的牛叫了一声,叶父赶忙起来。程砚被他吓一跳:“伯父,怎么了?”

“我的牛忘记喂。很快的,很快的。”叶父连走带跑到南边牛棚下,用缸里的水给牛淘一些斩断压扁的麦秸,又给牛撒一些豆渣。

年初二乡里卖豆腐的铺子关门了,村里也没人做豆腐,叶家为了用最新鲜的豆腐招待程砚就自己做了一些。

往年剩下的豆渣留着叶家人慢慢吃。如今有了钱,都便宜了两头牲口。

叶父估摸着儿子儿媳也没顾上驴,他顺手把驴也喂了。在院里收拾干净,叶父才进来。

陶三娘已经动筷子,但程砚还没动,直到叶父坐下,他才注意到程砚在等他。

这一刻叶父很是感动。

以往过年都是妻子说“吃饭”,他才跟着动筷子。这是第一次有人等他,比先前看到几匹布还要高兴,非要同程砚喝几杯。

叶经年很少见到程砚饮酒,有些担心他。

程砚低声说:“你忘记了吗?客来香掌柜的说以前见过我和陆行。”

“你跟着他吃吃喝喝啊?”叶经年问,“以为你有事找他。”

程砚笑道:“休沐日,又是在酒楼,难免用几杯。”

若非因为这些事,以前也不至于担心叶经年拎着擀面杖打上酒楼。

今日程砚也带来四坛酒,叶大哥放在桌上一坛做做样子。他和叶二哥不喝酒,也不好意思劝酒,以至于都没打开。

程砚同叶经年说着话打开酒,亲自为叶父满上,又看向他未来岳母,“伯母——”

陶三娘笑着说:“喝不惯。你们喝吧。”又习惯性对叶父道,“少喝点。”

“我高兴!”叶父扭头转向程砚,“景瞻,咱爷俩今儿多喝几杯。”

第186章 酩酊大醉 天天娘,娘没了!

往日叶父甚少饮酒。

陶三娘管得严是其一, 其二以前家中没有闲钱买酒。

程砚带来的酒清澈如水度数极高,三杯下肚叶父迷糊了。叶经年见状赶忙倒一碗水,程砚把老丈人的酒换成水, 又给他夹一些肉, 招呼他多吃点。

叶父还记得眼前人是谁, 因为程砚为他布菜很是高兴, 程砚夹多少他吃多少,半顿饭他就吃饱喝醉。

叶二哥注意到他爹用得不少, 过去扶着他回屋。叶父嚷嚷着要继续,叶二哥哄他程砚该回家了。冬天昼短夜长,迟了城门就关了。

叶父嘟囔着, “不能关在外头, 不能关在城外。”便任由叶二哥扶着他回屋。

陶三娘眉头紧皱,很是嫌弃, “看他喝成啥样了。不会喝也敢学人家喝酒。”

程砚眼底闪过一丝不快, 笑着说:“伯父高兴啊。”

陈芝华发现叶经年的脸色变了,夹一个大虾送到婆婆碗中:“娘,尝尝这个。听说是海里的,很贵。”

陶三娘此人并非全无优点。她很会过日子, 因为不舍得糟蹋食物,用大虾堵住嘴。她也没有抱怨浪费钱,只因她很清楚陈芝华为何买海虾。

陶三娘要面子, 也不希望被未来女婿瞧不起。

殊不知她节衣缩食, 衣裳尽是补丁,吃糠咽菜,程砚反倒会同情她。像陶三娘这么拎不清的,她面上做的极好, 程砚也不会对她高看一眼。

好在这顿饭最后有惊无险地过去。

陈芝华看看程砚送来的年礼,布料、衣裳、发簪等等,还回去哪样都不合适。可是他们家的回礼又拿不出手。陈芝华给急得从堂屋到厨房,又从厨房到堂屋。

叶经年在院里看到她这样便问:“大嫂,找什么?”

金素娥到她另一侧低声说:“回礼啊。哪能没有回礼。”

在叶经年身侧的程砚听见了,道:“不用。”

叶经年:“大嫂,你做的酸白菜呢?”

陈芝华摇头表示不成。

程衣也在院中,笑着说:“陈娘子,我看很好。给我们两小坛吧。这几日过年,西市的杂货铺都关门了。正好我们也吃够了厨娘做的清水煮鱼。”

陈芝华陡然想起酸白菜可以炖猪肉,也可以做酸菜鱼,“那我再给你拿一坛酸萝卜。”

金素娥到厨房帮忙。

两人看着三个坛子觉得不吉利,索性一样装一坛,又拿一包自家晒的干豆角,金素娥闲着无事捡来晒干的地皮菜。

程砚问叶经年何时回城。

叶经年:“明儿下午。明日我姨母家的表兄表姐过来,阿大和大妞也会过来,我和他俩一块。”

程砚:“遇到难事尽管去京兆府找福来。我在府衙他便闲下来。”

“知道了。”叶经年提醒他天色已晚。

叶大哥提醒他赶早不赶晚。

程砚走后,在门外晒太阳的胡婶子移到叶家门口问程大人送的什么。